好像之前答应了要给杜展荣带止泻的药?
但他都到东院了,再回去多麻烦。
其实不给杜展荣带药,对杜展荣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季凌微对自己的某些特质认知深刻。
“大少爷还没找到,老爷大发雷霆,气得厉害。入了夜,下人都不肯继续找,老爷只好让人休息,把各个院子都看好,明日再请厉害的道士和尚过来做法。”
翠宁仍然在东苑伺候,挨了打也要继续做活,季凌微这里的饭菜就是她送的。
“你吃过没有?”季凌微打开食盒,里面有几层,土豆烧鸡、红烧鱼排、清炒藕片、凉拌海带丝,还有一盅冬瓜排骨汤。进副本倒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至少省了几顿外卖钱。
“我吃过了,季少爷用完饭叫一声,我再来收拾。”翠宁本来要替他端菜,见他拒绝,自行告退。
季凌微不知道是饿太久还是怎么,把所有的饭菜吃的一干二净,居然有点不够。他将碗筷重新放回食盒,叫了声翠宁。
“季少爷,你什么时候需要洗漱?热水已经备好了,东院又来了两个下人,一个叫吴有财,一个叫王德发,可以叫他们打水,夜里也是他们守院子。”
“好。”季凌微点头,“二少爷怎么样了,回西院了吗?”
“二少爷不是还在找大少爷吗?”翠宁茫然。
“……”季凌微随口道:“我去西院看看,你早些睡,夜里不要出门。”
“季少爷出门带个灯笼吧。”翠宁点了灯笼递给他。
“谢了。”季凌微提着灯笼,在东院门口遇到吴有财、王德发,这两个都是资深玩家。
说是资深,季凌微并不知道他们具体经历过多少个副本,就算只是两个三个,也比他这种新人要有经验。
吴有财年轻俊秀,王德发看起来三四十岁,神色沧桑,沉默寡言,像个中年失意大叔。
“白哥,哪儿去?”吴有财见季凌微出来,笑着打招呼。
“看看杜展荣。”季凌微准备去西院。
要是杜展荣在西院,可以谈点学习相关的东西,再延伸到字迹上,说不定可以找到第一张纸条的书写者。
要是杜展荣不在西院,就要重新去药房附近的茅厕找他了。
“糟了……”王德发忽然面色一肃。
“怎么了?”吴有财问。
“二少爷让我们帮他拿草纸,结果我们去吃饭,给忘了,他该不会还蹲在茅厕里吧?”王德发有些尴尬。
季凌微想起来,王德发正是留下来等待杜展荣拉完肚子的二人之一。
居然因为这种理由……真是让人欲言又止。
杜展荣现在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他还好吗?
“你们是留在这里看守院子,还是和我一起去找杜展荣?”季凌微问。
“一起去找杜展荣吧。”王德发嗓音沧桑低沉,很有故事感。
“我也去。”吴有财跟上来。比起留在东院看守大门,他更好奇杜展荣现在怎么样了。
“白哥,这是?”吴有财见季凌微又往回走,好奇极了。
“去拿草纸。”季凌微觉得杜展荣可能需要这个。
“我拿吧。”王德发良心发现,给杜展荣准备了厚厚一沓草纸。
东院两个守门的下人都跟着季凌微离开,一时间有些空旷。这种老式宅院一旦到了晚上就光线昏暗,少了人气,就十分阴森。
大白鹅叫了两声,在院子里巡视,让人很有安全感。
最近杜府乱得很,这鹅没人管,平时就在东院乱逛。
“养鹅也不错,能看家。”季凌微感叹。
“这鹅比狗还凶,乱啄人。”吴有财一看到鹅就把手挡在屁股后面,严防死守。
“可能你比较讨动物喜欢,它只想给你一个亲亲。”
季凌微没被鹅啄过,那个鹅蛋还放在他枕头边上,棺材里生的蛋,这是“棺生子”吧,总觉得不适合被吃掉。
“那也不该亲屁股吧……”吴有财不忿。
王德发在一边偷笑,嘴角疯狂上扬。
“我们一般要在副本里待多久?”季凌微问。
“说不准。快就几天,慢就永远留在副本里。”吴有财叹气。
“进入副本的是我们真实的身体吗?副本世界和外界时间流速是不是一样?”季凌微继续问。
“确实是我们自己的身体,缺胳膊断腿也是真的,生存点高的话,回去的时候就能治好。”
“想变帅的话还能整点医美项目呢,绝对比去医院开刀要自然,不过这种加魅力点的项目都比较贵……当然,长成你这样就没必要了……”
“至于时间流速,每次从副本出去,现实世界只过了一秒。”吴有财一路走一路解释。
“原来是这样。”季凌微有些失望,看来外卖钱还是没省。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客气什么,这些你出去后就知道了。”吴有财摆了摆手,“玩家之间还能加好友,组队进副本,功能多着呢。”
这时天还没彻底黑,他们先去西院,一问,下人面露难色:“二少爷出去找大少爷了,可能在老爷、夫人那吃饭……”
“走吧。”季凌微又和吴有财、王德发一起去药房那边。
“杜府的路这么多,又这么绕,白哥你是怎么记住的?”吴有财有点羡慕。
杜府草木葱茏,院子又多,一个套一个,如果不是住习惯的人,很难把路记住。
季凌微敲了敲自己的头,没说什么。
自从他阴差阳错走到了杜景和房里,就一直十分留意杜府的建筑物,以免重蹈覆辙。
“行吧,我可能缺一个同款的脑子……”吴有财叹息。王德发一路上始终沉默,看起来是个相当稳重的大叔,做事却不怎么靠谱。
“杜展荣?”季凌微远远唤了一声。
“咳,你来了?”杜展荣正好推门出来。
他脸色苍白,说话有气无力,走路一瘸一拐,长袍下露出两条白皙的腿,裤子不翼而飞。
没有草纸、苦苦等待,最终他还是作出了这样的选择。因为已经天黑了,不穿裤子回去,也没人能看见。假如没有碰到提着灯笼的季凌微。
杜展荣的视线落在季凌微手中的灯笼上,落在王德发手里那沓厚厚的草纸上。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杜府。
即使沉默,彼此也心知肚明。
杜展荣已经不需要草纸了。
他在漫长、无望的等待中做了选择。
或许是蹲得太麻了,杜展荣有点半身不遂。
或许是蹲得太久了,杜展荣现在很有味道。
一行人沉默地回西院,路上,杜展荣问:“找到大哥了吗,他在不在井里?”
“没有,他可能在井里待过。”季凌微不确定下次看到杜景和的时候,看到的会不会是个泡发的人。这个“下次”,很有可能就是今晚。
“你说真是闹鬼吗?还是有人故意这样……”杜展荣有些迷惘。
“不知道。”季凌微看着重重树影,语气平静,“景和过世不久,给景和看脉的老大夫就死了。是巧合,还是有人谋害?”
“确实有些蹊跷。”杜展荣点头。
“如果发现了什么,你我可以商讨一二。”季凌微一路送他回西院。
“好,今晚不如就在西院住吧,东院冷清了些。”杜展荣提议。
“到时候再说。”季凌微不确定道。
他确信自己被杜景和盯上了。
但他不理解。
有时候被盯上也不需要理由,反正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一路吴有财和王德发都没有说话。主家说话,哪有下人开口的份?
即使杜展荣接受了新式教育,他骨子里仍然是杜家二少爷,无法真正对所有人平等以待。
杜展荣准备去洗漱,季凌微问:“我能不能在书房看会儿书?”
“当然可以,你先随便看看,如果想找什么书,等我出来帮你找。”杜展荣很热情,将季凌微带到书架前,再匆匆离去。
“要找什么吗?”吴有财问。
“看看有没有不同的字迹,找到了让我看看,别翻乱了,小心些。”季凌微低声道。
吴有财比了个ok手势,和王德发一起坐在地上翻书。书房里点着油灯,怕影子投在窗上,坐下来就不会了。
季凌微简单翻过教材类的书,只看到了杜展荣的字,和他写纸条约孙香儿时的字迹一致。
季凌微转而去翻其他种类的书。书架里的书虽然多,仔细分类之后,找起来不算麻烦。
他在一本莎士比亚的诗集中找到了相同的字迹,与那张得自断腿男尸身上的纸条一致。
“新的火焰可以把旧的火焰扑灭。”
那人这样写。
“记住这个字迹,找到它的主人。”季凌微将这句话指给吴有财、王德发看。其实有更便捷的方法,就是去问杜展荣。
至少要等杜展荣洗完澡再说。
二少爷似乎很有阴影,不知要洗多少遍。季凌微接下来翻的多是诗集,以及一些译好的小说。这个时代常有人译制国外的书籍,为了保证销量,爱情故事往往是首选。
三人一齐翻找,又从几本译制的外国言情小说中找到相同的字迹。这几本小说中不乏一些大胆开放的内容,用词之火热,让季凌微有些惊异。
他将莎士比亚的诗集挑出来放在一边,打算从杜景和这里借走。
“我感觉这个字像是女人写的。”吴有财分析道,“比较娟秀,字体也小,主要看爱情故事,还有情诗……”
季凌微瞥了眼王德发,他正捧着一本小说看得十分入神,书名《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这本书没有留字,但书页被翻过许多回。季凌微随手翻看,记下大致情节。
女主的丈夫是一位英国贵族,他在战争中受伤,失去x功能。苦闷已久的女主和守林人一见倾心,迅速坠入爱河,拥有了一段激情、原始的生活。其中一些描写十分大胆,深刻描摹出人类天性的解放。
杜府中能看书的人不多,杜老爷应该无法接受这本书里先进开放的思想。孙香儿可能不识字,不知道杜夫人识不识字。
假如杜夫人念过书,很有可能写纸条的人就是她,杜景和的死也与她有关。
“好看吗?”吴有财忽然觉得也不一定是女性,王德发就挺喜欢看这个的。
“好看……别和我一起看,你看别的去。”王德发推开吴有财的头,这种书,不是能凑在一起看的。
“怎么不能让我看,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吴有财把脖子伸得更长。
“来了。”季凌微轻咳一声,吴有财、王德发立刻合上书,放回原处,靠墙站着,一副认真等待的姿态。
没多久,杜展荣走进来,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袍,脚步仍有些虚浮。
“我打算用些宵夜,季兄一起吗?”
“好。”季凌微摸了摸肚子,竟然又有点饿。
杜府伙食真的很不错,二少爷说要和朋友一起吃宵夜,多备一些,口味清淡点,大厨房立刻做了鱼丸汤面送来,配有几个口感清爽、份量十足的菜。
杜展荣饿极了,话也顾不得说,一阵狂吃,季凌微不疾不徐,但他的筷子残影不断,碗里的鱼丸也在以飞快的速度消失。
“这都是我吃的吗?”杜展荣怔怔地看着光光的盘子。
“我也吃了不少。”季凌微坦诚道。
“唉……”杜展荣叹了口气,看季凌微的眼神更亲近了。一定是季凌微顾及他的面子才这样说,杜展荣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体面过。
季凌微是个很适合做朋友的人,并未提那条裤子,态度如常,让人很舒服。
“不如今晚彻夜长谈?”杜展荣有点不敢睡在自己房间。
“你需要好好休息,如果怕有歹人行凶,可以让下人守着房门口。”季凌微担心今晚杜景和会找来,如果杜展荣也在,杜府可能要多打一口棺材。
“好。”杜展荣心中温暖,生出一种相见恨晚之感。他一看到季凌微,就觉得这个人性情温和,可以信赖,现在更加深了这种印象。
“这两本书你要看吗?”除了莎士比亚的诗,季凌微将那本《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也带上。
“你拿过去看吧,可以多拿几本。有空咱们去买新书看,还能参加读书沙龙,认识很多朋友。”杜展荣看了眼书封,印象不深。
“对了,二少爷,你从国外回来多久了?”季凌微问。
“不到两个月。刚把大学的课业修完,想回来为国家做点事,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现在的学识不足以为人师,去政府任职也只能做些文书工作。”杜展荣叹了口气。
“有没有继续进修的想法?”季凌微觉得杜展荣这种性格不太适合混官场。
“有倒是有,把家里的事解决了再说吧,爹总是不听我的,还想让我继承家里的商行,我不喜欢管那些。要是大哥……哎……”杜展荣长叹一声。
“景和身体从小就是这样吗?”季凌微问。
“是啊,大哥生来体弱,大夫说他活不过二十岁,不能受累,不能受寒,不能有激烈的情绪……我从小就不敢和他一起玩,一个月都见不了几回,等我长大了,才和大哥熟悉起来。”
“当初我想出国读书,爹娘都不同意,还是大哥替我说情,我才能出去。大哥性子很好,也聪明,要是大哥身体健康,爹肯定不会逼着我继承商行了。”杜展荣情绪有些低落。
他与杜景和的感情不能说十分深厚,兄弟情谊还是有的,如今杜景和尸体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让他心中很不好受。
“事已至此,只希望能尽快找到景和。”季凌微怀疑尸体仍在药房的井下,地下水道复杂,一时找不到也是有的。
以现在的设备条件,真去井下找麻烦得很,不知他藏到那里干嘛……令人费解。
“明日再找。”杜展荣本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最近也开始动摇了,但他想救孙香儿的心始终不会变。
“告辞。”季凌微带着两本书回东院,吴有财、王德发一人提个灯笼跟在后面。
“路上小心。”杜展荣仍然叮嘱一句。
假如大哥真成了厉鬼,大概也不会伤害他的挚友吧。杜展荣下意识想道。
“二少爷还挺好说话的,说实话,我觉得他有可能是孩子的爹。”吴有财压低声音。
“也有可能是杜老爷吧,他看孙香儿的眼神总有些不一样。”王德发分析道。
“难道就没有一种可能,孩子是大少爷的?”吴有财继续猜测。
“那多少有点离谱吧。”王德发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吴有财。
“这个世界都有鬼了,怀上鬼胎也不是不可能吧?”吴有财极力挽尊。
季凌微面无表情,却在想夜宵吃的鱼丸汤面。明明是极鲜的鱼丸,他从中吃出一点鱼腥味,竟隐约有种想吐的感觉,而且今天的饭量远超平时。
再想到测一测显示的死因,他心情复杂。
时限是七天后,已经过去了一天,还剩六天。
下次绝对不乱点什么链接了。
不过进入副本…未尝不是一线生机。
大少奶奶一死,这个副本就会结束。现在他是大少奶奶,到时候可以赌一把。赌赢,他就是副本最大的赢家。
“白哥,你觉得呢?”吴有财问。
“香儿如果有孕,我也倾向于二少爷。”季凌微道。
“看吧?”吴有财得意一笑。
王德发没说什么,反正大家就猜着玩嘛。其他玩家也在为了考核任务而努力,王德发更喜欢这边的氛围,那边可没有《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这么棒的书可以看。
吴有财、王德发想在季凌微睡的房间里打地铺,季凌微婉拒。
今晚季凌微没有睡在杜景和房间,而是客房,吴有财、王德发在紧挨着客房的小房间睡,两人决定轮流守夜,一人睡一会。
季凌微本来不想太早睡觉,困意席卷,房间里的烛火被风吹熄前,隐约照见一截暗红色衣摆。
他猛然睁开眼睛,发现杜景和站在床前,正看着他。
“景和,你来了?”季凌微从床上坐起。
“白天的事吓到你了吧?”杜景和眼中浮现些歉意。
“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季凌微定定看着他。
“只有你对我是真心的。”杜景和轻叹。
“府中有人要害我,我不得不假死,暂时避一避……还想借这个机会找到幕后的人。”杜景和道。
“原来是这样……”季凌微点头,一副全然信赖的样子。
“你是否发现了什么不能说的秘密,那人才会灭口?”季凌微问。
“我很少出东院,不与人来往,哪会知道什么秘密?”杜景和皱眉,不解。
“或许是无意间撞破了什么。你放心,我一定会查出真相,还你一个公道。”季凌微认真道。
“我担心你的安危,不想将你卷进这些事,你只需要好好住在东院就行了。”杜景和漆黑的眼瞳定定看着季凌微。
“有件事我想问你,我是不是……”季凌微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杜景和一脸关切。
“我的身体好像出了一些问题,今天吃了好多,好像还没吃饱。”季凌微欲言又止,十分苦恼。
“近来天气有些冷,可能是肠胃失和,不必担心。”杜景和安慰道。
“原来是这样啊……我明天去问问药童。”季凌微像被安慰到,松了口气。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又有什么呢?”杜景和笑。
“确实。”季凌微握紧拳头,微笑点头。
“我与杜老爷说我和你是至交,这才能留在府上,担心有些地方露出破绽,你和我多说些以前的事好不好?”
“好。”杜景和答应下来,又叹息道,“本不用这么麻烦,你我拜过堂,就算你在东院住一辈子也无妨。不过现在形势艰难,只好让你委屈几天了。”
“拜堂本是阴差阳错,你不必放在心上。”季凌微再次重申一遍,虽然他觉得没什么用。
想要成功以理服人,一副强健的体魄必不可少,季凌微觉得自己要加强锻炼了。
杜景和低笑一声,又轻又冷。
他伸手,想落在季凌微眉心,想盖住他的眼睛。不管什么时候,这双眼睛都不会流露出痴迷的神色。
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他收回手。
季凌微打了个哈欠,杜景和垂眸看他,眼神中有些温柔意味:“睡吧。”
季凌微笑了笑,顺从地闭上眼睛。
困意席卷,果真睡去。
再醒来是第二天早上。
季凌微醒来时头有些痛,并没有好好睡了一觉之后的轻松满足,反而十分疲惫。
房间里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提前在门窗附近洒了一层香灰,仍然和昨晚一样平整。
至于这香灰是怎么来的……灵堂里供的香火从未断过,都是敬给大少爷的香。
唯一的变化是鹅蛋,它似乎和昨晚的位置不一样,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季凌微没有摸过其他鹅蛋,无法判定这个蛋是不是正常的,暂时还在观察状态。
作为“棺生子”,这颗蛋基本杜绝了被吃掉的命运,一直放在季凌微床边。他怕自己梦中翻身把蛋打碎,就找了个小盒子放在脚踏上,盒子里还垫了枕巾。
季凌微用不惯枕巾,废物利用,就给蛋做个小床。有些幼儿园或者小学,让学生随身带着一个蛋,耐心保护,不能将蛋打碎,借此学会敬畏生命。
季凌微一直觉得这个小游戏很有趣,可惜对着冰箱里的鸡蛋提不起兴趣,现在有鹅蛋了,就想试一试。
鹅蛋太大,容易引起旁人注意,他也懒得费那么多心思,只放在床边的脚踏上,每天看几眼。
本来以为大白鹅会孵蛋,最近它在院子里踱来踱去,乐不思蜀,就算把它赶进卧室,它也不肯靠近那个蛋。大概是不打算孵了。
季凌微推开门,吴有财和王德发就在隔壁。
这时王德发还醒着,见季凌微出来,打了个哈欠:“这么早啊……”
王德发那本《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快看完了,只剩薄薄几页。
“看了一晚上?”季凌微随口问。
“是啊,我让吴有财先睡了。”王德发沉迷看书,越看越精神,就没睡。
“昨晚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季凌微问。
“听到吴有财打嗝、磨牙、放屁,别的声音就没听到了。”王德发一脸嫌弃。
“发生什么事了,昨晚还有别的声音?”王德发只是不小心忘记给杜展荣送纸,智商方面没有太大缺陷。
“可能是我做梦产生了错觉。”季凌微揉了揉眉心,他在副本世界再没做过那个重复的噩梦,然而这两天的梦也不算好。
“我一直在看书,没有离开房间,吴有财也没有。”王德发昨晚提议过三人睡在一间房,季凌微说不习惯,他就和吴有财一起睡了。
毕竟杜府有恶鬼,玩家都不止死了一个。
“有事叫我们,他比较有钱,多少有些底牌。”王德发指了指吴有财。
“嗯。”季凌微点头。
杜景和现在估计被水泡发了,不方便过来,才通过梦境与他交流。
“季少爷起来了?我去提早饭。”翠宁端来温水,方便季凌微洗漱。
王德发在一旁露出羡慕的眼神,有的玩家一进来就成了少爷,有的玩家只能给少爷送纸,还有的玩家晚上执意要听洞房,已经凉透了……生死相隔也不影响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毕竟骨灰是白色的。
“翠宁姑娘,我和你一起去拿饭。”王德发跟在翠宁身后,他饿了。
“少爷,叫一下老吴。”
临走前王德发喊了一声。
“天都亮了?我让王德发后半夜叫我起来守夜,他怎么没叫?”吴有财被季凌微叫醒的时候很懵。
“他看书。你晚上睡觉打嗝磨牙放屁?”季凌微问。
“啊这……”吴有财欲言又止。
季凌微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男人嘛,这…都有点难言之隐。”吴有财叹了口气。
“我没有。”季凌微理直气壮。
“你还小,你不懂。”吴有财摇了摇头。
“每个男人都有难言之隐?”季凌微确实不懂,他也才高中毕业,现在高考成绩还没出来呢。
“季少爷,吃饭了。”翠宁提着一个超大的食盒,不知道是厨房里的谁为季少爷准备的,特别丰盛,她提不动,这一路王德发没少帮忙。
“我去房里吃。”季凌微摸了下肚子,饿得厉害,难免觉得吴有财的话有些道理。
“少爷……”吴有财本来有些好奇,想看看少爷吃什么菜,被王德发拉住。
王德发自己也带了个食盒回来,装着他和吴有财的早餐,有汤有面有大肉包子,吃这个就挺好。
杜府巨富,不会短下人一口吃的。最近杜府总死人,还有下人偷偷逃走,为了笼络人心,管家对新招进来的下人很好。
“拉我干什么?”吴有财压低声音。
“你不觉得……有些可怕吗?”王德发指了指隔壁季凌微的房间。
“为什么?”吴有财是颜狗,他不理解。
“…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你长点心吧,我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王德发叹息一声,虽然没有直说季凌微的名字,一直看着隔壁,和指名道姓差不多了。
“好吧。”吴有财点头,没问东问西。
王德发的能力虽然一言难尽,但他的直觉超级准,有些时候听他的准没错。
但季凌微究竟哪里可怕了?看起来就是那种很受老师喜欢的优等生,品学兼优,长得好看,笑容温和,简直毫无攻击力。
吴有财想不明白,决定多观察观察。
季凌微将食盒里的碗碟一一端出来,摆满一整张桌子。虾饺、春卷、砂锅玉米粥,凉拌黄瓜、清炒虾仁、干贝烧冬瓜、山药乌鸡汤……至少是三四个人的份量。
季凌微的胃像连接了异次元,全部吃完,一点都不撑。他掀起衣服,看着自己微凸的小腹,觉得有些不妙。
胃不是在这个位置吧?好在长袍比较宽松,不显腰身,放下来还是和原来差不多。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第一天晚上拜堂,床塌了。
第二天井边寻尸,无果,晚上梦到了杜景和。
今天有什么安排?
哦,翠宁说今天会有和尚、道士过来超度。
季凌微决定去感受传统民俗文化熏陶,增强自己的文学底蕴。
杜府很重视这件事,上午就请来了大师。季凌微过去的时候,一群老和尚正围着药房的水井做法事。
“这口井有阴气,怨鬼纠缠不去。”老和尚道。
“有个老大夫在井口摔死了。”
“这怨鬼是不是他?”下人问。
“原来如此……我等这就为他念《地藏经》,送这位施主往生极乐。”
和尚们围坐井口,念经超度,神色虔诚,远远望去,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光晕。
“白哥,你说这有用吗?”吴有财跟在季凌微身后,小声说话。王德发正在一边打瞌睡。
季凌微出来的时候,他们俩也跟来了。还有些玩家不想错过大场面,守在井口附近。
“不知道。”季凌微站累了,在药房找了个小凳子坐。
“希望有用吧。”吴有财叹息,按照副本惯性,这些和尚可能会死于非命。
“离远一点。”王德发拉住想凑近看热闹的吴有财。
“京墨,你会不会把脉?”季凌微见药童在药柜前面拣药材,随口问。
“学得粗浅,只能看出一些常见的病症。”药童抬头,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季凌微,嘴角勾起温和的笑。他的表情与常人相比要更僵硬一些,像仿真机器人,不管作出什么表情,都有点不自然。
“给我试试?”吴有财伸出胳膊,这可是传统中医把脉,还是免费的,错过太可惜了。
王德发没拉住他,简直不忍直视。
“脉沉细数,肾水不足。”京墨看了眼吴有财,写了方子,“慢慢调养吧。”
吴有财抹了把脸,将方子收进口袋。
王德发拍了拍吴有财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季凌微了然,果然吴有财有难言之隐。
“再给我看看?”
季凌微伸手,京墨立刻用掌心托住季凌微的手背,另一只手细细诊脉。京墨的手很冰,按在季凌微手腕上,久久没有松开。
“诊出来了?”季凌微侧头看着京墨。
“有些积食,我这里有助消化的药丸子。”京墨松开他的手腕时,指腹轻轻划过,像是安抚。
“哦。”季凌微收回手,又与京墨对视。
“如果身体有什么不适,就叫人过来传话。”京墨取出一盒药丸,递给季凌微。
“多谢。”季凌微收起来,“不知道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就当做诊费。”
“你是杜府的人,不必见外。”京墨轻笑。
“你的字很好看。”季凌微之前看到京墨给吴有财写药方,字迹清隽漂亮,不输杜展荣。
“和师父学的。”京墨一怔,随口解释。
“他们要念到什么时候?”季凌微听得昏昏欲睡,肚子有些疼,以至于脸色苍白起来。
“确实有些烦。”京墨替他倒了杯热水。
井边打坐的大和尚忽然听到奇怪的声音,咕噜咕噜,像有什么在涌动,即将喷涌而出。
周围的温度顷刻间降下来,阴寒刺骨,连风都停了,气氛压抑至极。
“水好像开了?”
“是那个药童在烧水吧。”
“烧水的声音才没有这么大。”
“是井里的水……井里的水漫出来了!”
“是…是血……”
下人们本来议论得热火朝天,往井里一看,原本漆黑的的井中涌出浑浊的血水,即将没过井沿——
盘坐在地、闭目诵经的大师们不得不中断超度,睁开眼睛。井口涌出汩汩鲜血,混杂着头发丝,碎肉,骨头,向外喷涌,迅速浸透大红袈裟,一片刺目的猩红。
血水向外漫去,原本围在井边的人四散。
季凌微捂住口鼻,血腥气太浓了,想吐。
京墨递来一个装了药材的香包,漆黑的瞳中满是关切。季凌微握紧香包,没有说话,只向京墨笑了笑,眼中是恰到好处的欣喜和感激。
吴有财捅了捅王德发,少爷有特殊待遇!
“闭嘴。”王德发提前瞪了吴有财一眼,成功阻断吴有财凑上去问的可能性。
为首的老和尚起身结印,僧袍无风自动,井中血水翻涌,周围笼罩着朦胧血雾。
老和尚向井中望去,一张人脸浮在水面上。
像是由碎肉拼成的,也像是一层血色泡沫。
人脸五官有些面善,像从不同的人脸上剥下来的。
老和尚想看清楚是谁,井中人脸陡然一笑,老和尚双目剧痛,漆黑细线在眼球中涌动,两行血泪从眼眶中滚落。
“师父,你的眼睛——”弟子惊骇。
老和尚没有叫出声,忍着双目火烧火燎的痛楚,将佩戴多年的念珠取下,放在井沿上。
血水翻涌几次,每次即将没过井沿时,念珠发出一阵清浅柔和的金光,血水又重归寂静。
“都回去吧,不要再进这院子了。”老和尚叹息,眼睛死死闭着,那张脸……那是谁的脸?
“大师…这是超度了吗?”杜老爷离得很远,在井中涌出血水的时候就更远了,这时见情况稳定,小心翼翼问。
“冤有头债有主,老衲无能为力。”
“念珠是上任住持传下,在佛前供过百年,仅仅能压制数日,若要根除,还需另请高明。”老和尚念了声阿弥陀佛,不顾杜老爷的挽留,与同门一齐离开。
“住持,我也想去寺中住几日,还有展荣……”杜老爷一路跟到大门口,东西都顾不得收拾,然而和尚们离府后,他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出府门。
每当杜老爷站在门口,身体就僵硬至极。像有无形细线将他困在这里,一步也跨不出去。
“阿弥陀佛——”
老和尚脸上的血泪未干,站在府门口,与杜老爷遥遥相对,一声叹息,似悲似苦。想说什么,最终只道了声佛号,匆匆离开。
“大师,大师——”杜老爷一声接一声,杜府大门轰隆关上,院子里都暗了几分。
“快把门打开——”
“青天白日的,怎么就是出不去……”
“还是什么舍身寺的高僧,跑这么快!”
杜老爷气得捶墙,背后发毛,不停流虚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
“下午还有道士要来……”管家劝道。
“老爷,门打不开。”一旁的下人垂头。
“打不开也给我撞开!”杜老爷看着杜府的高墙,想搬梯子爬出去,不管如何,府里是不能住了。
“老爷,先去别的地方看看,门总是能开的……”管家劝。
“嗯,我看看展荣,他怎么不在?”杜老爷往西院走,他身后的杜府大门严丝合缝,朱红的漆像浸满了血,隐隐发黑。
杜展荣此时已在东院,正与季凌微喝茶。
杜展荣喝的是咖啡,季凌微喝枸杞红枣茶,京墨说这个比较养生,对身体好。
药房不能住人,院门被封,东院好些房间都空着,京墨就搬来了。现在正和吴有财、王德发,翠宁、孙香儿一起分拣药材。
“井里真有厉鬼吗?”杜展荣问。
他今早一醒,就去看孙香儿了。她病得昏昏沉沉,杜展荣只好抱着香儿去药房,正巧遇到京墨、季凌微一行人准备回东院,就将她一起带过来了。
京墨替孙香儿诊脉,说是惊吓过度,药房备有养心安神的药丸,就给她了。可能人多比较有安全感,孙香儿吃过午饭,精神许多,还能帮忙分拣药材。
“不知道。”季凌微中午又大吃一顿,感觉肚子稍稍长大一圈,调整姿势藏好,端着红枣枸杞茶,翻看那本莎士比亚诗选。
【新的火焰可以把旧的火焰扑灭。】
他看着那行字,想着纸条里的内容:
【我们的事被老大发现了,赶紧处理干净,老爷要是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你也喜欢莎士比亚?我妈就很喜欢。”杜展荣看了一眼,笑道:“莎翁文辞浪漫,故事也写得好,有空可以一起去看话剧。”
“好。”季凌微点头,问:“伯母以前是在新式学堂上学吗?”
“嗯,她在教会学校读了中学,本来继续想大学,家中不是很愿意。大哥一出生就失去了母亲,外祖父母就让我妈嫁过来。”
“她把府里管得井井有条,大家都很敬服。”
“我妈以前应该不是这样吧,我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一定要让香儿和大哥配冥婚。”
“她不应该信这些,我不明白。”
杜展荣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季凌微跟着叹气,原来是杜夫人啊。
杜展荣不解,其实原因已经很明显。
因为,新的火焰可以把旧的火焰扑灭。
纷纷扬扬的琐事像薪柴,不断添进旧火之中燃烧,年复一年,此时的火已非昔日之火。现在的杜夫人,也不是年少时的杜夫人。
杜夫人可能和《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里的女主一样另结新欢,或者做了什么有损杜府利益的事。
杜展荣一直是杜家默认的继承人,杜夫人应该不会做出有损杜展荣利益的事。哪怕杜夫人在外面打牌输了很多钱,杜老爷也能兜住。
凡是做过的事,都会留有痕迹。只有一个惊天的窟窿,才能让杜夫人心甘情愿顶着巨大的风险,指使收信人害死杜景和。
不忠,是可能性最大的诱因。
不止杜夫人,双方都不忠。
杜老爷好几次都在看香儿,眼神复杂,似惊艳似怜惜,杜夫人对孙香儿格外苛刻……其中必然有什么联系。
杜景和曾说府里有几个姨太太,而杜府却只有两个子嗣,未免过于单薄。
杜老爷性格强势,不像是能容忍杜夫人下绝育药的人。那些姨太太没有一个生下孩子,杜景和天生体弱,杜老爷身体可能有些问题。
要是能让京墨给杜老爷把脉就好了。
季凌微又看了京墨一眼,恰好京墨也向他看来,两人对视,眼中同时浮现温润友好的笑意。
岁月静好,脉脉温情。
“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杜展荣不愿再想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转而提起药房血井一事。
“其实这件事用科学的角度也能解释,”季凌微想起以前看《走近科学》,便以专家口吻解说:
“有一种泉水很特别,周围声音越大,水流喷出来的速度就越快,这样的泉水叫做喊泉。不知道二少爷听过没有?”
“好像在哪听说过。”杜展荣点头。
“喊泉是因为地质特殊,只要被回声震动,水流就会随之改变,这要从地下水结构开始说起……”季凌微继续往下说。
“至于血水就更容易解释了,地下水本来就含有许多矿物质,药房的井水一直不能喝,想必就是这个原因。”
“铁质浓度高的时候,水就会变成红色,浓度越高,颜色越红。”
“当然,血井现象不止这一个原因,有些化学元素之间是会发生反应的。可能是做法事投入的某种材料和井水里的矿物质发生了化学反应,水才会变成鲜红色,向外喷涌……”
季凌微认真解释的时候很有说服力,他本来就有种令人放下心防的亲和气场,又详细列举了各种科学依据,“血井现象”褪去神秘恐怖的面纱,变得朴实无华。
“原来是这样,我现在觉得头脑清明,浑身一轻,整个人都很有精神。”杜展荣颓色大减,眼睛发亮,“季兄果然学识渊博!”
“是啊,我竟不知道这些,世上还有这样的泉水……”孙香儿听得心驰神往。
翠宁保持沉默,悄悄看了眼杜展荣,眼神无比复杂。要不是她亲眼看见血水喷涌,说不定就信了。
杜展荣和孙香儿就没有看到。
他们去药房时,院门已经封了。
只要见过井沿干涸的血水,见过里面的头发丝和碎肉,就绝不会信季凌微的话。
哪怕翠宁真的见过,也发自内心觉得季凌微说的话有道理。即使她不知道什么是“化学”,什么是“地质结构”。
“真有文化。”吴有财低声感慨。
“地理考试他必得高分。”王德发同样压低声音,看季凌微的眼神十分羡慕。
京墨替季凌微的茶杯里添了温水,怕他话说多了会口渴。
即使大少爷杜景和的尸体至今都没有找到,即使杜老爷、杜夫人焦头烂额,即使和尚们束手无策,即使季凌微一顿能干完几个人的饭,这也是一个温馨和谐的下午。
一切都轻松愉快,因为季凌微的科普。
“说什么呢?”杜老爷找了好一会才找到杜展荣,他已经让下人把包袱收拾好了,就差翻墙离开。
东院着实有些奇怪,府中正因为血井一事人心惶惶,不少下人都脸色灰暗,只有东院的人心神安定,杜展荣甚至端着咖啡,神色惬意,姿态慵懒。
“爹,你不要怕。”杜展荣神色从容,示意杜老爷坐下。“爹,你先稳住,我给你讲讲血井现象……”
杜展荣记性不错,季凌微讲得大致都记住了,清了清嗓子,再讲给杜老爷听。
相同的话由不同的人说出来效果天差地别。电视上的假药广告都知道找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当专家,更不用说专业科普。
季凌微不管说什么,听者都觉得对。
换成杜展荣,就像在胡说八道。
“一般出现喊泉现象是因为地下岩层材质特殊…其实血井只是一种自然现象,我们要相信科学…”杜展荣边说边回忆。
“啪——”杜老爷抬手就是一巴掌,糊在杜展荣头上。
“爹,打我干嘛?”杜展荣茫然极了。
“你在胡说什么?”杜老爷听不下去。
“喊泉啊,爹,这是正常的地质现象,可以用科学解释得清……”杜展荣据理力争。
杜老爷对着他脑袋就是啪啪几巴掌,杜展荣抱头鼠窜,孙香儿便有些心疼,想劝又不敢。
“你们几个收拾收拾,等会一道出府。”杜老爷懒得和杜展荣争论,他和这个儿子说不到一起去。
“为什么出府,大哥还没找到——”杜展荣不解。爹怎么不听他科普,明明很有道理啊!
“以后再找,当务之急是出府。”杜老爷自然在乎大儿子。但杜景和的尸身很有可能在那口井里,杜老爷连药房的院子都不敢靠近,更不必说寻尸。
“现在就出去吗?”杜展荣觉得不在府里也好,也好找机会放香儿走。
“尽快。”杜老爷交代几句,回正院。
“我先回院收拾东西,大门那里见。”杜展荣带着香儿离开。
“季少爷,您有什么行李需要收拾吗?”翠宁问。
“我来收吧。”季凌微觉得杜老爷不一定能如愿出去。要是杜老爷能自由奔跑,考核任务凉凉,都别想离开副本了。
“京墨,你也出去吗?”季凌微问。
“留在府中不好?”京墨反问。
“我觉得还行。”季凌微想,杜府伙食不错。
“嗯。”京墨点头。
季凌微随意在手提箱里塞了点东西,和杜展荣等人在大门口汇合。杜府大门关得严丝合缝,门没有上锁,偏偏无论如何都推不开。
“拿梯子来!”杜老爷一声令下。
下人立刻去搬梯子,里面几乎夹杂着一半玩家,很好辨认。真正干活的人双手粗糙,肤色暗黄偏黑,神态也有种抹不去的疲惫感。
玩家们都是现代社会的人,对杜府几个主子完全没有敬畏感,眼神、神态都很随意。
杜老爷未必看不出这种差别,但现在杜府招不到人,杜老爷只好将就一下。
杜府的墙很高,上面还扎了尖利的碎石,铁锥,防止别人爬进来,基本不存在徒手攀登的可能性。
“出去看看。”杜老爷见梯子架好,指使道。
玩家们让开,让杜府原有的下人试,每到这种时候,玩家都很默契。
他们下意识将自己放在高人一等的位置上,看副本里的人像看游戏npc、看纸片人,有种冷酷的傲慢。
那个下人才爬上两阶,梯子就断了。
“换张梯子。”杜老爷皱眉。
一连折断几把梯子,爬上去的下人反复摔下来,玩家们也试过,全都无法跨越那道无形的屏障。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摆在众人面前——
杜府已经与外界隔绝,所有人都出不去。
杜夫人让丫鬟去杜府其他的门,看能不能打开。
“东院的角门出不去……”
“西院的后门也出不去!”
“夫人,狗洞也试过了,狗都出不去!”
没多久,丫鬟们纷纷回来,如丧考妣。
“真是作孽……”杜老爷点了支烟卷,深吸一口,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怎么会这样?”杜展荣下意识看向季凌微,血井现象明明那么科学!
“万事万物之间都存在联系,客观来说,鬼是有自我意识的一种特殊能量体。”
“只要有自我意识,就可以沟通。我们首先要知道他的需求。”
季凌微一本正经分析。
他瞎说的,准不准他也不知道。
杜夫人想了想,陡然明白了什么:“景和去的时候还没有成家,现在家宅不宁,想必是他挂念妻子,才这样闹脾气。”
“香儿与景和一起长大,想必与景和有些情分,若送香儿去见景和,定能平息景和心中的怨气。”杜夫人声音柔和,用一种寄予厚望的眼神看着孙香儿。
“大少爷真的不喜欢我,他只把我当作妹妹……”孙香儿跪下,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十分可怜。
“你与景和八字相和,天生就旺他,要是他早些娶你,说不定不会死!”杜夫人视线落在孙香儿发顶,眼神沉沉,竟有几分阴戾。
“不是,不是这样的……”孙香儿无法反驳,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府里的人都因为你不得安生,你在杜家长大,吃杜家的、用杜家的,身上一针一线都是杜家的,现在你要看着所有人都因你而死吗?”杜夫人音量越来越高,厉声质问。
她语气忽然轻柔起来,像在劝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要是听话,就乖乖该跳到井里去……”
孙香儿跪着摇头,泪眼模糊,看着杜夫人。
往日温柔明丽的脸被水汽扭曲成模糊的色块,不像大家主母,反而像个怪物。
杜夫人的声音仍然温和悦耳,落在孙香儿耳中,比新婚那日,她听到大少爷的声音更可怕。
她全身发寒,去看其他人——
杜老爷吐了口烟圈,看着她,像在深思,又看了眼药房的方向。
翠宁有些不忍,与她对视后匆忙错开视线。
那些面生的、熟悉的下人,都冷冷看着她。
二少爷焦急、愤怒、想救她,上次她被关在大少爷房里,差点与大少爷成婚,二少爷没来,这次又会有什么区别?
季凌微也看着她,眼中只有一片纯然的关切,反而让孙香儿心中生出泪意,很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季少爷是不小心被卷进来的。要是季少爷那天没有走进大少爷的房间,拜堂的就是她。
那晚她躲在柜子里,季少爷与大少爷谈笑风生。后来,季少爷知道她在柜子里,却没有在她面前提起。
那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仿佛形成了一种隐秘的联系,让孙香儿觉得自己不是孤立无援的。
不管何时,季少爷看她的眼神都是温和的,没有丝毫恶意,他关怀她的伤势、担心她的处境……他的关心不掺杂任何杂质,他是一个好人。
假如把拜堂的真相说出去,府里的人会相信她不是大少奶奶吗?
如果这一刻,告诉所有人说出“大少奶奶”是季少爷,他一定会被府中人逼得跳井,那她又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孙香儿眼泪涟涟,一时间万分悲切,哭得喘不过气来。
“妈,这不是香儿的错!大哥不是这种人!”
“求求你放过香儿,冥婚本来就是不对的。”
杜展荣跪下来,祈求杜夫人。
“我放过香儿?谁来放过我们,谁来放过杜府所有人?”杜夫人冷笑,看着杜展荣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眼中似嘲似悯。
“放过她,难道要我们所有人和她一起陪葬吗?”
“你忘了王三,忘了刘妈是怎么死的?”
“还有府里的下人,参加喜宴的宾客,死了那么多……”
“展荣,你太让我失望了!”
杜夫人冷哼一声。
“夫人说得有道理,大少奶奶和大少爷拜过堂,总是要一起过日子的,这不过是早晚的事。”一直默默立在杜老爷身后的管家开口。
管家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斯文,身穿黑袍,语气温和,这时开口,让人瞬间想起来之前杜府对孙香儿的安排:冥婚之后七天,将她封棺,与大少爷合葬。
迟早都是要死的人,现在跳井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人想被困在这里。
不管是府中的下人还是混在里面的玩家,都期待着发生一件大事,打破现在的僵局。
“与其等死,不如按照夫人说的试试?”陆管家看了眼哭得发抖的孙香儿,眼中尽是冷意。
“陆叔叔……”孙香儿震惊,她望着陆管家,不敢置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老爷,您看呢?”陆管家躬身,看向杜老爷,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杜老爷才是一家之主。
“爹——”杜展荣大叫。
“我看……”杜老爷咳嗽一声,正要作出选择,耳边响起清越的声音,让人瞬间心神一清。
季凌微终于开口:“伯父,您先别急。景和天性良善,性格温和,怎么会变成厉鬼?”
“我怀疑府中的厉鬼不是景和。死在井边的人是老大夫,血井应该与他有关,他一定是想用血井告诉我们,他的死有蹊跷。”
“景和失踪,可能是老大夫为了引起我们注意。如果让孙姑娘跳井,只会让事情陷入更糟糕的境地。”“依你之见,又该如何?”杜老爷这会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走入了一个大误区。
他的长子性情极好,一身病痛,却从未怨天尤人,怎么可能变成厉鬼、虐杀下人?
“我们要查出老大夫真正的死因,找到罪魁祸首,才能平息他的怨气。”
季凌微之前就觉得老大夫死因有异,但忙着找纸条主人、忙着干饭、忙着科普……没来得及查探。
“既然这样,这件事就交给小季。人手由你调动,尽快查出刘大夫的死因。”
老大夫姓刘,从第一任杜夫人怀胎,就留在府上,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了。
杜老爷想起刘大夫,难免想起往事,叹了口气,又看孙香儿一眼,眼神十分复杂。
“好。”季凌微点头。
杜老爷沉吟两秒,看了眼杜展荣:“展荣,你也跟着一起查,别遇到事就知道干嚎,要学会动脑子。”
“爹,你放心,我一定会查出真凶的!”杜展荣连忙点头,看季凌微的眼神感激又敬服。
陆管家面上带笑,眼中却不见多少喜色,看向站在季凌微身后的京墨:“刘老平时只与他这徒弟亲近,说不定与刘老的死有些关系。”
“季少爷年纪小,一时半会怕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我先把这药童带去审问,想必很快就能审出一个结果。”
药童只跟着季凌微,一看就与他关系匪浅,带去审问,必然能吐出让陆管家满意的结果。
届时就能用京墨的口供攀扯出季凌微,直接处置他。放任季凌微查下去,迟早会出乱子。
“这……”杜老爷看着京墨,眉头紧皱。他对这个药童没什么印象,刘大夫无亲无故,就这一个弟子,难道真是他干的?
“恰恰相反。”季凌微护在京墨身前,神色从容,“我认为刘大夫一直在保护他。”
当朋友遇到危险的时候,季凌微永远会伸出援手。
可惜结果难以预测,季凌微很容易失去这个朋友。
京墨垂首,即使被陆管家针对,嘴角仍然轻轻勾起。他现在比季凌微矮一些,正好被季凌微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他可以清晰看见季凌微白皙的后颈,稍一用力就能折断,像脆弱的羔羊。如此羸弱、如此易碎的生命,却义无反顾、不计后果保护他,不再跳动的心脏中升起一种陌生而温暖的情绪。
“在京墨搬来东院之前,王三、刘妈就死了,说明恶鬼有杀人的能力。如果想杀京墨,他早就死了。”
“血从井中涌出来时,京墨也在药房,那时他安然无恙,并没有被针对。”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如果京墨有什么护身的宝贝,恶鬼无法伤害他,只能找旁人泄恨呢?”陆管家反问。
“京墨只是普通药童,又能得到什么宝物?”
“陆管家知道的这么清楚,倒像是见过这样的宝贝,甚至…自己也有?”季凌微盯着陆管家的领口、腰际看,仿佛要穿透他的衣服,看清楚
玩家都有些心动,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按住陆管家,扒光衣服搜一遍,看能不能搜出点特殊装备。
陆管家神色一凛,再度意识到季凌微的难缠,更麻烦的是,那些下人看他的眼神都热切起来。
反观京墨,只穿着一身空荡荡的粗布衣袍,全身上下就没有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人也苍白阴郁,垂着头,只知道躲在季凌微身后。
“季少爷说笑了,我哪有这样的好东西呢?只不过是想到高僧留下的佛珠,才有这样的猜测。”陆管家笑道。
“那你脖子上是什么?”季凌微好奇道。
“什么也没有……”陆管家把衣领往下拉,乍一看,脖子上得确没戴什么。
“不。”季凌微一笑,让陆管家心中一紧、神色凝重。
“你脖子上有个脑袋……”季凌微友善提醒。
“不知道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了季少爷,少爷对我颇有意见。”陆管家眼中骤然流露出几分怒意。
“当然没有,陆管家为杜府尽心尽力,我十分敬重。只是不赞同你直接审问京墨。现在事情并没有查清楚,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抓人?”
季凌微看陆管家时,眼中满是不赞同。
“季少爷说得对。我仍然觉得这件事和京墨有关,就算不是他,他也知道些内情,不如交给我,我慢慢问出来,绝不伤他。”陆管家意识到季凌微棘手,更不想放弃京墨。
“刘大夫和京墨相依为命,感情深厚,他没有害刘老的动机。如果要问,我和展荣也可以问。”季凌微再次回绝。
“虽说他和刘大夫是师徒,未尝没有害人的可能。知人知面不知心,季少爷别被他骗了,最后反而被捅一刀。”陆管家警告道。
“我永远不会害季少爷。”京墨声音冰冷。
“我相信你。”季凌微全然信赖。
陆管家嗤笑一声,京墨微微抬头。
他看了陆管家一眼,又垂下头。
陆管家忽然心悸,环视一圈,勉强笑了笑:
“那就拭目以待了,希望季少爷尽快找出真凶,解决当前的麻烦。”
“我想问些事,希望府中的人配合。”季凌微看向杜老爷。
“季少爷问什么你们就说什么,不可隐瞒。”杜老爷点头。
季凌微弄清府中概况,看向那些丫鬟婆子:
“如果你们遇到奇怪的事,或者想到了与此相关的细节,都可以告诉我,还有刘大夫平日里的爱好、以前的亲友……”
一个负责烧火的婆子道:
“刘大夫家里的事我知道一些。他年轻时在药铺当学徒,娶了掌柜的女儿,后来妻子难产而死,只留下一个女儿。”
“刘大夫对女儿疼爱得很,不过那姑娘命不好,被拐子拐走了。”
“刘大夫一直在找他的女儿,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药铺也开不下去,走投无路,就在咱们杜府找了个活儿,一做二十多年。”
“刘大夫后来找到女儿了吗,他女儿多大年纪?”季凌微问。
“原先是没找到的,我看到他托人送钱、送衣服,应该是找到了。过了六七年又没送了,一问才知道那姑娘死了。”
“刘大夫不肯说那姑娘境遇如何,肯定不太好。被拐子卖掉,能落着什么好?”
“刘大夫有六十多了吧,那姑娘要是活着,三四十是有的……”
“刘大夫以前是怎么找的女儿,他女儿又有什么特征?”季凌微问。
“这我记不清楚了,好像哪里有个胎记……长得很漂亮,小时候就像观音童子,否则也不会叫拐子捉了去。”
季凌微记下,又听其他下人讲府中旧事。
“其实那口井以前还淹死一个丫鬟,有些年头了……老爷为这事还和夫人吵了一架,后来夫人生下二少爷,老爷才消了气。”
“那丫鬟叫什么名字,真是淹死的吗?”
季凌微有些好奇。
“好像叫杏儿,长得水灵漂亮,老爷宠爱得很,说等她有孕,就升她当姨太太,不过那丫鬟命不好,没当上姨太太就死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淹死……这谁知道呢。”
“杏儿家里没人来闹?”季凌微问。
“卖进来的丫鬟天南海北的都有,谁知道有没有家人?就算死了,家里人也未必知道。”
“杏儿长什么模样?”季凌微好奇道。
“我没见过,听人说的,一双眼睛像会说话,都说她是狐媚子变的。”
之后下人们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季凌微听了很久,觉得价值不大,就问起陆管家:“我看陆管家一表人才,能言善道,他可有妻室,膝下有几个孩子?”
“早年好像有个未婚妻,那姑娘死了,他就一直没有娶妻,也是个痴情人。”
"原来如此。"季凌微为之动容。
“喝茶。”京墨将茶杯放在季凌微手边,防止季凌微说话太多口渴。
“你知道刘大夫过去的事吗?”季凌微问他。
“不清楚。”京墨摇头。
“那他原来诊脉留下的脉案和药方呢?”季凌微觉得这几件事中隐隐有联系。
“应该能找到一部分。”京墨终究不忍让季凌微失望。
回东院时,天都黑了。
翠宁拎来一个超豪华食盒。
季凌微饱餐一顿,摸了摸肚子。
忽然发现肚子动了一下。
???
“京墨——”季凌微开始召唤。“怎么了!怎么了!是有线索了吗?”
“白哥别怕我来了!”
吴有财听到动静,立刻冲进来。
京墨落后一步,漆黑的瞳中有几分关切:“何事?”
“没什么,我吃撑了。”季凌微扯了扯长袍,再度感谢这种直筒设计。
“吓死我了,快整点健胃消食片。”吴有财舒了口气,他还以为季凌微被恶鬼索命了。
“我这里有助消化的药丸。”京墨掏出瓷瓶。
“好吃吗给我整点!”吴有财还没尝试过古代版健胃消食片,王德发立刻踩了吴有财一脚。
“你的药还没吃完,不要乱吃。”京墨冷冷道。
“好吧…谢谢小大夫!”吴有财有点惋惜。
“去找以前的脉案,看有没有线索。”季凌微想把他们打发走。
“我们看不懂脉案……”王德发有点为难。
“你们先找,阿墨会看。”季凌微语气平淡自然,只有称呼多了几分亲昵。
京墨微微垂眸,手掩在袖子里,袖口轻颤,几乎掩盖不住他心中翻涌的情绪。
等吴有财和王德发出去,季凌微再让京墨把脉:“怎么样?”
“别怕,只是吃撑了。”京墨安抚道。
“它动了。”季凌微面无表情。
“正常消化过程。”京墨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季凌微恍然。
“我会保护你。”京墨语气郑重。有些事暂时无法告诉季凌微,但他一定会让季凌微活下去。
“我也想保护你。”
“我有些怕鬼,万一他要杀我怎么办?”
“你知道他的弱点在什么地方吗?”
“如果知道他的要害,也好应对一二。”
季凌微神色真挚。
“好。”京墨在季凌微耳畔说了两个字。
“谢谢你告诉我。”季凌微望进京墨的眼睛,谢意诚挚。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京墨低声道。
“我们找到了——”
吴有财推门进来,见那两人正对视,气氛怪怪的,旁人插不进去,本想说什么也忘了。
房间里的温度顷刻间降下来,吴有财把脚往外拿,主动退出去。
“找到了什么?”季凌微问。
“阿墨,我们去看看?”
京墨被季凌微用希冀的眼神看着,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微涩,隐有些甜意。
“是杜老爷以前的脉案。”吴有财道。
“他好像和我的差不多……”
季凌微记得吴有财肾虚,京墨开过药。
“确实和你差不多,比你还要更严重些。”京墨看过泛黄的脉案,又看了那些药方。
“杜老爷这个身体状态,能有孩子吗?”季凌微问。
“一开始应该可以,后面越治越严重,不可能有孩子。”京墨神色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杜老爷头上有点绿。”吴有财唏嘘不已,世间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杜老爷家财万贯又妻妾成群,可惜……
“看破不说破。”季凌微道。
“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有些事就不要拆穿。”王德发拍拍吴有财的肩膀。
“可是这和刘大夫的死有什么关系?”
“总不可能是迁怒,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算刘大夫把他治坏了,也不必等到现在杀……你们说这件事绿老爷他知道吗?”吴有财问。
“我猜他不知道,但身体变化总有点感觉,你不要给人起绰号,绿老爷听到……杜老爷听到不好解释。”季凌微有点被带偏,竟然觉得绿老爷更顺口。
“私下说说嘛,别让绿老爷听到就行了……这个消息要不要告诉其他玩家?他们一直盯着二少爷和香儿,和我们努力的方向不一样。”吴有财压低声音。
“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如果有,就交换,没有就算了。”
“王德发,把他看紧点,别让他说漏嘴。”
季凌微对吴有财不太放心,相较而言,王德发要敏锐得多。
“好的。”王德发点头。
“顺便请香儿、展荣过来,我有些事想问。”
季凌微交代一句。
王德发出去,吴有财也跟上。
季凌微和其他玩家关系并不密切,也不喜欢那些人颐指气使的态度。
王、吴二人还不错,季凌微不介意让这俩人知道些消息。考核任务中有论述大少奶奶死因并给出解决办法,肯定要查出杜府隐藏的线索,不单指冥婚。
杜夫人和陆管家对香儿恶意很深,杜老爷对香儿感觉很复杂,说是怜惜也谈不上,能冷眼看她去死。香儿说是府中远亲,在这里借住,究竟是哪一门亲戚,要问问她。
见京墨回来,季凌微问:“你今晚住在哪里?”
他和吴有财说话的时候,京墨在收拾脉案。
“府中不安宁,不如你我同睡?”京墨垂眸。
“好,反正床够大。”季凌微很好说话。
“每个人想和你睡觉,你都会同意吗?”京墨忽然侧头看着季凌微,眼神有些阴翳。
季凌微一怔,心想这什么破问题。
“当然不会,你比较特别。”季凌微认真道。
"……"京墨定定看着他,慢慢垂头。
季凌微居然看到他耳朵红了。
这种状态,耳朵还能红吗?
真是了不起。
“其他脉案里看出什么了吗?比如大少爷的病。”季凌微问。
“大少爷去得突然,老爷夫人都觉得师父医术不精。那天夜里,师父想去检查大少爷的尸体……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师父已经死了,眼睛始终睁着。”
“刘大夫的尸体呢?”季凌微问,“还有府上其他人的尸体。”
京墨顿了顿:“老爷怕诈尸,让人把尸体都烧了。”
“不知道大少爷在哪里…我很担心他。”季凌微叹息。
“总觉得他一直在我身边。”
“如果他知道有你挂念,一定很高兴。”京墨语气温和,神态也越来越自然,比一开始的僵硬滞涩好了很多。
“是吗?”季凌微笑。
外面传来说话声,吴有财他们回来了。
“东院还有空房间,我们晚上都睡这边。”杜展荣连换洗衣服都带过来了,现在整个杜府,只有季凌微能给他安全感。
“我和翠宁一起睡。”香儿也和翠宁说好。
“季兄,我们……”杜展荣下意识去看季凌微,他也想找个同伴一起睡。渴望.JPG
京墨看向季凌微,难道杜展荣也是特别的?
“展荣不是外人,其实我们……”季凌微其实很想大被同眠。三个人一起睡,岂不是更刺激?
“咕——”杜展荣的肚子叫了一声,他脸色骤变。季凌微下意识看向京墨,多么熟悉的一幕!
这么速度,为什么不先瞪陆管家十个来回?
杜展荣叫了声失陪,就冲出房门。
“二少爷——”香儿有些担心。
“最近天气转凉,二少爷可能是受了寒,吃几副药就好了。”京墨道。
“二少爷真是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香儿嗔怪,更多的是担心。
“孙姑娘,你是什么时候来府上的,又与谁是亲戚?”季凌微开始问正事。
“我六岁就来府上了。陆叔叔接我来的,他说我娘和老爷是远亲。”孙香儿想到今天陆管家逼她跳井,神色黯然,眼眶发红。
“你娘叫杏儿?”季凌微问。
“你怎么知道的?我娘其实叫孙如意,小名叫杏儿,不过旁人都不知道,我只听陆叔叔叫过。”孙香儿惊讶。
季凌微听杜府下人讲往事的时候香儿不在,他花一下午听了不少鸡毛蒜皮,杏儿之死一事夹杂在一堆真假难辨的消息中,并不显眼。
“你爹呢?”季凌微问。
“我娘说,我爹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死了。我以前觉得陆叔叔是我爹…他肯定不是我爹,我爹不会这么对我……”孙香儿说着说着,指甲掐进掌心,又恨又怨。
“别哭了。”季凌微心想,你亲爹未必会比陆管家好多少。
“刘大夫对你如何?”季凌微问。
“挺好的,他一直很照顾我,还说过让京墨长大了带着我出府过日子,可是……”孙香儿悲从中来,哭得更厉害了。
她不小心与京墨对视,不知怎么浑身一寒,匆忙移开视线。京墨与之前不一样了,刘大夫总说京墨的医术是个半吊子,还说京墨的字像狗爬的。
孙香儿打了个寒战,又与京墨对视,发现他竟然在笑。她想到王三,想到大少爷,全身发冷,脸色煞白。
“怎么,要不要我替你把脉?”京墨问。
“不用不用,就是天有些冷……”孙香儿瑟缩,不敢再看京墨。
她悄悄看了眼季凌微,见季凌微神色如常,面色红润,心情十分复杂。季少爷知道吗?季少爷那么聪明……
“你家还有哪些亲人?”季凌微问。
“我和娘相依为命,再没有别的亲人。娘生下我后身体一直不好,我六岁那年,她生病去世了。”孙香儿说到母亲的死,哽咽起来。
季凌微想,大概孙香儿和她母亲杏儿都是这种体质,容易掉泪。
其实孙香儿是个很坚强的姑娘,她在新婚夜都能想办法藏在衣柜里,从未放弃逃生的想法。
“你想找到亲爹吗?”季凌微不知要不要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她。目前没有实证,只是猜测。
“我只想活下来。”孙香儿摇摇头。
“要是找到了,我再告诉你。”季凌微见她眼圈红红的,温声道:“你一定能活下来的。”
孙香儿怔住,她望着季凌微的眼睛,其间只有一种十分温和、友善的情绪,没有高高在上的审视,没有暗含恶意的期盼,没有施舍弱者的怜悯。与所有人都不同。
可惜,太迟了。“陆管家想要你的命,想让你跳井,夫人也想要你的命……你与他们可有什么仇怨?”季凌微问。
孙香儿摇头,却有个猜测:“或许是因为二少爷。他从小就喜欢和我一起玩…夫人是不会同意的,她会让二少爷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你对二少爷……”季凌微略一停顿。
“二少爷待我很好,但我想离开杜家。”孙香儿轻叹。二少爷不是十全十美的,但他已经很好了。
“他好像出去有段时间了。”季凌微想,这次杜展荣好像又没带纸。
“他该不会出事了……”孙香儿猛然站起来。
“你可以给他送些草纸。”季凌微提议。
孙香儿红着脸出去了,季凌微只能祈祷杜展荣这次没脱裤子…总不至于一回生二回熟吧?
香儿送纸之后,杜展荣很快就出来了,可能觉得尴尬,没往季凌微这儿来。
夜色渐深,四处都点起灯笼。
晚上没有电子产品,这两天季凌微的作息都正常了不少。他摸着肚子,叹了口气……最近多帮京墨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吧。
“为什么要把蛋放在床边?”京墨不解。
“毕竟是景和棺材里生出来的蛋。”季凌微摸了摸鹅蛋,它的手感比鸡蛋、鸭蛋糙一些,盘习惯了还觉得挺有意思。
京墨欲言又止,见他连鹅蛋都能玩得爱不释手,联想到爱屋及乌这个词,心中一片温软。
“你睡里侧还是外侧?”季凌微问。
“外侧。”京墨睡在外侧,将季凌微与蛋隔开。
“好吧。”季凌微本想帮忙给京墨盖被子,想想又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万一京墨摔得半身不遂,下次出现在这里的又是谁的身体?如果是杜老爷,季凌微会睡不着。
还不如留着京墨,至少能看看脉案。
他努力装人的样子真好玩。
“明天就是第四天了。”季凌微睡不着。
可能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知道自己四天后会难产而死,都会睡不着吧。
“别怕,不会有事。”京墨安慰。
“我睡不着。”季凌微直挺挺望着床顶,很想知道今天陆管家有没有被人扒掉衣服,想去看热闹,实在睡不着,又坐起来。
“想喝水?”京墨问。
“不是。我想陆管家了,想看他睡得好不好。”季凌微语气幽幽。
“那就去看。”京墨同样坐起来。
“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京墨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季凌微慢悠悠背改编版《记承天寺夜游》,找了两块黑布,在眼睛位置剪出两个洞,分给京墨一块。
“把脸遮住。”
“我不知道陆管家住哪儿,你知道吗?”
“知道。我带你去。”京墨接过黑布蒙在脸上,只露出眼睛。
“天黑看不见路,我牵着你走。”
季凌微把手递过去,一只冰冷的手扣住他的手腕,似在感受他跳动的脉搏。
直到季凌微不耐,要抽手,那只手才与他十指相扣,无声无息推开房门,带着他向院外走。
季凌微想,倒也不必握这么紧。
东院有守夜的人,下人有些不够,角门没人看守,京墨带着他从这里溜走,无人察觉。
现在情况特殊,要集中人手巡夜,杜老爷等人都住在后院,与东院有些距离。
后院本来还有好几个姨太太,年岁渐大,失了宠爱,又没有孩子,就被杜老爷打发走了。
旁人反而道一声夫妻情深,称赞杜老爷贯彻了一夫一妻的新思想,是位人品上佳的好绅士。
陆管家就住在以前姨太太们住过的偏院里,还有两个下人给他守门,都是杜府原有的下人,十分称职。
季凌微轻叹口气:“来得太早了。”
京墨低声提醒:“有人来了。”
玩家带着酒菜,请两个守门的人喝酒:“厨房弄出来的酒,哥几个喝两口。喝了酒,阳火旺,鬼神勿近……”
守门的下人哪经得住这样的诱惑,见他们自己也吃吃喝喝,跟着动筷,没多久就歪倒在地。
季凌微大开眼界,如果进副本能带药就好了。他住的地方有好多,还是不同种类的。
玩家放倒守门的两个下人后,摸到陆管家房门口。陆管家解释过自己没有护身的宝贝,但玩家会信吗?只要有一丝丝暴富的可能,玩家就会过来把他薅得一干二净。
潜入陆管家房里的共有四个玩家,其他玩家不知是顾忌夜里有恶鬼出没,还是觉得人太多会不够分,并没有过来。
陆管家睡前将门窗都关死,老式门栓有点难开,其中一个玩家掏出细铁丝,在门栓处轻轻拨弄,大约拨了一两分钟,门栓一动,门被玩家轻轻推开。
季凌微远远看着,心想,还真是多才多艺。
四个玩家一个守门,一个守窗。
还有两个进屋搜寻。
“人呢?”一个玩家慢慢靠近隆起的床,等近了才发现那是两个枕头,塞在被子里装人。
“他进房间就没有出来,我一直盯着呢……”另一个玩家低声道。
“我找找看——”
床边的玩家蹲下,往床底查看。
一柄锋利的匕首准确无误刺入他的喉咙。
“小心!”
另一个玩家想提醒他,但来不及了。
血从脖颈喷涌而出,直接溅上房梁,陆管家握着那把滴血的匕首,从床下出来,看着房里另一个玩家。
“好大的胆子!”他冷笑道。
“直接上!”门外、窗外的两个玩家都冲进来,一个提着菜刀,一个拿着斧头。
一场惨无人道的三打一开始,即使陆管家手里有匕首,还是被制服了。
卧室乱成一团,到处是血,被划开脖颈的玩家还没彻底断气,其他三人都没拉他一把。
“搜搜看!”
陆管家身上的黑色长袍直接被玩家扒下来,正反两面都找了一遍,抖了抖,掉出几把钥匙。
陆管家身上那件白色里衣也被扒下来,这才露出一个护身符。这护身符缝在里衣上,牢固无比。
“难怪四角没找到,藏得真严实。”一个玩家低声感叹。
季凌微站在窗外偷听,面无表情。
“四角?”陆管家即使被打得半身不遂,仍然发出疑惑的声音。
三个玩家都笑了,一时间屋子里都是快活的空气,谁也没有给陆管家解释的意思。
季凌微拳头硬了。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吗?
“这个护身符有用吗?”
一个玩家小心翼翼地取下护身符。
“先收着吧,找个机会验一下。”
“裤子也扒了,还有鞋底……”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陆管家试图护住自己的裤子,却徒劳无功。
“还有!他裤衩子里还有个护身符!”
“什么破习惯呐,乱藏什么!”
为首的玩家嫌弃极了,抬手就是两巴掌。
他左额有一道疤,眉毛因此缺了一点,平添几分悍野之气,看着二十多岁,一米八几,其他玩家都叫他“阿左哥”,也是他提着斧头冲进门,几下就把陆管家踹翻。
“再检查一下袜子,有些老太太就喜欢把东西藏袜子里。”阿左指挥其他俩玩家搜查。
“艹!没有!”
陆管家又挨了两巴掌,两边脸上都是红红的巴掌印,神色愤然,却不敢说什么。
“就两个护身符,我们三个人怎么分?”
陆管家神色微异,有心希望他们内讧。
“还不知道真假,先轮流戴。”阿左道。
“行吧。”三个玩家很快商量好如何分配,没像陆管家希望的那样闹起来。
“他怎么办?”三人一致看向陆管家。
“就说被恶鬼杀了,问题不大。”阿左一笑,菜刀抵在陆管家脖子上。
“等等,这护身符是哪里来的?还有没有?”另一个玩家问。
“舍身寺里求来的,开过光,我就只有这两个。你们想要的话,还能去舍身寺求,我和方丈有十几年的交情了……”
陆管家不清楚这些人的来路,见他们要下杀手,他不想死,只能尽量稳住他们。
“舍身寺,就是那个在井口念经的老和尚?”
“是。”陆管家点头。
“他那个念珠都只能封几天,护身符会有用吗?”阿左挑剔道。
“……”陆管家无言以对。
“他已经没用了,不如……”刀刃贴近陆管家的脖颈,拉出一道伤口,血珠飞快沁出。
“不不不我还有用,我知道很多秘密!”陆管家能闻见菜刀上的铁锈味,和屋里的血腥气混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说起杀人轻描淡写,自己的同伴死了也没皱一下眉头。
“什么秘密,说来听听。”阿左一笑,将刃口往陆管家脖子上压了压,又拉出一道口子。
“你们想知道什么?”陆管家额头疯狂冒汗。
“刘大夫究竟是怎么死的?”阿左问。
“他……他……”陆管家欲言又止。
“结巴了?”刀刃再度贴近陆管家的脖颈,阿左冷笑,“那老头怎么死的,你不知道?”
“他是被人推倒,脑袋磕到井沿上……流血过多才死的。”为了活下去,陆管家不得不说点有价值的消息。
“他被谁推倒的?”
“京墨、是京墨推的。”陆管家脱口而出。
阿左稍抬下巴,另一个玩家会意,两个大嘴巴子重重落在陆管家脸上。
“啪啪——”
陆管家鼻血飙出,脖子差点就撞上刀口,反应过来后,整个人汗津津的,不停喘气。
他差一点就被抹了脖子,和地上那个人一样。那人已经断气,眼睛还没闭上,仍然维持着惊愕、疑惑的神色,嘴角却向上扬起,扭成僵硬的弧度,像在微笑。
陆管家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和他对上,重重打了个寒战。那具尸体好像一直盯着他。
“你以为我们是傻子?”阿左笑问,“这件事与你有关吧?”
当时陆管家要带京墨去审讯,被季凌微拦下,玩家们看在眼里,心里各有打算。
无法确认谁是杀人者怎么办?
小学生选择真相只有一个,成年人选择全都审问一遍。“是夫人!是夫人要刘大夫的命……”陆管家总算没说是京墨了。
“好好说清楚。”阿左不耐。
“夫人嫉恨杏儿,怨杏儿勾引老爷,派人将杏儿推到井里淹死,被刘大夫看见了……夫人想杀刘大夫灭口。”陆管家解释道。
“就这?”阿左很不满,“大少爷的尸体呢?”
他根本没听过“杏儿”这个名字,浑不在意。
“可能被京墨藏起来了。”陆管家猜测。
“什么都是京墨,他刨你祖坟了?”阿左眉头一挑。
“只有京墨在药房,那口井有问题,京墨最有嫌疑,他肯定知道些什么,还有那个季少爷,和京墨一伙的……”
陆管家哪怕是死,也想把季凌微拖下水,他落到现在这个境地,都是季凌微挑拨的。
“府里的恶鬼究竟是谁,是刘老头还是大少爷?”阿左没什么耐性,手指点在陆管家渗血的伤口上,重重掐进去,要撕掉那里的皮肉。
“不……不知道……”陆管家痛得哀嚎一声,要是什么都知道,他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境地。他严重低估了这群人的凶性。
“那你知道些什么?”阿左问。
“我知道仓库怎么打开,里面有老爷的金条……”
陆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左打断:“现在都出不去,要金条有屁用!”
“老爷他…他已经不举了!”陆管家不知道什么消息能让这几人感兴趣,只好爆个大的。
“有点意思。”阿左轻笑,“还有没有?”
“香儿是老爷的女儿……”陆管家不得不继续往下说。
“原来是这样啊……”阿左叹息,刀刃一送,终于没入陆管家的喉咙。
“你……”陆管家死死盯着阿左,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下杀手,他还有很多秘密没有说!
“阿左哥?他好像有话没说完。”其他两个玩家也不理解为什么阿左突然杀人。
“剩下的话,就由你来说……窗外的朋友?”阿左侧头,看向窗户所在的方向。
今夜月色很好,虽然外面的人没有发出声音,却有一点影子透过窗户,投在地上。
季凌微围观了一场情报、装备获取捷径,正犹豫着要不要推窗,与他们打个招呼、帮点小忙,只见房间里陡然响起“咔咔”两声轻响。
先前被杀死的玩家、没断气的陆管家,还睁着眼睛,表情凝固在死亡瞬间,惊恐万状,仅有嘴角向上勾起,以扭曲的姿势从地上起来。
两具尸体一举一动都有种说不出的僵硬,关节处的骨头不时折出脆响,几乎在地上拖行,扑向其他三个玩家。
“操!!!”阿左一脚踹向陆管家,这一脚仿佛踹在石头上,回震的力道反而让他的小腿隐痛,差点站不稳。
以他超出常人两倍的力量,就算是尸体也能踹飞,这才多久,尸体就发生了变化!
“快撤!”阿左提着斧头,正要冲出去,房门无风自动,轰然关死。
“挡两分钟!”阿左一边指挥两个同伴,一边用斧头劈门,背后忽然一冷,陆管家的尸体结结实实贴在他背后。
从陆管家脖颈处喷出的鲜血还没彻底冷却,顺着阿左后颈向下滴落,湿湿黏黏。陆管家抬起双臂,像要环抱阿左的头。
另外两个玩家一左一右砍向陆管家的手臂,虽然没砍断,也给阿左腾出几秒钟反应时间。
他从陆管家怀里挣脱,大力去砍陆管家要掉不掉的头。
“砰——”
头骨沉沉落地,仍向阿左所在的方向滚动,陆管家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眼睛是惊恐、茫然的,唯独嘴角勾起平和的笑容。
房间漆黑一片,顷刻间失去所有光源。
黑暗不是无形的,更像一个庞大的怪物,将一切都吞没。
“草!什么破符纸,一点用没有,快用特殊道具……”阿左怒骂。
季凌微正想看看阿左用什么道具,被京墨拉着离开,这边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其他人。
“走……”京墨将他带进假山,这里有个石洞,藏一个人绰绰有余,两个人就有些为难。
季凌微几乎与京墨贴在一起,闻到一股极淡的药香,那种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又出现了。
“陆管家睡得不好。”京墨贴近季凌微耳侧,告诉他这个不幸的消息。
冰冷的气息拂过后颈,季凌微声音放轻:“不过今晚月色很好。”
“嗯。”京墨此时仍然没有松开季凌微的手,仿佛不小心忘记了这件事。
“陆管家真是不幸。”季凌微低叹。
京墨出言安慰:“早死早超生。”
远处似乎亮起火光,人声不绝。
“发生什么事了?”
“陆管家房里有声音!快去看看——”
“什么东西从门口滚出来了?”
“是、是陆管家的头……”
“鬼!一定是鬼……”
“陆管家死了!”
有人惨叫,有人逃跑。
季凌微百无聊赖藏在假山里,挣开京墨的手。男人,最好不要太黏人,男鬼也不要。
挣开没多久,一只冰冷的手贴近,重新握住季凌微的手,捏他的指腹,又捏他的掌心。
季凌微把手抽回来,那只手轻轻蹭过来,在他掌心贴贴。
季凌微有心想提醒京墨,不要得寸进尺,转头一看,京墨双手都撑在身侧,极力为季凌微腾出更多的位置,怕挤着他。
京墨向他看来,似是不解。
“回去吧。”季凌微顿了顿。
周围没什么声音,可以走了。
京墨一声不吭,任他拉出去。
月色澄明,两人走小道回东院,季凌微扯下蒙面的黑布,轻舒口气。
后院距离这里有些远,有声音也没法传过来,应该不会影响季凌微的睡眠。
他现在颇有种吃完瓜之后,只想瘫着的满足感。即使看到那样混乱的场面,也没在他心里留下什么痕迹。
每个人都独一无二,季凌微知道自己有些特别,但这无伤大雅,并不影响他成为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学子。嗯,在游戏里就是优秀玩家。
“真要去审问京墨吗?”
“会不会出事啊……”
前面传来低语声。
这条通往东院的路上,季凌微发现了京墨以外的同行者。而且现在似乎很没自信?
为了避免吓到他们,季凌微无声无息跟了一路。京墨存在感更低,走路一向没有声音。
那四个玩家根本没发现身后有人,小声议论:“东院也有玩家,要不要叫他们一起?”
“几个不务正业的家伙,有什么好叫的?如果阻止我们,就直接放倒!”
“我主要是担心会出其他意外,进了香儿房间的人,就再没有出来过,连尸体都没留下。”
“可能触发了副本的特殊机制吧,香儿是大少奶奶,她房间不能随便去,京墨就不一样了,一看就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京墨在哪个房间?”
“他今天晚上和四角一起睡。”
“好家伙,四角挺厉害啊,等会一起放倒,看他有没有什么特殊道具,不然怎么……”
“看起来是个新人,没有特殊道具吧。”
“等会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季凌微原本不错的心情降到谷底,脸上浮起和善的笑。
“在哪个房间?”他们摸进东院,看着大致相近的房间,有些头大。
院子里不时吹来一阵冷风,檐下的白灯笼摇晃,火光明灭不定,房间更是难以辨别。
“直走,左拐第一个。”身后传来温和干净的男声,令人心生亲近,下意识信服。
“谢谢啊……”四个玩家继续往前走。
他们经过的地方,檐上的灯笼都无声无息暗下,唯有前方,始终是温暖明亮的。他们像趋光的飞蛾,顺着那条路直走。
从上往下俯视,会发现他们走的这条路,与季凌微第一天入府时走的那条路高度重合。
所以,目的地也重合了。
左转第一间,是大少爷的房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季凌微说的是实话。
“嘘——”
为首的玩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其他玩家顺势安静下来,等他撬门。
这边的玩家没有陆管家那边娴熟,门栓半天弄不开。等他们快失去耐性的时候,门栓微动,总算开了。
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点灯,什么都看不清。檐下的灯笼被冷风吹得忽明忽暗,几片枯叶落在地上,划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仍然是一人守门,一人守窗,另外两人进去察看,分工明确,效率极佳。
进去的两人端着蜡烛,向床的方向走。不知是不是烛芯太短,蜡烛火光微弱,只能照亮极小一块地方。
明明打探的消息是四角、京墨睡在一起,这间房的床上却只睡了一个人。那人盖着被子,侧身睡着,听不到呼吸声,看来睡得极沉。
“看看是京墨还是四角?”
一个玩家将蜡烛伸过去。
床上的人骤然翻身,露出一张浮胀的脸。
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玻璃质感,瞳孔已经彻底散了,皮肤被水浸泡,苍白浮肿,看不出原来样貌,半张脸都是腐烂绿斑,嘴角微微上扬,维持着微笑的模样。
那双漆黑的、浑浊的眼睛,有了一点微弱的神采,正死死看着床前的玩家。
“艹!”那玩家急速后退,然而双脚像被死死固定在地上,动弹不得,也无法出声。
只能看着床上的人缓缓坐起,将身体贴上来。湿冷、僵硬,早已失去了正常人皮肤应有的温暖、柔软。
被贴上的地方,瞬间升起一种烈火灼烧般的剧烈痛苦,烧穿皮肉骨骼,将一切都融化。
太痛了!实在是太痛了……
他的身体开始融化了!
他无法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睁着眼睛。
因剧烈的痛苦,眼球外凸,眼眶溢出鲜红的血,顺着脸颊往下,与正在融化的身体汇聚在一起。
咫尺之隔的另一个玩家,对此一无所知,正在想办法点燃突然熄灭的蜡烛。
“怎么不说话了?”他不明所以,混杂着中药气息的腐烂味道,与浓烈的血腥味近距离冲入胸腔。
“咳咳咳……什么味儿……”
他咳得喘不过气,失手把打火机落在地上。
这个打火机还是装在裤兜里被带过来的,副本根本没有,如果弄丢了,点火会很麻烦。
他低头去捡,摸到一手湿黏。地上有水?
好在,他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打火机。
可能是进了水,一连几次都没成功。
他把控制火的小闸扳到最大,再试一次,终于成功。眼前只有一张浮肿的、属于腐尸的脸,几乎要彻底贴上来,尸体嘴角带着平和的笑。
地上,他的同伴,已经融化了一半,表情因剧烈疼痛而扭曲,此时竟然还没死,看着这个方向,嘴角一点点勾起,笑得很不自然。
像有一双手,强行使他的脸上出现那样平和的微笑,格外诡怖。
打火机的火,缓缓熄灭了。
莫大的恐惧袭来,背后瞬间被冷汗沁湿。
他想逃、想叫,却无法动弹,也张不开嘴。
同伴融化了。
他知道为什么香儿房里找不到尸体了。
那个给他们指路的声音有些熟悉,好像曾经为了京墨,与陆管家据理力争……
他颤栗不止,全身冰凉。
房间太安静,恍惚间响起说话的声音。
窸窸窣窣,十分含糊,外面两人听不清楚。
只有最后一问一答,异常清晰。
“明白了?”男声冰冷僵硬。
“明白了。”是玩家的声音,腔调有些怪异。
“你们好了吗?”门外、窗外的两个玩家等得不耐烦。
“好了,进来吧。”屋内低低响起一个男声。
等那两个玩家进去后,房门又关上。
院里风继续吹,檐下灯笼轻摇,仿佛在回应什么。
季凌微帮忙给玩家指路后,就回房睡觉了。
他摸了摸肚子,发现居然、好像、大概、可能、也许……又长大了一点?
那些言情小说里,缠住胸部就能装成男子、一马平川的绷带哪里有卖?他也想试试。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很快就有了困意,偏偏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他一直在想究竟忘了什么,就算京墨这个冰冷僵硬的大件贴过来,他也没注意。还能怎么样……凑合一天是一天,反正不是今天难产。
翌日,季凌微睡醒的时候京墨已经起来了。
季凌微不急着起来,慢悠悠盘着鹅蛋。
“我去准备早饭。”京墨端来温水,方便季凌微洗漱。
季凌微简单收拾,从衣柜里找出几尺白布。
杜府为了办丧事,买了许多丧葬用品,白布也是为此而备。季凌微裁成合适的宽度,再将肚子缠住。缠了一圈又一圈,肚子重新变得平坦。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系个蝴蝶结,冰冷的声音传来:“你在做什么?”
京墨提着食盒,站在门口,不知看了多久。
“最近长胖了不少,我控制一□□型。”季凌微觉得以这个速度长下去,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出他的异常。
“不用控制,你现在就很好。”京墨盯着他掀起的衣角,视线落在他腰际,如有实质。
季凌微飞快系了个蝴蝶结,放下衣服。
等他提起筷子,却有点干不动饭了。
“先拆开,吃完再绑。”京墨友善提议。
“你说得对。”季凌微更想吃顿饱饭。
京墨体贴地拆开蝴蝶结,束腰的白布层层散开。他垂眸,看着季凌微漂亮的脊线。
虽然季凌微不爱出门,每天躺在家里一动不动,却没有长一点赘肉。身体每一寸都恰到好处,而他毫无自觉,穿着短裤四处跑也无所谓。
就如此刻,即使他掀起了季凌微的衣服,也不影响季凌微吃饭的速度。
“吃了吗?白哥——”
吴有财听了一耳朵热闹,迫不及待想分享。
“等等——”季凌微示意京墨快把白布收起来,再扯了扯衣服,遮住肚子。
大少奶奶的死因是“难产”而不是流产,季凌微怀疑他的肚子会越长越大,不然没法“难产”。
目前他并没有出现严重的妊娠症状,肚子偶尔动一动,但有种虚幻感,并不存在一个真正的生命在生长。不管有没有,都不能让人发现。
等京墨把白布藏进被子,季凌微才看向门口:“进来吧。”
“白哥,吃着呢……”吴有财一进来就觉得屋子里凉飕飕的,背后尤其阴冷,像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
明明房间里的氛围很温馨,季凌微正在吃饭,京墨端着茶杯,不时轻晃,看茶水漾起波纹。
“房里是不是有什么邪门东西啊……感觉有点冷……”吴有财搓了搓胳膊。
“是吗?”季凌微不以为意,继续吃饭。
“你不要不在乎,你要重视起来!”吴有财拍了拍桌子,“你知道吗?昨天晚上陆管家死了。”
“他中邪了,被鬼附体,还杀了三个下人。只有阿左逃出来了。”吴有财神色凝重。
“还有四个下人,昨天晚上消失了。”
“准确来说,昨晚出事的共有八人,除了陆管家,别的都是下人,正是和我们一起被招进府的那批。”吴有财挤了挤眼睛,用眼神示意。
“我们现在完全不知道恶鬼杀人的规律,可能恶鬼真的是刘大夫!昨天陆管家针对京墨,晚上就出了事。”吴有财分析道。
“恶鬼的心思不是常人能揣度的,如果房间里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一定要及时清理——”
他一边说一边找,走到床账前,先看了看那鹅蛋,又见被子微微隆起,提起被子一抖。
季凌微不忍地移开视线,为此默哀。
“嘶!”吴有财看着被子里刺目的白布,震惊极了,“邪物!”
他大喝一声,拿被子把白布卷了,径自往外冲,“我拿到太阳
“吴有……”季凌微放下筷子,吴有财影都没了。
“无妨…”京墨微微低头,嘴角轻勾。
“那白布果然是邪物吧,再进来感觉好多了,一点都不冷了。”吴有财又抱了床新的棉被进来。
“辛苦了。”季凌微已经饱了,表情十分和善。
“这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应该的!”吴有财爽朗一笑。
“接着说,陆管家死了,然后呢?”季凌微亲手给吴有财倒了杯茶。
“谢了兄弟,陆管家是被人砍断了脖——”吴有财一句话没说完,屁股
“你没事吧?”季凌微关切道。
“这有什么,凳子质量真差……”吴有财爬起来,换了张凳子,拍拍屁股上的灰,继续往下说。
“陆管家被鬼附体,杀了三个下人,一屋子血,现在尸体还摆在那。”
“老爷说既然是陆管家得罪了刘大夫,就把陆管家丢到井里去。”
“夫人觉得不妥,陆管家本来就死得邪门,丢进井里,怕是会养出一个大凶之物,应该把陆管家火葬,装进骨灰坛。”
“现在他们正吵得厉害,不知道陆管家尸体会怎么样……”
“白哥,你觉得陆管家的尸体怎么处理比较合适?”吴有财问。
季凌微想了想:“公平起见,可以一人一半。上半截火化,下半截丢进井里,这样他们俩的需求都能得到满足。”
“奈斯!我去看看!”吴有财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摸着下巴,嘿嘿一笑,“看到只有上半截的鬼我肯定会害怕,如果是一个屁股呢?”
好像没有哪个鬼是一个屁股两条腿的,下半截丢井里应该不会引发什么奇怪的反应。
“王德发,走走走——”他招呼一声。
王德发也听了几句,沧桑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眼神沉痛。吴有财这辈子估计都发现不了季凌微的异常,那么阴间一个人,吴有财居然毫无所觉!等吴有财、王德发离开,季凌微让京墨和他一起找:“看有没有其他颜色的布,除了白色都行。”
“这个。”京墨找出一截红绸,把上面的大红花取下来,围在季凌微腰间更合适,甚至比白布更轻软透气。
“……”季凌微很难不想到那天晚上的梦。
新婚之夜,床塌了一半之后,他睡着了,在梦里被红绸束住双手……
他拜堂时,正是牵着这红绸与人对拜。
梦里也是这条红绸,醒后它就不见了。
京墨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季凌微记得刚刚那个柜子里并没有。
“再晚些,就赶不上看热闹了。”京墨提醒,稍稍转移一下季凌微的注意力。
季凌微掀起长袍,叼住袍角,匆匆将红绸往腰上一围。
京墨稍作调整,使红绸既能遮掩肚子,又不影响他的行动,最后在季凌微后腰处系一个蝴蝶结,整整齐齐,赏心悦目。
“走快些还能赶上。”季凌微松开衣角,随意扯两下,大步出去。京墨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落在季凌微影子里。
“我看不如把陆管家分成两半,上半截火化,下半截下井……”
季凌微去的时候,吴有财正在提议。
一时间全场寂静,都盯着吴有财看。
杜夫人嘴唇颤抖,竟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杜老爷也呆呆的,觉得有道理又有点不对。
“怎么样?”吴有财期待地看着杜老爷夫妇。
“这不合适,陆管家生前尽忠尽责,怎么好把他分成两半……”杜夫人顿了顿,有些为难。
“确实不该,破坏遗体很不好,而且还要分成两半,这太…太残忍了。”杜展荣和孙香儿也过来了,杜展荣一向将陆管家视为长辈,突然得知他的死讯,有些伤心。
季凌微便提议道:“可以先将陆管家完整火化,再把骨灰撒到井里。”
“火葬是一种科学的殡葬方式,未来会成为时代主流。它节省了大量人力物力,也杜绝了土地资源的浪费。而且对于陆管家这种中过邪的尸体,将他火化也能杜绝尸变的可能性。”
“人总是要回归天地的,如果是在一场大火里,未尝不是一种圆满的结局。”
风声簌簌,树影婆娑,那些阴暗的、扭曲的影子跟着游动,仿佛在认可他的话。
“我觉得…我觉得好像可以。”杜展荣能接受这种处理方式,杜老爷和杜夫人也没有意见。
陆管家被点火焚毁,脑袋被拼接在脖子上,眼睛还直勾勾地望着前方,表情凝固在不甘、惊愕、懊悔、痛苦的那一刹,在火光中变成焦骨白灰。
杜夫人看着陆管家,神色怅然,不知在想什么。杜老爷眉头紧锁,鬓边的白发又添了些。
“谁把骨灰放进去?”杜老爷问。
“父债子偿,骨灰当然由香儿放。”杜夫人道。
“刘大夫是陆管家害死的,只杀陆管家一个人怎么够,或者还会杀陆管家的女儿……”
杜夫人看向孙香儿,眼神冰冷:“香儿要为陆管家偿这笔血账。”
“香儿怎么会是陆管家的女儿?”杜展荣错愕,孙香儿脸色惨白,不可置信。
反倒是杜老爷有些失神,好像确定了什么,一切尘埃落定,再看孙香儿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香儿本就是陆管家带回来的,不是他的女儿,他接来做什么?”杜夫人坦然道。
“他不是我爹,我长得不像他!”孙香儿眼眶发红,提到陆管家,眼中只有深深憎恶。
“因为你长得像你娘。”杜夫人看向杜老爷。
杜老爷点头,认可这句话:“你的确和杏儿长得很像。”
杏儿正是那个传言中淹死在井里的丫鬟,她那时没死,还生下了香儿。
“我爹和我娘为什么不住在一起,他为什么不认我?他为什么……”孙香儿说着说着失语,红着眼睛看着杜夫人。
“这自然要去问他们了,相信你很快就能知道原因。”杜夫人命人把陆管家的骨灰扫一扫,装进坛里。
她温声劝道:“香儿,反正你父母双亡,孤身一人,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说不定你下去以后,我们就能出府了,算命先生说过,你是消灾解难的八字,最旺我们杜府……”
杜夫人语气柔和,像一位知心的长辈,在人生重大选择上,为晚辈提出中肯的建议。
药房所在的院门不知何时被打开,露出那口井。井边土壤被血浸过,红得发黑,一串孤零零的念珠挂在井沿上,一百零八颗佛珠,已有几颗出现裂纹。
“把陆管家送到井里去——”
杜夫人把骨灰坛放在孙香儿手里,催促道:“去啊——”
“快进去啊……”
孙香儿接过骨灰坛,沉甸甸的。
刚取的骨灰,还有一点余温。
她掌心温热,却全身发冷。
她看着那口井,心中空洞。杜夫人在身后一步步推她、催她。当初他们也是这么催她嫁给大少爷……
“别怕,不会有事,放了就回来。”季凌微声音平静,孙香儿扭头看他一眼,再看看无声沉默的杜展荣,猛然转头,跨进院门,向那口井走。
“香儿——”杜展荣担忧地看着她的背影。
“咣当——”
杜夫人示意下人把院门从外面锁死,黄铜大锁一扣,严丝合缝,里面的人绝对打不开院门。
“砰——”
院内同时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大概是陆管家的骨灰坛。尘归尘,土归土。
“放我出去——”孙香儿顾不得陆管家的骨灰坛,大力拍门,苦苦哀求:“开门!夫人,求求你放过我吧,欠杜府的我都会还……”
“走。”杜夫人收起钥匙,神色冷漠。
她环视一圈,杜老爷对此没说什么。
府中除了玩家,基本都是下人。
玩家不想困守在这里,他们始终在等。
等孙香儿去死,再看她是哪种死法。
季凌微暂时不急这一时半刻,他可以等人走了,再把孙香儿偷出来。
总不可能刚关上门,孙香儿就直接跳井。
就算她在药房挨饿,也能撑上一两天。
“娘——”杜展荣扑通跪下,声音哀切:“求你放香儿出来吧,也不要逼她给大哥陪葬了!”
他顿了顿,灵光一现,终于豁出去:“香儿她…她有了我的孩子!”
“啪——”杜夫人神色大变,重重一巴掌扇在杜展荣脸上,“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季凌微诧异,难道孙香儿真是陆管家的女儿?或者,杜夫人以为孙香儿是陆管家的女儿。
杜展荣应该是陆管家的儿子,他长得一点也不像杜老爷。不管杜展荣、孙香儿亲爹是谁,绿老爷名至实归。
“妈,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香儿是无辜的。”杜展荣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才能保住香儿的命,只好这样说。
孙香儿在门后沉默,像是默认了他的话。
“把门打开。”杜老爷再生气,见杜展荣顶着巴掌印,灰头土脸,失魂落魄,也骂不下去了。
“展荣才回国多久,香儿怎么可能有孕?”杜夫人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展荣看上哪个丫鬟都行,只有香儿不行!
“是我的错……”杜展荣垂头。
“肯定是她不检点!”杜夫人恨恨看着孙香儿。
“让京墨看看不就知道了?”杜老爷不耐烦。
杜展荣心中一惊,担心他现编的话被京墨戳穿。杜夫人让下人把门打开,孙香儿立在门后,脸色苍白,眼尾发红,我见犹怜。
“京墨,给她看看。”杜老爷发话。
京墨上前两步,与孙香儿对视,指腹搭在她手腕上,很快松开。
“一个月。”京墨语气平淡,莫名令人信服。
杜展荣舒了口气,孙香儿脸色苍白。
季凌微见孙香儿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甚至有些浑浑噩噩,难道她真的有孕?
“展荣,你把香儿带回去吧。”杜老爷只有这一个独子,担心自己后继无人,既然香儿有孕,那她就不能死。
“好!爹,你劝劝妈,不要再逼香儿了,我们总能出去的……”杜展荣扶着香儿,轻轻拍她的后背,担心她被吓着。
“京墨,你去开点安胎药,务必保住这个孩子。”杜老爷对这个没有出生的孩子有些期待。
杜展荣与孙香儿一同离开,京墨暂时跟着。
药房的院门重新锁上,季凌微和人群中的阿左对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两人在其他人散去后碰了面,阿左一时想不起“季少爷”的名字,一旦形成固有印象,就很难记住别的代称。
“四……”他迟疑几秒。
“季白。”季凌微面无表情。
“你应该查到了一点东西吧?很快我们就可以出副本了,要不要合作,干一票大的?”阿左低声道。
他死里逃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为了填补亏空,必须想办法在副本里得到更多积分。比如,击杀boss。
昨晚兵分二路,他在陆管家那里得到了关键性情报,比如孙香儿是杜老爷的女儿。只要让杜老爷知道这件事,副本结束的契机就会出现。
另一波去查京墨的玩家直接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京墨一定有问题,或许他就是杜府那个恶鬼。
“怎么合作,详细说说?”季凌微起了兴致。“你随我来,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阿左示意季凌微跟上。
“去哪?”吴有财远远看见,朝季凌微挥手。
“要不要叫上他们?”阿左一笑,“击杀boss参与度越高,积分越多。玩家太多会影响收益,这个看你。”
“走吧。”季凌微没有将吴有财、王德发一起拉进来的意思。有他参与,应该会出意外。
“有点事,很快回去。”季凌微远远向王德发做了个口型。阿左笑了笑,对季凌微的识时务很满意。
“他该不会遇到危险吧?”吴有财有些担心。
“我觉得不会。”王德发从来没从季凌微那里感觉到惊慌失措一类的情绪,遇到季凌微的人,才算危险吧。
季凌微跟着阿左进了一个空院子,这里有几个玩家等着,见季凌微进来,纷纷投出审视的眼神。
“干嘛带新人啊,只会添麻烦。”
“阿左哥…就他,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阿左神色凌厉,进来以后强势许多,不再是之前友好合作的姿态。
“你们好,可以叫我季白。”季凌微很有礼貌,也很友好:“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直说,我很乐意帮忙。”
美中不足的是,被他帮过的人,都会遇到一些小风险。
比如他只是帮大少爷盖了两床被子,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大少爷真身出现。
比如他帮京墨免除陆管家的审讯,于是京墨要面对一群玩家的围攻。
……
这些年来,季凌微已经习惯面对旁人的抗拒和猜疑。
值得赞颂的是“帮助”本身,这是美好的品行。那一点点附加的风险,无伤大雅,他只是喜欢提供帮助而已,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这么好说话……”那几个玩家半信半疑。
“在合作前,我要确保自己的安全。”季凌微笑了笑,十分坦诚,“至少在行动之后,我不会被你们卸磨杀驴。”
“枕套,开一下结界。”阿左看向角落里的玩家。那是个看不出年纪的男子,身形修长,留着一头长发,刘海很长,几乎把半张脸遮住,总是垂着头。
季凌微忽然不觉得被叫四角有什么奇怪的了,毕竟有人叫枕套。是不是还有床单、被罩,凑齐四件套?
枕套闭着眼睛,以他为中心,柔和的白光将院子笼罩住,那种如影随形的阴冷感稍稍退去。
季凌微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如同站在温暖的阳光下、一身轻松的感觉了。难免多看枕套两眼,真是有用的能力。
“五分钟时间,我们尽快。”阿左长话短说。
“你与京墨近距离接触,大概能感觉到他的特殊。我们现在怀疑,他已经被恶鬼附体,一直在守护大少奶奶。”
“京墨可能是死去的刘大夫,也可能是大少爷,甚至可能是那个丫鬟,杏儿。”
“他的本体在井中,现在的力量应该被削弱了一部分,但也不可小觑。”
“我这里有道具,必须要接触他的身体才能使用。”
“具体行动时间还没定好,看你什么时候使用道具,尽量在白天,接近正午,阳气充足,鬼物力量最弱。”
“好的。”季凌微觉得这个计划很周全,有他加入,一定不会成功。
真正的同伴就要风雨同担,共克时艰。
即将到来的未知风险,大家要勇于面对。
阿左递来一份合约:“我们当然会考虑到你的安全问题,毕竟是合作。这是守信合约,由噩梦空间公证,双方签订后不得违背,否则会被空间抹杀。”
“看看条约,空间会有提示。”
季凌微接过一看,条款不多,十分明晰。
①甲乙双方合作,击杀副本恶鬼。
②收益按照噩梦空间规定分配。
③当前副本,双方不得互相攻击。
【本合约由噩梦空间出品,失信自动抹杀】
【请仔细检查合约,内容可不是空间出品】
“双方指你我,还是你们和我?”季凌微问。
“当然是在场的所有人。”阿左说完,第三条约定
“你们有没有别的同伴,没有参与这次行动,但可以暗算我的?”季凌微看着补充条款,礼貌询问。
“当然不会。”阿左笑容爽朗,第三条合约又多了补充条目:(甲乙双方阵营所有玩家不得互相伤害)。
“那就这样吧。”季凌微懒得再挑,如果想把所有漏洞堵死,不知道要讨论多久。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险恶,就连阿左这种浓眉大眼的、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人都阴险得很,简单的合同都不愿真诚。
【是否开启“击杀恶鬼”支线任务?】
季凌微收到一条任务提示,选择开启。
“道具给你。”阿左将一张便利贴交给季凌微,“使用说明自己看,不懂就问我们。”
季凌微接过,发现便利贴正面用红色墨水写了三个大字“我是猪”,字迹幼稚,笔画混乱,像小学生随手写的,
纸质、大小,和普通便利贴没什么区别。
【物品名】:背刺便利贴
【等级】:C级
【简介】:被信任的人背叛,感觉心如刀割
【作用】:使用后战斗力下降70%
【使用方法】:贴在目标任务背后60s以上
季凌微将便利贴收进口袋,心想这还真够背刺的。
“还有这个。吹一下就代表行动开始。”阿左递来一个哨子,“这个吹出来没有声音,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听到。”
“这个哨子被人吹过没有?”季凌微接过,有些嫌弃。
“…介意的话你可以洗洗。”阿左表情复杂。
“我让别人吹可以吗?”季凌微问。
“尽量自己吹…一定要等贴上便利贴60秒,再吹。”阿左无语,这什么破问题?这个新人好像不太正常。
季凌微比了个ok手势,签了守信合约。
这个不需要签真名,空间会自动判定。
“放心,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帮助大家击杀boss。”季凌微神色真诚,随手把玩那个哨子。
【物品名】:哨子(批发款)
【等级】:E级
【简介】:吹一下,其他哨子能听到
【作用】:一种低效通讯方式
“小老弟,注意安全,以后有机会一起合作。”阿左拍了拍季凌微肩头,勉励道。
“阿左哥也注意安全。”季凌微点头。
“枕套,可以了。”阿左看向角落。
白光一收,枕套看起来有些虚弱。
“我先回去了。”季凌微带着便利贴、哨子回东院,回去的路上处处都是树影,漆黑的、扭曲的,往他的影子上贴。
“阿左找你有什么事?”吴有财一脸好奇。
“一点小事,如果你们听到动静,千万别掺活。副本结束,可以按照我们推断出的答案写结果。”季凌微叮嘱。
“我们推断出什么了?”吴有财虽然知道了不少秘密,比如绿老爷不能生,比如杜夫人和陆管家之间的秘密,但还是不知道答案填什么。
“孩子的生父可能是……”季凌微做了口型。
吴有财当即惊愕地睁大眼睛,王德发也惊了,两人都神色愤然。
“不一定准,但不是二少爷。”季凌微见王德发听明白了,就懒得再解释。
“王德发,再给我说说……”吴有财被王德发扯走,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季凌微摸了摸肚子,整理好衣服,准备看看京墨那边怎么样了,等找到机会,就把便利贴用上。
“药好了吗?”一个面生的丫鬟过来问。
“不清楚。”季凌微带她去找京墨,途经大少爷常住的正房,才想起昨天睡前忘记了什么——
那几个玩家说谢谢的时候,他没说不用谢。
大少爷房门敞开,正通风呢,随意往里一瞥,空空荡荡、干干净净,那四个玩家再不会出现了,他怅然若失。
药房的药材搬来了东院,熬药的炉子也在。京墨正在煎药,井井有条。
“这是安胎药?”丫鬟问。
“药熬好了我就去端给大少奶奶。”
京墨抬眸,眼神落在季凌微身上。
“我帮忙送吧,正好有事要和孙姑娘说。”
季凌微想和丫鬟同行。选项中有一样是“毒死”,不知道这丫鬟是不是要在安胎药里下毒。
“这就不用了吧……季少爷就算与我们大少爷是至交好友,有些地方也要避嫌。”丫鬟皮笑肉不笑。
“那我找二少爷。”季凌微改口。
丫鬟不再说话,等京墨熬好了药,她用托盘端着,送到杜展荣、孙香儿那里。
“一起去。”季凌微看向京墨,他们不远不近落在丫鬟身后。
“你为什么总在我后面走?”季凌微侧身,看着落后半步的京墨。“不知道。”京墨说不出理由,大概是本能。
这是他第一次从镜子里出来、接触外界,没有过去的记忆,不记得自己是谁。
注视季凌微,是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本能。
就像光与影,后者因前者存在。
“我们是朋友,可以这样走。”季凌微落后半步,与京墨并肩同行。
“……”京墨垂下头,攥紧衣袖,耳后微红。
如果季凌微有良心,一定不忍心把那张便利贴贴在京墨的背上。可惜他没有。
季凌微随手就能贴上去,但不是现在。
他要看杜家的事落幕,不能顾此失彼。
“季兄,来坐。”杜展荣指了下圈椅。
季凌微也不与他客气,直接坐在那儿,京墨拖了一把圆凳坐下,给季凌微倒了杯茶。
“大少奶奶,药熬好了,您趁热喝。”丫鬟将药碗放在孙香儿面前,轻轻搅了几下。
“这是安胎药?”杜展荣好奇道。
“是。”丫鬟点头。
“……”孙香儿看着药碗,眉头轻皱。
“要不你先回去,等药凉了她再喝。”杜展荣看向那个丫鬟。在他心里,香儿怀孕只是他随口编出来的说辞,这安胎药喝不喝无所谓。
“不行,夫人交代,一定要看着大少奶奶把药喝完。”丫鬟有些为难,不肯离开。
“我看着就行了,你回去吧。”杜展荣摆摆手。
“二少爷,请您不要为难我。”丫鬟跪下。
“请大少奶奶喝药。”
“我喝就是了。”孙香儿看了眼药碗。
“我来尝尝,看这药苦不苦……”杜展荣端起药碗正要喝,丫鬟与门口的杜夫人几乎同时开口大喊:“不要!”
杜展荣本来打算喝了,嫌那药烫,吹了几口气,有些疑惑地看向门口。
“妈,你来了。”杜展荣放下药碗。
“这是给女人喝的安胎药,你喝做什么?”杜夫人面无表情,看那丫鬟的眼神异常凌厉,“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我只是尝尝味道。”杜展荣一笑。
“扶大少奶奶回房,再伺候她喝药。”杜夫人冷哼一声,只用余光睨那丫鬟一眼,那丫鬟就磕了个头,战战兢兢起身,要扶孙香儿回去。
“我不回去。”孙香儿坐在那里,冷冷看着杜夫人。
“现在有底气了是吗?”杜夫人也不生气,语气温柔,“不回去也好,就在这里喝。”
“我来我来!我和香儿同甘共苦——”杜展荣端起药碗,又要喝。只要他把这碗药喝了,一了百了,她们总不至于再因为这个吵架。
“不准喝!快放下!”杜夫人打在杜展荣手臂上,杜展荣碗没拿稳,被烫到了一点,直吸气。
“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小心一点……”孙香儿拿着手帕替他擦拭,有些嗔怪。
杜展荣红了脸,悄悄看孙香儿,恰好孙香儿抬眸看他,两人对视,忍不住笑。
季凌微就像一条狗,走在路上,无端被人踹了一脚。大概杜夫人也有这种感觉,冷哼一声。
“男女有别,你们还是分开住吧。”杜夫人不想让杜展荣和孙香儿独处。香儿是陆管家的女儿,他们绝不能在一起。
“香儿今晚就和我回后院。”杜夫人冷冷道。
“不行!”杜展荣率先反对,他一点都不放心把香儿交给杜夫人,这和狼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香儿留在东院就很好,她晚上可以和翠宁一起睡。”杜展荣据理力争。
杜夫人冷笑:“你还要为她忤逆我多少次,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难道还会害你?”
“展荣,听你妈的,让香儿去后院住吧。”杜老爷也来了,不知道听了多久。他拿着烟斗,眉头皱成川字,看香儿的眼神再度变得复杂起来。
他今天听了个消息,几个下人小声议论,说杏儿离府前就怀孕了,香儿是他的女儿,不是陆管家的。
香儿的确一点也不像陆管家,仔细回想,香儿与景和眉目有些相似,不止像她母亲。
如此有违伦常之事,难怪府里会有厉鬼……
那天老和尚说府里有怨种,难道指的是香儿有孕一事?
不管怎么样,香儿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
香儿的身世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她必须是陆管家的女儿!
那些下人要处理干净,最好还要发生一件大事,转一转府里的风向,叫人忘记那些流言……
“为什么,香儿住在哪里不一样吗?”杜展荣不解,按理来说,爹应该会站在他这边啊。
“你妈生养过,有照顾孕妇的经验,现在香儿刚怀孕,还是让香儿住后院吧。”杜老爷下定决心要隔开这两人。
“我不想去后院,二少爷,我只想和你一起……”孙香儿抓着杜展荣的袖口,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香儿,你是大少奶奶,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怎么能和展荣拉拉扯扯?”杜老爷疾言厉色。
心中却觉得这样处置很妥当,景和已经死了,香儿可以暂时占着大少奶奶的名头。过几年再把她认成杜家的干女儿,远嫁出去。
“爹,我想娶香儿,想让香儿做我的妻子。求你们成全!”杜展荣神色决然,直接跪下,膝盖磕在青砖上,很响。
即使香儿真的怀孕,他也救不了香儿。
只要香儿一天是大少奶奶,就逃不过礼法。
孙香儿随他一起跪下,倚在杜展荣身侧。
她垂着头,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黑沉沉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香儿是个好姑娘,不是什么大少奶奶!就算是少奶奶,也是我杜展荣的妻子,是府里的二少奶奶!”
杜展荣向父母磕头,连磕三下,额头青紫。
“孽子——”杜夫人一巴掌抽在杜展荣左脸。
“畜牲——”杜老爷一巴掌抽在杜展荣右脸。
这两巴掌他们都没收力,杜展荣不久前才被打过耳光,脸彻底肿了。他怔怔地看着父母,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生气。
“咩——”杜展荣声音含糊,不可置信。
“你这个……”杜老爷抬手,想骂又不能骂。
“二少爷又做错了什么?你们要打就打我吧……”孙香儿挡在杜展荣身前,泪水盈盈,楚楚可怜。
“咩!求求…你成全我和香儿吧——”
“我以后好好继承家业,绝不给你丢脸。”杜展荣再次磕头,眼中含泪,努力把话说清楚。
“你可知道,你们是……”杜老爷痛苦面具,不敢看并排跪着的两人。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杜夫人脸色惨白,望着杜老爷,与他交换一个眼神。
杜老爷眼神复杂,狠狠瞪了杜夫人一眼。
杜夫人心如擂鼓,又慌又怕,攥紧拳头。
“这事回去说——”杜老爷终于和杜夫人对视,两人达成共识,心情万分复杂。
你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但又是同一件事。
季凌微简直要小海豹式鼓掌,不过他是个有素质的年轻人,尽量保持沉默,减少自身存在感。有时候他不帮忙,就已经是帮大忙了。
“我们是什么?”杜展荣不解。
“你们…你们是叔嫂关系,不能在一起,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同意!”杜老爷恨声道。
“对!”杜夫人神思不属,她觉得杜老爷有些不对劲。如果他知道展荣是……应该会发疯吧。现在只是有些生气,还没到那种天崩地裂的程度。或许,他在顾全大局?
“妈,你与大哥的母亲是亲姐妹,你们都可以,我和香儿为什么不行?我和香儿又没有血缘关系……”杜展荣质问。兄弟不可以娶一个女人,但一个男人能娶一对姐妹,这是什么道理?
“孽子!闭嘴!”杜老爷脸色剧变。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杜夫人怕再说下去,事情会无法收场。难道非要把遮羞布全部扯干净吗?
“香儿把药喝了,和我回去吧。”杜夫人此时只想息事宁人。
“砰——”杜展荣端起药碗,一口喝完,再狠狠把碗摔在地上!
“快吐出来!吐出来——”杜夫人脸色剧变。
“那药怎么了,不是安胎药?”杜老爷诧异。
“不能喝,展荣快吐出来……”杜夫人扳开杜展荣的嘴,想帮他催吐。
杜展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扳了嘴,直接呛住,咳得喘不过气,杜夫人越拍越严重,眼睛都翻白了。
“二少爷——”孙香儿想靠近又怕影响他。
“让我来——”季凌微眼看着杜展荣要被呛死了,只好挺身而出,站在杜展荣背后,双掌交叠,抵住杜展荣的腹部,快速压迫。
“咳咳咳——”杜展荣吐出几口药汁,无力委顿在地,孙香儿立刻上去给他擦脸,一边擦一边哭。
【获得成就:救死扶伤】
季凌微怔了两秒,接过京墨递来的手帕。
噩梦空间还有这种荣誉成就?
忽然觉得未来非常值得期待。
“这是海姆立克急救法,可以学一学,呛住能及时救过来。”季凌微科普道。
“咳——”杜展荣忽然又喘不过气来。
“小季,展荣他……”杜夫人着急。
“京墨——”季凌微觉得这得靠专业人士。
“药里有毒,要尽快催吐。”京墨神色平静。
“尽快、尽快让他吐出来!”杜夫人这次不敢直接扳杜展荣的嘴了。
“比较快的是金汁催吐法。”京墨道。
“快给他用上啊——”杜夫人万分焦急。
“金汁是中医说法,通俗来说,就是粪水。取一桶大粪来,给二少爷灌下去,他很快就吐出来了……”京墨解释。
季凌微沉默,看着奄奄一息的杜展荣。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人总是渴望活着的,就算他不想,他父母也希望他活着。
杜展荣只是中毒,并不是死了,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听到“粪水”两个字就拼命摇头。
没人顾得上他的抗拒,孙香儿握着他的手,鼓励道:“二少爷,忍一忍就过去了!没事的!”
“二少爷,你一定可以,你能做到的!”
杜展荣疯狂摇头,他不可以啊!他做不到!
“还挺有活力,暂时不会死。”季凌微见他如此活泼,稍稍放心。
“老爷,夫人,粪水提来了——”之前那个送药的丫鬟想戴罪立功,提来一大桶新鲜的粪水,跑太快,放下木桶的时候,粪水还泼出来一圈。
季凌微立刻远离中心,远远看着丫鬟舀了一大勺,要灌到杜展荣嘴里去。
其实杜展荣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至少能肯定,京墨绝不会附体杜展荣。
“yue——”
还没灌进去,杜展荣闻到味道就一阵狂吐。
他吐得天昏地暗,最后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中的是什么毒?”杜老爷将怀疑的眼神投向杜夫人,一直在阻止杜展荣喝药的,只有杜夫人,她清楚知道药有问题,才不让展荣喝。
“不知道,药汁没了。”京墨一板一眼答话。
“安胎药不是你抓的吗?”杜老爷怒气腾腾。
“是她送的,遵夫人的命。”京墨指丫鬟。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老爷……”丫鬟跪地。
“你指使的?”杜老爷恨恨看着杜夫人。
“我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展荣好!”杜夫人柳眉倒竖,情绪十分激动,红着眼睛质问,“难道你就没有一点错?坏事都是我做了,你坐享其成,你还想怎么样?”
“你这个……你这个毒妇!”杜老爷指着杜夫人,气得全身颤抖。
“妈,你为什么…要害香儿?”杜展荣奄奄一息,看着杜夫人,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还不是因为你们…”杜夫人说到一半又停住。
“因为你们命中相克!”杜老爷接上她的话。
“命运一说只是无稽之谈,我不信命……”杜展荣意志坚定,眼神倔强。
“由不得你!”杜老爷冷哼一声,“快把二少爷送回房间。”
杜老爷叫来两个下人,把杜展荣抬走。
季凌微抬眼看去,正好是吴有财、王德发。
这两人用眼神交流,不知达成了什么交易,最终吴有财抬头,王德发抬脚,把杜展荣往外搬,像抬猪一样。
“香儿和我一起回去——”杜展荣努力伸手。
“香儿留下。”杜夫人拉住香儿。
“那我也不走了,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杜展荣拼命挣扎,吴有财一个没抱住,杜展荣落到地上,摔了个屁股墩儿。
“肚子,我的肚子——”杜展荣捂住肚子。
“摔的是屁股啊……”吴有财惊慌失色。
“可能……”可能是要排毒了……
京墨还没说完,杜展荣就放了几个响屁。
“我…我……”杜展荣躺在地上,仰头望天,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麻的。四周一片寂静,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都听到了,在场的人全都听到了!
他不太想活了。
早知道……他宁愿被呛死!
“你们怎么做事的?”杜老爷怒瞪吴有财。
“我们按不住啊……”吴有财又没有经验。
“这个月工钱扣光!”杜老爷觉得这个下人很不称职,不但没有跪下认错,还理直气壮。
“不要啊绿老爷……”吴有财本能抗拒,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可是在副本世界,那点工钱扣光就扣光……该死,竟然没有抑制住制裁老板的本能。
“你说什么?”杜老爷疑心自己听错了。
“他说绿老爷。”杜展荣听得很清楚。
“我不是说绿老爷,我是说杜老爷。”吴有财有点慌了,下意识投出求救的眼神,看一下王德发,再看季凌微。但亲口说出去的话…谁能撤回?
“他说得很清楚,就是绿老爷,我听到了!”
杜展荣可能意识不太清醒,或者失去了求生欲望,咬死一个字眼不松口。
“噗——”
“快抬他去茅房吧。”季凌微提议。
吴有财连忙抬起杜展荣的脑袋,王德发抬着两条腿,往外跑。
“我没听错,是绿老爷——”
被抬走的时候,杜展荣还在据理力争。
“胡言乱语!”杜老爷脸色铁青。
他再看在场其他人,那些人纷纷避开他的眼神。杜老爷总觉得他们都在看他的头顶,眼神似有深意。
“无稽之谈!”杜老爷怒不可遏。
“老爷消消气,那下人蠢笨,说错了也是有的。”杜夫人劝道。
杜老爷冷哼一声:“你好好管管那些下人,乱七八糟的,别让我听到什么奇怪的流言。”
“那些不着边际的话,老爷别放在心上。”
“只要别让我听到……”
他们边说边往外走,留
“我去看看展荣。”孙香儿带着草纸出去。
“快回去洗澡。”季凌微屏息,匆匆往客房走,这里味儿太重了,的确不是个谈话的地方。
“我去准备水。”京墨神色如常,离开时,与季凌微并肩,终于改掉了跟在他身后的习惯。
现在条件有限,想洗澡只能用大木桶。
季凌微有每天洗澡的习惯,打水、倒水都由京墨接手,连衣服都是京墨洗的。
季凌微刚开始也想自力更生,但他挺着个肚子,弯不下腰,只好交给京墨。
就如此刻,季凌微泡在浴桶里,京墨抖了抖他换下来的衣服,从里找到一张便利贴,还有口哨。
“这是什么?”京墨捡起来,侧头问。
“那是口哨,吹之前要多洗洗。”
“便利贴别沾水,放一边,我还有用的。”
季凌微泡在浴桶里,十分惬意。
直到他听到京墨疑惑的声音:“我洗过了,怎么吹不响?”
季凌微笑了笑,当然是因为这个哨子吹响,只有其他哨子能听到啊。
现在阿左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希望他们别跑太快,至少他得穿件衣服。季凌微想了想,当时阿左说的是白天。
现在正值傍晚,算不算白天?
不管怎么样,他最好从浴桶出来,穿件衣服,还要藏一下肚子。
“怎么了?”京墨放下哨子,见季凌微要起来,有些诧异。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大浴桶吗?每次都要泡到水变凉才肯出来。
“担心有人偷看我洗澡。”季凌微还没洗完,好在这个副本只有澡豆,没什么泡泡。
“不会……”京墨话没说完,门板就被大力踹飞,一群男人鱼贯而入。
季凌微迅速蹲回去,重新泡在浴桶里。
这什么世道啊?洗个澡都洗不好!
阿左太速度了,这次他连四角都没穿。
如果这种事多发生几次,他可能要养成穿衣服洗澡的习惯。
“枕套!”阿左直接开口。
枕套开始发光,结界张开,向四周蔓延。
玩家们鱼贯而入,挤在狭窄的客房里。
他们用犀利的眼神扫视周围环境,将不利于战斗的因素一一排除,首先就看向季凌微所在的大浴桶。这个太占地方,又装满了水,要拆掉!
“滚出去!”京墨面无表情,站在浴桶前,将季凌微挡在身后。
为什么外面的人类都这么奇怪?
偷看洗澡都这么明目张胆。
他都不敢这么大胆。
“动手……”阿左无法确认京墨是不是厉鬼,只能试探。如果不是,这种副本里的边缘人物,杀多少都不会有问题。
白色结界已经将整个房间罩住,动静再大都不会传到外界。阿左不再顾忌,拎着斧头,逼近浴桶。
“闭上眼睛。”京墨伸手在季凌微眼前一拂。
他不想让季凌微看到太血腥的场面、不想在季凌微面前暴露真实身份。
因为季凌微是个柔软善良的人。每次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他都会施以援手;遇到迷路的玩家,他会不计前嫌指明方向。
他总是平等地关爱着每一个人,会关心陆管家睡得好不好,会解决陆管家尸体引发的争议,会挺身而出救治杜展荣……
如果季凌微知道他的真正形态,只会远离。
不会像现在这样,时刻与他在一起。
季凌微从善如流闭上眼睛,等京墨松手,他将眼睛睁开了一点点缝,偷偷看热闹。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有热闹看的时候,他就有些不受控制,非要看完不可。
这种奇怪本能让季凌微觉得有些困扰,就如此刻,明明最要紧的是找件衣服穿,他却只想看热闹。
京墨背对着季凌微,被玩家围住,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晕开的墨,迅速染黑眼白。整个眼眶里只剩一片无底的黑,像深不见底的枯井,冰冷幽暗的气息遍布整个结界。
漆黑的细线从他纯黑的眼中爬出,像发丝,但无形无质,一开始只长出几根,后来细线疯长,遍布整个房间。
“果然是你……”阿左终于能确定恶鬼是谁,重重吐出一口气。他打了几个手势,示意队友按照事先商定的作战计划放技能。
天快黑了,时间很紧。
一个D级副本而已,恶鬼不会太难杀。
白色结界之下,散发着金光的符纸飞出,镇守四方,隐隐构成星斗形状,有种驱邪逐恶的浩然之气。
黑色细线被压制,生长速度变缓,京墨像一截枯木,身体渐渐裂开,皮肤表面如同破碎又沾好的瓷器,出现无数裂纹。
他眼眶被细线塞满,还有更多细线从身体里生出,以更加恐怖的速度再生,无比诡怖。
此刻他终于不用再用细线精妙地操控身体做出表情,脸上的肌肉僵硬至极,表情怪诞呆滞。
黑色细线终于脱离束缚,肆意游动,几乎将整个房间塞满。
“试试用火……”阿左穿的衣服都有防御加成,即使这样,也被黑线穿透。
他能感觉到黑色细线在血肉里游走,带来剧烈的痛意,然而这黑线就算劈断,也会很快长好,并且越来越坚韧。
阿左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鬼,不是应该尖叫几声,说点副本隐藏剧情,再被杀掉吗?
简直怪诞又强悍,严重超出他的预期。
当然,这不是没有好处,杀掉积分肯定多。
“离火符,疾——”
一张黄符被射向半空,朱红的符文燃起明亮的金焰,点燃房梁,然而黑色细线却没受多大影响。
浓烟滚滚,又有结界,一时间十分呛人。
而且也很影响视线。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玩家几乎被黑线捆住,没好气地骂了一声,喉咙被黑线捆紧,渐渐没入皮肉,勒出血痕。
“再试试雷符——”阿左不是灵异侧的玩家,强化方向偏物理,他只能一边用斧头清理黑线,一边指挥。
京墨背对着众人,无法确认便利贴是不是在他背上,但阿左本来也不报什么期待。
他只需要四…季白去试探一下京墨。
如果季白忽然死了,那京墨绝对有问题。
便利贴要信任的人贴上去才有效果,撕掉之后,效果消失,其实很鸡肋,不然他不会把便利贴交给季凌微。
想让副本里的boss信任玩家太难,就连玩家都不会互相信任。现在看来,京墨果然不信任季凌微,战斗力一点没受影响。
雷符点燃之后,结界里一道白色雷霆轰然炸响,从黑色细线里穿过,几乎所有的黑色细线都带着电火花,几欲化烟。
“砰——”
那道雷落下来,正好砸在浴桶上。
整个浴桶瞬间四分五裂,水花四溅。
更惨烈的是水能导电,细小的电光在水中闪烁,不小心碰到,会被电得肢体僵麻。
“草!”
季凌微绷不住了,滚落在地,抱膝蜷缩。
即使被带电的水花溅到,颤栗发抖,也没改变姿势,他的肚子绝对不能让人看到!
在这种时候,肚子居然又被不存在的崽踢了几脚!
他蜷缩着,死死握拳。
以这种成长速度,七天真的会难产!
京墨!王三!杜景和!你好狠!
雷符主要针对鬼怪,并不是想把人电死,这种电流对人体来说只能造成麻痹、僵硬、颤抖的效。
房间里的水太多了,几乎每个人都被波及到,身体僵硬,不停颤抖。
浴桶炸开,京墨意识到季凌微可能会睁开眼睛,看到房间里的场景,有些心慌,一时间黑色细线都开始溃散。
当他看到蜷缩的季凌微,见他脸色苍白、不住轻颤,心中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暴虐欲望,想将所有闯入的外来者都撕碎、变成养料!
他想起一些零散的记忆片段,那时他也是这样,注视着幼年时候的季凌微。
那时他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季凌微被关在笼子里,被人取走血肉,日复一日。
那些记忆太模糊,又像刀锋一样凌厉,深深刻在他身体里,变成他的一部分,一旦触及,痛不可遏。随着他的情绪波动,黑色细线几乎化烟,明灭不定。
“雷符~好像~有用~”阿左也被电到,说话带着颤音:“再来~一张~吧~~~”
“还好~进副本~之前~我画了~好多~”
另一个玩家又掏出一张雷符,声音发颤。
“轰——”
又是一张雷符炸响,电流迸溅,烟尘四散,黑线涌动,像画家随意泼在阴暗角落的废弃颜料,夹杂着一点细碎的金,什么都看不真切。
黑色细线汇聚成漆黑的触手,上面长满眼睛,直接穿透玩家的胸腹,将心脏抛出。
落地的时候,心脏还在搏动,血与水交融,晕开大片大片深浅不一的红。细碎的电流在其间流窜,点点火星从上方落下。
“boss杀疯了~”
“是不是~要出~最后的~暴击了~”
“这个boss…好像…不是鬼啊……”
“大少奶奶~孩子~是不是~他的~”
“先杀~再说~”
玩家一边僵硬抖动,一边洒出雷符,混合着离火符,以及一些针对邪祟鬼怪的装备,继续围攻。
黑色触手越来越多、越来越粗,一开始只有手指粗细,被斩断、焚烧几次之后,断口重新长出新的,有手腕粗细。
玩家死伤大半,触手已经有碗口粗。
京墨那具躯壳,维持着站在浴桶前的姿势,已经没人管他。
密密麻麻的触须在房间大肆生长,始终挡着房间一角,将角落里的季凌微遮得严严实实。
季凌微想找件衣服,好不容易摸到,还是一件带火星的,已经烧毁大半,连腰都挡不住。
之前被离火符点亮的房梁剧烈燃烧,不时落下瓦片、带着火星的木头。再这样烧下去,屋子迟早会塌掉。
季凌微被烟熏得睁不开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不知道那边的交锋到了什么程度。
漆黑细线在他身边交织,渐渐有了一点形状,像一件斗篷,就在季凌微抬手就能摸到的位置。
【守信合约】在示警,他要参与击杀过程,要有真实伤害,如果对着空气一拳,不计入其中。第一条如此规定,他必须做出选择。
“砰——”
一把染血的匕首落在季凌微脚边。
他摸索着,小心地避开刀锋,握在手里。
京墨亲口告诉他,弱点是哪里。
这并不难。
“用禁术吧——”有玩家提议。
“这个副本可能有隐藏剧情,触手像是污染物……”阿左终于做出选择,取出一张散发着圣洁白光的纸页。
纸张泛黄,记载着神在人间行走的故事。
并不完整,此时感应到邪气,无风自燃。
【禁术】:圣灵净化
【效果】:净化一切污染物
这是从《神典》上撕下来的残页,针对一切不详之物。
季凌微全身升起一种被灼烧的痛苦,仿佛在与白光呼应,那张正在发光的纸是什么?
明明闭着眼睛,他也看到了那种刺目的白光,还有上面记载的内容。
【神行走在祂的国,赐福于祂的信徒…】
【赐予众生甘霖、雨露、丰饶的土地…】
黑色的触手极其抵触那张纸,四处涌动,撞击结界,偏偏无论如何都爬不出结界笼罩的范围,在圣洁的白光之下,一点点化为黑烟。
京墨的躯壳坠地,或许是被寄生的原因,很空,落地也没多大声音。
就倒在不远处,季凌微伸手可及。
整个结界笼罩在一种极致的光明中,季凌微全身发烫,感觉血液都快燃烧起来了。【守信合约】持续警告,双方必须合作击杀,违者抹杀。
季凌微终于握紧匕首,对着京墨的心口。
意味不明的低语在耳畔响起,像在诉说什么。
那些声音太杂乱含糊,季凌微听不懂。
“可以吗?”他在心中礼貌性询问一下。
“杀死我。”
冰冷的声音在遥远的未知之处回应。
声线低沉华丽,莫名有些引导、训诫意味。
还有几乎抑制不住的期待、兴奋。
季凌微径直刺进京墨心口。
像刺进了一个满是窟窿与裂纹的瓷具。
匕首很轻松就穿透了京墨的心脏,这就是京墨告诉他的,厉鬼要害。
随着心脏破碎,邪祟与京墨之间的联系被斩断。那些触手像是幻象,渐渐消失。
纸页失去目标,停止燃烧。
还剩一半,字迹、图案全都残缺不全。
【击杀“堕落信徒”成功!】
【奖励在副本结束后发放】
季凌微听到提示音,低头看着京墨的尸体。
京墨眼眶空洞,眼珠已经消失,表情还凝固在失控的一刹那。
“别怕,我会永远陪着你。”
突然响起的男声仍然温润清朗,像在宽慰。
只是找不到声音的源头,莫名阴冷、诡异。
这个声音、还有之前的低语,好像只有季凌微一人能听见,其他玩家毫无反应。
不知何时,季凌微披了一件黑色斗篷。
斗篷漆黑轻盈,将他全身遮得严严实实。
从斗篷的兜帽之下,只能看见苍白的下巴。
以及从宽大的袖口中,露出来的、握着匕首的手。指骨修长,异常漂亮。
匕首之前沾到了血,此刻顺着刃锋滴落,莫名让人心中发冷。
出乎众多玩家意料,拿到必杀一击的竟然是之前被忽视的玩家,季白。
“抱歉,我没帮上什么忙。”季凌微脸上浮现歉疚的笑,一手握着匕首,另一只手摸到了一张便利贴,隐在斗篷宽大的袖子里。
便利贴不知何时,被藏在斗篷里,正如季凌微所要求的那样,它没有沾到水,等级也发生了变化。
【物品名】:背刺便利贴
【等级】:C
【简介】:被准许的背叛,真的很棒
【作用】:贴上60s,强制背叛
“你这一击,已经算帮上大忙了。”阿左脸上还带着被黑色细线切割出的伤,笑容爽朗。
“至少禁术还剩一半,下次还能用。”
“这是什么?”季凌微看着那张只剩一半的纸,漆黑的眼瞳中有些好奇、还有这个年纪的少年都有的探索欲。
“《神典》的残页,理想乡出品,可以理解为一种会释放法术的装备,适合净化污染物。”
“理想乡算是玩家、副本势力组成的大势力,那边出产的装备都很好,很多都带着神性。”
阿左简单解释几句,最后抬手:“合作愉快!”
季凌微与他击掌,笑容干净:“期待下次合作!”
“这个……”季凌微看着手里的匕首。
“送你了。”阿左不在意地摆摆手。
季凌微垂眸,这把匕首通体漆黑,留下了严重的腐蚀痕迹,看着很不起眼,握在手里冰冷沉重。之前捡起来的时候,匕首显示被损坏,无法使用。现在的装备信息变成了这样——
【物品名】:被污染的匕首(可成长)
【等级】:c级
【简介】:好像又变得锋利了呢……
【作用】:吞噬负面能量,化为锋利度
“枕套!”阿左再次呼唤。
枕套关了结界,那头长发变成白色,是毫无生命力的白,看起来疲惫且虚弱,被同伴带走。
随着结界消失,火光终于冲上天际,整间客房坍塌,连带着附近的房间也一齐倒塌,黑烟滚滚,火星迸溅。
木制建筑遇到这样的大火,非常易燃。附近也没有水源,只能任由火势变大。
季凌微披着黑色斗篷,从火光中走出。
剧烈燃烧的火舌在即将靠近他的时候,触及黑色斗篷,迅速退避。
地上掉了很多杂物,炭化的木,破碎的瓦。
季凌微没找到鞋,小心避开,刚走到院门口,迎面遇到来救火的吴有财、王德发。
“听说是个黑丝恶鬼,你没事吧?”吴有财关切道。
季凌微听到“黑丝恶鬼”这四个字,瞳孔一震,欲言又止。
“没事。”季凌微原本心中有些空茫,忽然笑笑,又平静如常。
“京墨呢?”王德发不解,以前他们都形影不离,怎么只有季凌微独自出来?
“被附体了。”季凌微垂眸,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脆弱。
“节哀。”吴有财安慰一句,又提议,“要不收殓一下,拿坛子收点骨灰带回去?”
就像劝人旅游时候带点纪念品的导游。
“轰——”
几间房接连倒塌,火焰升得更高。
“再等等。”季凌微觉得带点骨灰回去,意义不大。就算找到京墨的尸体,也只是一具空壳。
“好家伙,都烧了,咱们晚上住哪?”
吴有财、王德发睡的客房就在季凌微隔壁,现在都跟着烧起来了。
“我的蛋——”
季凌微想起那个鹅蛋,他盘了几天,还想过鹅蛋孵出来的样子。现在客房的大火还没熄,那个鹅蛋该不会熟了吧?
“你没事吧?”吴有财关切道,用“一切尽在不言中”、又极度同情的眼神看着季凌微。
“我说的是鹅蛋。”季凌微基本能猜到吴有财在想什么。
“那它可能熟了。”吴有财叹息。
客房已经塌了,这边的房子大致都烧的差不多,火势不再向其他地方蔓延,季凌微在边缘处翻找:“我再找找。”
“一起吧。”王德发、吴有财跟着一起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季凌微对这个鹅蛋那么执着,反正没正事,找一找不耽搁什么。
找到了说不定还能加餐,如果那个鹅蛋没有被砸烂,也是个不错的烤鹅蛋。
三人用竹竿在火堆里扒来扒去,最终季凌微成功扒出了那个鹅蛋。
出乎意料之外,它居然完好无损,只有外壳出现了一条微不可见的裂缝,摸起来仍然是冰冰凉凉的。
“质量真好。”吴有财感叹。
“有没有可能,这个蛋变异了?”
王德发推测。
“以后会孵出什么,可达鸭?”吴有财好奇。
“或者是唐老鸭?”王德发想了想。
“可能是好喜欢你鸭?”
“也有可能是好想你鸭……”
两人有来有往,说得高兴。
季凌微:“有没有可能,这是一只鹅?”
“你带着吧,出副本的时候,应该会判定是你的宠物,孵出来就知道是什么了。”
“如果宠物的属性棒,也是一个很好的帮手。”吴有财想了想,“战斗鹅,多少人童年的噩梦,真的很不错。”
“大概。”季凌微把蛋捡起来,擦了擦灰。
他好像知道这蛋是谁了,但不能完全确定。
“这里怎么烧成这样了?”杜老爷带着一群下人,匆匆过来。他和杜夫人那边的事还没说清楚,就听说东院出了大事。
“突然起火,火势控制不住。”季凌微道。
“我听到了雷声,还想了好几次。”下人垂着头,战战兢兢,“青天白日的,突然打雷,是不是……”
“胡说八道什么,可能是谁用了油灯没吹。”
杜老爷打断下人的话,脸色很不好看。
“把剩下的火灭了。”他环视一圈,说了几句场面话,匆匆离开。
白天打雷、还是旱雷,很难不让人想到天谴。难道是因为那个有违伦理、不该存在的孩子?
杜老爷心中惴惴不安,想让那个孩子消失的念头变得空前坚定,也越来越迫切,简直一天也不愿等。
他还要和夫人商量这件事,这次绝不能再让展荣坏事了!
之前想问香儿的身世,但夫人顾左而言他,让他觉得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大概是夫人觉得这两个孩子之间的事,过于惊世骇俗,言谈举止才激动古怪。
***
“不是有结界吗?”季凌微以为外面的人听不到声音。
“这个…结界分很多种类嘛,有的能全部隔绝,有的结界,外面看不到里面,但是里面能看到外面……”
“如果状态不好,结界就只能在某种效果上单一加强,其他方面的效果变弱。”王德发解释。
“之前我们也听到雷声了,想到之前你说的事,就没过去凑热闹。”
“还好没去,不然现在就凉了。”吴有财后怕。
“死在副本里,是不是可以复活,或者说,不是真正的死亡?”季凌微觉得阿左他们对同伴死亡看得太平淡、太理所当然,这明显不正常。
“有很多道具都有副本免死效果,进入副本也能购买一次死亡权限,只要五百生存点。”
“但死亡会损耗真灵,这种死亡次数是有限的,某天可能真正死亡,无法复活。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适应死亡的感觉,并掉以轻心。”
王德发解释几句,说到最后十分严肃。
“现实世界不要真死了,副本的维度与真实世界不一样,你可以理解为全息网游。但这里也是真实的,和网游不一样。”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季凌微若有所思。
“你还年轻,还有光明的未来。”吴有财笑。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共勉。”王德发道。
虽然说着积极向上的话,但三人心里各自有事,气氛有些伤感。
“副本结束之后加个好友吧。”吴有财提议。
“我和老王已经加了好友。”
“行。”季凌微带着鹅蛋,和吴、王二人物色新的住处。
东院除了正房,左右两边还有不少客房。
现在左侧完全被烧光,还剩大少爷住过的正房,以及二少爷、香儿正在住的右侧客房。
之前起火的时候,二少爷还叫了几声救火,有气无力,后来火没烧到那边去,他就没叫了。
香儿大概在照顾他,起火也没出来看。
经过正房,一阵风吹来,季凌微捂紧斗篷,只有兜帽被风吹歪,露出半张脸。
那时太乱,难免有些小擦伤,他脸上浅浅一道血印子,还溅了零星几滴血。
季凌微从来不觉得自己长得多好看,甚至不太在意自己的脸。
他不知道,当完美的造物染血之后,会有何等惊艳的颜色。
像雪地里无声绽放的花,连冰冷的风雪也无法冻结那种旺盛又惊艳,越靠近死亡越拼命盛放的生命力。
他自己浑然不觉,倒是吴有财欲言又止。
“这斗篷哪儿买的,质量还不错啊。”
吴有财最终只看了看他的斗篷。
“朋友送的。”季凌微紧了紧斗篷,他就这一件衣服了,必不可能让风吹开。
“你这个朋友真不错。”吴有财夸道。
“像是FFF团的制服,真挺好。”
“确实。”季凌微点头。他向正房看了一眼,二少爷的床、书桌还在里面,一切整整齐齐,就好像主人从未离开过。
“听说大少爷房里闹鬼,进去了就出不来,住那里不合适。”
“那床是二少爷的,至今,我们仍然不知道为什么王三要把二少爷的床搬回房间,并且把棺材换过去……”
“对了,那天附身王三的鬼,究竟是不是大少爷,后来又附身京墨,这么说,京墨可能就是大少爷?”
一阵冷风吹来,正在分析的吴有财后颈发凉,打了个哆嗦,疑惑道:“他为什么晚上要和你睡在一起?”
“可能一个人睡觉比较冷。”季凌微思考两秒。
“有道理。”吴有财点头,“其实我发现一个盲点。”
“什么盲点?”季凌微以为吴有财想明白了谁才是真正的大少奶奶,毕竟这很容易推导。
“其实人死之后睡在棺材里都是活人定义的,根本没关心过尸体怎么想,也没考虑过尸体的感受。为什么人死之后一定要睡棺材?”
“如果我死了,但仍然有意识,发现自己睡在棺材里,棺材板还被人钉死,肯定很生气。气到诈尸,可以理解吧?”吴有财做了个假设。
“未曾设想的角度,不过很有道理。”
季凌微点头,以示赞许。
指望吴有财发现,果然是他想多了。
现在阿左等人已经知道京墨是厉鬼附体,距离他们猜到真相还有多远?
担心这些还太早,当务之急是找一件衣服穿,只穿斗篷不太够。万一突然出了什么意外,被人发现,他很难解释他真的不是变态。
“今晚睡这边?”王德发问。
边有边谈,他们都快到二少爷门口了。
杜展荣、孙香儿房间挨在一起,这会儿还能听到房间里的说话声。
“左边还是右边?”季凌微问他们俩。
如果睡左边,就挨着杜展荣,睡右边,更靠近孙香儿的房间。
“听说大少奶奶的房间晚上不能去,我们还是都睡左边吧,三个人,挤一挤,我打地铺也可以嘛。”吴有财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安全感。
很多副本,白天、晚上完全是两个世界。
杜府也是这样,白天看似正常,晚上总是莫名其妙死人。如果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能横着走,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们睡左边,我睡右边,今晚可能会发生什么事,紧醒些。”季凌微提醒道。
杜老爷表情不太对劲,他想做什么,大致能猜到。
“行吧,有什么事发生就喊我。对了,这个给你,说不定能用上。”吴有财丢给季凌微一颗没拆包装的红色小药丸。
【物品名】:剧组必备番茄胶囊
【等级】:D级
【简介】:其实味道也不错哦,配薯条更赞
【作用】:咬爆番茄胶囊,进入假死状态
“谢了。”季凌微认真道谢。
“不客气,你第一次进来,一定要活着出去。”吴有财被他注视着,有点不好意思,匆匆移开视线。
没办法,终极颜狗就是这样。
看到好看的人,会忍不住掏出点什么给他。而且季凌微性格还那么好,他值得!
“放心。”季凌微一笑,去孙香儿那边的客房。这里本来有玩家住,负责盯梢孙香儿,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住在这里的玩家围攻京墨时,死了,暂时还没有新的玩家住过来。
“季少爷,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叫一声。”翠宁自从被京墨挤走后,就在东院做些琐事,听说药童救火被烧死了,这才敢问一声。
她不信大少爷真的会被火烧死。毕竟大少爷死了,还有王三;王三死了,还有京墨。下一个出现在季少爷身边的人,是谁?
“好。”季凌微向她笑笑,先把鹅蛋放床上,再去杜景和的房间找衣服。
拜堂那个晚上,杜景和取出来一件白袍。当时季凌微觉得那个太白了,像办丧事。参加婚宴穿那个不吉利,这会儿重新找出来,当换洗衣服。
他需要重新洗个澡,现在还散发着火灾现场的焦糊味。季凌微都快对洗澡产生心理阴影了,总是觉得会突然发生什么事。
果然,他还没洗完,就听到激烈的争吵声。
杜老爷声音很有辨识度:
“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
“这个孩子不能留!”
季凌微凝神细听,顺便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这次,他必定要穿好衣服!
“咩——”
“为什么?”
“我不相信天谴,那么多人做了恶事都活的好好的……”
杜景和说话还有点含糊,注定要倔强到底、据理力争。
“因为你和香儿是……”杜老爷说着说着,声音压低。
季凌微动作放轻,集中注意力。当他想听到什么的时候,听力会有明显的提升,连小飞虫振翅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
“杏儿以前是你妈跟前的丫鬟,我本来想纳她当姨太太,她跳井了……”
“我以为她死了,其实没有,被刘大夫救了,安置在府外,还生下了香儿。”
“香儿是我的女儿,她与你大哥有些像……”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杜展荣打断杜老爷的话,十分震惊。
“嘶——”季凌微听到了吸凉气的声音,很轻微,大概是吴有财和王德发。他们距离杜展荣的房间更近,听得更清楚。
“这个药你必须让她喝了。”
“这是对所有人来说最好的结局。不要让她知道真相,她接受不了的……”
杜老爷压低声音,苦口婆心。
杜展荣震惊归震惊,痛苦也痛苦,后面的话并没有认真听进去,他只当香儿怀孕一事,是临时想出的借口。没有孩子就不需要喝药。
一开始只想救她的命,现在他真正想和香儿在一起,已经没有可能了。
血缘关系就是一道天堑,永远无法跨越。
他浑浑噩噩躺在床上,任由杜老爷把药包塞在他手里。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这么残忍?
“你尽快让她把药喝了,不要拖。”杜老爷压低声音,怕被香儿听到。
“其实……”杜展荣想告诉杜老爷,其实根本没有孩子,爹不必有这么重的思想负担,他和香儿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是一个负责的人,没有结婚,绝不逾越。
季凌微听着听着发现,香儿房间里并没有呼吸声。她不在房间里,还是她根本不需要呼吸?
“夫人,大少奶奶在房里休息。”翠宁的声音传来,大概在东院门口,越来越近。
“我就在隔壁房间等着,今天晚上,你一定要把这件事办了!”杜老爷丢下一句话,匆匆推门出来。
季凌微听到这里就觉得不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胡乱擦水,匆匆套了一件白袍。
隔壁房间就俩,季凌微觉得以他的非酋程度……杜老爷八成会来这里。他已经来不及缠上肚子,只好重新披上斗篷。
杜老爷果然推门进来,看到浴桶,又看到季凌微,微微一怔:“小季?”
“杜伯伯?”季凌微用干棉布擦头发。
“京墨他……”杜老爷听说药童被恶鬼附体,已经被火烧死了。
现在杜老爷又开始怀疑京墨是他的大儿子,不然怎么每天和季凌微同进同出?
“他只是先行一步,以后迟早会团圆。”
季凌微宽慰道。
“……”杜老爷并没有被宽慰道,欲言又止。
他看着季凌微身上那件白袍,心道,季凌微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穿这样的衣服。想必也在为景和离世而难过吧。
景和有个交情这么好的朋友,却早早过世,令人叹惋。
早知道,就不该让香儿与景和配冥婚。
都是夫人这么说……
等等——
夫人是什么时候知道香儿的身世的?
一边让香儿与景和配冥婚。
一边阻止香儿、展荣在一起。
景和与展荣是亲兄弟。
杜老爷隐隐察觉了不对,又说不出来。
“二少爷还在房里……”翠宁领着杜夫人过来,杜老爷鬼使神差把门关上,示意季凌微噤声。
杜夫人进了杜展荣的房间,见他神色恹恹,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又有些无奈。
“天下那么多好姑娘,怎么就非她不可?”
“你还是早些放下吧……”
“假如她和你不是同一个爹,你纳个妾也没事,但是……”
“妈——”杜展荣诧异,难道这个家里只有他和香儿不知道这件事吗?
杜夫人神色复杂:“这件事我放在心里很久了,今天就告诉你吧……”
杜展荣并不惊奇,杜老爷也是。
包括一直在偷听的王德发和吴有财。
他们都觉得杜夫人会说香儿的身世。
杜夫人迟疑不决,这件事应该让展荣知道。
“妈,其实我知道了……”杜展荣叹息。
“你知道你爹不能人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杜夫人惊诧。
“啊?”杜展荣更震惊,都从床上坐起来了。
“我爹不能人道?”
他太惊讶,以至于音量放大,让另一个房间的杜老爷都听个正着。
“嗬嗬——”
杜老爷一下子就喘不过气,眼睛向上翻,直欲栽倒。
季凌微把他搀住,大力掐杜老爷的人中。杜老爷翻着白眼,嗬嗬吸气,全身都开始发颤,看起来不是很好。
“是。你爹,他真的不能人道。”杜夫人眼神放空,陷入回忆之中,“我请了好几个大夫给他诊脉,大夫都告诉我,他肾不好,精元不足,不能让女人怀孕。”
杜夫人冷笑,索性一次性把话说明白。
“你是我和陆管家的儿子。”
“香儿是陆管家的女儿,你们绝对不能在一起。”
“可是——”杜展荣只觉得过去许多年学的知识、定理都无法在此刻应用,怎么会?
“是不是诊错了?”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这一刻,天崩地裂!
他怎么可能是陆管家的儿子!
他爹竟然不是他亲爹……
“你看哪个姨太太怀过孕?”杜夫人反问。
“我可没有动过手脚,是他真的不行!”
“我爹要是不行,大哥他……”杜展荣质问。
“他就行了这么一次,走大运了!”杜夫人笑出声,带着强烈的讥讽意味。
杜老爷才醒,就听到这两句话,抽搐两下,就晕过去。季凌微只好把他放平,帮忙做心脏复苏。
他一边做,一边想。有他帮忙,杜老爷再醒过来,该不会又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吧……
不帮忙,杜老爷死他房间里。
帮忙,杜老爷得抢救多少次?
人生真是处处都是选择。
从小,老师们就教他做个正直的人。当他人遇到困难的时候,有能力一定要伸出援手,不要袖手旁观。
季凌微继续做心脏复苏,杜老爷终于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季凌微凸起的小腹。
这明显不是吃多了,或者发福长出来的肚子!更像一个怀孕六七个月的肚子!
“你、你是……”杜老爷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气声,死死盯着季凌微看。季凌微礼貌性笑了笑,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已经这样了,除了躺平还能怎样?
在杜老爷眼里,原本面无表情的季凌微,忽然笑了,反倒使人毛骨悚然。
那种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真正的情绪。
空洞、冰冷,恰到好处。
像练习过无数次、最终呈现的完美作品。
正常人可能是因为某种情绪而出现笑容,季凌微脸上的笑,是出自一种需要。更像一种本能、一种固定的行为模式,该在什么场合,就做什么场合的事。
杜老爷打了个寒战,清晰意识到一个问题,季凌微,真的是杜景和的好友吗?
季凌微以前从未出现,景和也没提过。
棺材换床一事,季凌微直接从东院出来,自那时起,所有人都信了他的说辞。稍一推敲,疑点颇多。
只要望进那双眼睛,就会下意识生出信赖,相信他的话。
杜老爷身体僵硬,被压制在地上,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时他才有机会仔细观察季凌微的眼睛,睫毛浓密,瞳色漆黑,此时没有点灯,在室内看,瞳孔竟隐隐透着血色,昭示不祥。
那双眼睛并不像表面那样温和无害,居高临下看来,带着冷漠的审视意味,以及一点温吞的好奇。
“怨种……”杜老爷想到了当时老和尚做法的时候说的话,他说府中怨气深重,或许有怨种。
怨种是不该来到世界上的婴儿,尚未出世就已经死了。
季凌微的肚子这么大,一定是怀着怨种!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祸源!
杜老爷想大声说出真相,让所有人解决祸端。然而他一个字也说不出,身体麻痹,躺在地上,不停哆嗦。
季凌微垂眸看着杜老爷,见他如此狼狈,难免有些关切,正想伸手扶一下杜老爷。
直挺挺的杜老爷居然在地上蠕动,像一条大毛毛虫,拼命往后缩。
季凌微靠近一点,杜老爷就往后缩一点,季凌微再靠近一点,杜老爷再缩一点。
季凌微不疾不徐,杜老爷汗流浃背,牙齿都开始“咯咯”作响。
季凌微不解,杜老爷在害怕什么?
“爹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能人道的?”
杜展荣脑子很乱,假如只有大哥是爹的孩子,那他和香儿呢?爹又说香儿是杜家的血脉,究竟谁说的是真的?
“我把杏儿赶走,他气得厉害,甚至想休了我。我想有个孩子,就诊出他有问题……”杜夫人回忆起过去的事情,眼中满是怨怼。
“难道是因为杏儿?”杜展荣想不明白。
香儿究竟是谁的女儿?他爹真是陆管家?
“可能是被这个狐狸精吸干了精气吧……”
“母女都是一个德性,只知道勾引男人!”
杜夫人冷笑。
“香儿她没有——”杜展荣辩解。
“没有吗?你爹的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她身上……”杜夫人一脸讥嘲。
“你说我为什么一定要让她与景和配冥婚,一定要让她陪葬?再也不把她处理掉,你又多一个小妈!”
“不会的!不会这样的……”
杜展荣觉得这样的事不可能发生,说着说着语气变弱,他自己也清楚,假如香儿没有配冥婚,假如香儿不是爹的女儿……
爹看中一个貌美的丫鬟,想纳做姨太太,谁又能说什么呢?
“把这药给她吃了,孩子一定不能留!”
“以后你再娶个名门世家的闺秀,孩子跟着你姓杜,也算给杜家传了香火——”
杜老爷听到这样的话,连怨种都顾不得了,嗬嗬喘气,眼珠爆凸。
“毒妇、贱人——”
杜老爷骂不出声,只能做口型。
“妈,如果我不是杜家人,我就不能继承杜家……”杜展荣觉得这样不好。
“不继承家业,你以后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杜夫人抬手就给他一巴掌,“蠢货!你要把你的身世公之于众吗?让你变成一个大笑话?”
“我……”杜展荣迟疑,“我们可以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没有人知道。”
“现在外面世道那么乱,你要去什么地方?你去什么地方不需要钱?”
“我们可以自己挣。”杜展荣一想到自己不是杜家人,就感觉有很多蚂蚁在身上爬,觉得浑身不适,甚至十分恶心。
“自己挣,你要怎么挣?去码头扛大包吗!”
“我不管你怎么想!你就算是死,也必须是杜家的少爷,我不会离开杜家。”杜夫人失望地看了一眼杜展荣。
“妈……”杜展荣十分茫然。
“既然你还叫我一声妈,就好好当我的儿子。你爹年纪大了,早晚会死,到时候杜家的产业都由你来继承——”
杜夫人大概是嫌儿子蠢,越来越激动,音量也提高了不少。
“咳咳咳——”杜老爷大概到了极限,竟然开始咳血,整张脸一会儿发红、一会儿发紫、一会儿发绿,非常梦幻。
他咳血的声音太大,非常明显,杜夫人、杜展荣那边突然一静。
“是不是我爹在咳嗽?”杜展荣怔住。
一时间,四处都安静下来。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东院。
杜老爷一边吐血,一边抽抽。
季凌微不想把衣服弄脏,隔得稍远,顺便拉好斗篷,免得又被人看见肚子。
“爹——”
“爹刚刚来过,是不是还没走!”
杜展荣勉强支楞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
杜夫人脸色剧变,环视一圈,最后拿起杜展荣房里的花瓶。
“妈,你要做什么!”杜展荣震惊。
“不做什么……”杜夫人推门出来,拿着花瓶,走向季凌微所在的房间。
季凌微听到脚步声,微叹口气。
客房不大,并没有藏人的地方。
很快他就和推门进来的杜夫人面面相觑。
杜夫人又看到地上的杜老爷,再看季凌微时,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杜家的家事,不能让外人听到!
“季兄……”杜展荣先看了一眼,转头就看到了地上吐血的杜老爷。
“爹——”
“爹,你没事吧……”
“爹——”
杜老爷费力地挣开杜展荣的手,盯着杜展荣那张脸看。
杜展荣像他母亲,因此与杜景和眉目相似。他们的母亲是亲姐妹,兄弟俩长得像理所当然。
杜老爷以前从来没想过杜展荣不是他的儿子,这时细看,鼻子、嘴,不就和年轻时的陆管家长得很像?
这对不知廉耻的贱人,勾搭成奸,害死杏儿,歹毒阴狠,杜展荣是他们的儿子,一个野种,一个见不得光的奸生子,又是什么好东西?
“爹,你没事吧?我找人叫大夫……”
“京墨……”杜展荣说完又想起京墨因东院失火而死,只好看向季凌微。
“季兄,你看我爹他还有救吗?”杜展荣问。
“可能气急攻心,脑梗了,也就是中风。以现在这种医疗水平,很难恢复正常。”季凌微叹息,看杜老爷的眼神温和关切,还有些怜悯。
杜老爷心中绝望,哆嗦两下,闭上眼睛,不敢与季凌微对视。这是一个怪物,或许根本不是人。
杜夫人听到季凌微的话,心中舒了口气,脸上重新出现笑容。中风她还是知道的,基本不能说话,甚至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就算杜老爷知道了又怎么样?
不过一个废人罢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算戴了绿帽子也只能忍着,正合她意。
“他为什么会吐血?”杜展荣关切至极。
看到杜老爷变成这样,他心里很难受。
“情绪太激动了吧。”季凌微轻叹。
至于为什么激动,懂的都懂。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东院。
一切尽在不言中。
“爹,对不起——”
“是我让你失望了……”
杜展荣握住杜老爷的手,眼泪从脸上滑落,万分复杂,十分痛苦。
他本来以为,他和香儿是同父异母,会是他这辈子最难接受的事,转头杜夫人就告诉他,其实他亲爹是陆管家。
当他以为,这已经是他最难接受的事,马上发现杜老爷在隔壁,半身不遂、吐血不止,眼看就要被气死。
一夜之间,他失去了爹、爱人和身份。
“对不起他的是我,又不是你,给他道歉做什么?”
“是他先对不起我!”
“我替他孝顺父母,打理家事,兢兢业业,他又是怎么对待我的?”
“沾花惹草、见色忘义,活该被戴绿帽子!”
杜老爷目眦欲裂,想抽手又不能。
甚至看到了杜夫人脸上艳丽而得意的笑。
他颤抖着,又吐了几口血。
“妈,你不要再说了……”杜展荣哀求。
“不说就不说吧。现在这样正好,你好好当你的少爷,实在不想,就让我来做一家之主。”
杜夫人笑了笑,居高临下瞥了一眼杜老爷,像在看臭虫。
“季兄,我们把爹抬到床上去吧。”杜展荣祈求道。
“好。”季凌微迟疑两秒,最终没有拒绝。
“季……”
“季——”
杜老爷十分抗拒,越害怕,越说不出话。
季凌微还没靠近,杜老爷就开始疯狂抖动。
在地上蠕动,试图爬走。
“爹,爹你怎么了?”
“爹,你别发抖啊……”
“季兄,快来看看!爹好像要不行了……”
“怎么回事,怎么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季、季——”
杜老爷只能发出气音,眼睛越睁越大。
果然杜展荣就是一个孽子!
非要拉着季凌微那个怪物过来!
“他怎么了,一直在说什么?”杜展荣疑惑。
“爹,是我啊……我是展荣,不管怎样,在我心里,我永远是你爹——”杜展荣紧紧抓着杜老爷的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立刻改口:
“你永远是我爹……”
“我不会害你,你别怕我……”
“季、季——”杜老爷见季凌微在笑,越来越恐惧,他吓得全身发毛,汗毛直竖。
“爹,你在说什么?”杜展荣听不清。
“他说鸡?”杜夫人也听了听。
“你才是鸡——”杜夫人抬手就给杜老爷两巴掌,把他老脸打得啪啪响。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这样扇他。
爽,太爽了!
杜夫人仿佛放下了心头重担。
“还瞪我?”
“让你骂——”
杜夫人挽起袖子,抬手又是两巴掌。
“妈,别打了,爹都吐血了——”
杜展荣不理解,以前他一直觉得父母的感情很好,直到这次,一切都崩塌了。
杜老爷简直肺都要气炸了!
他要被这对又蠢又坏的母子,活活气死!
“有没有可能,他是想吃鸡?”季凌微不忍看杜老爷挨打,主动伸出援手。
杜展荣恍然大悟:“是吗?爹,我这就让人准备鸡汤……”
“我去厨房看看。”季凌微十分善解人意。
“我先扶爹起来。”
杜展荣还没恢复元气,有气无力,扶着杜老爷摔了几次。
但杜老爷再怎么摔,都没发抖了。只要别让季凌微靠近,别的都能忍。
季凌微还没出东院,就遇到了香儿。
“季少爷?”她提着食盒,刚进东院。
“厨房有鸡汤吗?”他问。
“现在买不到外面的鸡,最后一只鸡也被炖成汤了。季少爷想喝,我给你倒一半,剩下的是给展荣的,他身体虚,正好补补……”香儿笑道。
“不是我要喝,杜伯伯想喝。”季凌微带着香儿进客房。
杜老爷被杜景和扶到太师椅上坐着,靠着椅背,脸颊高高肿起,还留着巴掌印,看起来像刚被打过。实际上,确实是这样。
“老爷,夫人……”香儿有些吃惊,行了个礼。
“我送鸡汤来了。”她把鸡汤放在桌上。
“香儿她究竟是不是——”杜展荣迷茫。
他与香儿,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
杜老爷深深凝视着孙香儿,眼中是深刻的痛悔、懊恼,还有愧疚。香儿不像陆管家,一点也不像!为什么他就没有发现,香儿是他的女儿?
“不如滴血认亲。”杜夫人提议。
她也想知道香儿究竟是谁的女儿。
“这里就有碗。”杜夫人指着食盒里的碗。
那本来是香儿站在食盒里,打算盛鸡汤的碗,都是干净的。
“认什么亲?”香儿抬头。
“你和老爷。”杜展荣不敢看香儿的眼睛。
香儿过得怎么样,他心知肚明。如果香儿才是杜家血脉,他得到的一切,都是占据了香儿应得的体面。
“啊……”孙香儿怔了怔,脸色苍白。
“要验吗?”
“验吧。”杜展荣低声道。
“我去准备水。孙姑娘,哪里有清水?”季凌微提起桌上的茶壶,里面的茶已经凉了。
“我带你去。”香儿跟着他出门,顺便提了盏灯笼。
一通折腾到现在,天已经黑了。
今夜东院被火烧了一半,檐下灯笼变少,格外的暗。
“季少爷,您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香儿问。
“孙姑娘很聪明。”季凌微觉得香儿可能是府里最聪明的人?至少能和杜夫人不分高下。
杜夫人说不上聪明,但绝对不傻。
大于杜老爷、大于杜展荣。
假如她手段足够,就该自己掌管商行。
“浴桶都没有收走,怎么会找不到水?”香儿笑了笑。
“你希望出现什么结果?”季凌微开门见山。
“我不是陆管家的女儿。”她提起陆管家时,冷漠中带着厌恶。
“好。”季凌微点头,顺便敲了敲吴有财的房门,“听到了吧?”
玩家强化过属性,听力过人很正常。
“听到了,听到了。”吴有财打开门,朝孙香儿友好地笑了笑。虽然她也长得好看,但吴有财不控这一款楚楚可怜小美人。
“但是我只看过电视,没有真试过……”吴有财有点为难,万一到时候发生失误,就完了。
其实血型相同的两滴血,滴在水里不会融合。血型不同,反而会融合。多种血型、多种可能,还有点复杂。
“我试过,我来吧。”王德发沉稳有力的声音让人很有安全感。
“为什么帮我?”孙香儿不解。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这么简单。”吴有财其实觉得大少奶奶挺可怜,遇到的都是些什么破事啊。
孙香儿被他的话逗笑,眉宇间的愁色总算散去。
季凌微经过大少爷的房间时,下意识看了一眼,即使里面没有点灯,仍然给人一种错觉,大少爷好像还在那里,注视着杜府所有人。
“水来了。”吴有财端着托盘进房,上面放着两碗清水。一碗加热过,不管什么血滴进去都会融合。另一碗加过醋,滴进去不相融。
杜老爷一看到吴有财,就开始瞪眼睛。
就是这个蠢笨的下人,就是这个下人喊了一声“绿老爷”,他绝对不会忘记,他永远都会把这个下人记在心里!
“谁先来?”季凌微问。
“我来吧。”孙香儿取了针,在杜老爷指尖刺了一下,再刺自己一下,将血滴在一碗水中,两滴血很快融在一起。
杜老爷努力伸长脖子,看到这一幕,两行热泪滑下,表情十分复杂,似痛似悔,还有极深的愧疚。
接着是杜老爷、杜展荣,这次杜老爷看也不看杜展荣,然而等两滴血落在碗里,杜老爷还是看了一眼,果然没融合。
杜展荣失魂落魄,杜老爷不愿面对。
季凌微与吴有财、王德发对视,丢去一个赞许的眼神。现代科学,百战百胜!
“既然我和香儿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是不是能在一起了?”杜展荣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他的人生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香儿,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杜展荣问。
“这怎么行?”杜夫人私心是不愿的,即使香儿和杜展荣没有血缘关系,她也是杜老爷和杏儿的孩子,一个婢生女,这又算什么好出身?
她已经和杜老爷纠缠了一辈子,不想让香儿、杜展荣再有什么牵扯。
杜老爷又气得哆嗦起来,不行!
香儿绝对不可能和这个野种在一起!
然而谁都不在意他的看法,气也没用。
“……二少爷,我愿意的。”孙香儿想了想,最终点头。
“太好了。香儿……我会对你好的!我一辈子都对你好!”杜展荣紧紧抱住她。
“妈,求求你成全我们吧,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杜展荣哀求道。
“……那就尽早把婚事办了吧。”
杜夫人没好气道。
吵也没用,不如想想办法、一劳永逸。
“能不能明天办?”
“爹病成这样,办个婚事正好给他冲冲喜。”
杜展荣想了想,语气真诚。
“嗬嗬——”杜老爷有被孝到,又开始发抖。
“那就冲吧,看他有没有那个福气……”杜夫人说着说着笑起来,“我猜是没有的。”
杜老爷更生气了,但人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有时候你以为他会被气死,其实他还挺精神,适应性越来越强,再气一气也没关系。
“那就明天办婚事吧,这件事我想尽快定下来。”杜展荣只想把手里的一切抓紧,就算以后遇到再糟糕的事,有香儿陪着,也不会觉得苦。
“香儿?”杜展荣看她。
“好,就明天。”孙香儿盈盈一笑。
杜夫人冷哼一声,杜老爷疯狂发抖。
吴有财、王德发看着这对有情人,终于能成眷属,很受触动,纷纷露出欣慰、感动的眼神。
季凌微想了想,也一脸欣慰。
“已经不早了,都洗洗睡吧,婚礼的事明天再说。”杜夫人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离开,走路摇曳生姿,还看了吴有财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吴有财是在场几个人中,看起来最不错的年轻小伙。
季凌微虽然好看,但年纪太小,气质有些怪异,杜夫人升不起那个心思。至于王德发…那张沧桑的脸,杜夫人疑心他比自己年纪都大。
杜老爷变成了这样,不方便移动,只好安置在客房。季凌微再次失去了房间,只好带着鹅蛋去正房睡。
不管东院有多挤,大少爷住过的正房绝不会有人搬进去住。
“要不要我们陪你,还是我们仨,凑合一晚上?我可以打地铺的。”吴有财不放心让季凌微住大少爷的房间。
“谢了,不用。”季凌微有点洁癖,平时还能和别人挤挤,现在这个情况,实在不方便。
如果有选择,他只想一个人在安静的角落里难产,而不是被人围观、急救。想想就已经窒息了。
“那好吧,有事叫一声。”吴有财感觉季凌微有些实力,不然没法在阿左那群人之中全身而退,就没再说什么。
季凌微睡得很沉,这次没有再梦见杜景和。
七月,到底有些热,季凌微嫌肚子麻烦,盖被子也不肯好好盖,放在床边的鹅蛋十分努力的滚上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被子推动,给季凌微盖上。
又是一个十分温馨的晚上,一切都很和谐。
第二天早上,季凌微醒来,发现肚子又大了不少,至少有七八个月大。他努力缠上,勉勉强强遮掩住。
要是正常婴儿,这么挤早就没了。
他的肚子适应性良好,还会咕咕叫。
傍晚,杜府再次开席。
没有几个宾客,宴席也很简陋。
除了杜家四个人,其他都是下人。
一阵穿堂风迎面吹来,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特意换上的红灯笼随风晃动,与高堂两边的红烛一样,火光熹微。
杜夫人象征性地发了赏钱,开始拜堂。
“一拜天地——”
在杜展荣的祈求下,由季凌微充当司仪。
其实季凌微觉得这不合适,只要符合“帮忙”这个范围,被他帮助的人,或多或少都会遇到不幸。
具体有多不幸,要看他帮忙的力度,以及被帮助的人自身运气如何。
运气比较好的人,比如吴有财,季凌微给他倒过茶,吴有财只摔了个屁股墩儿,拍拍灰站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运气比较差,比如大少爷,季凌微只给他盖了两床棉被,就听到好几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不知道大少爷是天生比较倒霉还是尸体本事就不耐摔,比吴有财差远了。
杜展荣与身穿红色嫁衣的孙香儿向外一拜,再面向高堂。
杜家夫妇都是第二次作为高堂参加婚礼。杜夫人面无表情,杜老爷不停颤抖,口水都淌了下来。
“二拜高堂——”季凌微继续。
他没说那些祝福的话,怕产生反向效果。
有他帮忙主持婚礼,已经能预料到这对新婚夫妇未来的坎坷了。
“砰——”杜老爷在台下两个新人躬身的时候终于绷不住了,剧烈颤动,直接栽倒,砸出一声闷响。
“爹——”杜展荣焦急。
“我来我来,二少爷别急。”吴有财连忙把杜老爷扶起来,大概是撞的这一声太响,杜老爷本来气昏过去,现在又清醒了,因为太痛,双目流泪,不能自抑。
“爹,你没事吧!”杜展荣要不是在拜堂,已经过去看了。
“没事没事,这应该是喜极而泣了。”吴有财宽慰道。
“那就好。”杜展荣松了口气。
杜老爷又被孝到,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季凌微心情微妙,大抵还算不错。
上次参加婚礼,他顶着盖头,被人强行按头拜堂,这次他就混成司仪了,还能光明正大吃席。果然年轻人就像早上□□点钟的太阳,只要努力,一切都不晚。
孙香儿被翠宁搀扶,送进新收拾出的婚房。
杜展荣留下来喝酒,考虑到他身体还虚着,为了避免二少爷重蹈覆辙,季凌微让他以茶代酒。
杜展荣含笑答应,看季凌微的眼神亲近且信赖。能认识季兄真是太好了。
人生在世,得一知己,又喜结良缘,夫复何求?即使发生再多意外,都会过去的。
“展荣,你现在身体虚着,千万别喝酒,交杯酒也不要喝。以后身体好了,喝多少都不迟。年轻时不在意身体,过几年就力不从心了,和你爹一个样……”
杜夫人说着说着,杜老爷开始抽搐。
玩家吃瓜看戏,憋不住笑,最后还是把杜老爷抬回那个客房。
杜夫人也跟过去,脸色不太好看。
府里一共才多少人,有资格敬酒的不多。
杜展荣很快就去婚房,面上带着几分喜色。
下人各自散去,这里成了玩家的天堂。
“你们说,大少奶奶变成了二少奶奶,这任务还怎么做?”一个玩家皱眉,有些苦恼。
“可以兼任嘛,即是大少奶奶,又是二少奶奶。”吴有财心道,还是杜家大小姐。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直到她难产为止?”玩家叹气。
“难道你们就没想过,大少奶奶另有其人,是吧,四角?”其中一个玩家眼神犀利,看向正在干饭的季凌微。
季凌微面无表情,放下刚拿起来的鸡腿。
悄悄摸了摸斗篷里的匕首,还有那个吃了能装成假死的番茄酱胶囊。
“四角,你怎么看?”其他玩家跟着问。“我用眼睛看。”季凌微神色如常,云淡风轻。
“……”玩家一时静默。
“别装了,你才是真正的大少奶奶吧!”
“那天晚上穿着宝马拖鞋和大白鹅拜堂的人应该就是你!”
“这是香儿的鞋,看看大小可能只有35码,最多36码,那双蓝色拖鞋已经找不到了,但那个时候,新娘露出来的脚明显不止这么大!”
之前那个眼神犀利的玩家掏出一只绣花鞋放在桌上,冷笑不止。
那只绣花鞋半旧不新,鞋面绣着一只翩飞的蝴蝶,绣线的颜色已经褪去,看起来十分小巧。
“一只绣花鞋,证明不了什么。”季凌微仍然从容,他那双蓝色拖鞋已经葬身火海,这些人不可能再拿出来做对比。
“你以为你没有其他破绽吗?”那个玩家有张方脸,看起来三十多岁,五官异常平凡,推了推黑框眼镜。
“想瞒过我柯北,是不可能的。”
“你在进入副本的时候,就通过特殊的方式吸引了大少爷的注意,变成了大少奶奶,然后和鹅拜堂。”
“那个附身药童的恶鬼,应该就是大少爷吧?他和你同吃同住,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请问,这是为什么?”
“围攻他的时候,那么多玩家都没有办法,只有你出手,轻易将他毙命。你知道他的破绽,这又说明什么?”
“说明我已经打入敌人内部,为了大家取得胜利,作出了卓越的贡献,有问题吗?”季凌微仍然平静。
“……”柯北停顿两秒,强行按头:“这就更说明你和大少爷关系密切了!”
“可我们都知道,第二个问题是大少奶奶孩子的父亲是谁,你们觉得我会有孩子吗?”
季凌微反问,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怒意和嘲讽,像一个被冒犯的无辜者。
“谁知道你是不是女扮男装?”柯北冷笑。
“我记得你们应该看见过。”季凌微十分平静。他的话瞬间让大家想起了那个晚上,转而确认一件事——季凌微确实不可能女扮男装。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你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你了,具体是不是还要脱了衣服验一验!”柯北冷冷看着季凌微。
“你这么说真的很过分,为什么不把你的衣服脱下来验一验呢?”吴有财反问。
“我……”柯北正要辩解,突然传来香儿惊慌失措的声音:
“有没有人……”
“二少爷……”
“展荣,你怎么了?”
“二少爷吐血了……”
“咣当——”
婚房的门被推开,杜夫人冲进去,一看到脸色惨白、不停咳血的杜展荣,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是说不让你喝酒吗?”杜夫人厉声质问。
“咳……咳……”杜展荣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定是他妈要毒死香儿,不由神色凄然。
“谁让你给他喝酒的?”杜夫人反手就给孙香儿一巴掌。
“要怪就怪你,在酒里给他下毒!”孙香儿啪啪,回扇杜夫人两巴掌。
“贱人,敢打我?”杜夫人去抓香儿的头发。
“打得就是你!”香儿也去抓她的头发,挠她的脸。
“别……别打了……”杜展荣继续咳血。
“翠宁,再拎一桶粪来,要快……”杜夫人一边和孙香儿厮打,一边高声吩咐。
“我这就去——”翠宁飞奔。
“不——”
“不……”
杜展荣虚弱至极,一脸抗拒。
然而杜夫人、孙香儿新仇旧恨、怒火上头,打得火热,根本顾得上他。
杜展荣摸向那个酒壶,里面装着交杯酒。
他想着一生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不喝酒实在说不过去,就不顾香儿劝阻,也忘了杜夫人的叮嘱,喝了一杯。
与其被灌粪,还不如直接把一壶酒喝完,死了算了!
“你不能喝——”
杜夫人一把夺走,杜展荣眼神越来越绝望。
玩家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杜夫人在给香儿灌酒,那壶加了料的毒酒,大半被灌进香儿口里。
她剧烈咳嗽,眼中爆出狠色,掐住杜夫人的脖子,按着杜夫人的头往地上磕,已经要拼个你死我活。
杜夫人自然不甘心就这么死,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碰翻了红烛,杜夫人被火烫到,力道一松,孙香儿死死掐住杜夫人的脖颈,良久,杜夫人终于安静了。
孙香儿舒了口气,倒在杜夫人身边。
即使喝进了大半壶酒,也觉得一身轻松。
“香儿——”
“妈——”
杜展荣无力阻止,从床上爬下来,一点点爬过来,靠近地上两个人,一只手拉一个。
“为什么——”他哽咽着,将她们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最爱的人,为什么非要分个生死?
“二少爷,粪提来了……”翠宁尽量加快速度,却发现自己来的好像有些晚。
二少爷和香儿都在咳血,杜夫人眼珠暴凸,脖颈上留着掐痕,看起来已经断了气。
杜展荣本来想说给香儿灌点,见香儿摇头,眼神决绝,最终一叹:“用不上了……”
“二少爷,你要来点吗?”翠宁小心翼翼问。
“我也不用,谢谢你,翠宁。”杜展荣惨然一笑。
“……”翠宁叹了口气,又把粪提走。
“真的不试试吗,二少爷?”她觉得很可惜。
“反正我们都出不了府,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而已……”杜展荣笑了笑,躺在香儿旁边,静静看她侧脸。
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一切都离他远去,只有在此刻终于得到安宁,以后再也不必为那些事痛苦。
【副本即将结束……】
【请准备填写答案】
在场的玩家都收到了【噩梦空间】的提示,季凌微也是。他的肚子隐隐作痛,十分难以形容。季凌微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该不会……
“答案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吧?”
“孩子究竟是谁的,真是二少爷的吗?”
“这谁知道啊,又没在床底下偷听。”
“用排除法啊,就三个男的,二少爷,陆管家和老爷,三选一,看运气呗,说不定能选中……”
“死因倒是好写,解决办法,自己编吧……”
玩家们互相交流答案,也不避讳什么。
他们具体掌握了多少线索,是不会说出来的,只是在嘴上说些场面话,应付一下。
“咱们出去后记得加好友,到时候有个功能,可以查看上个副本共同参与的玩家。”
“互相关注就是好友了,以后说不定能组队。”吴有财凑过来。
“慢着!你们就没有想过,如果地上那一个不是真正的大少奶奶呢?”柯北的提醒堪称振聋发聩。
“别说笑了……”吴有财打圆场。
“我提出的证据有目共睹,按理来说,只有和大少爷拜堂的才算是真正的大少奶奶吧,香儿充其量算是二少奶奶。”柯北继续道。
“如果我们按照二少奶奶的死法交答案,谁知道最后是什么结果?”
“我们所有人白来一趟,甚至会被惩罚。”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杜绝一些风险。”
柯北推推眼镜,犀利的眼神锁定季凌微。
“比如?”季凌微礼貌性询问一下。
“比如让大少奶奶的死法,不出差错。”柯北看向房间里仅剩的一杯酒。
交杯酒一共有两杯,香儿那杯没有喝,她喝的是酒壶里的。
只要季凌微喝下这杯酒,那就和香儿一样,都是毒死,这样就能保证大家第一个选择题,绝对不会失误。
“不同意的举手。”柯北环视一圈。
最终只有季凌微、吴有财、王德发三个人举手,在一群玩家之中势单力薄,十分可怜。
阿左等人并不顾念季白曾经和他们并肩作战,只冷眼旁观,守信合约只说这个世界不能互相攻击,可没说一定要互相帮助。
“少数服从多数,没意见吧?”柯北笑。
众多玩家都冷眼看着,他们的确没意见。
“我有意见。”季凌微从来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人,“想让我帮你们降低风险,得加钱。”
“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的动作快,还是我的动作快。”季凌微把匕首,抵在自己脖颈位置,随手拉出一道血痕。
苍白的皮肤渗出殷红的血珠,分外刺目,他自己浑然不觉。
那把匕首在此刻显得十分锋利,轻易就能划破季凌微的喉咙。
阿左等人都知道,这把匕首是废弃的装备,已经没有特殊能力,但用它自杀,完全没问题。
季凌微心情平和,肚子甚至又被踢了几脚。
他现在确实急需死一次,哪怕是喝毒酒。
总比难产要死得体面,但绝不白死。
“逼我送死,鱼死网破。”
“给我加钱,海阔天空。”
他语气平静,堪称冷漠。
匕首抵在脖颈上,不经意间又划出几道血痕。
“你想要什么?”柯北不解。
他对这个新人刮目相看,够狠、够果断,只要不死,以后必成大器。但他今天已经得罪了这个新人,就必须把他按死。
“死了能复活的道具,或者能赦免死亡的。”
“我不信你们没有。”
“没有就给我众筹。”
“快点!”
季凌微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的肚子,隐隐有种下坠感。
用来捆肚子的白布已经摇摇欲坠,万一断裂,他的肚子会“砰”地一下弹出来,给大家一个巨大的惊喜。
以后等待他的,绝不是“四角”这种不温不火的称呼,而是更恐怖的男妈妈之类……
“你们谁有复活类道具,赶紧拿出来。”吴有财即使想保下季凌微,也没法违逆这么多人的意见。
“谁提出来的谁拿。”柯北看向吴有财,这家伙很有钱,运气特别好,肯定有复活类道具。
“是你先提的,快拿出来,别唧唧歪歪。”吴有财不耐烦道。他虽然有,只能本人使用,没法用在季凌微身上。
“我确实有个复活类道具,不能白给。”
“一人给我一百生存点,我这个道具也很贵。”柯北看向在场所有玩家。
“不行啊,我穷,没有生存点。”
“我也没有,一百生存点太多了,十个还差不多。”
玩家们互相推诿,都不愿出钱。
“十个,你们打发叫花子呢?”吴有财怒了。
“你有钱,你了不起,你给我们出撒。”
“就知道说风凉话,十个生存点不少了……”
玩家们继续讲价,拖拖拉拉。
“搞快一点!这么慢,真磨叽……”
季凌微催促。
一众玩家都沉默,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为什么明明是资深玩家威胁新人,最后反而被新人催促、赶紧众筹,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玩家?
“一人八十八个生存点吧,数字吉利。”
“我预祝你们在未来的副本里,次次顺利,天天平安!”季凌微快忍不住了,他真的很急!
平时他是个从容不迫、不急不缓的人,但是进了这个破游戏,他接二连三,突破下限,连脾气都变大了不少!
肚子里那种下坠感越来越明显,虽然并不像真的分娩那样阵痛,但季凌微觉得它一定会有某种非常明显的变化!
“八十八个生存点,我出了。”吴有财率先转了,其他玩家也陆陆续续转给柯北。
“复活类道具,你可以看看。”柯北拿出一枚银色硬币,抛向季凌微。
季凌微接过硬币,正面神像,反面白塔。
系统提示不算详细,甚至很坑——
【物品名】:复活币(山寨版)
【等级】:b级
【简介】:抛硬币,你有一次复活的机会
【作用】:正面反面,哪面是呢
“哪一面?”季凌微问柯北。
“我没用过,我也不知道。”柯北摊手。
“复活类道具已经很珍贵了,你想要别的,不可能,大家都没有。”
“百分之五十的机率,总比一次都没有好。”柯北用长辈教导晚辈的语气道。
如果不被难产问题困扰,季凌微还能和他们争论一番,榨取一个更好的道具。
但现在来不及了!
他的肚子,一点点变大,白布眼看就要捆不住了……
“行吧。”季凌微抛了抛硬币,端起毒酒,一饮而尽。他坐在圈椅上,靠着椅背,很快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像杜展荣、孙香儿一样,咳出几口血。
他咳得越来越厉害,身体都蜷缩起来,渐渐没了气息。
“死了。”柯北探了探季凌微的鼻息、心跳、脉搏,确定季凌微死亡,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是否提交答卷?】
玩家都收到了来自噩梦空间的提示。
【选择题】(10分)
大少奶奶的死法是:
a.病死
b.毒死
c.吊死
d.难产
【填空题】(10分)
大少奶奶肚子里的孩子是()的
【主观题】(30分)
论述大少奶奶的死因并给出解决方法。
选择题,很明显,答案是B选项。
后面的填空题、主观题就见仁见智了。
谁也没注意地上的季凌微是否起来,甚至觉得这个新人玩家已经彻底死了。毕竟,不是每个复活类道具都能成功复活。
填写答卷后提交的玩家一一离开副本世界,只剩季凌微,还有吴有财、王德发。
“你没事吧?”吴有财躲在季凌微身边,想掐他的人中,“该不会他真的……”
“道具发挥效果,可能要一段时间?”
王德发觉得季凌微不会死得这么轻易。
“下什么游戏,年纪轻轻就死了……”吴有财有些伤心,正要去掐季凌微的人中,发现季凌微睁开了双眼!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吴有财虎躯一震,瞬间喜笑颜开,要搀季凌微起来。
“别动我——”季凌微肚子痛得厉害,他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怎么了,难道有什么后遗症?赶紧填答案去空间治疗!”吴有财催促。
“把我挂在房梁上,快——”季凌微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上吊了。那些玩家第一道选择题想做对?做梦!
如果他真的是大少奶奶。
只要他把自己吊死,选择题答案就是C。
他绝不可能难产!
那枚硬币他还没用,上吊的时候再用。
之前那杯酒,他并没有喝进去,而是倒在了斗篷袖口里,斗篷非常懂事地将酒液全部吸干,毫不残留,他才能成功装作服毒酒而死。
让他装死成功的是吴有财那颗番茄胶囊,吐血功能是自带的,其实都是番茄酱,只是气味、颜色都像血,十分逼真。
“你千万别想不开啊!”吴有财不理解。
“快,把我吊上去——”季凌微赶时间,肚子疼得厉害,匆匆拉住王德发的衣服。
“帮他吧,我先找个绳子来。”王德发一时间想不通季凌微为什么急着吊死自己,大概和选择题有关?
“没有绳子……”吴有财环视一圈。
“用裤腰带!”王德发提议。
“一根不够怎么办?”吴有财解下自己的裤腰带,又看王德发。
王德发把自己的裤腰带也解下来,房梁有点高,还是不够。
“我去解二少爷的!三根应该够了……”吴有财匆匆奔向杜展荣。
“你们、你们……”杜展荣还没断气,他只喝了几口,后面浑浑噩噩,浑身剧痛,对发生了什么事一概不知。但有人要扒他裤子,这一点感知得特别清楚。
为什么?为什么——
杜展荣不理解,努力抓紧裤腰带,然而还是被人大力拽走。他想起出国留学时,一些流言,男的也能被占便宜……
他万分惊恐,最后只觉得凉飕飕的,那个人只抽走了他的裤腰带。
“加油加油,你是最棒的!”
“绳子绑好了,忍一忍,马上就能上吊了!”
吴有财鼓励道。
季凌微努力站起来,想站到椅子上,再去够裤腰带,他现在脑子里浑浑噩噩,克服自己对裤腰带的抗拒。他已经想不起来是哪个大人物用裤腰带上过吊,或者是他的臆想……
“嘶——”
用来捆肚子的白布终于断裂。
一个圆滚滚的肚子,终于重见天日。
季凌微穿的白袍被高高顶起,斗篷都遮不住他的肚子。
“我草!!!”吴有财震惊。
“牛逼!!!”王德发瞳孔地震。
这一刻,吴有财、王德发都被深深震撼到。吴有财、王德发都没想到,平时与他们相谈甚欢的季凌微,竟然顶着这么大的一个肚子!
看这个大小,都快生了吧?
这是何等隐忍,何等坚强!
“你没事吧?”吴有财表情复杂,还带着几分关切意味。
“你觉得呢?”季凌微声音有气无力,咬牙。
他满头冷汗,肚子一抽一抽的疼。
“真要上吊吗?要不还是回噩梦空间,那边可以做手术,无痛生产……”王德发提议。
“不!”季凌微本来想站到椅子上,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疼痛忽然加剧,他全身都使不上力,只好半坐在地上。
“白哥,你该不会真要难产而死吧?”
“还是直接上吊?”
“咱们回空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吴有财苦口婆心劝道。
“那个胶囊……还有没有?”季凌微声音虚弱。
“番茄酱是吧,还有!”吴有财又给他一颗。
“等我回去了还你。”
“你们配合一下,演演…按照难产的套路。”
季凌微试图再骗一下噩梦空间。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爬上房梁上吊是不行了,更不可能突然病死,那就只有最后一条路——难产。
“行吧,我尽力,实在不行咱们就退。”吴有财深深动容。
“大少奶奶用力啊——”吴有财组织了一下语言。
王德发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他虽然没进过几个副本,但是今天这一幕,他大概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了。
“你也跟着喊……”吴有财催促。
“大少奶奶用力啊——”王德发面无表情,声音沧桑。
“快,用力,用力,能看到头了!”吴有财继续,忽然想起了什么。
“老王,你再叫几声!”吴有财转头就跑。
“啊,看到头了——”
“大少奶奶用力——”
“大少奶奶,快出来了!”
“加把劲!”
王德发试图严肃一点,努力忍住笑容,但是根本忍不住,面部表情十分扭曲。
偏偏他声音沧桑至极,像个中年大叔,没有一点产婆应有的感情波动,让氛围变得更加诡异。
季凌微眼神放空,失去了梦想。
如果他有罪,应该让警察来抓他。
何必让他遭遇这些……
“啊~我的上帝!噢,我的大少奶奶,您比最优秀的土拨鼠还努力,你就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大少奶奶,老奴在呢,加把劲,就快成功了……”
王德发在翻译腔、容嬷嬷腔中来回跳转,季凌微又痛苦、又想笑,从来没有如此割裂过。
“生出来了!”
“生出来了!!!”
“看,是个大胖小子!”
吴有财抱着季凌微的鹅蛋及时赶到。
以抱孩子的姿势抱着那个鹅蛋,拿去给虚弱的“产妇”看。
季凌微扭头一看,闭上眼睛,脑袋一歪,手重重落在地上,断了气。
“大少奶奶!”
“大少奶奶难产死了——”
吴有财惊呼,又向王德发使眼色。
“大少奶奶,你死得好惨啊——”
“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小少爷的!您就安心去吧……”王德发沧桑有力的声音响起,整个屋子里都有立体环绕声。
【请玩家及时填写答卷】
王德发、吴有财都听到了提示音。
吴有财把鹅蛋放到季凌微怀里,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不过,他觉得应该成了?
【副本发生未知错误】
【副本变更为双线模式】
【双线模式之下,言之有理即可】
季凌微听到了更多提示音,有心想提醒吴有财、王德发,现在说不出话,只好竖起两根手指。
“他怎么伸了两根手指?”吴有财诧异,随即猜测道:“暗示我们他的孩子是二少爷的?”
“应该不是吧,他可能是告诉我们,难产这件事成了,所以特地比个耶!”王德发分析道。
“我们第一题选难产,后面两题……孩子应该是大少爷的,至于死因,就围绕难产来写。”王德发简单说了一遍。
“好吧。”吴有财按照他说的选了答案,两人都消失在原地。
季凌微的肚子终于不痛了,慢慢平复下去,他起身,虽然没有直接消失,至少没影响他行动了。
硬币还没用,他看向火海中倒地的孙香儿。
双线模式,是否代表有两位“大少奶奶?”
只要那些玩家选择“毒死”,也是正确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社死一次,不就白费了吗?
其实,很少有那种见血封喉的毒。
真正的毒,发作时间很长,不会立刻死去。
之前孙香儿与杜夫人厮打时,把烛台碰翻,现在婚房已经烧起来了,火势越来越大。
季凌微把那枚硬币扣在孙香儿掌心,她的手还是温暖的,并没有彻底冷却。
“砰——”季凌微借着香儿的手抛硬币。
【是否对“孙香儿”使用道具复活币(山寨版)?】
“是。”季凌微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百分之五十的机率,值得一试!反正硬币也是空手套白狼得到的。
硬币落地,砸出一声轻响。
季凌微想看看是正是反,整个副本突然开始排斥他——
【副本剧情再次发生偏移】
【请玩家及时上交答卷】
【脱离副本世界中……】
“你要救我?没有人愿意救我——”
“你是第一个想我活下来的人……”
季凌微听到一个僵冷轻柔的女声。
季凌微转头一看,整个杜府已经化为一片火海,所有人都低垂着头,身体漆黑,像焦炭一样扭曲成诡异的姿态。
除了其中那个身穿血色嫁衣的女子。
那是孙香儿。
她站在废墟之间,身上的嫁衣红得刺目,妆容精致美丽,鲜血从她通体漆黑的双眼中滴落,有种张扬又诡异的美。
无数漆黑的丝线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连接在其它人影身上。杜景和、杜展荣、杜老爷、杜夫人,甚至是陆管家,杜府里的每一个下人都在黑线控制之中。
他们表情僵硬,双眼中只剩深切的恐惧,一举一动都受中间的嫁衣女鬼控制,像一群生动的偶人。
孙香儿无疑是其中最惊艳的那一个,但只要注视她一眼,就像看到了无边的漆黑深渊,全身发冷,会听到许多意味不明的呓语。
季凌微与她对视,落在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京墨好像也有这样的眼睛,是堕落信徒都有,还是只有特定的存在才有?
他很确定,他看到的孙香儿与京墨不是同一个人。就如同此刻,在人群中,神色僵硬的大少爷杜景和,不是当初替他准备嫁衣的那个人。
“孙姑娘——”季凌微注视着她。
杜府的一切越来越模糊,孙香儿轻轻点头,像在回应,嘴角诡异的向上勾起,头顶的凤冠垂落金色流苏,殷红的血泪从她眼尾落下,凄冷清绝。
季凌微一边提交答卷,一边往杜府所在的方向看,那栋占地面积极大的老宅像一座空洞的纸屋,一群花花绿绿的纸人在其中穿行,一举一动都受人控制,沉默地注视着外来者。
电光火石之间,季凌微想起了第一次入府时看到的黑袍男尸,他还拽掉了那具男尸一条腿,但现在想来,那不是陆管家身上的黑袍吗?
那具尸体面目已经扭曲,看不出全貌,现在想来,那就是陆管家本人。所以才能从他身上找到那张纸条。关于杜夫人如何联络他,让他处理大少爷的纸条。
整个杜府都是一座鬼窟,玩家高高在上,在其中漠视孙香儿的生死,孙香儿也在幕后注视着他们。
她一定从玩家身上得到了什么,是恶意,还是别的什么?
季凌微知道的太少,无法分析,开始做题。
先写他自己的那份。
当大少奶奶是他自己的时候,选择题答案无疑是难产。填空题,他同样填了自己的名字,因为不知道那个“京墨”,究竟是谁。
大少奶奶孩子的父亲是季凌微。
典型的废话文学,父母都是我自己。
至于死因和解决办法,只要不穿着四角进入副本,一切就能扭转。
写完这一份,再写孙香儿那份。
死法,季凌微同样选择了难产。
当他与杜景和拜堂,肚子才会越来越大。
副本机制很明显,与杜景和拜堂的那个大少奶奶,必将在副本结束时,死于难产。
孙香儿本来的死法会是难产,是他介入其中,变成了大少奶奶,她才换了一种死法。
这样也能理解,她有时露出的那种新奇眼神,她一定很迷惑,为什么季凌微会变成大少奶奶,抢了她的难产戏份?
至于孩子的父亲,同样是排除法。
杜展荣虽然有些缺点,但人品尚好,做不出那种事;杜老爷做得出来,但是他不行;仅剩的人选,已经十分明显。
第三个问题,孙香儿的死因。
这要从上一代的恩怨开始说起。
孙香儿的母亲杏儿,应该是刘大夫的女儿。
被杜老爷看中,有了身孕,又被陆管家、杜夫人逼得落井。刘大夫恰好把她救起来,并与她相认。
刘大夫怨杜老爷害了杏儿,就给他下药,杜老爷吃坏了身体,不能再有孕。
从那些脉案可以看出来,杜老爷那段时间越来越严重,最终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夫人为了巩固地位,和陆管家勾搭成奸,有了二少爷杜展荣。
刘大夫下的药,他自己肯定知道,但不敢与老爷说明白,直到大少爷发现了这件事,被灭口,一切回到最初。
杜夫人、陆管家要将这件事的隐患全部清除,才好占据杜家的家业。
香儿之死,杜夫人、陆管家是主凶,杜府其它人都是帮凶,就像进入副本的玩家一样,曾经漠视孙香儿的痛苦,眼看着她走向死路。
一尸两命的是她,血井、怨种都是她。
血井爆发那天,孙香儿说是生病,不在现场,巧之又巧。
杜府的一切,像个精致漂亮的八音盒。一旦有人转动机关,人物就徐徐登台,将过去的事重演一遍。日复一日,困锁着许多扭曲的灵魂。
解决办法,如果从孙香儿的角度出发,当然是继承家业,踹掉男人,惩罚元凶,推翻三座大山。以鬼物的角度看,也要离开杜府,脱离控制,寻找真正的自由。
【检测到玩家书写了双份答卷,是否上交?】
“是。”季凌微想,两倍答案应该有双倍积分吧?否则他就要投诉噩梦空间。只要有地方能上诉,就把噩梦空间告得倾家荡产!
【副本探索度92%】
【任务完成度100%】
【支线任务:击杀“堕落信徒”已完成】
【副本已净化】
【冥婚副本永久关闭】
【正在结算奖励……】
【玩家上交双份答卷,分数×2】
【当前副本综合排名:第一】
【任务评级:ss】
【生存点:5000】
【副本奖励:大鹅蛋×1属性点×7抽奖×1】
【特殊奖励:香儿的礼物(请及时接收)】
季凌微不知道其他人完成一次任务能获得多少生存点,但他看着五千生存点,有些不满意。就这?
【香儿的礼物】是个小盒子,他拆开后,发现里面放着一枚金色硬币。与那个山寨版复活币不同,这是正版的复活币。
【物品名】:复活币
【等级】:s级
【简介】:这是神明留下的赐福
【作用】:可以复活三次
季凌微收起复活币,发现自己一趟副本下来,已经攒到了几件装备。除了复活币,他还有被污染的匕首、京墨留下的斗篷,以及一个鹅蛋。
【本次抽奖具有随机性,最低限度为c级装备,上不封顶,是否抽奖?】
“抽。”季凌微发现有保底,再不济也有个c级,立刻选择抽奖。金色的转盘转了转,指针最后停留在小小一格上。
【抽中物品——神奇的手账】
【物品名】:神奇的手账
【等级】:未知
【简介】:有趣的经历,会变成属性点哦
【作用】:记载你人生的每个高光时刻
季凌微这个时候没有做手账的打算,用500生存点购买了空间里的【清除负面状态】。
一阵白光将他从头到尾扫过,之前脖颈上的伤口迅速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原本鼓起的肚子也迅速消失,回归原样。
季凌微一身轻松,还有些不适应。
肚子本来就只是副本机制的产物,并不存在真实生命体,他迫切想把澡洗完,选择离开一片纯白的噩梦空间,回归现实世界。
进去时只穿着四角内裤,出来时已经有了斗篷,还有鹅蛋、匕首、手账,暂时被他放在卧室,洗完澡再处理。
季凌微终于洗了一个正常的澡,竟然觉得有些感动。此时天还没亮,他一边吹头发,一边看自己的属性。
姓名:季凌微
昵称:季白
性别:???
种族:???
年龄:???
等级:lv1
生存点:4500
装备栏:被污染的匕首、复活币、神奇的手账、黑色斗篷
季凌微视线停留在那三行问号上,心情复杂,种族和年龄也就算了,对此他也有些疑惑,因为他自身记忆残缺得很厉害。但是性别???
这多少有点离谱。
算了,习惯了。
除此之外,还有更详细的属性、技能表。
力量:8
敏捷:7
体质:11
精神:22
魅力:15
(正常成年男性为5,属性点请谨慎添加)
【天赋技能】:乐于助人
【特殊血脉】:未知
季凌微看到技能名字,一言难尽,点进去之后,心情更加复杂。
【技能】:乐于助人
【等级】:未知
【简介】:为了获得快乐,于是去帮助别人
【作用】:被帮助者气运随机削减
【评价】:不要靠近,会变得不幸
季凌微点了个外卖,准备用食物填平内心的空虚,将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时,他看了眼浴室里的镜子。
白布早就落下来了,镜子里空无一物。
季凌微至少能确定一件事,他以前看到的都是真的,不是有那个大病。还好精神病院以前开的药他都没吃,不是嫌副作用大,主要是觉得味道不好,吃完了也买不起。
等待外卖的过程中,季凌微开始玩手机。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都快有一周没见手机了,久别重逢,喜不自胜。其实现实只过了一秒,凌晨三四点正是最无聊的时候,他打开玩了会,很快把手机放在一边。
他在副本世界呆了一周,再想起那坑爹的测一测,只觉得自己被套娃了……算了算了,人间不值得。
季凌微找出纸笔,打算做手账,看看能不能薅到技能点,没想到【神奇的手账】真的很神奇,不需要自己写,他想放上去的经历就自动出现在本子上,图文并茂。
第一篇手账:《冥婚》
“我是季白,洗澡的时候进入副本世界,被杜家大少爷一见钟情……”
基本将他第一个副本的经历讲清楚,还有点缠绵悱恻,基本和他内心的想法毫不相干。
季凌微无所谓,有属性点就行。
第一篇《冥婚》写完之后,手账生成两个属性点,季凌微继续回忆以前的高光时刻,最后只想起上小学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刚从老家出来,转入这边的小学,对外面的世界不太了解。小学里的老师教他要做好人、行好事,可以扶老人过马路,帮父母做家务、随手捡起地上的垃圾等等。
季凌微一知半解,但他很听话。
路上看到一个老头倒在车前,就想去扶他。
老头不要他扶,让车主赶紧赔钱,还骂他多管闲事。
季凌微见老头被车主扶了,最后谈好价格,十万,他看不太懂,但大受震撼。
过了段时间,他又看到了上次那个老头,但这回没有人肯扶老头。
季凌微就过去帮忙,不顾周围路人的劝阻,坚持把老头扶起来。
老头问他的父母什么时候来,季凌微还没开口,一辆运猪的大货车开过,把老头挂在车上,滑行十多米。
老头没死,就是被猪粪浇了个满身。
看着老头极有温度的眼神,季凌微觉得他自己胸前的红领巾,就和老师说的一样,越来越鲜艳了。
这是他人生中“助人为乐”的开端,让他深深体验到了帮助别人的快乐。
当他回忆这件事的时候,神奇的手账有了第二篇内容:《红领巾》。最后一段话是,季白小朋友胸前的红领巾变得更鲜艳了。
这篇只生成了一个属性点。
不过加起来,手账生成了3个属性点,加上原有的7个,他就有10个了。
季凌微暂时不急着加属性,要先吸收别人的经验教训。【噩梦空间】的app就在手机桌面上,里面有影视区、论坛区、交易区等等,功能丰富。
季凌微发现自己多了二十几个关注,不止王德发、吴有财,连阿左、柯北都关注了他。
季凌微冷笑,只回关了王德发、吴有财。
他设置的是仅好友能互相通话,别的玩家就算关注他,也无法发私信。
“啊啊啊啊啊啊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吴有财很惊喜,“我看你一直没有回关,还担心你出事了。”
“没什么事。”季凌微回。
“你知道吗?除了我们三个,其它玩家,基本全军覆没了,10分都没有,还要倒扣属性点。”吴有财十分兴奋。
“哦?真是让人同情。”季凌微轻声叹息。
“爽是爽了,以后做任务的时候遇到他们要小心……”吴有财叮嘱道。
“放心。”季凌微想,他一定会好好珍惜与他们合作的每一个机会,毕竟和气生财,打打杀杀有什么好的?
“你的生存点别随便用,一定要留五百购买下个副本的免死权限。”
“属性也不要乱加,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技能,有些技能有属性要求的,当然,每个副本也就两三个属性点,你加了也没事,下次再攒……”吴有财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最后给季凌微发了几个帖子链接。
#【噩梦空间】新人玩家必读#
#三句话,让大佬带我通关副本#
#如何苟过每一个副本#
……
季凌微对#三句话,让大佬带我通关副本#这个最有兴趣,点进去发现三行刺眼的大字:
【爸爸!爸爸!爸爸!】
他又飞快退出来,礼貌回复吴有财:“好的。”
番茄胶囊一个499,季凌微直接转了一千生存点过去,但是吴有财没收。
“等你以后富裕了再说,或者给我一些你用不上的装备。不用急着还,我家有矿。”吴有财发了一个狗头叼玫瑰花的表情包。
“怎么让家里有矿?”季凌微回消息问。
吴有财想了想,组织语言:“首先,要有一些地皮,然后再挨个挖挖……”
季凌微关掉聊天对话框,收到一条系统提示:【冥婚副本永久关闭,本次经历将以电影形式放映,是否同意开通权限?】
【其它玩家每次观看需要支付100生存点,玩家作为副本净化者,能收到50点分成。】
“前面大半截可以,我能保留最后一段吗?那侵犯了我的隐私。”季凌微觉得最后那段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可以】
“把影片剪一剪,剪好了让我看看。”
季凌微想拿分成。
很快【噩梦空间】就发来《冥婚》影片版,以孙香儿、杜展荣、季凌微等人为主角,最后孙香儿、杜展荣因毒酒自尽,季凌微被玩家逼饮毒酒,杜府湮灭在火光中落幕。
整个过程、氛围被拿捏得很到位,紧张刺激与恐怖兼顾,不经意间的沙雕让人会心一笑,是部优秀电影。
“其实最后还可以再剪几分钟,香儿穿嫁衣那一幕很漂亮,还有杜府的真相。”
“只要不拍我难产的过程,我都能接受。”
季凌微看到了杜府的真相,就觉得电影不太完整。
【正在剪辑中……】
很快,噩梦空间又加了三分钟。
从季凌微诈死开始,再救香儿,最后回头看到了整个杜府,以及傀儡一样的杜府众人。
关于难产过程,一秒都没剪进去,但不影响观众看穿真相,多看两眼就能想明白季凌微的操作。
反正这瞒不过第一个副本的其它玩家,季凌微不在乎让更多的人看到。
“想看最后三分钟,得加钱。”
【多少?】
“太贵了那些穷鬼买不起,就三千吧。”季凌微定了个价格。虽然他自己也穷,但他对众筹十个生存点的玩家印象深刻。希望他们再众筹一次,看那三分钟的结局。
“分成我要两千,估计买最后三分钟的人不会很多。最后三分钟都是我的主场,我要两千生存点分成,不过分吧?”
【不过分】
【电影《冥婚》即将上映……】
“操!还是发不了私信,联系不上!”柯北很生气,他属性点被削了三分之一,还失去了山寨版复活币,虽然众筹得到了一些生存点,对他目前的困境来说,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我先加个仇杀。”阿左同样没有拿到多少生存点,虽然支线任务成功,参与的玩家太多,分薄了收益。
阿左把季白放进仇杀阵营,收到一条动态提示:【您的仇杀对象季白,主演的电影上映啦!】
“一拜结姻缘,一扣隔阴阳。”
“但求同日死,何羡他人圆。”
电影简介十分简单,封面是一个穿着蓝色拖鞋的新娘,正与人拜堂,新郎轮廓隐没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您好,观看本电影需要支付100生存点】
【谢谢您的观看,祝您观影愉快】
一百生存点都出得起,冥婚副本出来的玩家正在气头上,纷纷开始看电影,然后发现看了个寂寞。
这些他们大致都知道,等季凌微被逼着喝下毒酒,电影就结束了,一百生存点,就这?
【是否购买后续典藏版花絮?】
“是。”此时二十多个玩家同时冲动消费。
【对不起,您的余额不足】
【请及时充值,或采用众筹方式】大部分玩家都没买成,除了阿左。
短短三分钟,他就“草”了十几声。
季白,生草神器!
当他看到倒地死亡的季白爬起来的那一刻,首先想到的是那个复活道具。然后满头问号,柯北有那么好心,真给他一个能用的道具?
噩梦空间给出的道具信息十分简陋,有时会省略一些关键信息,稍不注意就会被坑死。以己度人,他觉得柯北不可能这么大度。
但季白还是站起来了,安然无恙。
下一个镜头就是季白让那两个玩家帮他上吊,裤腰带那一段也剪出来了。
玩家的两条裤腰带,加杜展荣那条,系在一起,悬在房梁上,左右晃荡,季白眼神决然。
“草!”阿左想明白了,季白要上吊!他改变了大少奶奶的死因,难怪大家的答案都错了!
接着那一段上吊的具体画面并没有播,定格在二少爷失去裤腰带后悲怆、惊愕的表情上。
阿左怒不可遏,当他以为这就是结局的时候,发现季白又出现了,这次对香儿使用了复活币!
一般复活道具都默认玩家使用,玩家绝不会主动把复活道具送给npc,更不会帮对方使用,阿左瞬间被刷新了三观。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等最后杜府回归原样,穿着血色嫁衣的香儿露面,阿左又骂了一声草。
他一直以为冥婚副本的厉鬼boss是京墨,也就是大少爷。没想到居然是香儿,或者是大少奶奶夫妻档?
季白对香儿使用了复活道具,会发生什么?
难道已死的人,也能通过道具复活?
如果是这样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冥魂副本永久关闭了,连里面的厉鬼boss都被复活,副本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季四角,你好狠!
不但任务占大头,还把副本连锅端!
季白,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阿左看完,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存着、打算买装备的生存点只剩零头,当即血压飙升:“草!”
三分钟,居然三千生存点!
这是他这辈子看的最贵的电影花絮!
噩梦空间明明可以直接抢钱,最后还给人看三分钟的电影花絮,真是太暖心了。
阿左心态崩了,转头收到系统提示:【柯北】邀请你加入群聊【冥婚】,是否同意?
他进了群聊,发现里面都是上个副本里的玩家,准确来说,是上个副本得分极低,受到惩罚的玩家。
“那个花絮要3000生存点,你们谁看了吗?”
柯北问。
“没,买不起。”
“现在穷得就差当裤子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真的花3000点看这玩意吧?”
阿左看了,有些心肌梗塞,不想吱声。
消费的时候噩梦空间根本没有提示,他完全不知道那短短三分钟价值3000生存点。
从副本净化这个角度来说,最后三分钟是有价值的。如果把这个消息卖给大势力,应该能值些钱。
想到这里,阿左立刻联系理想乡的外部成员,提供关于副本净化的消息。
“消息准确的话,我们会给你奖励。”
对方回道。
阿左因惨痛损失不停抽痛的心终于好受了一点,冷眼看他们众筹,扣扣搜搜、不情不愿,挤出3000生存点,购买花絮播放权。
噩梦空间很注重版权,只能一个人看,无法刻录、转映,最终玩家决定让柯北看,看完再转述给其他玩家。
“草——”
柯北转述之后,群里的玩家心态都崩了。
“季白,我与你势不两立!”
“记住这个人,下次在副本遇到围攻他!”
“你们说我们出的生存点,他能不能分到?”
“应该不会吧我觉得……”
“据说净化副本之后都能拿到分成的,可以一夜暴富!”
“不能想了,再想我得吸氧。”
“妈的,好狠一男的,居然拿裤腰带上吊。”
“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你们除吧,我继续苟,一般遇到这种狼灭,很难干得过,只会倾家荡产。”
玩家群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季白此人性情如何,从他用裤腰带上吊就能看出来,真和他死磕,划算吗?
“先加仇杀,能杀就杀,不能杀就释怀吧。”柯北熟练地将季白加入仇杀阵营。
“我看他什么时候死!”
“这次没死只是运气好,下个副本就不一定了!”
“……”
“兄弟们说个恐怖的,我刚刚占卜了一下,发现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季白这个人。”
“假名,占卜不出来很正常。”
“不不不,只要那个人存在,必然与世间有联系。用假名也能占卜出来一点东西,比如说未来运势,出生阶级等等。”
“季白完全占不出来,按理来说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有大佬对他使用了某种特殊道具,帮他遮掩因果,第二种可能就是他已经死了。”
“死了?”
“你们说那个喝了毒酒之后重新复活的那个人,真的是季白吗?”
群里一时安静下来,简直细思极恐。
如果复活的不是季白,难道是副本里原有的鬼怪?
“突然决定洗洗睡……”
“如果遇到,记得观察一下再动手。”
群名被修改为【季贼何时暴毙】,玩家抱怨一阵,很快安静下来,纷纷流下了贫穷的泪水。
只有阿左收到了理想乡赠送的道具,弥补了这次副本的损失,暗中暴富。
季凌微原本以为自己只能收到一笔2000生存点的生意,结果收到了三笔,没想到玩家这么有钱?
同时结算的还有100生存点的票价,他只能分到50点。一共有20个玩家观看,收割了1000生存点。
《冥婚》电影共获利7000生存点,后续可能还有更多收益。毕竟这是一部电影,多少会有观众。加上副本收获,当前共有11500生存点。
季凌微已经看了不少帖子,发现玩家一般会把生存点用在技能、道具、属性上。
季凌微暂时没想好怎么用,他看了看道具,发现不少有用的东西,比如身体强化药剂,可以提升属性点。还有特殊血脉,同样能提升属性。
季凌微点进去的时候,龙族血脉正在做活动,初级强化限时抢购,只要一万生存点。
强化之后,每个属性平均+10以上,寿命提升数十年,还有可能出现天赋技能。
季凌微心动,但显示不可加入购物车。
【玩家体质特殊,与其他血脉不兼容】
季凌微有些失落,想购买基因强化药剂,也收到类似提醒,无法使用或者将产生未知畸变。好在治愈类药丸、番茄胶囊等不受影响。
他买了三颗速效救心丸,红色的小药丸,500点一颗,可以恢复80%的物理伤势。
想到上个副本,他又买了一粒番茄胶囊备用。看物品评价才发现这个东西根本没人买,平时也用不出去。
玩家生存点都不够用,只舍得花在刀刃上,能随身携带两个番茄胶囊甚至更多的吴有财,财力如何、令人心酸(心里发酸)。
玩家必备储物格,100生存点一格,每格能存放一样物品,季凌微买了十格。加上四颗小药丸,合计3000。
本来番茄胶囊一颗499,但多出一个生存点,送十张ok绷,有轻微加速伤口愈合功能。
最后是消费大头,购买技能。在论坛里被玩家强烈推荐的有格斗、野外生存、冷兵器专精。
除此之外,还有宫斗、书法、理发、英语、高数、服装设计、开挖掘机、母猪产后护理等技能,包罗万象,价格不一。
季凌微觉得格斗、野外生存、冷兵器专精都很有用,他不是很会用匕首,只能用来杀自己,这三个基础技能都买。
前两个初级技能强化都是500点,冷兵器专精1000点,扣去2000点。
相关知识灌输在脑中,并没有直接化为本能,但给季凌微一种感觉,只要练习几天,很快就能彻底掌握。
【当前生存点:6500】
仅有这些,明显不够。
那些资深玩家都有各种各样的技能,结界、画符、布阵,这一类被称为特殊技能。
并不是想买就能买的,要看相性是否与玩家匹配。比如枕套那种白色结界,就只适用于他自身,季凌微兑换不了。
【是否匹配特殊技能?】
“是。”季凌微很想知道最适合自己的技能是什么。
【系统匹配中……】
【匹配度在90%以上,可以兑换】
匹配度从高到低,一共有三个。
这也是玩家能兑换的特殊技能上限。
【技能】:眼前一亮/眼前一黑
【等级】:初级(熟练度增加,可升级)
【简介】:让人眼前一亮/一黑
【作用】:强制失去视力3s
【评价】:你必c位出道!
匹配程度最高的特殊技能,价值5000点。
【技能】:随机变身
【等级】:初级
【简介】:没有猫猫?可以自己造!
【作用】:变成物品/非人生物
【评价】:请不要变成rb再潜入银行,这触犯了法律!
匹配度93%,价值20000点。
还有一个特殊技能,显示已被兑换,不可查看。除非那个玩家死亡,否则不会出现在季凌微的技能列表。
季凌微只买得起第一个,感觉强制失明还挺有用,不管是眼前一亮还是眼前一黑,这个价格,非常划算。
他只剩1500点,留着备用。想到那个鹅蛋,又花500点买了一张宠物契约,可以防止宠物噬主,还能大致感受到对方的情绪、状态。
原本还算充裕的生存点现在只剩1000了,等下个副本还要花500购买免死权限,瘪瘪的钱包让人很没安全感。
季凌微也定了一个小目标,让家里有矿,不管是什么矿。实在没有的话,以后想想办法。
力量:8
敏捷:7
体质:11
精神:22
魅力:15
【眼前一亮/一黑】技能,需要所有属性技能都在10点以上,季凌微先加了5个属性点在力量、敏捷上,剩下5个都加体质。
力量:10
敏捷:10
体质:16
精神:22
魅力:15
他的属性变得平衡了不少,精神仍然一骑绝尘。季凌微觉得自己的精神属性比较高,是坚持锻炼的结果。
有时被镜子里的眼睛盯着看,他也盯着镜子看,大眼瞪小眼,一看一整天。
长久坚持,他能睁着眼睛很久不眨动,或许这就是他和【眼前一亮】技能匹配度高的原因?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季凌微从门口拿了外卖,谢过骑手,顺手把鹅蛋放在桌边,将宠物契约滴血后按在蛋壳上。
宠物契约化作繁复的阵法印在蛋壳上,很快消失,季凌微感知到一丝微弱的联系,系统提示要他给宠物命名。
季凌微:“给你取个名字吧?”
大鹅蛋滚了滚,看起来有些期待。
“就叫好大鹅。”季凌微敲了敲蛋壳。
大鹅蛋听到这三个字,微微一震,然后疯狂滚动,朝季凌微的手蹭来。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名字,我也很喜欢。”
季凌微摸了摸蛋壳,力度轻柔。大鹅蛋一下子不滚了,安安分分呆在季凌微手下,任他玩弄。
一个鹅蛋也没什么好玩的,季凌微很快失去兴致,找出一个干净的鞋盒,垫个小毯子,就当大鹅蛋的窝。
大鹅蛋不肯到窝里去,非要贴在季凌微手边,他直接无视,把鹅蛋丢进去,盖上鞋盒的盖子,然后开始吃外卖。
鞋盒里爬出极细的黑线,将盒盖打开一部分,然后顺着缝隙往下爬。黑色细线从地板上的阴影中,一点点靠近季凌微。
精神是感知力、意志力等的统称,季凌微感知异常敏锐,尤其是对他人的注视。
他转头看向鞋盒,盒盖已经在他转头之前重新盖上,看起来无事发生。
季凌微懒得管,继续吃外卖。
现在天还没亮,吃得快还能补个觉。
吃了碗牛肉粉丝就饱了,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季凌微心中安稳,正常食量多好,要是像副本里那么吃,他那点存款还不够一个暑假吃的。
本来季凌微对暑假的计划是勤工俭学,找个网络兼职,赚大学的生活费,现在没必要了。
生存点可以直接兑换现实里的财物,黄金、宝石一类,无法兑换货币。不过论坛有说,可以找玩家组建的势力兑换,打银行卡或者网上转账都行。
季凌微打算问问吴有财,看哪边比较靠谱。眼下还不急,他的存款还够用一段时间。
“今天去学校填志愿,顺便领毕业照,大家别忘了啊!”
“好家伙,班长你这个点还没睡呢?”
“打游戏,一不留神天亮了,等会吃个早餐,洗把脸就去学校。”
“季神不知道填哪个学校,选什么专业,好奇……”
“季神的分数,不是随便选嘛。”
“上次看到季神还是高考当天,同学聚会他都没出来玩,太难约了。”
班群有人发消息,季凌微看了眼,后知后觉,原来要填志愿了?
他懒得去太远的地方,打算报本地的大学,虽然不是1,在全国也能排前十。
明明高考还是不久前的事,对季凌微来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假如算上假死,他已经死了两次。
那高考确实是上上辈子的事。
季凌微打了几把游戏,又在噩梦空间的论坛里快乐冲浪、流连忘返,很快就到了填志愿的时间。
他戴口罩,准备出门。鹅蛋非要跟上,被他残忍地留在鞋盒里,盒子外面还贴了胶带。
“乖乖在家等我,回家给你带礼物。”
“不乖就没有礼物。”
季凌微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步行十二分钟。早晨的太阳不算炙热,他吹了吹略长的刘海,瞥见自己比别人漆黑一点的影子,直接踩上去。
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始终维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季凌微沿着马路直行、转弯、再转弯,那个人始终没有走,一直跟在季凌微身后。
季凌微感知十分敏锐,本能警觉起来,等那人跟到校门口,甚至肆无忌惮跟进校门,才猛然把那人撂倒在地。
“砰——”
那人被季凌微一个过肩摔抡到地上,有些反应不过来,沧桑的脸上浮现出些许迷惑。
五官端正,面容成熟。
正是王德发。
“你为什么摔我?”他茫然地看着季凌微,低沉的声音很有故事感。
“你为什么跟着我?”季凌微不解。毕竟是一个副本里呆过的玩家,虽然他和王德发没有冲突,但对方跟了他一路,不得不防。
“社会人士不能进校门,学生家长请登记,再联系老师。”两个保安一左一右看着王德发,有些防备。
“我是来填志愿的。”王德发有些心酸。
“成人高考?”季凌微疑惑。
“季神,这是十二班的王行川,他就是面相成熟了一点……”和季凌微同班的一个同学出来打圆场,神色微妙,极力忍耐,不让自己笑出声音。
季神很少来学校,大考才露个脸,完全不关心那些校园八卦,不认识其他班上的同学很正常。被陌生大叔跟了一路,出手自卫也很正常。
只是有些令人唏嘘。
这场面也太窒息了。
“……”季凌微欲言又止。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今年19。”
王德发声音颤抖,他以为自己经历了太多,一颗心早已千疮百孔,再不会痛,被季凌微摔到地上的时候,还是表情扭曲,戴上了痛苦面具。“抱歉,是我误会了。”
王德发见季凌微伸手要扶,立刻自己爬起来。他直觉非常准,每次即将遇到危机的时候,就会有提示。
“没事没事,不打不相识。”王德发真没想到季凌微也在这个学校,这是什么缘分?
“能走吗?”季凌微问。
“我皮厚,不碍事。”王德发真没被摔伤,他也加了体质,不至于被一个过肩摔、摔成半身不遂,被撂倒完全是因为没反应过来。
谁能想到在现实世界,去学校填志愿还会被人过肩摔呢,季凌微身手利落不少,大概强化了格斗技能?
“走走走。”几个同学围上来,大家一起往教学楼那边走,说些假期的事。
只有季凌微周围空无一人,众所周知,他不喜欢别人靠太近。
王德发撇开几个认识的同学,追上来:“想好考什么大学了吗?我打算考本地的。”
“我也一样。”季凌微垂眸,他的影子落在他与王德发之间,像一道阴暗扭曲的分界线。
“填完志愿了一起聚聚?”王德发提议。
季凌微和他都是玩家,以后说不定还有组队的可能,一起约个饭也是好的。
“就我们两个人?”季凌微问。
“嗯,老吴他不在这个城市,你要是想他了,我可以打个电话叫他出来。”王德发掏出手机。
季凌微:“倒也不必。”
如果王德发、吴有财同时在场,他会想起难产时候的画面。
两人各自回班,约定在校门口见面。
季凌微并没有关系好的同学,不过班上的同学都在他的同学录上留了名字和联系方式,写了厚厚一本。
填完志愿,季凌微径自离开,婉拒了关于毕业典礼的邀请,直接和王德发汇合。
“去我家吧,有些话不好在外面说。”
“普通人听见当咱俩是二次元,被玩家听到就有些尴尬了……”
“咱们先去买个菜,你吃什么?”
王德发一路拐进了菜市场,买了些现成的菜,出来时还买了只烤鸭:“毕业了多少得庆祝一下,我都没想到你就是他们说的季神,太强了,真的太强了。”
本届的学生都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神龙见首不见尾,考试永远第一,和第二名有几十分的差距。
“我要是每次考试都有这么高的分,做梦都能笑醒。”王德发本来有学习困难症,高考前半年成了玩家,用积分兑换了初级学习技能,才勉强过了本科线。
季凌微解释:“我平时刷题比较多。”
他在家太无聊,就靠刷题来娱乐。
“我懂我懂……”王德发唏嘘不已。
他家距离学校不远,就在附近的老小区。
王德发掏出钥匙开门,季凌微进去,首先看到了客厅里散落一地的画。
有些已经换好了,有些还是半成品。
各种各样的体位和动作,色彩大胆而不纷杂,非常吸引视线。
“是你?”季凌微惊讶。
“你也?”王德发惊讶。
“这是画的杜府?”季凌微捡起一张画。
“嗯。”王德发有些尴尬,出门前没想到会有客人跟着一起回来,画都忘记收了。
“画的很好。”季凌微又看到了几张关于杜府的画。冥婚、血井、拜堂、毒杀,画面极具冲击力,尤其是最后一张,杜老爷x陆管家的h插画。
污妖王,一个著名的颜色漫画大佬,主要画bl。
画风独特,剧情刺激,粉丝敬称王老师。
没想到居然是王德发。
“同道中人。”王德发和他一起把画收起来。
“喜欢的话,我给你画两张,你想看谁的?”
王德发问。
“虽然但是……下次想到了再告诉你。”
季凌微本想婉拒,但王德发画画太厉害了,他决定把机会留给下次。
“这是我之前去的几个副本,感兴趣可以看看,拿回去都行,反正不方便发在网上。”王德发找出一本画册,把冥婚的几张画也添进去。
每次成功从一个副本出来,他就会画出印象最深刻的画面,再挑几个人物画点□□。
可惜这种隐秘的快乐无法公之于众,只能分享给同为玩家的季凌微。
“难怪你这么长一段时间都没更新了。”季凌微了然,翻看王德发前几个副本,打算学点前辈的经验。
分别有农田、战场、墓园,但每次季凌微看完,印象最深刻的都是最后的邪门cp。
“对了,你也是通过测一测进来的吗?”季凌微问。
“是,我的死因是脑癌,进了副本之后治好了,但未来还要继续做任务。”
“按照噩梦空间的说法,每个人的生命就像一节蜡烛,有的蜡烛天生比别人短很多,就算没有病,未来也会出其它的意外。”
“只要进了噩梦空间,命就不再受冥冥之中的规则限制,有了更多的可能。”
“原来是这样。”季凌微点头。
但他觉得自己成为玩家,更像是命中注定。
有种被噩梦空间暗算的感觉。
“吃菜吃菜,来,肥宅快乐水——”
王德发将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可乐倒了两杯。
“谢了。”季凌微接过。
“我们进入下个副本的时间是固定的吗?”
“我好像没有看到讨论这个的帖子……”
“不是固定的,有很多因素影响。一般来说,任务评价越高的玩家,进入下一个副本的时间就越忄……”
王德发一句话还没说完,坐在他对面的季凌微就不见了。
王德发瞳孔地震,这是拿了多高的评价?
紧接着,王德发自己也进入了那个副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者有份。
王德发眼前一片漆黑,心里全是“草”,基本上断绝了和季凌微一起吃饭的念头,以这个频率,谁顶得住啊?
季凌微话还没听完,就被系统提示打断。
【副本加载中……】
【默认宠物跟随】
【任务:逃离养鸡场(7天)】
【附赠洈城地图x1】
【红色区域高危,绿色区域安全】
【请时刻注意地图标识,可能会产生变化】
然后眼前一黑,感觉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着,同时也有种被束缚的感觉,不太舒服。
他在一个椭圆的空间里,周围都是水,有点挤,想把储物格里的匕首拿出来,效仿盘古开天,转头就发现自己没有手了!
准确来说,他的手变成了一对翅膀。
脚也变成了两条细细的鸡爪。
原来逃离养鸡场,是以鸡的视角?
【当前任务:破壳】
【友情提示:坏蛋是要被处理掉的!】
季凌微用嘴去啄蛋壳,心情极度复杂。
一下、两下、三下……不知道啄了多少次蛋壳才被啄开一条缝。
季凌微加大力度,啄破了一小块蛋壳,终于把头露出来了!
这里应该是孵化室,他身边还有许多鸡蛋,有些小鸡已经孵出来了,有些小鸡还在挣扎,到处都是叽叽叽的声音。
与鸡蛋们格格不入的,是一个大鹅蛋。
鹅蛋感应到了季凌微的位置,向他滚来。
即使周围都是一模一样的小黄鸡,他也觉得季凌微是其中最好看的那个。哪怕只露出一个脑袋。
“……”季凌微心情更加复杂。
他先把蛋壳扒开,再从里面出来。
孵化室温度偏高,季凌微身上的软毛很快就干了,看起来就和周围那些毛茸茸的小鸡仔没有任何区别。
“老季,你在吗?”
“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看不见,还听到了鸡叫声?”王德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季凌微顺着声音找过去,鹅蛋一路跟在他后面滚。王德发被其他小鸡崽埋住,季凌微挤了好一会才把那些小鸡崽挤开。
“你身体长好了吗?”季凌微问。
“长好了,但是这个壳我弄不开,这个壳太硬了……”王德发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我们是不是都变成了鸡?”他发出疑惑的声音。
“是的,你加油啄,听说这样破壳的小鸡才有健康的体魄。”季凌微鼓励道。
“还有别的玩家吗?我在这里!”一只小黄鸡向季凌微这个方向跑过来。
“帮帮我,我出不来……”另一个玩家在蛋壳里发出呐喊。
外面传来嘶哑的老妪声音:
“嗬嗬…嗬嗬……”
“我怎么听到有人说话,是不是偷鸡的?”
“进去看看,顺便把那些坏蛋挑出来。”另一个沉哑的男声道。
“还没到时间,还有2分21秒。”
老妪声音嘶哑难听,还有种诡异的阴冷。
玩家下意识放低声音,互帮互助,帮无法破壳的玩家出壳。王德发疯狂啄壳,最终靠自己的成功出壳,拔腿狂奔,与季凌微汇合。
“它也进来了,怎么办?”王德发看着鹅蛋发愁。
“藏一下。”季凌微想把鹅蛋藏在其他小鸡崽身下,不过好大鹅很懂事,自己开始破壳。
2分21秒没有多久,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那个人走路似乎十分吃力,喘息声异常明显,季凌微连忙把刚破壳的鹅崽塞进鸡崽堆里。
鹅崽刚破壳也是黄色,嘴与鸡崽有些区别,单独看很明显,混在一起就不太起眼。
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老婆婆从外面进来,提着大篮子,身形佝偻。
她一直低着头,双手的速度快得可怕,将孵化室一排又一排的蛋清理出来,放进篮子里。那个大篮子好像永远也装不满,早就超出了它应有的承受范围。
当她够不到靠墙壁的蛋时,那双手自由伸长,像两只枯爪,抓着蛋又收回来。
等她抬头的时候,季凌微才发现,她的脸上全都是眼睛。苍老的、浑浊的、带着皱纹的眼睛,密密麻麻。
“孵化率提升了吗?这一次好像比上回多十几只。”老妪自言自语,伸手在小鸡崽堆里拨弄,随意捡起几个看起来细弱的鸡崽,丢进嘴里,咀嚼两下,再吞下去。
那张嘴长在喉咙上,牙齿稀稀落落,张开的时候整个脑袋都向上仰。
小鸡的哀鸣极为微弱,那种具有韧性、带着骨头的、被咀嚼的声音让人心中发寒。
“还是新鲜的鸡味道最好,复杂的烹饪方式只会破坏食材原有的味道,用饲料喂出来的鸡肉味道也不好……”
她低声感慨,血沫滑进漆黑的衣服里。
那双干枯尖利的指爪,很快就拨到了季凌微这里,眼看就要摸到那只鹅崽。
季凌微发动技能【眼前一黑】,原本吊着许多灯泡的孵化室瞬间一片漆黑。
眼前黑得太突兀,大篮子落地,不少坏蛋从篮子里滚出来,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该死,该死——”
“是不是又停电了?我早就说电费要及时交上去!!!”【眼前一黑】很快技能失效,一切恢复正常。
初级技能有效时间只有3s,季凌微这都不止30s。他记得论坛有写,特殊技能没有精准的衡量标准,自身属性高,会提升使用效果。
季凌微已经趁着这个机会,把好大鹅挤在角落,只露出一小搓柔软的、浅黄色鹅绒。
“好了?”老妪脸上的眼睛,有些疑惑地眨动,观察电路、灯泡,有些锐利地扫视鸡崽,有些心痛地看着地上的坏蛋。
她的注意力因此被转移,没有再伸手去挑鸡崽,差点被捏住的好大鹅逃过一劫。
季凌微并没有掉以轻心,一般来说,很快就会发生意外。
“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只鸭子?”
老妪手臂忽然伸长,将紧紧贴在季凌微身上的鹅崽扯起来,晃了晃。
“很久没有吃咸鸭蛋了,真想吃啊。”
“快端午节了,一定要有咸鸭蛋,才有过节的仪式感!”
鹅崽被她干枯的手指拎着,左右摇晃。
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情绪,看起来有些麻木。
留在季凌微身边是要付出代价的,以前季凌微还没进入噩梦空间,他可以留在镜子里。
等季凌微进入噩梦空间,就必须和季凌微建立联系,才能在他进入不同时空的时候,准确锚定他的位置。
结契的方法有很多种,每一种都需要特定的仪式。比如姻缘契,需要拜堂、交杯、共眠。
第一个副本恰好可以结姻缘契,但他不知道与大少爷拜堂的那个人会成为副本认定的大少奶奶,遵循副本的运转机制,难产而死。
仪式已经成功了,但姻缘契只结了一半。大概是因为最关键的一步发生在梦里,而不是现实。
他只好寄居在鹅蛋里,暂时以宠物的方式,留在季凌微身边。以往积蓄的力量尽数消耗,要重新开始攒。
只要有大量的负面情绪,他就能迅速变得强大起来。现在他的力量还不够,不足以解决这个长了许多眼睛的怪物,而且,外面还有更多奇怪的东西看守。
“距离端午节还有三天,也就是72个小时。”
“我一定要吃上咸鸭蛋!”
“先把你单独养着,好好生蛋,如果生不出来…嗬嗬…我们有高级养殖技术……怎么会生不出来呢?”
老妪说着说着,发出沙哑难听的怪笑声。
“……”王德发向那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看起来还有点呆滞麻木的鹅崽投去同情的眼神。
在季凌微身边的人,不,就算是动物,也应该买上高额的商业保险,这样死了之后,季凌微还能发一笔横财。
王德发记得,这是一只鹅。
只有三天时间了,鹅崽要怎么才能生出咸鸭蛋?这不仅跨性别,还跨了物种吧?
老妪将鹅崽放进篮子里,然后伏在地上,伸出一条漆黑的、长长的舌头,卷了几下,把那些摔坏的蛋连着壳一起吞到肚子里,再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可怜的小鸡们,好好享受属于你们的最后一个晚上吧……”
地上光洁如新,连灰尘都没有,老妪提着篮子离开,鹅崽孤零零的缩在篮子里,看起来十分可怜。
“季哥,你的鹅被抓走了,怎么办?”
王德发终究在火堆里刨过蛋,对那个鹅崽有种长辈一样的关怀之情。情况也确实令人担心,距离端午节只有72个小时,鹅崽能生出咸鸭蛋吗?
“静观其变。”季凌微觉得更值得担心的是那个长了很多眼睛的老婆婆。
“什么,那是一只鹅?”另一个玩家惊呼。
“是宠物吧,估计要被吃掉了,节哀,以后再养一只。”
“她的眼睛是不是不太好,连鹅和鸭子都分不出来?”
“可能是专门养鸡的,没见过鹅。”
“说实话我也分不出小鸭子和小鹅,尤其是刚破壳的。”
“咱们要怎么逃出去?外面好像还有看守,之前听到另一个声音说话了。”
“技能可以用,感觉属性被压制了不少。我这一脚以前踹翻一整面墙,现在连这个该死的孵化箱都踹不烂——”
“再找机会吧,他们总不会一直把我们放在孵化箱里面,感觉好热啊。”
“这个副本应该是逃杀模式,咱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可以合作。”
“人多力量大,有些技能联合起来使用可以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说之前那个强制失明的技能,可以在关键时刻创造机会。不知道是哪位兄弟?”一直比较沉稳的小鸡崽说道。
“是我。”季凌微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但他不太方便参与团队合作。
“我怎么好像又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了……”
“是不是有人偷鸡啊?”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逼近,那个老婆婆又快来了。玩家全都安静下来,和其它小鸡仔一样,发出叽叽叽的声音,试图蒙混过关。
老妪并没有进来,只在外面听了听。
玩家们继续叽叽叽,等老妪离开,才有个极小的声音响起:“我有个技能是建聊天群,大家在群里说话吧,只用在心里发言就可以了。”
紧接着,季凌微收到系统提示:
【我是大水比】邀请你加入群聊【鸡窝互助小组】
季凌微同意,脑中出现聊天界面,和社交软件界面相似,功能也差不多,甚至还能拍照截图,制作表情包。这一看就是特殊技能,实用得很。
“大家好,我是群主,叫我水哥就可以了。”
“有事就在群里说,遇到危险和意外也说一声,咱们尽量保持联系。”
“任务是让我们从红色区域跑到绿色区域,整个养鸡场都是红色的,我们现在这个地方只是浅红色,危险度不是很高,其他地方一定更加恐怖。”
“我觉得我们还是以合作的方式,通关这次副本比较好。如果有异议可以退群。”
水哥说完,没有一个玩家退群的。
之前那个老妪生吃鸡崽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谁知道出了这个房间会遇到什么事?
“既然这样,我们就来规划一下行动计划。”
“系统提供的地图只有红色和绿色,深浅不一,没有具体的建筑物,需要我们自己填充。”
“今天晚上,我觉得我们可以派出部分玩家,在养鸡场探探路,细化一下地图的内容。”
“群里有丢骰子功能,每个人丢三次,点数最低的那两个玩家出去探路,但下次行动的时候,这两个人不必参加,会从其他玩家里面选,这样安排,大家有异议吗?”
“我能保证丢骰子功能是完全随机的,系统可以公证。”
噩梦空间认可水哥的话,玩家都没有异议。
季凌微丢了三次骰子,每次都是一点,基本也认可水哥的话。他能自豪的说,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一丁一点靠的是运气。
“好的,最低的两个玩家已经选出来了,一个3点,一个4点,分别是季白、情场浪子。”
“你们愿意去探路吗?如果不愿意,这一次我可以代劳。”水哥很有担当,也有些领导才能。
“愿意。”
季凌微和情场浪子都同意。
“等等——”王德发瞬间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应该与这件事有关。如果季凌微出去探路,他留在玩家之中,一定会遇到危险!
“我愿意去,季哥我代你去吧,我的空间感知力很强,擅长分辨建筑结构……”王德发主动替季凌微承担。
“我们一起?”季凌微问。
“那好吧。”王德发同样觉得危险,但觉得留下来更恐怖,就跟着季凌微一起出去了。
“你们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就在群里说。”
水哥叮嘱道。然后他鸡口一张,吐出一道水桥,示意三个玩家从水桥上滑到地上去。
“……”季凌微犹豫了,这该不会是口水吧?
“没事,我也有技能。”情场浪子以为季凌微胆小,自己先从水桥上面滑下去,然后对季凌微用了技能。
【技能】:让TA降落
【等级】:初级
【简介】:两颗心不再沉默
【作用】:让TA降落在你怀中
【评价】:血压和房贷是不能用技能降落的!
“谢了。”季凌微从情场浪子怀里挣出来,大家都是小鸡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客气了兄弟,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对人用,以前都用来摘果子。”情场浪子邪魅一笑。
“……”季凌微低头,他的影子已经扭成了奇怪的形状。
“走吧。”王德发压低声音,三人不再开口,在群里交流。
孵化室的门被关死,不过门板角落有个老鼠洞,王德发、季凌微、情场浪子三只小鸡崽从老鼠洞出去,外面一片漆黑,隔一段路才有一个昏黄的小灯泡。
他们沿着黑色的围墙走了一段路,将看见的建筑物都记在心里。但这个围墙是闭环的,根本就没有出口,绕了一圈之后,他们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要不要试试爬墙?”王德发问。
“我都行。”季凌微随意。
“我们还是回去吧,怕遇到意外。”情场浪子忽然指了指天上,“那是什么,红灯笼吗?好亮哦……”
然后他们仨就看着那对红灯笼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垂落在他们面前,低沉缓慢的声线响起:“或许你们在说我的眼睛?”
黑色的根本就不是围墙,而是这条巨蛇的身体。这条巨蛇将整个孵化室都围拢在自己身体里,所以这个围墙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那是一条巨大的黑蛇,一双血红的眼睛像燃烧的火焰,也像两块红宝石。它说话的时候,猩红的蛇信缓缓吞吐,带来一阵冰冷的气流。
“……”情场浪子欲言又止。
季凌微想,为什么摇出3点的人是他,而不是情场浪子?
“又出现了,会说话的鸡……”
黑蛇陷入了回忆,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什么,最后低头道:“给我讲一个笑话,如果我笑了,你们就回去。如果我没笑,就当我的小点心。”
“大人,请问您需要鳞片保养服务吗?”季凌微很有礼貌,语气真诚,“您的眼睛像红宝石一样漂亮,已经不需要任何缀饰,但您的鳞片却可以变得更完美。”
“你说的对,是应该擦一擦了。”
黑蛇说着,拿尾巴尖卷起情场浪子,然后用小黄鸡当抹布,开始擦鳞。
“啊……”情场浪子惨叫一声,紧接着被蛇尾卷起,在鳞片上狂擦,叫得很有节奏感。
“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在什么地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水哥问。
“情况不太好,我们遇到了一条大蛇,情场浪子正在给蛇做鳞片保养。”
季凌微趁机拍了照片和视频,发给群里的大家看。
“真的很适合用来做保养呢……”
黑蛇看着自己更加光洁的鳞片,吐了吐信子。等它丢开脏兮兮的情场浪子,又将视线落在了季凌微身上。“这种方法太原始了,配不上您高贵的身份。”季凌微看着角落里眼神呆滞、被抹布过的情场浪子,引以为戒。
“确实……”黑蛇点头,下意识觉得季凌微说的很有道理。
“多放一些出来就配得上了。”黑蛇行动力很强,用尾巴打开孵化室的门。
“好像有条黑色的尾巴伸进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情场浪子还好吗……”
玩家茫然,在群里发出疑惑的声音。
转头一阵天翻地覆,纷纷被尾巴卷出去。
“这么多鸡,应该能配得上我的身份了!”
黑蛇把孵化室里的小鸡全都倒出来,围在中间,随便用尾巴尖卷起一个,擦了擦再放回去。
“啊啊啊——啊啊啊——”
又一个玩家开始叫。
“大家放平心态,就当在坐过山车。”
水哥在群里安抚众人。
“……”季凌微欲言又止。
“你刚刚在说什么?”黑蛇问。
“有个问题想请教您,我们会被送到什么地方?”季凌微问。
“当然是餐桌上。”黑蛇语气慢吞吞,又想了想,道:“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去我肚子里,我很乐意帮忙。”
“谢谢,但是不用了。”季凌微礼貌拒绝。
黑蛇擦完一块地方,又换另一只小鸡。
“啊啊啊——”一个新的玩家开始叫。
黑蛇喜欢这种会叫的小鸡,捏起来更结实,比普通小鸡好玩。
“大家不要怕,它只是拿我们擦身体,并不是要直接吃掉……”情场浪子没死,这会儿缓过来了,在群里发言。
下一秒,那个玩家就被黑蛇丢到了肚子里。
群员从24,变成了23,还未开始逃亡,就先减员一人。
“……”聊天群陷入寂静。紧接着,出现系统提示:【我是大水比】将【情场浪子】禁言30分钟。
“你先不要发言,我们想想应对之策。”
水哥第一次看到如此乌鸦嘴的人。
“抱歉,我有点饿了,你刚刚在说什么?”黑蛇问季凌微。
“其实关于擦鳞片,有更高效的方法,比如用水。”季凌微提议。
黑蛇认真思考,叹了口气:“可是水费很贵,电费也很贵,养鸡场入不敷出,我已经洗不起澡了……”
“我可以帮你!”水哥正好擅长这个。
总不能让每个玩家都被抹布吧。
“谢谢。”黑蛇用尾巴将水哥举起。
“噗——”
水哥鸡口一张,一股水流吐出来,浇在黑蛇的鳞片上。
“啊~久违的感觉~”黑蛇身体颤动,十分舒服。王德发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悟。
“水还够吗?”季凌微在群里问。
“够的够的,我有个技能叫龙吸水,上次下特大暴雨,我把我们那儿的水都给吸了一遍,大概存了有一个水库那么多……”水哥在群里回。
“那就好。”季凌微回。
不知道为什么,王德发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其他小鸡可以送回去了吗?等它们沾水,会生病的。”季凌微问黑蛇。
黑蛇想了想:“没关系,我把它们吃掉就不会生病了。”
季凌微:“那养鸡场会继续亏钱。”
“可是我得先吃饱。”黑蛇张开嘴巴一吸,好些小鸡崽被它吃掉,玩家们疯狂逃窜,向孵化室跑。
“小鸡吃多少都吃不饱,吃大的比较好。”季凌微提议。
“你说的对。”黑蛇终究没追上去,举着尾巴,用水哥冲洗身体每个角落,还用低沉的声音哼歌:“我爱洗澡,鳞片好好……”
季白远远看着那个被举高当花洒的小鸡崽,心情复杂,避开那些水花。
“老王,探查一下周边,注意安全。”
季凌微在群里艾特王德发,现在黑蛇沉迷洗澡,已经开始游动,趁着这个机会,可以探查一下养鸡场的内部构造。
“ok!”王德发悄悄溜走。
“刚刚你要说什么来着?”黑蛇又问季凌微,它努力回忆,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你说想被我吃掉!”
“不是,你记错了!”季凌微没说过这话。
“我没记错!我不可能记错!我怎么可能有错?有错的是这个世界,绝不是我!”
黑蛇情绪一下子炸了,尾巴用力卷紧水哥,瞬间一大股水流被挤出来,像喷泉一样,水花乱飞。
“啊~~~~~”水哥声音**,接着就是一阵咕嘟咕嘟的吐泡泡声音。
“对不起,有错的是我。”季凌微接连闪避,不想被水淋到。
“那就乖乖被我吃掉!”黑蛇张开血盆大口,俯冲向下——
“等等,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季凌微及时叫停。
“我想让你帮忙把我的肚子填饱!我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上次吃饱还是在上次……”
黑蛇陷入沉思,张大的嘴抵在季凌微身前。
“我这么小,吃我也填不饱。”
“不如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季凌微不想进消化道。
“故事?我喜欢听故事。”黑蛇闭上大嘴,耐心地将头贴在地上。
“你想听什么类型的故事?”季凌微问。
“今天想听我们蛇族的故事。”黑蛇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季凌微,然后继续用水哥牌花洒洗澡。
“青城山上有一条白蛇,修炼了千年,终于化成人形,要去人间报恩……”季凌微开始讲故事。
黑蛇越听越入神,连洗澡也忘了,每次到紧张的时候,尾巴一紧,水哥就咕嘟咕嘟冒泡。
“可恶的人类!这么胆小!能看到我们的本体是多么荣幸的事,居然敢死掉!”
黑蛇听到许仙在端午的时候,被喝了雄黄酒的白娘子吓死,义愤填膺。
“咕嘟咕嘟咕嘟——”水哥被蛇尾巴紧紧攥着,已经十分麻木。
“法海将白娘子收在金钵里,压在雷峰塔下,许仙剃度出家……”季凌微继续往后讲。
“雷峰塔在哪里?我要去救她。”黑蛇直起身子。
“在西湖。”季凌微察觉到了离开的契机。
黑蛇:“你知道西湖在哪里吗?”
季凌微:“知道,我可以带你去。”
“等我洗完澡,再打扮打扮,我们就出发吧,你说她会喜欢黑蛇吗?”黑蛇有点忐忑。
“也许。”季凌微也不知道。
黑蛇为了见梦中情蛇,加快了洗澡速度,很快就只剩尾巴了。
【鸡窝互助小组】
群员重新回窝,对外面的事十分关注。
“水哥洗完了吗?”
“水哥好久没吱声了……”
“情况怎么样啊?”
季凌微不想组织语言,索性没有解释。
“虽然水哥没发言,群聊还在,水哥应该没死吧……”情场浪子的禁言时间段终于过去了,立刻发表自己的见解!
查看群聊的水哥正好看到他的话,眼前一黑,立刻再发一份禁言套餐,将【情场浪子】禁言99个小时。
“好了,已经洗完了!”黑蛇随意一抛,用嘴去接失去价值的小鸡崽。
“等等——”季凌微再度叫停。
水哥落进黑蛇嘴里,黑蛇还没来得及吞咽,可以看到边缘处,有只细细的鸡爪在外面抽动。
季凌微:“你不会只打算洗这么一次吧?不爱洗澡,没人喜欢的。”
“噗——”黑蛇吐出小鸡崽,点点头:“你说得对。”
水哥倒在地上,感觉身体被掏空,失去了梦想。他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决定,就是之前给【情场浪子】禁言的时间太短了。
“老伙计们,你们要不要洗澡?”
“要不要洗一个,很舒服的?”
黑蛇轻吐蛇信,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不想洗。”
“洗澡好费水,下雨的时候再洗吧。”
“我们不是没钱交水费了吗?”
远处几个庞然大物动了动,传来说话声。
“是一只会喷水的鸡,不要水费的……”黑蛇解释。
“那我洗。”
“我也洗。”
“我先来!”
“兄弟们,接住了——”
黑蛇用尾巴抡起小鸡崽,远远一抛。
水哥像流星一样飞出去,惨叫消失在天际。
王德发转了一圈,刚回来就看到这一幕,瞳孔一震,大受震撼。他小心翼翼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
“水哥怎么样了?”
“有力气禁言,应该没有事吧……”
“刚刚好像听到水哥在惨叫?”
“水哥你说句话啊!”
“水哥变成星星飞走了。”王德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简单形容了一下。
“什么,水哥还有这种技能?”
“牛啊牛啊!”
“那水哥应该是完成任务了吧,飞得那么远,应该逃出了养鸡场……”
“羡慕死我了!”
水哥:“*3……”
他挣扎着打出一串乱码,继续被怪物提着,充当花洒。淦!
“水哥究竟想表达什么?沉思jg”
“可能是无语了吧……”
“群还在,水哥应该没有离开,等后续吧。”
“养鸡场还挺大的,我只看到了几个招牌,那边都有看守,不方便过去。”王德发在群里说他的收获。
水哥的聊天群毕竟不是真正的社交软件,无法私聊,不然王德发只想和季凌微发地图。
不知道为什么,王德发明明知道季凌微是个高危人物,仍然发自内心觉得他是一个可靠的同伴,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养鸡场分为五个区域,有孵化室、养殖场、加工厂、冷库、仓库,占地面积很大。他们所在的房间不是唯一的孵化室,附近还有好几间。
黑蛇应该是孵化室的看守,其他每个区域都有类似的看守,至于那个老妪,可能负责巡逻、清理。
“你可以先回孵化室。”季凌微记下地图,噩梦空间提供的地图,也自动补全了一些。孵化室是整个地图最安全的地方,只有孵化室是浅红色。
绿色区域距离养鸡场很远,一共有三个,只能看见那三块地方是绿色,并没有标出那具体是什么地方。
未来他们可能还要找更多的地图,才能平安到达绿色区域。
“ok。”王德发刚回孵化室,一大群巨大的老鼠冲进来,【鸡窝互助小组】瞬间99+。
老鼠比猫还大,身体柔软,像水流一样,顺着门上那个破洞挤进来,张口就开始吞鸡崽。
“草!救命!有耗子——”
“好大的个头!我的妈!”
“救命啊,耗子偷鸡吃了,救命!”
“这耗子打不死!快喊那条蛇来……”
“那条蛇吃耗子,但也连你一起吃了……”
“不行,这耗子皮太硬了,技能没用,还是得叫那条蛇来,大不了咱们藏好一点。”
“有谁在外面吗,叫一下那条蛇,拜托了……”
目前只有三个玩家在外面,水哥变成星星飞走了,情场浪子被抹布,还在角落发晕,被玩家们忘了,也有可能是嫌他晦气。
群员从23减员到19,4只小鸡崽葬身鼠腹。
“把蛇叫进来,求求了!”
“再不进来,咱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我们去哪来着,我想想……”黑蛇因为要出远门,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袱,用蛇尾巴挂在身上,才收拾好,就忘记了自己要去什么地方。
季凌微发现它有点健忘,提醒道:“我们要去孵化室抓老鼠。”
“什么?那群该死的老鼠又去了孵化室!”黑蛇瞬间暴怒,卷着包袱,向孵化室爬去。
它记得季凌微讲过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暂时不能把季凌微吃掉,它随手就把季凌微抛到了自己头顶。
“掉下来也没关系,我会用嘴接住你。”
它一边说,一边把头伸向孵化室。
本来季凌微还在担心,它的蛇头这么大能不能进门,结果就看见它张大嘴巴,等在门外,将角落里那个老鼠洞堵的严严实实。如果老鼠从洞里出来,会径自走进黑蛇的嘴巴,一步到胃。
季凌微顿时理解了为什么门下有个老鼠洞,原来是为了方便老鼠进出啊……
说实话这些鸡仔还不够塞牙缝的,老鼠大多了,对蛇来说,比吃鸡划算。
季凌微一边思考,一边看群。
“兄弟们我有个交换身体的技能!我刚刚和冲得最快的那只老鼠交换了身体,我现在已经冲出门了!”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吗!!!”
“兄弟们,我做得对吗!”
一个id叫【快人一步】的玩家在群里刷屏。
季凌微面无表情,欲言又止。
“我肯定是最快出副本的玩家!”
“外面好黑啊,怎么没有灯……”
“这什么地方,怎么这么臭,刚刚出来还没有啊……”
“我草我看到好多骨头,这t是什么地方?”
“还有硫酸,我草!”
“蛇肚子里。”季凌微终于告诉他。
短短四个字,那么有份量。
“我草——”快人一步绷不住了。
他在黑蛇肚子里,突然掉头往外冲。
其他老鼠不明所以,仍然往里面挤。
个体的力量终究敌不过团队,不管他怎么努力,都被其他老鼠冲回来,留在蛇肚子里,和骨头、胃酸作伴。
“你没事吧?”季凌微友好问候。
“……”快人一步和很多大老鼠挤在一起,几乎被那种黏糊糊又毛茸茸,还有点潮湿的感觉逼疯。
黑蛇为了促进消化,开始蠕动身体,将食物往身体下部输送。它真的很长很长,不管怎么动,身躯都将孵化室外面围了几圈。
快人一步几乎窒息,被那股巨力推动,进入黑蛇身体更深处。
“对不住虽然很惨但我还是笑了哈哈哈……”
“对不起,我笑吐了。”
“兄弟,冲那么快对身体不好!”
“下次观察一下再冲,但凡你是最后一只,及时察觉,也不至于冲进蛇肚子里,如果我是你,就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快人一步无法动弹,只能藏在老鼠堆里,用它们的身体分摊一点力道,尽可能活久一点。
他看到这样的发言,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愤愤不平之际,忽然看见季白温暖的关怀:
“能换回来吗?”
“别担心,应该还能撑一会。”
“及时换回来就没事了。”
快人一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冰冷又残酷的世界,也不是一点善意都没有。
“有时间限制,要半个小时,我尽量换回来。”快人一步心态平和了不少。
季凌微:“有没有想过换成别的生物呢?”
快人一步不理解:“蛇肚子里还能有什么?”
季凌微:“看看有没有蛇蛋。”
快人一步:“思路确实被打开了不少,我找找看……”
孵化室又安静下来,现在里面只有15个玩家,季凌微、情场浪子、水哥、快人一步都在外面。
快人一步:“没有找到!”
王德发:“有没有可能,这是一条公蛇?”
快人一步:“不过我找到了别的东西,兄弟们,不用担心我,我可能要多待一段时间。”
具体是什么,他没说,其他玩家也没问。
条条大路通罗马,消化道也是道。
“我们要去做什么来着?”黑蛇终于吃了点东西,问头顶上的季凌微。
季凌微:“去西湖。”
黑蛇:“我当然知道我们要去西湖,我是问你具体做什么!”
“当当当——”沉闷的钟声响起。
黑蛇欢呼:“睡觉时间到了!我该睡觉了!”
“……”季凌微沉默。
“你不睡觉吗?”黑蛇疑惑。
不知何处响起广播声,每个人都能听到,这也找不到具体的声音来源。
“听众朋友们,晚上好,我是阴间新闻的主持人小夜。”
“噢噢噢,难怪你不睡,原来今天晚上有新闻听啊!”黑蛇恍然大悟,又感叹道:“像我们普通群众呢,要多关心时事政治,这样才能知道水费电费有没有上涨……”
女主播的声音甜美悦耳,说起话来抑扬顿挫,音调标准,和阳间的新闻播报人员没有什么区别,但莫名给人一种极度惊悚的感觉。
“六一儿童节快到了,市中心幼儿园的小朋友将在家长的陪伴下一起表演节目……”
“今年端午有赛龙舟活动,感兴趣的市民朋友可以前往市民中心一楼报名。”
“市民对星星养鸡场的鸡很满意,有些市民觉得养鸡场的鸡会有安全问题,吃了之后对身体不好……”
黑蛇听得很认真,听到关于养鸡场的消息才愤愤然:“我们的鸡都是上好的鸡,绝对健康,绝对安全,我自己天天都吃,身体还不是倍儿棒……那些市民真是不知好歹!”
季凌微对此存疑,如果黑蛇天天吃,那些市民怀疑鸡有问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现在紧急插播一条消息,s级通缉犯季凛近日可能出现在洈城,希望广大市民朋友出行注意安全,提前写好遗书,以免家属产生遗产纠纷。”
“季凛此人,罪大恶极,毫无人性,屠尽季家上下近千人,无法沟通,无法谈判,极度危险!请市民朋友们注意,不要与他交谈!”
“他的特征是黑色雨衣,提着一把短刀,身高将近190,习惯性低头。当他抬头时,不要盯着他的眼睛看。”
“抬头是他杀人时的预兆,如果遇到此獠,请拨打紧急求救电话995!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家人,去认领您的尸体,并为您处理后事!”
黑蛇打了个哆嗦:“真可怕!”
“看来今年不能去参加龙舟活动了,只要参与就能领一桶粽子呢……”
季凌微听到这个名字,心中莫名在意。
他在心中勾勒出短刀的样子,不超过30公分,木制手柄,握感舒适,刃口锋利平滑,刀尖微弯,十分尖锐。
那并不是一把用来杀人的刀,一开始是为了雕刻。那把刀,很适合雕、镂、挖、削、刻。
再多的记忆,却想不起来了。
季凌微对家人印象并不深刻,他记得自己以前有,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怎么想都一片空白。
如果季凛也在这个副本,与他见面,或许能想起来更多旧事。
“我要睡觉了,明天可是儿童节……”
黑蛇打了个哈欠,随意找了个地方搁脑袋,眼睛一闭,开始打呼噜。
“嗬嗬……”熟悉的喘气声,还有异常沉重的脚步,是那个老婆婆出现了。
季凌微环视一圈,打算回孵化室,看向角落里的情场浪子,踹了他几脚。
情场浪子茫然看向季凌微,很快也听到了老婆婆的脚步声,匆匆忙忙回孵化室。
“噢,该死的老鼠!!!”
“鸡又变少了,本来就赚不到钱!”
“二黑,你是怎么看的鸡?你是不是又偷吃了?”老妪暴怒,去踹黑蛇。
黑蛇一动不动,继续打呼噜。
“蠢货!就知道吃!”
“我们养鸡场都被投诉了还睡!明明是很好的鸡,为什么投诉我们?该死!”
“等我知道是谁投诉的,我一定要活活撕了他们……”
老妪怒骂,身后跟着一只鹅崽。与之前不同的是,鹅崽长大了一圈,和鸡崽泾渭分明。
老妪用篮子装小鸡,把孵化室所有的小鸡都装进她的篮子,再提去别的地方。鹅崽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眼神始终落在季凌微身上。
“季哥,你鹅不错啊,好像还记得主人,叫什么名字?”王德发在群里问。
“好大鹅。”季凌微如实相告。
【鸡窝互助小组】一时陷入沉默。
老妪提着篮子,沿着漆黑的小道,走了十多分钟,才到目的地——
那是一片厂房,外面有个告示牌:养殖场。
老妪带他们去了一个空房间,里面被分隔成很多大小相等的隔间,每个隔间都有食槽、水槽,装得满满的。
老妪将小鸡分散放进去,每间放十只小鸡,不多不少,精准分配。
“好好吃食,希望明天过来,你们已经长成大鸡了。”
她分好鸡之后,把鹅崽丢进篮子,一边走一边说:“你也要好好吃食,早点下蛋。”
“端午节能不能吃上咸鸭蛋,就看你了……”
王德发担忧:“好大鹅,会下蛋吗?”
季凌微:“也许会。”
食槽里的饲料都是粉色小颗粒,颜色很漂亮,散发着类似炸鸡的香气,十分诱人。
季凌微本能升起一种饥饿感,几乎控制不住靠近食槽的**。但他真的不想吃鸡饲料,死死控制住自己。
“好饿啊!”
“我也好饿。”
“这个味道太香了,真的忍不住。”
“应该没有毒吧,可能是那种吃了之后,能让我们变成大鸡的饲料……”
“一般越香的东西越不能吃,克制住。”
玩家【大鸡腿】终于兽性大发,冲向了食槽:
“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我快饿疯了!”
“从进副本开始就没吃过东西,感觉肚子都快饿穿了!”
“总要有个人尝试吧,我先吃,你们看着。如果我死了,你们就别吃,要是我没死,也可以和我一起吃……”
季凌微也很饿,听不得吃食的声音,索性闭上眼睛。
王德发小声问:“吃饼吗?”
季凌微疑惑:“?”
王德发:“我有个技能叫画饼充饥,画出来就能吃,能暂时消除饥饿感,但这不是真正的食物,所以不能补充营养,也不能提供能量。”
季凌微:“可以。”
王德发问:“想吃什么饼?我给你画。”
“法饼、披萨、煎饼、旺旺雪饼,都行。”
季凌微:“你觉得现在画什么饼比较合适?”
王德发:“那我画个法饼,我们悄悄吃,这个技能受体力影响,现在画不了多大。”
这个房间不像孵化室有很多灯泡,单独的隔间太多,遮挡了一部分光,他们俩有意和其他玩家分开,单独呆在一个隔间里,其他八只都是普通小鸡。
王德发找了一块比较干净的墙面,用翅膀画了个饼,又加了一点点细节。
一个撒着白砂糖的法饼从墙上掉下来,王德发和季凌微合力将饼分成两半,再缓缓啄食。影子笼罩在季凌微周围,静静注视这一幕,画面一时十分温馨。“鸡饲料口感一般,吃过之后,肚子里有种很温暖的感觉。有一点很糟糕,只要吃了一口,就会越来越想吃,想把所有的饲料全部都吃光。”
“大家最好不要吃,这饲料肯定有问题。”
玩家【大鸡腿】在群里测评这款饲料,其他玩家都记住了他作出的贡献。
“真的好饿啊,我这辈子好像都没有这么饿过。”
“克制一下,大家都在挨饿。”
“真的吗?我怎么好像闻到饼的香味了,还是那种老式法饼,表面撒了一点白砂糖,又香又软,很填肚子。”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法饼?肯定是你太饿了,产生了幻觉。”
“是吗?可是我真的闻到了……”
隔间里的季凌微和王德发顿了顿,对视一眼之后,加快了啄食的速度。
“我好像开始长身体了。”
大鸡腿在群里说了一声。
和他关在同一个隔间里的玩家拍了他长身体的过程,发在群里。
大鸡腿所在的隔间里共有四个玩家,其他六只普通小鸡抢食根本抢不过大鸡腿,饲料大多让大鸡腿给吃了。
大鸡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很快就从一只黄橙橙、毛绒绒的可爱小鸡崽,长大了两个号,那层属于小鸡崽的绒毛并没有褪去,只是等比例放大,看起来很怪。
“还有别的什么症状吗?除了长大。”
“想吃鸡饲料算不算?”
“总之再观察观察,大家先不要吃饲料。”
“不知道水哥怎么样了?”
“他那么厉害,可能在哪里享福吧,比我们强多了。”
季凌微和王德发把那个饼吃完,瘫坐在角落休息。除了技能没受限制以外,大家的属性都被压制了,只比真正的小鸡崽强一点,战斗力很受影响。
人吃饱了就会犯困,鸡也不能赦免。
即使他们肚子里空空的,困意还是席卷而来。
这个隔间里的其他小鸡都已经吃过饲料,长大不少,垂着翅膀睡了过去。
小鸡习惯单脚睡,有些还会把头埋在翅膀里。这种睡觉姿势对人类来说还是太困难了些,王德发根本无法模仿,索性一屁股坐下来,两条腿伸直,背靠着墙壁。
季凌微也用这种姿势靠着墙壁,脑袋一点一点。当前的环境并不安全,不能失去警觉性。
但他实在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从上个副本出来,他就没有休息,反而打了几局游戏,然后去学校填志愿,一顿饭没吃完就进了新副本。
就算是铁打的人都扛不住,更不用说是一只柔弱可怜又无助的小鸡崽了。
王德发和他一样,从副本出来就开始疯狂作画,那比打游戏还消耗心神,现在已经彻底睡着了。以葛优瘫的姿势,歪着脑袋,睡得正香,圆滚滚的肚子一起一伏,看着十分治愈。
季凌微就更不能睡了,两个人,总要有一个是清醒的。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其他九只在睡觉的鸡崽。
【鸡窝互助小组】一片沉寂,其他玩家大概也睡了。季凌微脑袋一点一点,差点歪倒的时候又猛然抬起来,然后继续一点一点。
三番两次这样,季凌微索性开始摆烂。
该睡就睡,反正他现在只是一只小鸡崽。
小鸡崽想睡觉又有什么错呢?
“好像有东西?”王德发睡了一会儿,精神多了,再醒过来,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这里。
“嗯?”季凌微听到他说话,稍微提起精神。
鸡只有浅睡眠,只要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会被惊醒,现在他们也是这样。
王德发忧心忡忡:“总感觉有东西在看着我。”
季凌微不以为意:“没事,习惯就好了。”
王德发心情复杂:“这种事没法习惯吧?”
季凌微抬起翅膀:“你往那边睡一点。”
王德发稍微挪了一下位置,离季凌微远了一点,再没感应到那道视线。那双眼睛,好像只看季凌微。
王德发疑惑:“那是什么东西?”
季凌微想了想:“不知道。”
王德发神色复杂:“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季凌微:“暂时不用。”
王德发欲言又止:“……”
“等等,真有东西——”王德发看向隔间上方,刚刚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一闪而过。
“什么东西?”季凌微也抬头,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瞬间了然:“是好大鹅来了。”
鹅崽一开始自从隔间上探出一个脑袋,颇有些艰难。每个隔间大概有一米高,对小鸡崽来说是不可跨越的天堑,对鹅崽来说,翻过来也不容易。
等鹅崽从隔间上翻过来,季凌微才发现他用两只翅膀抱着一个大大的烤红薯。
鹅崽把红薯放在季凌微身前,推了推。温热的、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很难拒绝。
季凌微仍然以葛优瘫的姿势靠着墙:“给我的?”
鹅崽点头,与季凌微不同的是,玩家只是暂时变成了鸡崽的样子,他是真鹅,暂时还不能说话。
“好懂事啊。”王德发有点感动,果然那种听话又可爱的宠物都是别人家里的。
季凌微问:“你吃过没有?”
鹅崽摇头。
“一起吃吧。”季凌微把红薯打开,示意王德发过来。
王德发才走两步,就被绊了一跤,等他低头,又找不到绊他的东西。
王德发还没靠近红薯,就被鹅崽挤开。
“还挺护食。”
王德发犯不着跟一只鹅生气,只觉得好玩。
季凌微分出三分之一给王德发,剩下大半,他和鹅崽一起吃。
“好大鹅,过来。”
季凌微一唤,鹅崽就过来,帮季凌微撕红薯皮,看起来乖巧极了。
王德发心生羡慕,等他有钱,也养个像这样的宠物。
红薯还是热的,软软糯糯,最甜的那一部分被好大鹅留给季凌微,鹅崽自己只吃一点点。
“好香啊……”角落的一个隔间里,响起情场浪子的声音。他在聊天群被禁言了,但是鸡嘴还能讲话。
季凌微这边安静下来,吃得很小声。
“为什么我能闻到烤红薯的香味啊……我是不是饿出幻觉了……”情场浪子心酸极了。
之前为了抵抗那种恐怖的饥饿感,他强行睡觉,现在醒过来,那种饥饿感反而加剧。
“我克制不住了!”情场浪子最终还是无法抵抗那种几乎将人灼穿的饥饿感,冲向了食槽。那里还剩一点饲料,简直像在发光,引诱着每只看到它的鸡。
情场浪子疯狂干饭,把其他玩家吵醒,他们也闻到了烤红薯的香味,同样饿得厉害,但食槽里的饲料都被吃光了,只好强忍着。
“等我出了副本,一定要去买十个烤红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情场浪子吃饱之后瘫在地上,胖了一大圈。
其他玩家都不敢和他搭话,以免被他的乌鸦嘴波及。大家都还记得,有个玩家被黑蛇拿着当抹布用,情场浪子说绝不会死,转头那个玩家就被吃了。
等周围安静下来,鹅崽又重新爬出隔间,不知去了哪里。一只鹅艰难攀爬的样子十分动人,王德发想用翅膀竖一个大拇指,不太方便,最后比了一个6。
后半夜开始下雨,外面隐约响起说话声,但雨声太大了,什么也听不清。
早晨6点整,老妪提着篮子出现。
“该死!老鼠还没被吃干净吗?又来偷我的红薯!”
“让我看看今天有多少收获,也只有可爱的小鸡能让人心情变好了……”
她伸长脖子,在每个隔间里张望。
“真不错,长势很好。”
“只要肯吃食,端午节那天就能出栏。”
“这次怎么有这么多小鸡?”
“真是浪费……”
老妪将那些没有吃食的小鸡全部捞出来,放在篮子里,又看了眼那只生长迟缓的“鸭子”。
本来想把“鸭子”也一起放进去,但对咸鸭蛋的渴望,让她压制住了这种冲动,只看了“鸭子”一眼。
“不好好吃食,这些鸡就是你的下场。”
老妪低头,舌头一卷,从篮子里卷起几只没长大的小鸡吃掉。
除了吃过饲料的【情场浪子】、【大鸡腿】,其他玩家全被装进篮子里。现在他们已经会躲了,被吃掉的都是普通小鸡。
老妪提着篮子,将剩下的小鸡提到了加工厂,那里有一台巨大的机器,最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漏斗,下方连接着锋利的粉碎机。
倒进去的鸡崽会沿着漏斗往下掉,滑到底部之后被粉碎机绞成血红色的肉末,被送上生产线,与其他一些看不出成分的肉类、粉末、蠕虫、血水混合,加工成饲料。
机器结构精密,运转时发出整齐的切割、打磨声,小鸡崽的惨叫声被机器轰鸣声掩盖,几分钟之后就变成了新鲜的饲料。
立刻有玩家拍下这样的画面发到群里去。
【大鸡腿】:yue——
【大鸡腿】:饲料居然是这么做出来的吗?那些虫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好像还是活的?
【大鸡腿】:我吐了!
情场浪子被禁言,无法表达内心的看法。
“还好老子没吃,但是没吃的话,就要变成饲料被你们吃了……”
“倒了倒了,她要倒了——”
“这里好滑,我快滑下去了!”
“早知道应该被蛇吃掉的,如果被粉碎机绞死,这会成为我心里最深的阴影!”
老妪将篮子里的小鸡崽全部倒在大漏斗里,怕剩下的小鸡掉不出来,还狠狠地在篮子底部拍了几下。
她看着小鸡崽们落进锋利的搅拌机中,眼中露出几分惋惜:“要是乖乖吃食,厂里又能多出好些收益!”
玩家们惊慌失措地扒在漏斗壁上,用技能或特殊道具,不让自己掉下去。
“诸位,做好逃跑的准备。”
“我的技能可以让周围变得漆黑,只有30s,趁机逃跑吧,最好分散逃,大家自求多福。”
季凌微在群里发消息。
“收到!”
“好兄弟,季白是吧,我记住了。”
“大家保重!”
“你能不能出去?”王德发艾特季凌微。
季凌微如实相告:“只能爬。”
王德发:“等着。”
“怎么还不掉下去?真是顽固!”
老妪手臂伸长,眼看就要手动把这些小鸡仔全部都掀下去。
“3——”
“2——”
“1——”
季凌微在群里倒数,在老妪即将摸到鸡崽前,发动技能【眼前一黑】。
周围的光线顷刻间消失,不管是玩家还是老妪,全都间歇性失明。
玩家们早有预料,用出各种手段,匆匆逃命。王德发在季凌微头顶装了个【竹蜻蜓】,两只小鸡崽同时在黑暗中起飞。
“该死,又停电了!”
“昨天晚上不是把电费交上了吗?”
“是不是该死的老鼠把电线给咬坏了!”
加工厂内的光线很不好,平时靠灯泡照明,老妪伸手不见五指,觉得是电线出了问题,开始疯狂抱怨。
这次过了30s,加工厂仍然没有亮起来。
季凌微能确定他的技能时间已经过去,这次是电路真的出了问题。
在加工厂的某个角落,细细的黑线从破损的电线表面伸进去,将里面的铜丝搅断。
电火花开始闪动,机器停止轰鸣,与黑线相连的鹅崽不停颤动,软黄色的鹅绒都卷曲起来,好在这种被电的感觉,他已经不陌生了。
玩家们隐藏在加工厂各个角落,伺机出逃。虽然无法直接逃出养鸡场,至少不用面临粉碎机的威胁了。
“该死的老鼠,我要杀光你们!”
“二黑,不要再装睡了,还没到你冬眠的时候,现在是夏天!”
“停电了!快去请个电工师傅来,现在天气热,咱们冷库里的存货会坏掉的!”老妪嘶哑的声音极力放大。
“二黑,快去!”
“知道了——”
“我去请个电工师傅——”
黑蛇的声音远远传来,它身躯太大,稍一游动整个养鸡场都随之震动。
加工厂的门窗都被密封,季凌微和王德发靠竹蜻蜓飞到空中,绕了一圈都没发现适合出逃的地方。
加工厂的大门只在老妪进来的瞬间开启,现在又关得严丝合缝,仅有的通风管道居然是那个输送蠕虫的通道,好像直达下水道。
那种虫子通体血红,有一口锋利的尖牙,连同类都吃,玩家完全不适合用那条通道逃生。
季凌微、王德发暂时藏在厂房顶上的铁架上,这上面钉了不少铁片,藏下两只小鸡崽绰绰有余。
这个位置视野也好,加工厂内部一览无余。
他们所在的地方应该是饲料加工厂,隔壁还有屠宰场,隐隐约约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我的鸭子呢?”
“这么黑,别走错地方被虫子吃了……”
老妪在黑暗中摸索,很快,外面有人敲门。
“你好。”冰冷低沉的男声响起。
“黑婆婆,快开门,我把电工师傅请来了!”黑蛇也将脑袋伸过来,有些雀跃。
老妪把门打开,那个男人身量极高,穿着一身黑色雨衣,面目隐藏在兜帽之下,看不真切。“师傅你好,我们场的灯突然熄了,机器也停了,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麻烦你给检查一下。”老妪对技术人员还算礼貌。
穿着黑色雨衣的年轻男子声音沉冷,极有压迫感:“让开。”
“师傅进来吧,外面的雨还没停吗?早知道应该让二黑带把伞……”老妪让出空位,让电工师傅进来。
黑蛇的脑袋太大了,伸不进来,只能在门外看着,一脸希冀:“黑婆婆,我把师傅给请来了,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多余的、不要的鸡?
“没有!”老妪咣当一下把门关死,十分冷漠。
“又白跑腿了?”黑蛇叹了口气。
它想起刚出门的时候,遇到这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觉得有些熟悉,主动问道:“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对方很有礼貌:“有事?”
黑蛇马上告诉他自己遇到的困难:“我们星星养鸡场的电路坏了,要个电工师傅帮忙看看。”
对方干脆利落:“走吧。”
至今,黑蛇都不知道师傅叫什么名字、姓什么,只觉得他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老妪:“师傅,你先检查一下,看是哪里坏了。”
她在旁边看着,以防这个电工师傅会偷走厂里的零件回去卖钱。
穿着雨衣的年轻男子拿出一把短刀,好像在衡量从哪里开始下刀修理。
老妪疑惑:“现在的螺丝刀长这样吗?我怎么记得我以前看到的不是这种样式……”
“你到底是不是电工师傅,会修吗?”
季凌微俯视下方,看着越来越近的那个人,心中生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黑色雨衣,短刀,低头,s级通缉犯季凛。
“你怎么回事?服务态度不行啊……问句话半天不吱声!你是哪个公司的?我要投诉你!”
老妪有些不耐烦。
季凛沿着一丝诡异的气息,成功找到了电路被破坏的地方。是个熟人。
老妪恍然:“就是这里被烧坏了?”
老妪催促:“快修吧,我们厂子大,停电损失也大,每停电一分钟,就要损失好多钱。”
“你到底能不能修?不能修就走,我换个师傅……”
她还没看清发生了,脖颈一凉,身首分离。
某一个瞬间,那把短刀亮起银白的光,刀刃上有两个极小的字——止杀。
地上烧坏的电线化为飞灰,不管是气息还是痕迹,什么都没留下。
季凛将厂房的门打开,黑蛇立刻张开大口,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吃。
一般来说,为了节省开销、少给电工师傅支付一笔修理费,黑婆婆都会把师傅杀掉,做成鸡饲料,或者丢给它吃。
果不其然,穿着黑衣的躯体被丢出来。
黑蛇看都没看清,直接一口吞下。
“大黑死了!”
“是谁杀了大黑?”
“大黑,我们的好伙伴大黑!!!”
养鸡场其他几个地方陆陆续续传来暴怒的声音。
“大黑是谁?”黑蛇把那具尸体吞下去,有些茫然。
它听见身体内响起一个奇怪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你又吃了什么怪东西,这个消化不了,快吐出来,好臭啊!”
“什么?”黑蛇迟钝反问。
自从它吃了老鼠之后,就一直能听到那个声音说话,有时还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它觉得是因为老鼠有毒,但是没钱去医院,只能将就,反正死不了。
季凛百无聊赖等在门口,用手指擦拭刀刃。
像老妪这种怪谈,杀了只会弄脏他的刀。
不杀的话,她又太吵,影响他思考。
“大黑是我们的模范员工,谁敢动她——”
养鸡场其他几个员工冲来,等它们发现门口的季凛,又以更快的速度逃走。
妈的!是新闻里面的那个通缉犯!
s级在洈城基本无敌手,谁碰到他就是一个死!
季凛是本地人,大家在这边待得久了,都听过季家被灭门的事。那么强大的一个家族,一夜之间就被他杀的干干净净,连自己的家人都不放过,何等恐怖!
“跑什么?”
季凛将刀旋出,银白刀身在空中划出几道流光,慌忙逃跑的几个员工也倒在地上。短刀又飞回来,原地只剩几具沉闷落地的尸体。
黑蛇呆呆看着这一幕,直到季凛的视线落在它身上。
黑蛇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地面跟着震了震,有个意识一直在抢它的身体控制权,这次它终于让了出去。
【鸡窝互助小组】
“电工师傅把养鸡场的人都杀了?”
“发生什么事了,好茫然!”
“现在养鸡厂的员工都死了,要逃出去吗?”
“再等等吧,现在地图里面这一块地方红的发黑,应该是整个地图里最危险的区域了……”
“你们说,电工师傅他会杀鸡吗?”
“不知道,谁去试试?”
“试试就逝世!”
因为死的不是玩家,群员们的情绪还算镇定,甚至有点大快人心。那个老妪给人的感觉很不好,有种半个怪物半个人的诡异缝合感。
“兄弟们救救我!!!”
“我刚刚成功用交换身体的技能和黑蛇换了身体,现在养鸡场的员工死得只剩黑蛇了!”
“那个穿雨衣的男人是你们说的电工师傅吗?他正在看着我,怎么办兄弟们!!!”
快人一步终于再次冒头,令人惋惜的是,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在群里冒头。
“安心去吧,快人兄弟。”
“如果不想白白死掉,你可以冲上去,抽他两下再死!”
“还记得那个玩家保命守则吗?遇到打不过的大佬喊爸爸准没错,反正不喊也是死,喊了说不定能活下来呢……”
“上去甩他一个滑铲,再咬他一口,用你的蛇毒把他的身体麻痹,然后再把他绞杀,这都不会吗?还要我教!”
“我竟然分不出你们是在整活,还是真的试图教会我……”快人一步绝望极了,又被群友沙雕到,心情极度复杂。
季凛只是随便看看,那条黑蛇就在他的注视下瑟瑟发抖,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伤心、后悔、痛苦、纠结,还有一点跃跃欲试。
季凛不太理解,这对他来说,只是一刀能解决的小事。
“爸爸——”
“爸爸、爸爸,不要杀我啊!!!”
“我是无辜的!”
黑蛇这具身体声音很大,传得很远很远。
【鸡窝互助小组】再度沉寂。
只有语音在疯狂刷屏,全都是玩家录制的“爸爸”声。
季凛面无表情,瞳孔微颤,短刀向黑蛇所在的方位疾射而出。
“爸爸啊啊啊——”快人一步极度惊恐,鳞片紧缩,喊破了音。
短刀刺入虚空,正中一人心脏,那人迅速干枯脱水,尸体落下,砸出闷响。
那些人不知是何时来的,又在虚空中等待了多久,直到季凛这一刀,才彻底暴露出来。
“渎神者,随我等回归神庭,接受审判吧!”
那些人全都穿着白色长袍,左手拿着一本神典,右手拿着各种泛着圣洁白光的武器。
“伪神而已,愚蠢的东西!”
季凛短刀飞出,在虚空中划出银色流光,雨衣上的斗篷被打斗时的气流吹落,露出一张清冷至极的脸。
眉目清湛,更胜霜雪,一双眼睛漆黑深沉,凝结着亘古不化的寒意。
看过他的脸,心生惊艳,下一瞬便会忘记他长什么模样,记在心里的只有那件黑色雨衣,还有那把短刀。
就连季凌微也想不起季凛的样子,只觉得那张脸有些熟悉。
十多人围攻季凛,他只有一把短刀,在圣洁的白光中穿行,一具又一具尸体落下,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仿佛在创造艺术品,从容细致、游刃有余。
【鸡窝互助小组】
“电工师傅和人打起来了,兄弟们!咱们跑吧!”
“外面在战斗,太危险了,咱们随便被余波扫到,命就没了。”
“我把窗户啃了一个洞,咱们从窗户这里出去!”
一个玩家拍了张照片,被木条封死的窗户一角,被啃出一个参差不齐的洞,正好能容纳一只小鸡通过。
“我先冲了兄弟们!”
“我也去,那边应该不是正对着战斗中心,咱们从侧边溜,趁这个机会赶紧离开养鸡场,这已经是最好的时机了!”
“季哥,走吧!”王德发觉得可行。
“嗯。”季凌微对季凛莫名在意,现在不是探究的时机。如果他们真有关系,以后一定有机会见面。
季凌微顺着窗户上的洞飞出去,王德发忽然想起一件事:“季哥,你把好大鹅忘记了!”
季凌微若有所思:“……”
找不找,这是个问题。
看在红薯的份上……
季凌微正要重新从窗户洞里钻回去,好大鹅已经出现在外面墙角下,仰头看着半空中的季凌微。
“自己找过来了,走吧。”
季凌微向窗户里的王德发招手。
王德发舒了口气,顺便帮几个爬不上去的玩家出了加工厂:“养鸡场的大门好像在那个方向,朝那边走!”
王德发指了个方向,一群小鸡成群结队向那个方向猛冲。
现在他们的队伍又减员了两人,情场浪子和大鸡腿因为吃了饲料,还在隔间里,行动迟缓,翻不出来,其他玩家都顾不上去救他们。
“救救我救救我!!!”
“别把我落在这里,我交换身体的技能有很长的时间限制啊!”
快人一步发现玩家们都跑了,心急如焚。
现在养鸡场上空已经打得如火如荼,谁都顾不上这条黑蛇,因此他才能活到现在。
但战斗余波落在蛇躯身上,会带走一大块血肉,尤其是那种圣洁的白光,照在哪里,哪里就痛得要命。
“你也跑啊!”
“现在他们又不会盯着你!”
其他玩家恨铁不成钢。快人一步的技能还是很有用的,如果能活下来,多少是个助力。
“草啊!老子现在是一条蛇啊!我不会爬!”
“二黑怕死,缩在身体里死都不肯出来!”
“救救我!!!”
快人一步已经要疯了,交换身体之后,忍受痛苦的都是他。黑蛇体积很大,现在很多地方都受了伤,有些地方连骨头都露出来了。
“我有个技能恰好能用上,你要试试吗?”
王德发有些迟疑,因为这个技能他基本用不上,以前也没用过。
“什么技能?能帮我就是爸爸!”
“爸爸救我!!!”
快人一步已经屈服了一次,不介意再来一次。
“用人腿跑路,你应该会吧?”王德发问。
“会会会!”快人一步心想,难道是什么能让蛇变成人形的技能,那简直太实用了呀!
季凌微也有些好奇,直到他看到王德发用竹蜻蜓飞到黑蛇的身体附近,在虚空中画了两条人腿。
【画蛇添足】技能,生效!
紧接着,黑蛇长出两条修长有力的人腿,肌肉舒张,很有力量感。
王老师的画技一向是值得肯定的,即使在这样匆匆忙忙、连画具都没有的情况下,这两条腿也完全符合人体力学,线条流畅,结实有力。
因为画的太潦草,腿上的腿毛根根直竖,生动形象地表达出快人一步急于逃命的心情。
“草!”快人一步简直要裂开了。
这究竟是什么人间疾苦!
原来让他逃命的方式,就是让一条巨大的黑蛇长出两条人腿吗?
这他妈实在是太鬼畜了!
习惯用人腿走路的快人一步,居然觉得人腿还有点方便,总比让他扭着蛇尾巴在地上蠕动要好。
电工师傅这边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估计等他停下来,就先拿黑蛇开刀了,绝对不会顾及父子之情!
快人一步屈从现实,迈动两条新长出来的人腿,迅速脱离战场。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永久的离他而去了。
或许是尊严,是节操,是梦想,是择偶权。
泪水再次从黑蛇干涩的眼眶流淌而出……
蛇腿是从黑蛇上半部分长出来的,与它巨大的体型相比显得十分小巧。
黑蛇靠两条小细腿逃命,拖着那条巨长的尾巴,有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给看到的所有人都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那一瞬间,心中出现一种莫名的情绪,让人忘记即将要做的事,只想缓缓发出一声:“草!”
呆住的不只是玩家,还有季凛。
他只是怔了两秒,很快恢复过来,趁这个机会,解决了好几个追杀者。
【鸡窝互助小组】
“王老师的技能真牛啊!”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视频】【视频】”
“这些视频要是能保存,一定能变成论坛热门!”
“看到今天这一幕,我大受震撼,就算是死在这个副本里也心甘情愿!”
季凌微同样心情复杂,一条腿被好大鹅紧紧抱着,用竹蜻蜓带好大鹅离开养鸡场。
“虽然但是,这种特殊技能的使用性局限很大吧,只能给蛇画人腿吗,能不能给鸡画两条腿?”有玩家问。
“这个技能叫【画蛇添足】,只能给蛇画,别的不行。”
“这是一个特殊技能的分支,还能画点别的,攻击防御都行,但是每个分支都要用生存点开启,全套下来十多万。”
“像【画蛇添足】这种分支特别便宜,当时我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买下来了,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王德发说到这里,也心情复杂。
快人一步大概不会认他这个爸爸了。
养鸡场的大门原本关着,快人一步心态崩得太厉害,迈着那两条腿,直接把围墙踹翻,从那边出去,给玩家闯出一条庄康大道。
昨天晚上下了大雨,暂解燃眉之急的水哥好不容易缓过来,就看到了群里疯狂刷屏的视频。
“发生什么事了?”
“这条蛇怎么长腿了,还是两条?”
“有没有人搭把手……”
“我还在泥潭里,有没有人……”
水哥茫然。
“同问,发生什么事了?”大鸡腿也茫然。
情场浪子仍在禁言中。
一大早群聊消息就变成了99+,十几个人疯狂水群,群消息有好几百条。
季凌微:“现在养鸡场没人看守,快逃。”
水哥:“我的身体太虚了,你们先走,我找个地方躲一躲,到时候再找机会离开……”
大鸡腿:“吃了饲料之后根本走不动路,我再等等吧,逃不出去就自杀算了。”
一群鸡崽们冲过围墙,等待他们的是一个大麻袋:“今天运气真好,居然有小鸡跑出来了!”
“本来打算捡废品的,现在有鸡了,染个颜色再卖出去,比捡废品强得多!正好是儿童节,应该有很多小朋友出来玩吧……”
拾荒的老头将小鸡一个不落装进麻袋,忽然眼前一亮:“怎么还有只鸭子?端午节快到了,养一养,不知道能不能吃上咸鸭蛋……”虽然大家都被装进了麻袋,虽然这种话已经听过一次,听到的时候还是很想笑。
鹅崽要怎么生出鸭蛋,这已经跨物种了吧!
这只鹅究竟是公是母,能下蛋吗?
拾荒老大爷将麻袋拎起,迅速溜走。
在他身后,原本垮塌的围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一点点复原。
拾荒老大爷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看来得尽快卖掉,被失主找上来就不好了……”
拾荒老大爷健步如飞,很快就消失在养鸡场附近。玩家在麻袋里随波逐流,对未来十分迷茫。
他们以为逃出养鸡场就算成功,但离开了养鸡场所在的范围,也没收到任务成功的提示。
玩家们仍然在红色区域里,遍地都是红色,深浅不一,触目惊心。
拾荒老大爷每次都能准确游走在最浅的红色区域之间,敏锐地避过每一个危险。
本来打算把麻袋咬破的玩家看着外面标红的区域,又忍住了。他们规避风险的本事,还不如拾荒老大爷呢。
“到家了!”老大爷将麻袋放在地上,把小鸡崽倒在箩筐里,提来一桶废弃颜料,拿刷子沾了刷在小鸡崽身上,再反复揉搓。
老大爷是那种很普通、很和善的长相,任何一个城市都有这样的大爷,他们面目黝黑,看起来上了年纪,身体却很健壮。
在翻找垃圾桶的时候,目光锐利,双手迅疾,只要是有价值的东西,全都会被捡得一干二净。
这样一位大爷,平凡又不平凡,当他握着小鸡崽的时候,一双手堪比铁钳,无论如何都挣不脱。
【鸡窝互助小组】
“咱们真正要被染色吗?”
“听说染色剂对小鸡的身体很不好,一般染过色的小鸡都活不了几天。”
“那是因为被淘汰的小鸡本来身体就不好吧,咱们都是健康的鸡,染个色没什么大不了。”
“三个绿色区域都离我们所在的地方很远。看来到了绿色区域才能离开这个副本。”
“老大爷不是说要把咱们卖给小学生嘛,说不定能找到机会逃走,小学生总比大人要好应付。”
“那可不一定……”
“话说你们想染个什么颜色?我一直想染个夸张的颜色,特征太明显了,这回总算能过一把染色的瘾。”
“粉色吧。”
“那我就染个橘色!”
“大胆点,我想染成绿的!”
玩家们在面对染色这件事上都很主动。可能觉得吃进去的东西要慎重,换个毛色就不需要那么警惕?
季凌微看着那桶五颜六色的颜料,还有老大爷不停在鸡崽身体上揉搓的手,十分抗拒。
为了让鸡崽上色均匀,老大爷会把鸡崽从头到脚搓一遍,把颜色搓匀,再放到太阳下暴晒。
其他玩家排排站,等着染色,季凌微站在最后面。王德发嫌弃颜料不好看,染色之后没有层次感,也在队尾。
好大鹅被拾荒老大爷单独放在一边,为了防止“鸭子”逃走,老大爷把好大鹅的一条腿拴在院里的树上。
季凌微将好大鹅被拴住的样子拍照发在群里。假如离开副本之后可以存图,这张照片就留作纪念。
好大鹅缩在树荫下,那身浅黄色绒羽好像变得更蓬松了,看起来很好摸。季凌微决定离开副本后,买一个鹅绒枕头。
废弃颜料本来就只剩一个桶底,轮到王德发的时候,还剩一点绿色,老大爷抹在王德发头顶,往下揉搓,试图染匀一点。
然而那点颜料实在不够,只把他的头顶一点染绿了。
其他玩家:“2333……”
王德发:“……”
拾荒老大爷看着唯一一只没有染色的小鸡崽,有些惋惜,再一看,红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有,又觉得还不错。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等所有的小鸡仔都被晒干,变成毛绒绒的蓬松样子,拾荒老大爷就拿笼子把他们装起来,放在旧三轮后面。
老大爷脚一蹬,三轮就被他骑走了。
好大鹅在三轮车后面追,怎么追都追不上。
毕竟两条腿怎么能比得上三个轮子的车呢?
季凌微及时拍视频发在群里,记录宠物成长的点滴。
玩家立刻把好大鹅追着三轮车的画面做成动图:“燕子没有你我要怎么活jg”
好大鹅在三轮车后面追了一段路,最后因为腿上拴的绳子,啪叽一声,跌倒在地,黄澄澄、毛绒绒一团,弱小可怜又无助。
那双圆圆的黑眼睛始终看着坐在三轮上被带着走的主人,无比执着。画面催人泪下、感人至深。
季凌微及时截图,发在群里。
记录宠物成长的每一个精彩瞬间。
玩家a:摔倒了鸭jg
玩家b:摔倒了鹅jg
玩家c:呜呜呜你鹅子摔倒了不用管吗?它好努力啊!
季白:会自己爬起来
季凌微看了眼自己比别的小鸡崽胖了一圈的影子,很难对好大鹅升起怜惜之情。最近好大鹅好像变聪明了一点?但又不是完全聪明。
老大爷骑着三轮车,停在星辰小学门口。
今天学校有儿童节活动,等活动结束的时候,家长会带着娃娃们出来,到时候就能把鸡崽给卖出去了。
他把装着鸡崽的笼子拿下来,又端了个折叠凳,坐在学校外面等,时不时拧开塑料水壶喝上一口。
从这里可以听到学校里面的声音,最热闹的是星辰幼儿园,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天真活泼,会踊跃表演节目。
一想到小朋友们活泼可爱的样子,老大爷神色和蔼了不少,这才是国家的未来啊。
家长带着学生陆陆续续从校门口出来,或多或少都有些奇怪的地方。
有的嘴角开裂,像被大力撕开,皮肉外翻,敷衍地缝了一下;有的长了两张脸,正面一张,反面一张;有的长了一双猫的眼睛,还有尖利的猫爪。
乍一看还以为是儿童节的特殊活动,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大街上的行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奇怪的地方。有些外形扭曲、举止怪异,有些在地上阴暗扭曲地爬行。
路人对此司空见惯,还会礼让一下在地上爬的人。更诡异的是,他们会遵守交通规则,红灯停、绿灯行。
如果行人爬的慢,司机还会避让一下。要是行人不幸位于司机的盲点,司机碾压过去,行人就会惨叫一声,血肉模糊,继续往前爬。
【鸡窝互助小组】
“这个世界的人好像有点奇怪。”
“是不是不会死啊?”
“刚刚被车碾成两截的那个人,上半身抱着下半身爬走了……”
“你们说,大黑真的死了吗?”
“二黑和快人一步现在去哪了?”
玩家一脸茫然,没人能为他们解答疑惑。
“卖鸡了卖鸡了!新鲜的小鸡崽啊!”
“想要什么颜色都有,可以玩,可以吃,五块钱一只,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卖鸡崽了啊!”
不管老大爷怎么喊怎么叫,都没人看他一眼。老大爷只好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叫了一声:“妈妈,我想吃小鸡崽~”
然后又捏着嗓子,用更尖细扭曲的女声回答:“好!好!妈妈给你买!”
继续学小孩怪叫:“妈妈妈妈我也要!”
又学妈妈怪叫:“好,妈妈给你也买~”
他一个人就撑起了一个连队,将摊子喊出热火朝天的效果。
路过的小孩都被吸引,扯着妈妈的袖子喊:“妈妈妈妈我想吃小鸡崽!”
妈妈皱眉,一脸不情愿:“染过色的小鸡崽,吃了会拉肚子的!”
老大爷立刻解释:“不会的不会的,我们这是纯天然植物染料,很健康的。”
“你看这只绿色的小鸡多么有活力呀,不爱吃青菜的小孩子可以买一只回去,既能护眼,又能补充微量元素!”
“妈妈我要!我要吃小鸡崽!”小孩拉着妈妈的袖子摇来摇去,赖着不肯走了。
老大爷笑容和蔼:“买吧,只要五块一只,十块钱三只,扫码现金都可以。”
“回家不好好写作业,看我不抽你!”小孩的妈妈最终屈服,递出一张10块钱的纸币,一只手提溜三个小鸡崽,另一只手牵着孩子离开。
“开门大吉啊!”老大爷仔细检查过钱的真伪之后,收进口袋里,然后迎接下一个客人。
【鸡窝互助小组】
“这有些不妙啊,不是把我们买回去当玩具吗?怎么像是要吃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我们又能玩又能吃吧。”
“大家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跑路,别真被吃了,反正已经出了养鸡场,比之前要自由得多。”
“话说回来这老头真会做生意,他怎么还在拾荒,以他这个生意头脑应该已经暴富了……”
老大爷卖出三只,继续吆喝:“来来来!卖小鸡崽了!吃了就能变聪明的小鸡崽,只有这一批卖啊,卖了就没有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真的能变聪明吗?”一个只有眼白的年轻妈妈牵着一个脑袋很大的小朋友。
小朋友手里还拿着两张成绩单,分数栏都填的0,十分刺眼。
“当然可以,没变聪明的话,你来找我!”老大爷一脸真诚。
“好吧。”大头娃的妈妈看了孩子一眼,很快做了决定,“给我来一只,有效果我再找你买!”
季凌微就是那只被挑走的小鸡,被大头娃装进书包前,回头看了其他小伙伴一眼。
一眨眼的功夫,老大爷就吸引了不少小朋友,将装鸡的笼子围得严严实实。
玩家们已经决定分头行动,被小朋友带去不同的地方,再找机会完善地图,大家共享信息。
现在系统提供的地图上,只有两个地方有具体地名,一个是星星养鸡场,一个是这所小学。
星辰小学在系统地图里被标红,有的地方红得发黑,有的地方颜色浅淡,一看就不是什么阳间学校。
“妈妈,小鸡不会在我书包里拉屎吧?”大头娃有点担心,“我的游戏牌还在里面。”
妈妈缓缓扭动脑袋:“那就把鸡拿出来。”
“人家成绩那么好,你就考两个零蛋回来,还玩游戏牌,怎么对得起我?”
妈妈眼睛里只有眼白,血丝密布,生气的时候眼珠暴凸,十分恐怖。
“对不起妈妈,我下次会努力的!”大头娃抱紧书包,瑟瑟发抖。
“如果下次再考零蛋,就把你吃掉!”
“再生一个小孩,说不定能变聪明一点……”
“妈妈把我吃掉吧,我不想上学了,我不想考试了!”大头娃心态崩了,把试卷撕成碎片,书包也丢到一边,往地上一坐,开始摆烂。
季凌微从书包拉链那里探头出来,他又忍不住开始看热闹了。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撕卷子!”
“让你撕!让你撕!”
大头娃的妈妈暴季凌微终于开口:“我可以教你写作业。”
王小明惊疑不定:“你会说话?”
季凌微:“其实我不是一只普通的鸡。”
王小明:“我知道你是一只吃掉就能让我变聪明的鸡。”
季凌微:“不,我是学习之神的使者,是来帮助你考高分的。”
王小明似懂非懂:“……”
“王小明,写完了吗?拿过来我检查!”
外面传来王妈妈的声音。
王小明一下子慌了,看向季凌微:“你真是学习之神的使者吗?快帮我把作业写了!”
季凌微:“可以是可以,但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包括你的妈妈。”
王小明点头:“不告诉妈妈可以,你要每天给我写作业!”
季凌微:“作业这种事怎么能让别人代劳?”
王小明恶狠狠盯着他:“快把我的作业写完,不然我就一口把你吞掉!”
季凌微用翅膀抱住铅笔,将作业本上的答案填满,为此他还翻看了一下前面的作业,参考了王小明的字迹,鬼画符一样,二者完全看不出差别。
“太好了!”王小明得意一笑,拿起作业本冲出去吃饭,把季凌微忘在脑后。
王妈妈摸了摸王小明的头,十分欣慰:“今天小明怎么这么棒,居然只写错了一半?”
“看来那只小鸡崽吃了还是有效果的,下次我再买点……”
王小明吃饱之后,回房间继续写作业。一进门,他脸色就阴沉下来,盯着季凌微,眼中满是恶意:“快去把我其他的作业也写完,不然我就马上把你吃掉!”
季凌微:“你不努力,考试的时候还是0分。”
王小明:“昨天才考过,最近不会再考试了,等要考试的时候再说,今天先玩个爽!”
王小明从床底下掏出一个游戏机,是那种能玩俄罗斯方块的老式游戏机,他玩得很投入,将所有作业都丢给季凌微。
偶尔还会抬眼看看,看小鸡崽是不是在老老实实的帮他写作业。发现季凌微在努力,王小明才会露出满意的眼神,如果季凌微摸鱼,王小明还要恐吓一番。
季凌微做小学题完全是大材小用,他借着这个机会,翻看小学教材,竟然觉得有些熟悉。
这里的小学教材和正常的教材不一样,讲的是怎么处理肉类、怎么切割,以及一些怪谈的行为模式。
【鸡窝互助小组】
“你们现在怎么样了?和我一起被买走的两个玩家被小孩和他妈妈吃了,我趁乱逃出来,现在躲在巷子里。”
“把我买走的是个小女孩,正在给我穿裙子,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还是第一次穿这种粉红色的裙子。”
“羡慕死了,把我买回去的那小孩竟然想用我擦屁股,说是比卫生纸要软,还好爷跑得快……”
“地图有没有?我也要变成流浪鸡了,刚从锅里逃出来,竟然要拿我煲汤!”
“煲汤还不好吗?还能趁机吃点食材。把我买回去的,要拿我炖蘑菇,趁他们去摘蘑菇的时候,我跑路了。”
“大家注意安全,方便的时候朝着绿色区域走,平时注意隐藏自己。”季凌微在群里发了一句。
王小明桌子上有一张夏令营的宣传单,上面有简易的地图。夏令营就在系统标识的绿色区域旁边,那一块绿色区域应该叫做圣林公园。
看名字就知道是个绿化很好的地方,距离季凌微有十几站公交的路程。
如果要离开副本,圣林公园是首选。
季凌微暂时没有继续帮助玩家的想法,他们已经十分坎坷了。
副本时间是七天,现在还早,如果实在有玩家找不到绿色区域,他再把地图发在群里。
王德发不知道被卖到了哪里,一直没有发言,他还在群里,就说明大致安全。
小学生的作业负担也很重,季凌微把作业写完,天已经黑了。
王小明告诉王妈妈自己的作业写完了,得到了一顿夸奖,在客厅看动画片,还有个果盘。
季凌微什么都没有,暂时躲在王小明床底,发现这里藏了很多东西。游戏机、陀螺、棒棒糖、辣条……都是不能被王妈妈发现的宝贝。
“砰砰砰——”季凌微听到有人敲窗,微怔。
这可是十二楼,难道是好大鹅过来了?
他掀开一点床单,发现一个穿着黑袍的老妪以扭曲的姿势贴在窗户玻璃上。
她皮肤松弛,身材干瘪,挎着一个篮子,脸上长了许多眼睛,正在巡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有些像星星养鸡场里被电工师傅一刀杀死的大黑,只是更加虚弱苍老,连五官都看不出原来的轮廓了。
“我的小鸡呢?”
“我们养鸡场的鸡绝对不能被人偷走!”
她因为过于用力、将脸挤在玻璃上,整张脸都有些变形,眼睛浑黄腐朽,有种行将就木的感觉,整个人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
她的一只眼珠准确锁定床单一角,看到了一撮浅黄色的绒毛。她张开嘴,露出满嘴尖利的、带着血丝的牙齿,笑容阴戾:“找到你了——”
下一刻,她破窗而入。
迅速向王小明的床底下爬去。
季凌微连续后退,这时才明白为什么系统没判定任务成功!
就算暂时离开了星星养鸡场,也会被里面的员工给抓回去。只有到达绿色区域,才能脱离副本。
“什么东西——”王妈妈提着菜刀,推开卧室门,一眼看到了行迹鬼祟的老妪。
“滚出去!”王妈妈一刀劈下来,老妪及时闪躲,差点被劈下一只手。
“你们偷了我的鸡……”
“把鸡还给我,把鸡还给我!”
老妪躲过王妈妈的刀,如蜥蜴一样的长舌伸出,要去缠王妈妈的脖子。
“滚!”一直关着门的主卧里,响起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听音色像中年男子,当他说话的时候,周围倾刻间安静下来,有种令人心悸的凶暴之气。
“你们会后悔的!”
“没有人,没有人能拿走养鸡场的一针一线……”
“我诅咒你们,我诅咒你们变成我的鸡……”
老妪暴怒,嗬嗬喘气,阴沉的声音在整个房子里回荡。
“让你滚啊!!!”主卧的门炸碎,一个身高两三米的男人提着剁骨刀,满身肉瘤,从门后出来,抬手对着老妪所在的地方就是一刀。
老妪被那一刀砍成两截,脸上数不清的眼睛死死盯着床底下的季凌微。
“诅咒你们……”
“诅咒你们……”
“我还会回来的……”
她脖子本来就不太好使,又被季凛一刀斩首,说话像破风箱,带着惊人的怨毒之意,令人心中发毛。
大黑看着床底下那只小鸡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次重生之后力量如此羸弱,就像被什么东西吸空了一样。
难道是那把短刀的问题吗?
就算是,她也不敢去找季凛求证。
如果她有原来一半的力量,都能把这家三口全部吃掉,把小鸡带回养鸡场,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不甘心!
“……”从主卧出来的男人捡起地上老妪还在抽动的身体,直接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吃了。
“呸!就一个空壳子——”
他啐了一口,又回主卧。
王小明有点担心:“妈妈,那个老东西还会来吗?”
王妈妈摸了摸他的大脑袋,听到里面的水声,只有眼白的眼睛中出现几分怜爱:“虽然很难吃,但是我和你爸爸会努力把它吃掉的。”
“妈妈,你真好!”王小明感动的扑进妈妈怀里。
季凌微看着这样温馨的一幕,心中生出一股暖意,不知道他的爸爸妈妈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像这样保护过他。
【鸡窝互助小组】
季白:“养鸡场员工大黑已复活,正在寻找小鸡,大家注意安全!”
“我草!吓得我赶紧钻进了警车!”
“藏在一个路人的包里,打算搭这个顺风车去绿色区域。”
“我现在已经被小女孩换了十几身裙子,累得我想死,早知道就不把自己染成粉色的了。现在我已经失去了梦想,谁来把我抓走都行,真的不想换衣服了。”
早上一起从养鸡场里逃出来的快人一步、王德发都没有发言,让人担心。
不过能在群里看到他们的头像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他们还没脱离副本,大致是安全的。
王小明房间的玻璃坏了,今晚他去书房睡,季凌微被留在了王小明的房间里。
夜半时分,被撞破的玻璃窗那里,翻进来一道小小的影子。
季凌微睡在床底,被落地的声音惊醒,发现床单被掀起一个角,月色之下,好大鹅抱着一块面包,正向他走来。
面包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松软香甜,外面的保鲜包装没拆,还扎了一个黑色的蝴蝶结丝带。
好大鹅把面包放在地上,示意季凌微过来。
不管身处何地,有这样一只鹅惦念着你,不辞劳苦、准备食物,都让人感动。
拾荒老大爷却在家里跳脚,数来数去他都少了十块钱。究竟是谁把他的十块钱偷走了?今天卖鸡刚赚的钱,就这么没了,连他拴在树上的鸭子也不知所踪!
真是丧心病狂!连他一个拾荒的老头都偷!
季凌微把面包外面的丝带抽开,发现材质很熟悉,应该和他的斗篷是同一种材料。
不得不说,好大鹅还挺有仪式感。
季凌微打开包装,发现是他平时经常买的岩烧乳酪面包,又看了好大鹅一眼。
“吃吧。”
季凌微索性坐下来,用翅膀抱着一小块慢慢吃。
好大鹅只吃一点点,他更喜欢看季凌微吃东西的样子。
虽然身体变小,但饭量并没有受影响,昨天那个烤红薯很大,季凌微这会儿吃完面包,感觉刚刚好。
好大鹅见季凌微吃饱,就用那条黑色细缎带把自己的腿和季凌微的腿系在一起,缎带大概有一米多长,并不影响行动。
才吃完,季凌微不好迅速翻脸,只好无视。
后半夜,季凌微又睡过去,第二天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枕着好大鹅的肚子,鹅绒柔软细腻,真的很舒服。
季凌微坚定了要买一个鹅绒枕头的决心。
季凌微一起来,好大鹅跟着醒来,用翅膀抱住软绒绒的小鸡崽贴贴。
只有在季凌微身边,才有宁静、安心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好好睡过一觉了。
王小明背着书包去学校,迟疑不定,最后还是决定将小鸡崽带去。当他掀起床单,发现小鸡崽变成了俩,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只想带一只去,但是黑色缎带怎么都解不开,也剪不断,他只好把两只一起装进书包。
王小明狠狠威胁:“记得在课桌里面帮我写作业,如果不写,我就把你们两个一起吃掉!”
季凌微点头,算是妥协。
王小明这次交上去的作业让老师大吃一惊,又点王小明回答问题,出乎意料的是,王小明居然答对了!
“王小明同学,希望你继续保持现在的成绩,如果一直稳步上升,明年六一儿童节戴红领巾的小朋友中一定会有你!”老师鼓励道。
“老师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王小明骄傲地挺起胸膛。
当天老师就在班群王妈妈,说了王小明在学业上的进步,顺便问王妈妈有什么诀窍。
王妈妈:“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我给儿子买的一个鸡崽,那个卖鸡的人说,这种鸡崽吃了之后能让孩子变聪明……”
班群其它家长:“就是那个卖染色小鸡的吗?早知道我也应该给孩子买一只,后面就找不到老板了!”
“我家孩子的鸡跑了,早知道当时就应该让他趁热吃!”
“我女儿喜欢给鸡穿衣服,这就让她把鸡给吃了——”
【鸡窝互助小组】
“发生什么事了?孩子放学回来就给我一口,要不是我虎躯一震,及时扌……”
“别提了,我这儿的孩子也追着我啃,已经变成流浪鸡了。”
“兄弟们,昨天我还在外面流浪,半夜就被大黑给抓回去了,现在还在养殖场。有没有吃饲料的哥们说说,饲料吃了之后除了长大以外,还有什么问题吗……”
“大鸡腿。”
“大鸡腿怎么不在群里了?什么时候死的!”
经过颠沛流离、生死危机,现在群员已经锐减到十二名,其中还包括境况不明的快人一步、王德发、水哥、情场浪子。
剩下的玩家整合信息,也从类似的渠道找到了圣林公园的具体位置。
“兄弟们坚持就是胜利,只差临门一脚了,大家加油!”
“我已经快到圣林公园了,昨天蹭别人的顺风车,只要再走一千米就到了,还差五百米……我草!大黑来了……”
在外面流浪的小鸡崽陆陆续续被大黑抓回养鸡场,季凌微大致还算安全。
大黑暂时不敢来王小明这里抓鸡,季凌微只需要帮王小明写作业就行。
每次帮小朋友解决了繁重的学习负担,季凌微心中都会升起一丝淡淡的欣慰,同时也有些内疚。
他在引导小朋友成长的道路上充当了错误的角色,希望能出现一个人,把王小明扳回正轨。
“端午节快到了,再进行一次摸底考试,现在请同学们把书包拿到教室外,整理考场。”
老师见王小明的书包格外鼓,就直接帮王小明拿出去了。
“老师——”王小明心里一慌,怎么又要考试?而且老师还把他装着鸡的书包拿出去了。
“王小明同学,这次考试不要紧张,发挥出你真正的实力就好……”老师见王小明脸色苍白,安慰道。
王小明努力回想那些作业,模模糊糊想起几个数字,咬紧牙关,硬着头皮上了。
只要不考0分就没关系吧?随便乱选一些答案都有分数,这次应该不会那么倒霉……
王小明考完,浑浑噩噩往家走,连书包都忘了,还是老师提醒,他才背上。
“怎么了?老师说你们今天考试别担心,考差一点妈妈也不会怪你的,你已经很棒了。”王妈妈语气难得温柔。
王小明眼睛一亮:“妈妈,你真的不会怪我吗?”
王妈妈:“当然,傻孩子,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妈妈的好孩子,妈妈永远都不会怪你的。”
“妈妈我爱你!”王小明又冲进妈妈怀里。
他重新卸下了心头的重担,回房间还狠狠瞪了季凌微一眼:“都怪你,不知道待在我的桌子里!要是我考砸了就把你给吃了!”
季凌微:“……”
好大鹅冷冷看着王小明。
“没用的鸭子,今天就把你吃了!”王小明张大嘴,追在好大鹅身后啃。
好大鹅的腿上还绑着缎带,和季凌微连在一起,走到哪里,季凌微就被带到哪里。
季凌微不想被拖着走,只好挡在好大鹅前面:“王小明同学,现在分数还没下来,说不定你能考100分呢?”
“没有100分就把你们给吃了,一口一个!”
王小明冷哼一声,继续打游戏。
第二天成绩就出来了。
王小明再次双科鸭蛋,要带试卷回家给妈妈签字。他一放下卷子就冲进了卫生间,将门反锁。
老师给王妈妈打电话:“班上的同学给我反映了一个问题,说王小明每次的作业都不是他自己写的,请问这件事您作为家长知情吗?”
“怎么会这样呢?我们小明一直是个乖孩子……”王妈妈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把王小明暴打了一千遍。
老师:“这件事还是要严肃对待,家长不要太暴躁,慢慢和孩子沟通……”
王妈妈:“好的,您放心,我们会和孩子好好沟通的!”
王妈妈一声暴吼:“王小明给老子出来!”
王小明蹲在马桶上,瑟瑟发抖。
下一刻,王妈妈破门而入,把王小明拎起来:“正好,裤子都不用脱了!”
“居然还让人给你代写作业!”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王妈妈一边骂,一边用鸡毛掸子抽打王小明,为了打得顺手,她把王小明拖出来,放在客厅打。
王小明不管是求饶还是认错,他妈妈都没有停手,自暴自弃,把自己的头往地上磕:“我就是天生比别人笨,再怎么考试都是0分!”
“妈妈对不起,我就是个笨蛋……”
王小明大哭起来,王妈妈也十分伤心:
“不是你的问题,一定是老师的问题。她每天教那么多孩子,没有精力分到每一个孩子身上。”
“妈妈给你找最好的老师,让他来辅导你的功课,你的成绩肯定会有进步,下次一定不是0分!”
当夜,王妈妈请的家教就来了。
外面正在下雨,家教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黑色雨衣,气质清贵,举止从容。
他从雨雾之中走来,像一只孤鹤,不属于俗世。越来越近,眉目清冷,有种令人生寒的锋利。“老师好,这是小明。”王妈妈笑意吟吟地介绍道。
“你好。”季凛略一颔首,姿态矜贵。
“进来说。”王妈妈说了小明的概况,面容忧愁地问:“老师,这孩子我管不了了,就想找个能收拾他的人来,请问老师觉得他还有救吗?”
季凛面色如常,没有任何退缩之意,微微点头:“我要与他单独相处。”
“好,那你和小明在房间里去吧,我就在客厅,有什么问题老师就叫我。”
王妈妈说完,引着季凛进入房间,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长得这么好看精致的人了。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在这个世界,力量的强弱与传播范围、恐怖程度有关,外表越狰狞,在人类世界滋生的恐惧越多。
一般来说,长得漂亮的存在要么是玩物,要么强得无可匹敌,他是前者还是后者?
等卧室门关上,她竟然想不起季凛的长相。
大概是遗忘性质的怪谈,才能保全自己吧。
季凛一进来,王小明就打了个寒战,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写满了抗拒,叫嚣着逃跑。
当季凛眼神落在王小明身上,王小明本能颤栗起来,直指探头看热闹的季凌微:“是这只鸡逼着我,要写我的作业!我不让它给我写,它偏要写,不是我自愿的!”
“都是他把我带坏的!”
季凌微抬头,与季凛对视。
对方眉目极其漂亮,气质过于疏寒,只给人一种不可靠近的感觉。
季凛伸手,指尖苍白,向黄色毛绒绒的小鸡崽靠近。
王小明眼中升起几分希冀,家教老师要捏死这只小鸡崽了吗?要不是这只小鸡崽,他也不会挨打!
季凌微没多少恐惧感,他还有复活币。
好大鹅十分警觉,试图挡在季凌微身前。
季凛屈指一弹,那条缎带被光焰点燃,连灰烬都没留下。好大鹅想冲上来,被无形的气墙阻隔,看季凛的眼神满是敌意。
季凛也不待见好大鹅,这是那个怪物的化身,留在季凌微身边还有用,他尽量无视。
小鸡崽被他伸手一捞,跌坐在他手掌上,毛绒绒的身体贴在手心。
季凌微抬头,看着季凛的眼睛。
那双仿佛凝结着亘古不化冰雪的眼睛,此时竟浮现些温和柔软的情绪。
季凛声音清冷:“很好。”
王小明:“???”
他不理解!这也太奇怪了吧!
小鸡崽把他带坏之后,家教老师居然说很好?他开始怀疑这个家教老师的成分了,该不会是什么变态吧!
季凛手指落在小鸡崽头顶,随意揉了两下。
季凌微下意识开口:“哥哥?”
季凛垂眸,语气有些讶异:“还记得我?”
小鸡崽毛茸茸、黄澄澄,脑袋圆圆的,眼睛也很圆,坐在他掌心,歪头看来,十分可爱。
季凌微眼睛眨了眨,仔细回想一番,然后如实相告:“什么都想不起来。”
季凛手指轻轻点了点小鸡崽的脑袋:“还没到你想起来的时候,再等等。”
季凌微缩了缩脑袋,用翅膀抵住季凛摸头的手指:“我想知道。”
这种事关重要记忆的事情,没有人想“有缘”再记起吧。
季凛伸指,绕开季凌微的翅膀,在他头上轻点:“回去后应该能想起来一些,不是什么重要的记忆。”
季凌微只觉得眉心一凉,脑中好像多了什么东西,混沌一片,那些画面看不真切,纷乱熙攘,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你们是一伙的!”
“你们都是骗子——”王小明暴怒,眼珠血丝密布,捏得拳头梆硬。
这一人一鸡旁若无人的互动,谁会看不出来他们是老相识了!他是年纪小,但他不傻!果然这个老师不是正经老师,他不是来教自己的。
但王小明发出的怒吼被限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无法传出房间。他现在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季凛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取出短刀。
王小明一个哆嗦,瞬间怂了,脸上暴怒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开始眼泪狂涌,表情扭曲又可怜地求饶:“对不起,我是笨蛋,我是傻瓜,我说错话了,你们都是最好的老师,我不学习了,你们教别的同学去吧……”
季凛没有理会他的求饶,一刀削开王小明的头盖骨,干脆利落,往里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季凌微被季凛放在胸前的口袋里,跟着往里看,同样面无表情。
那个巨大的脑袋里,只有一汪浑浊发黑的水,不时冒几个泡泡,像什么东西腐烂后化成了水,又黏糊又浓稠,看着怪恶心。
“救命——”王小明头顶一凉,头盖骨就被完整地揭了下来,他惊恐得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
季凛:“水太多了,要倒掉一些。”
季凌微:“可是他没有脑子……水也倒完了,脑子里空空的。”
季凛已经提着王小明,倒光了脑袋里面的水。
“会有的。”
他从书架上取了一本比较厚的书,右手握着短刀,刃尖穿透书页,手腕微动,刀光在书中游走。停手时,一团构造精密的大脑从书中脱出,落在王小明空空的脑袋里。
“我是一个天才……”
“我想明白了!”
王小明的脑袋变小了一圈,头盖骨还没装回去,眼睛已经明亮了很多,露出那种我知道我是一个天才的自信眼神。
季凌微看了眼书名:《三句话让你的孩子变成天才》,感觉不是那种正经的书……但怎么也比一脑袋坏水强。
季凛将头盖骨扣回去,严实合缝。
精准熟练,令人侧目。
“谢谢老师,这孩子真是让你费心了。”
王小明当众表演写数学题,答案都是对的,王妈妈欣喜若狂,万般感谢,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就把叛逆学渣王小明教出来了,效果拔群!
她抽出一沓纸币递给季凛,嘴里夸赞道:“太感谢老师了,我一定给老师五星好评!”
季凛只取了一张,塞在雨衣口袋里。
季凌微也在口袋里,被季凛随身带走。
“老师,小明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注意防水。”季凛说完,消失在楼道里。
“真是个负责人的好老师,小明,妈妈也给你买件雨衣吧。”王妈妈感慨道。
“不要雨衣,雨衣怎么能配得上我天才的身份……我要最新款的游戏机……咕嘟咕嘟……”王小明话没说完,脑子里就传出水流涌出的声音。
不知何时,孤零零的鹅崽消失在房间一角。
这个温馨幸福的小家庭,又恢复了平静。
季凛在夜色中行走,细雨如雾,他的头发从兜帽边缘漏出一点,被水润湿,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季凌微坐在他的口袋里,只伸出一个脑袋:“你要去什么地方?”
季凛:“回去看看。”
季凌微:“回哪里?”
季凛不说话了,季凌微也没追问。
季凛周身一片混沌,不疾不徐,穿过巨大的色块,深红、漆黑、暗紫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有时能看出一些建筑物的轮廓,有时是体型庞大的怪物。
并不是每次都能顺畅通行,偶尔那些体型巨大的怪物也会发怒,季凛短刀一划,那些色块就像画纸一样被轻易撕开,周围的颜色疯狂褪变,只剩一片纯然的黑。
“这就是世界的本质,你现在看到的才是真实。”季凛从怪物身体中经过,语气平淡,神色从容。
季凌微不太明白,但记住了此时的画面。
季凛终于停下脚步,周围的一切像迅速成型的油画,重新恢复正常。他站在一座古老的庄园前,沉默地看着敞开的大门。
“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收割一次。”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
季凛音色清冽,杀气极重。
宅院是中西结合的建筑,大门漆黑,甚至有些发白,就像一场火烧尽之后,留下的余烬。
只是站在这里,季凌微就有些难受。
这里有一种阴暗、扭曲的恶意,遍布古宅每一个角落。漆黑的人影伫立其中,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望来,眼神怨毒。
很明显,那些人影的力量有限,甚至无法移动,再怨毒也只能任人宰割。
季凛无所顾忌,径自向古宅深处走去。
右手随意把玩短刀,银光隐现,四处都传来清晰的碎裂声,还有些难以辨认的呓语。
只要是季凛走过的地方,那些凝视着他们的黑影都散去,连宅院的院墙也渐渐消散,像褪色的水墨画。
季凌微问:“他们是怪谈吗?”
他已经发现,这里并不是一个单独的副本。
冥婚范围只有杜府,玩家无法离开。
养鸡场副本不止范围大,nc也多。比如拾荒大爷、比如王小明一家,都是与养鸡场毫无关联,却很立体生动的人。
这里的居民好像无法被杀死,大黑死了几次,还能继续复活。她有固定的行为机制,按照固定模式管理养鸡场、寻找走失的鸡,这很符合小学教材上的描述——怪谈。
只要某一个世界还存在与她相关的怪谈,只要有人知道她的存在,她就永远不会消失。
记忆、文字、声音、影像,一切都是她的载体,只要是怪谈的一部分,就有永生的特性。
比如星星养鸡厂的围墙,倒塌之后又复原。
季凛:“是。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季凛一直走到老宅深处,从隐蔽的密室进入地下室。这里的楼梯盘旋且陡峭,由白骨砌成,他进来的瞬间,烛台自动亮起,照亮前行的路。
“季家嫡系,准入。”
冰冷苍老、毫无情绪的声音传来。
墙壁两边都是牢房,只有一个10见方的小洞,里面一片漆黑。原来应该关押了很多囚犯,即使如今已经空旷,仍然能闻见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季凌微对这种空气分外熟悉,他应该在这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等季凛走到最深处的金色笼子前,季凌微想起一些零碎的记忆。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活在彻底的黑暗中,眼睛被蒙住,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通过脚步声和气息判断来人。
直到有一天,熟悉的脚步声出现在漫长的楼梯尽头,那个人用短刀斩断金色笼子里的锁链,声音喑哑:“哥哥接你回家。”
季凌微仍然看不见,但被抱住的时候,触到了温热的血,还有对方的断骨。
刺破皮肉、尖利的断骨,扎到了季凌微的指腹。季凛痛得颤抖,只将他抱得更紧。
那时季凌微什么都不见,不知道季凛是何种表情。这次季凌微终于能看见了。
季凛用短刀划破掌心,将血涂在金色笼子上。从他的血中升起血色火焰,没有一丝温度,火势却十分猛烈,将金色笼子、以及周围的一切建筑点燃。
血色火焰从楼梯的最下一端开始烧起,一层层往上蔓延,像一条鲜血铺成的路,触目惊心。
“你疯了?”之前那个冰冷苍老的声音响起,这时有些气急败坏。
“你把季家的人杀光、不让他们复活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毁掉季家的根源,你自己也会受影响!”
季凛直接无视,随意将掌心的血洒出去。
只要落地,那些血液就化成火焰,在无边夜色之中,像细碎的星子,迅速燎起大火。
“真是一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是季家最后的血脉,季家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你身上,季家没了,你也会死!”
“快停下……”
“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你究竟要疯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你一定会后悔的……”
那个声音不可置信、百般劝阻,季凛始终无动于衷,随着火势越来越大,那声音也消失了。
“烧掉这里,你会受影响吗?”季凌微问。
“不会。”季凛仍然平静,他注视着火光里消失的季家老宅,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季凛又摸了摸他的头,把他从口袋里拿出来,捧在手心:“有很多人想杀我,不要让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有空我会去看你。”
“如果那个东西总是烦你,等你有自保之力,我再去杀他的本体。”
虽然季凛语焉不详,但是这句,季凌微还是听明白了,季凛应该在说那双始终看着他的眼睛。
季凌微:“我一切都好,你注意安全。”
季凛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块木头,握着短刀,速度极快,将它削成一个小黄鸡口哨:“当你遇到致命危险,就吹响它,我会救你。”
“好。”季凌微刚答应,那哨子就变小,用一根细绳穿着,正好戴在小鸡崽脖颈上,哨子边还夹着一张纸币,正是王妈妈给季老师的报酬。
那些斑驳的色块再度出现,季凌微回过神来,他出现在公交站不远处,眼睛还无法适应这种变化。刚看完饱和度极高的颜色,再看公交道路,只觉灰暗。
好大鹅孤零零站在那里,看他的眼神有些落寞,还有点控诉。又盯着季凌微新得到的小黄鸡口哨,不太高兴。
季凌微努力看公交站牌,但他现在太矮了,看不见站牌上的字。周围没人等公交,季凌微给自己装上竹蜻蜓,飞起来看站牌。
这里是【红伞站】,要坐414路公交,十站之后,才能到【圣林公园站】。
原本系统标出了三个绿色区域,自从季凛点火之后,就有一个绿色区域变成了深红色。
季凌微下意识觉得,那就是季家所在的方向。或许以后再没有季家了,一切都在那场大火里灰飞烟灭。
414路公交停在站牌前,短暂开了一下,又要立刻关上。季凌微用竹蜻蜓飞起来,匆匆带着好大鹅上车,发现做公交车要投币。
就算只是一只小鸡崽和一只鸭子,也必须投币上车,不能白嫖。
司机戴着一顶鲜艳的红色帽子,脸色青白,死死盯着地上的小鸡崽和鹅崽,声音僵硬:
“五块一个。”
“不买票,不能坐车。”
脖子上那张纸币的面额正好是十块。
季凌微塞进投币箱,与好大鹅一起往公交车后排的座位走。
414路公交已经坐满,所有乘客都盯着新上来的小鸡崽,蠢蠢欲动,窃窃私语。
“听说有种小鸡崽吃了之后能让人变聪明,是真的吗?”
“好像是吧,黄色的吃了变聪明,粉色的小鸡崽吃了能美容呢。”
“我给星星养鸡场打电话订购,他们说存货不多,还在继续寻找出逃的小鸡,找到了再一起拍卖,这只是不是?”
“是不是,吃掉就知道了……”
车上的乘客全都盯着季凌微看,最近的那个已经伸出手臂,等待着小鸡崽靠近,就要扑上去。
“真吵。”清冷的女声响起,车内一静。
一个短发女生放下手里的《高等数学》第七版上册,向季凌微招了招手。
“过来。”她说。
她戴着粉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形状极美的眼睛,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天蓝色百褶裙,胸前的口袋露出小半截学生证。
曙光大学,大一新生,孙xx。
名字被衣服遮住,看不真切。
“这题会吗?”她随手翻开练习册,指了一页。
季凌微走了过去,点点头。
“帮我写一下过程,我自己看。”她把季凌微捞起来,放在书上,准备好草稿纸、铅笔。
好大鹅紧紧靠在座位旁边,警惕地看着周围乘客,只等哪个不长眼的乘客敢伸手过来,就奋力一啄。
坐书页上,季凌微看了看题目,思考两分钟,将详细的解答过程、运算步骤一一写出来。
写完一题,她就再指一道。
乘客的口水都滴在公交地面了,按捺不住,又不敢冲上来。
好大鹅就在她座位旁,被她无视。
很明显,他不是很受待见。
公交走走停停,乘客上上下下。
这位好学的女乘客始终没有动,不知道要去哪个站下车。
“【曙光大学】到站。”公交播报。
乘客纷纷投去期待的眼神,总该下车了吧,看她的打扮,应该是学校里的新生。
等她走了,就能抓小鸡崽了。
至于旁边那只鸭子,养养看能不能下蛋。
女学生仍然没动,继续看季凌微写出来的解题步骤,看样子不打算在曙光大学站下车,乘客们失望极了,擦着口水叹气。
下一站格外热闹,月亮湖站。
不少乘客在这里下车,公交停的时间格外久。
今天端午,月亮湖有赛龙舟比赛。
现在湖边热火朝天,可以看到不同的龙舟正在拼命竞速,其中一条黑色的“龙舟”令人侧目。
其他的参与者都在划船,只有那条黑色的巨蛇戴着一对龙角装饰品,在水面上飞速穿行。
常有人说,蛟蛇化龙,黑蛇戴了龙角,也算是一条龙舟吧。
季凌微多看了两眼,发现一个令人心惊的细节,黑蛇在水面冲行的时候,腹部下方,隐约露出一点白色轮廓。
那两条人腿好像没有消失!
如果月亮湖的水位不是很深的话,快人一步现在是不是正用两条腿在湖底跑步?
难怪黑蛇冲得这么快,都快拿第一了。
季凌微差点以为那是二黑。
【鸡窝互助小组】
季凌微及时记录群友的精彩瞬间,发在群里。现在群里已经只剩十个人了,王德发、情场浪子、我是大水比都还活着。
“季白,你还在外面吗?小心大黑!”
“我们都被抓起来了,还吃了饲料。”
“大黑好像要举行拍卖会,把我们卖掉……”
“为什么会有染色小鸡吃了会变聪明这种奇怪的流言啊,我真是草了!他们说绿色的小鸡和韭菜的颜色一样,吃了能壮阳!我祝这种想法的人绿光普照,头顶绿色草原!!!”
“话说这个饲料吃了之后会怎么样啊,大鸡腿不在群里,是不是被饲料给毒死了?”
99个小时禁言终于结束,情场浪子开始疯狂输出:“兄弟们,现在我已经长出了4只鸡腿和8个翅膀!”
“吃了饲料之后就会变成这样,据说这样可以更好的满足炸鸡店的需求!”
“我周围的鸡也都是这个样子,4个鸡腿8个翅膀,看习惯了也挺好的,别的事倒是不用担心,长怪一点也没事啦~”
“多一些鸡腿和翅膀用还不错,比如我已经在练习飞行了,8个翅膀怎么也能让我飞起来。”
情场浪子一边发消息一边拍视频。
养鸡场那些即将出笼的鸡,的确都长着4个鸡腿,8个翅膀。
季凌微若有所悟,原来养鸡场的鸡,本身也是一种怪谈吗……
“这也太怪了点,早知道我死也不吃饲料!”
“炸鸡爱好者狂喜,如果我不是鸡的话,肯定给个好评。”
“没事的,兄弟们别担心,翅膀多一点,说不定能飞得更快!长得怪又有什么关系,我是公鸡,只要不生蛋就行了哈哈哈……”
情场浪子笑着笑着,忽然身体一颤。
久久沉寂,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怎么了?怎么了?浪子你说话啊!”
“该不会……”
“我现在就在想一个问题,大鸡腿他是不是自杀的?”
“浪子你还好吗?”
群员都很关心情场浪子的状态,这种温暖的团队精神在越来越勾心斗角的现代社会中已经十分稀少。
“【圣林公园】到站,请到站的乘客及时下车,整理好随身物品!”
车门打开,季凌微准备出去,好大鹅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现在414公交里的乘客只剩少半,但他们对小鸡崽的觊觎并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时间流逝加深了。
“还有谁要下去吗?”
戴着口罩的少女坐直,冷冷看着公交里的其他乘客。
这时季凌微才发现她穿着一双鲜红的绣花鞋,鞋面绣着一对翩翩彩蝶,花样有些熟悉。
学生证随着她的动作也露出来一些,季凌微终于看清她的全名——孙小蝶。
“你下去吧。”她语气柔和。
“多谢。”季凌微认真看了她一眼,与好大鹅离开公交。
车门没有关上,整辆公交开始晃动,殷红的血浆从车门处流出,淅淅沥沥往下滴,还滚出些残肢。
车门又轰然关上,发动的时候整辆车都在抖动,磕磕巴巴继续往前开。
季凌微就近辨认了一下,那些残肢并没有孙小蝶的。他看向414公交,车窗处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向他挥了挥。手的主人正在笑,那双漂亮的、会说话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哀愁。
公交站牌所在的位置,距离圣林公园大门还有两百多米。季凌微想到群里那个距离公园只剩500米、最后还是被大黑抓回去的可怜玩家,迅速加快脚步。
如果他也在这里被大黑抓回去……
季凌微不愿细想。
【竹蜻蜓】虽然好用,但有使用时间限制。
每天一次,一次三分钟。
今天的使用时间已经在挤上公交的时候用掉了。
季凌微为了避免重复群员的悲剧,开始小跑,但是一只小鸡崽,最快又能跑多远呢?
两百多米对人来说,可能几分钟就走到了。对一只破壳没几天的小鸡崽来说,是个艰巨的挑战。
好大鹅跟在他后面跑,时刻不掉队。
季凌微越跑越累,越跑越累,感觉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直到他听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嗬嗬……终于找到你了……”
季凌微瞬间炸毛,被掏空的身体重新又有了力气,往前猛冲。
这里已经能看到公园大门,季凌微使出吃奶的劲往前冲,他,必不可能被大黑抓到!!!
“该死的小鸡!”
“和我回去参加拍卖会吧!”
老妪这两天力量又恢复了一些,外形越来越恐怖,整个人都在暴走的边缘。
季凌微越冲越快,感觉身体都快散架了。
转头一看,大黑用那种志在必得的阴狠眼神看着他,站在原地不动,伸长的只有她的手臂。
“给我永远留下来吧——”
老妪嘶哑、阴冷的声音贯穿耳际,伸手猛然压下,眼看就要摁住季凌微。季凌微灵光一现,直接把头一缩,脚一缩,变成一个圆滚滚的小鸡球,向圣林公园的大门猛然滚过去!
同等情况下,还是球滚得最快!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拼过命!
季凌微这一招明显出乎大黑的预料,她伸长的手臂已经够不到季凌微,只好跑起来,继续在他身后追。
穿着黑衣、提着篮子的老妪看似行动不便,实则双腿迈出残影,地上踏出坑洞,迅捷如风,猛厉如虎。
圆滚滚、毛茸茸的黄色小鸡球一路沾了不少草屑、灰尘,转得头晕眼花,仍然不肯放弃。
他逃,她追,他有翅难飞。
老妪追了一段,意识到自己这样不行,手臂先伸长到极限,双手撑地死死抠住地皮,然后再控制手臂缩短。
这一招靠着手臂缩短,把处于后方的身体直接拉到前方,省了不少冤枉路。
季凌微转的头晕眼花的时候,看到这样一幕,心情极度复杂,更加疯狂地向前滚动。
老妪两只脚在地上划出两条深深的沟壑,再次伸长手臂,又用同一招往前追。
她的手臂最长可以伸到十多米,伸缩速度奇快无比。
季凌微滚得想吐,再次被追上的时候,好大鹅用黑色细线缠住老妪的手臂,把她的手腕一圈一圈捆起来,让她无法再用手臂伸缩术加快赶路速度。
“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妪看到黑色细线,忽然想起一点零碎细节。她被杀死后,力量损失大半,那时好像衣服上看到一根这样的线头。
当时看到的时候,她没放在心上,她的衣服本来就是黑色的,有个线头一点都不起眼。现在想来,根本就不是什么线头,是这只该死的鸭子在窃取她的力量!
老妪一边挣脱黑色细线,一边甩出舌头,去卷好大鹅。她的舌头像蜥蜴一样,可以伸长,卷住东西,十分灵活。
眼看好大鹅就要被老妪用舌头卷住,季凌微放出技能【眼前一黑】!不为别的,被别人舌头舔过的东西,是真的不能要了!
以季凌微为中心,一块区域所有的光线被吞噬一空,处于不可见状态。
“原来是你!!!”
老妪眼前一黑,陡然间想明白了什么,瞬间暴怒。
她已经顾不上用舌头抓鸭子了,舌头狂甩,势必要抓到这只该死的小鸡崽!
暴怒的大黑速度再度大增,好大鹅又用黑色细线去缠她的两条腿,还没成功,她的舌头就已经甩到季凌微右边的地上,砸出泥坑。
眼看她又要追上来,季凌微使出技能【眼前一亮】!刺眼的白光在公园大门口炸开,老妪脸上的眼睛全部开始流泪,漆黑的泪水乱流,诡异恐怖。
老妪什么都看不清,舌头乱甩,季凌微终于借着这个机会滚进了圣林公园大门。
【玩家处在安全区域,是否脱离副本?】
“是。”
季凌微不知道季凛的下落,不知道季家的结局,但老妪开始努力睁大眼睛,狂擦眼泪,眼看就要追来,他不能再留了。
【正在脱离中……】
季凌微这时才有空观察圣林公园的内部,第一眼就看到了公园大门旁竖的一块碑,用血红的大字写着【怪谈不得入内】。
老妪似乎有些忌惮那一块碑,就站在圣林公园门口,却不敢踏进来一步。
好大鹅也跟上来了,就在季凌微身边,他的体力甚至比季凌微好一些。吞噬的力量无法直接使用,要转化一下,期间他的体质会提升一点。
圣林公园并不是季凌微所想的那样,是一座漂亮的绿色大公园,绿树成荫、生机盎然。
这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碑林,沉重庄肃,成千上万的墓碑立在这里,有些已经腐朽,有些还闪烁着微弱的白光。
季凌微在圣林公园并没有什么不适,好大鹅却在冒黑烟,像这样的症状,带回噩梦空间应该能治吧?
【开始脱离副本……】
季凌微周围的空间开始模糊起来,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一块血色石碑,忽然张开大口,直接把冒着黑烟的好大鹅吞掉。
!!!
季凌微有些震惊,他的好大鹅,怎么被石碑给吃掉了!这都已经脱离副本了,怎么会如此不幸?
季凌微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他刚刚救了差点被老妪抓住的好大鹅……
平静,麻木,心如止水jg
【副本探索度12】
【任务完成度100】
【支线任务:提高销量已完成】
【正在结算奖励……】
【当前副本综合排名:第一】
【任务评级:a+】
【生存点:3000】
【副本奖励:属性点x5抽奖x1】
这次的收获不如上次,季凌微可以接受。他不是一个贪婪的人,能全须全尾地离开副本,就已经很好了。
“我的宠物呢?”季凌微问。
【经系统测算,你的宠物已被污染,存活机率为0】
“那是系统标识的安全区域,突然把我的宠物给吃掉了,系统难道不需要为此负责吗?”
【请稍等,正在搜寻相似事件……】
季凌微沉默,难道其他玩家也遇到了类似的事?
【经测算,玩家将获得250生存点赔偿】
“一张宠物合约都不止250点,每个人都赔这么多,还是只有我?”
【这个是根据宠物的品种来推算的】
【你的宠物品种是本土大鹅,出现变异才能评定为d级,补偿250点】
“我觉得他不止这个价。”季凌微据理力争。
【附加补偿:消费券x2】
系统发放消费券之后,就不再回应。
季凌微看了眼消费券,发现是消费满1000减50,两张加起来就减100。
简直令人发指。
他现在除了疲惫并没有什么不适,没有加属性点,直接选择脱离噩梦空间。
王德发应该也出来了,不管在副本里过去多长时间,再回到系统空间之后,时间又会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季凌微坐在椅子上,碗里的鸡腿还没凉。
王德发出现在他对面,头发还是绿色的。
“……”
“……”
两人对视,久久无言。
季凌微开口:“你的头发……”
王德发神色复杂:“那个染料是永久性的,要用生存点洗掉,我打算买顶假发。”
季凌微问:“差多少?”
王德发神色骤变:“不了不了不用了……”
“我觉得这个颜色挺好的,很原始很自然。”
季凌微理解:“好吧。”
“我先回去洗个澡。”
他飞快扒完碗里的饭,准备离开。
王德发有些不忍:“我这里有一次性饭盒,你多带点菜回去吧。”
季凌微没有拒绝:“谢了。”
王德发忽然想起来:“对了,你的鹅呢?”
季凌微沉默。
王德发懂了。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天的王家。“节哀。”王德发干巴巴地说出两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不管怎么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这种事情,只能当事人自己消化,也许时间久了,才能慢慢治愈,
季凌微虽然是同学眼中的季神,品学兼优,优秀得令人侧目,但他一向独来独往,形单影只,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微弱至极。
上个副本,季凌微和京墨是很好的朋友,几乎形影不离,后来,京墨死了。
这个副本,好大鹅对季凌微忠诚无比,不离不弃,也不幸遇难。
季凌微该多难……王德发看到季凌微脸上的笑容,思维忽然一滞。
等季凌微抬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哀戚,看起来正常多了。
王德发与他对视,看着那双哀戚的眼睛,心中自然而然生出些同情,再回忆,竟想不起季凌微刚才有没有笑。
应该没有吧,可能是自己看错了,这种时候正常人怎么会笑得出来呢……
他很想告诉季凌微,以后他们是朋友,免得让季凌微觉得太过孤独,但犹豫再三,又不敢说。
“我先回去了。”季凌微示意王德发不用送。
王德发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喊了句:“下次再聚!”
季凌微背着他挥挥手,独自下楼。
外面阳光灿烂,人来人往,偶尔传来几声吆喝,充满生活气息,可是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季凌微低头,影子始终跟在他身后。
季凌微回家照例先洗澡,这次用来蒙镜子的白布并没有落下,季凌微多看了一眼。难道跑了?
他也没有太在意,洗完就直接去睡觉。从养鸡场出来,实在困得厉害,暂时不急着加属性、买装备,只想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这次再没有做关于“丢死人”的梦,新的梦境一片漆黑,只能听见血水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一声一声,永无止境。
折磨着神经,几乎要叫人疯魔。
他的手腕、脚腕都被沉重的铁锁铐住,无法移动,眼前一片漆黑,不可视物。往前摸索,只能摸到冰冷、坚固的笼子。
这里太安静了,完全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一道视线,来自更深的暗处,落在他身上。
“你好像在看我?”
季凌微听见自己问。
那时他还年幼,尚不知事,声音稚软,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懵懂稚气。
“嗯。”深处,那个声音回道。
听起来是个少年,说话干涩。
“你为什么在这里?”季凌微问,他抬起头想看看少年在何处,但眼前漆黑,一切不可见。
“不知道。”少年语气平静,没什么情绪。
“可能是因为你很值钱吧。”季凌微想了想,“我就很值钱,好像能换很多东西,为了不让我被偷走,他们才把我关在这里。”
少年不再回应。
“你家在什么地方?”季凌微或许是太无聊了,只能找那个少年说话。
这里囚禁的人大多是疯子,只会发出无意义的吼叫,或者含混不清的呓语,无法交流。
“我没有家。”少年回答。
“那你一定是孤儿吧。”季凌微有些同情。
“……”少年继续沉默。
“你有好朋友吗?”季凌微又问。
“没有。”少年大概很少说话,腔调有些僵硬奇怪。
“我也没有。”季凌微想了想,“以后我们做好朋友吧,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
“……”少年沉默,努力组织语言,正想说点什么。
季凌微又不理他了,自己玩笼子上的锁链,一个人也能玩很久。
直到一群走路无声的人进来,对最底处的囚犯做了什么,才响起少年隐忍的闷哼。他似乎极为痛苦,呼吸不稳,甚至能听到一阵阵奇怪的腐蚀声。
季凌微下意识向那边望去,他的眼睛被蒙住,什么都看不见。
“不管是什么东西,承厄之体都能吸收,太好用了。”
“承厄之体难得,这个得省着点用,别一下子弄死了。”
“我省得,放心吧。”
他们说完,又走到季凌微所在的笼子前。
“承厄之体是什么?”季凌微好奇。
“一种很特别的体质,什么负面能量都能吸收,大概相当于……垃圾桶?”
“原来是这样。”季凌微不太明白人为什么能和垃圾桶划上等号,不过没有再问,他心里还想着别的事情。
“伸手。”那些人说道,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已经轻车熟路,可想而知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多少次。
季凌微十分配合地把手臂伸出去,把心里一直想着的事情说出来:“这次多取一点吧,我想见哥哥了。”
“真勇敢。”那些人语气古怪,都笑了。
笑声充满恶意,恶意仿佛化为实质。
“不过你哥哥可是难得一见的废物,想进来看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季凌微不满地喊:“我哥哥不是废物!”
他把手抽回来,刀刃不慎在手臂上划出一道狭长的伤口。那些人纷纷开始接血,避免浪费,嬉笑着随口应付道:“不是就不是吧,你听话,就能帮到他,记住了吗?”
“我们会记住你做的贡献,绝对不会亏待他。”
“我会好好听话的!”季凌微很有朝气地点头,不管在哪里都是那种会受老师宠爱的小朋友。
等那些人离开,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取血过程总是千篇一律,他已经彻底习惯。
无法习惯的是这里的生活,对一个看不见的小孩来说,这里太无趣了。
“你还好吗?”季凌微问。
“……嗯。”少年声音发颤。
“把你的手伸过来,我可以帮你。”季凌微主动道。
“为什么?”少年不解,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就算有,也只想送他去死、帮他解脱。
“因为帮助别人本来就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啊。”季凌微笑了笑,试探着、摸索着,握住从笼外伸进来的那只手。
少年很瘦,这才能从狭窄的笼子缝隙里把手伸进去,然后就觉得掌心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像软绒绒的小动物,没有一点杀伤力。
小孩子的手还有点肉乎乎,很软,握住他的手,力道很轻。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如此温暖的东西。
季凌微一点点把血从手臂上的伤口中挤出来,滴在少年掌心。
“把这个喝掉,也许会好一点。”
“他们都这么说。”
“不喝。”少年立刻要把手抽出去。
季凌微抓住他的手指,不准他抽走。
“……你不喝的话,就是浪费!”
“浪费很不好,快喝掉吧。”
“你别死了,死掉以后就没人和我说话了。”
“……嗯。”少年最终同意,小心翼翼将那一捧带着香气的血带回来,身体其他部位瞬间疯长。
他有些气恼,扯开那些恼人的触须,最终只尝到一点。有记忆以来,他就被囚禁在这个地方,不需要食物就能活着。
他不知道人类的食物是什么味道,他觉得那滴血应该是甜的。
“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我是季凌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终于开口,语气僵硬,吐出几个字音:“……”
声音一下子变得遥远。
季凌微从梦中醒来,什么也没有听清楚。
至今,他仍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但是知道了他的体质——承厄之体。
看名字就知道是那种很倒霉的体质。
季凌微将神奇的手账本拿出来,回忆了一下养鸡场的事。手账开始自动书写——
《穿成鸡崽后我让养鸡场暴富了》
我是季白,突然穿成了星星养鸡场的一只鸡崽,为养鸡场落后的销售模式深感痛心,最终决定以新型方式营销,帮养鸡场提高经济效益……
这一篇结束之后,季凌微得到属性点x1。
大概在手账的眼里不够有趣,毕竟《如何经营好一个养鸡场》,这种书一看就不怎么吸引人,不如上一个副本《参加婚礼的我被鬼夫巧取豪夺》。
加上从养鸡场副本得到的5点,现在他有了6个属性点,各自被他加在精神和敏捷上。
力量:10
敏捷:10+3
体质:16
精神:22+3
魅力:15
生存点:500+3000(副本)+1500(电影)+250(补偿)+消费券x2
季凌微看了看商城,想买一个加快逃跑速度的技能,最终看中一个【神奇的步伐】,价值10000点,开启的时候总能从神奇的角度避开追击者,看评论都说很实用。
但他现在的生存点还不够,系统友情提示:【玩家可以贷款购买,利率10】
季凌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贷款,看下个副本的收益如何吧。
眼前一亮这种实用的技能才5000点,神奇的步伐居然要1万点,季凌微再度因贫穷而心脏紧缩。
他想知道与季凛相关的事,那点记忆太稀碎了,除了让他知道自己小时候很笨之外,并没有太多收获。
这真是一件让人觉得悲伤的事情。
还好他现在变聪明了。
季凌微打开论坛,在里面搜季凛的名字。
那些追杀季凛的人,不像是上个副本的本地居民,应该来自其他世界。
季凛或许在其他副本世界也出现过,如果玩家见到他,应该会对他有很深的印象。即使记不住他的脸,也能记住那身黑色雨衣和短刀。
然而论坛并没有相关信息,搜黑色雨衣和短刀,也没有和季凛相关的回复。
季凌微又搜承厄之体,这次找到了一点。
这是一种会自动吸收负面能量的体质,不管是负面情绪,还是一些污浊的力量,承厄之体都能吸收,容纳在体内。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极端痛苦,会被负面情绪支配,一般还没长大就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通常被当作“自杀性武器”使用,丢去某个地方,用来污染环境。
活着的每一天,对承厄之体来说都是折磨。每天都会有新的负面情绪被吸收,痛苦时刻递增,永无止境。
到了后期,承厄之体会产生恐怖的畸变,至今没有人见过这种体质真正成长起来之后是什么样子。
只要被发现,基本都被当做垃圾桶使用,直到毁灭为止。知道些内幕的人都表示,拥有这种体质,不如早投胎。
季凛说那个少年是怪物。
梦里面,季凌微在笼子里,什么都看不见,并不知道对方的长相,只觉得那只手很冷、很瘦。
他沉默两秒,开始看玩家整活。
【818我进过的最丧尽天良的副本】
楼主:情场浪子
跟帖:大鸡腿、我是大水比等等
“兄弟们,我这次进的副本真是太离谱了,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坑,至今想起来,我的眼泪水还会从眼眶里喷出来!”
“感谢这次和我一起进副本的其它兄弟,要是没有你们,我早就坚持不住了。”
“这个副本主要发生在养鸡场,但是自由度很高,刚开始全部玩家都变成了小鸡崽,老巫婆大黑负责管理……”
季凌微迅速往下看,完全没从楼中找到关于电工师傅的描述。大黑第一次死亡,被情场浪子简述为:一群外来人员身份不明,突然开始厮杀,顺便把养鸡场的员工也一起杀掉了。
其他玩家也完全没关注这个环节,更注重后面发生的事,比如小鸡染色、小鸡拍卖等。
“你们还记得那个电工师傅吗?”
季凌微回复一句,直接被抽掉了,根本没有在帖子里显示。噩梦空间没有审核制度,就算是大尺度的影片,也可以随意上传下载,不可能因为触动敏感词被抽。
季凌微接着回复s级通缉犯、季凛、黑色雨衣等等,全都没有显示。
玩家们讨论的热火朝天,还放上了【画蛇添足】、【龙舟比赛】的系列视频。
本来【画蛇添足】录到了一点季凛对战时的画面,这次重新点开,那些画面已经全部消失不见。无形之中,有一股恐怖的力量,将所有与季凛有关的一切,全部抹除。
怪谈最惧怕的不是死亡,而是遗忘。
只要有人记得,怪谈就有重新复生的机会。
想彻底杀死季家那些人,就要从根源上消除所有人对他们的印象。
季凌微觉得,上个副本的玩家、以及本土居民,都不会再记得季家的事了。季家的人再也不能死而复生。
季凛的血液应该有遗忘效果,但他自己同样是季家的一员,人们连他也一起忘了,难道他真的不会受影响吗?
季凌微把玩着已经恢复正常大小的小黄鸡口哨,很想吹一下,又忍住。如果季凛正处于关键时期,因此赶来,平添消耗。
季凌微重新将小黄鸡口哨戴在脖子上,他要尽快成长起来,这样才能知道过去的事,才能帮到季凛。
“我们辛辛苦苦的练习用八只翅膀起飞,飞得又快又远,好不容易趁着大黑不注意,飞到了圣林公园,结果那里的碑像发了疯一样,追着我们咬……”情场浪子越说越心酸,季凌微对此深表同情,顺便点了个赞。
“原本有三个安全区域,有一个变成了红色,圣林公园也不安全。我们只能从最后一个安全区域出来,等飞到目的地,鸡毛都快掉光了,鸡翅光秃秃的都不需要拔毛,就可以直接做成奥尔良烤鸡翅,简直男默女泪……”
季凌微看了会,发现上个副本,由【我是大水比】组建的群还在,在噩梦空间a里,点击群员头像,互相关注,自动成好友。
快人一步、我是大水比、情场浪子都关注了季凌微的账号,他没有回关,有事可以在群里说。新认识的玩家终究和吴有财、王德发不同。
关于好大鹅的照片和视频还在群里,季凌微一一下载,对自己的先见之明异常满意。
看着视频里追赶三轮车、被绳子绊倒的鹅崽,季凌微有些怅然。
他打印了一张好大鹅的黑白遗照,用相框装好,挂在墙上。他觉得好大鹅不会死,但是对方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挂张遗照在这里,偶尔缅怀,避免忘记。
“你的鹅怎么样了?”
“那么乖的宠物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跟着你出副本了吗?”有群员问。
季凌微拍了一下遗照,发过去。
群员a:【蜡烛】【蜡烛】【蜡烛】
群员b:节哀
群员c:音容宛在,笑貌犹存,以后自己一个人也一定要坚强啊,好大鹅在天之灵也舍不得看你难过。
……
季白:谢谢大家
“季哥,送你的。”
次日,季凌微收到了一只神似好大鹅的抱枕,黄澄澄、软乎乎,里面填充着天鹅绒。
“吴有财听说了好大鹅的死讯,觉得很惋惜,定制了这个抱枕,让我送给你。”王德发道。
季凌微怔了怔:“让你们费心了。”
王德发拿出一个文件袋,挤眉弄眼,看起来很不庄重:“这个是我画的,你懂的。”
“我们是朋友嘛,不用这么客气。”王德发没久留,匆匆离开了。每次他落荒而逃的时候,都觉得愧疚,感觉这样挺伤人的。
但如果不跑快点的话,被伤害的人就是他了。
可能是因为长相的原因,他总是把自己放在长辈的位置上。季凌微其实挺好相处,为人也不错,就是运气实在诡异,他真的不敢靠近,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季凌微看着王德发的背影,重复念两个字。
朋友。
他要如何维持这段友谊呢?
单方面付出的友谊,又能维持多久?
他从小就喜欢帮助别人,那时不知道帮助别人会引发连锁反应,只是单纯喜欢。
后来转学到了这边,扶起摔倒的老头之后,渐渐明白了自己的特性。
他仍然喜欢帮助别人,并开始期待后续。那种隐秘、不为人知的快乐,使他觉得生活值得期待。
为了维持平静的生活,每个帮助对象都是他精挑细选的产物,比如酗酒后暴打妻子的中年男人、比如在小巷子里堵女学生的混混。
他帮助过的对象,有些遇到意外,不幸死了;有些活着,浑浑噩噩。季凌微每次看到他们,都会发自内心生出一种满足感。
为了理所当然提供帮助,他有时候会成为对方的“朋友”,听他们倾诉人生中的苦闷,再提出具有建设性的提议。
一年又一年,他身边的“朋友”有些在骨灰盒里,有些在棺材板下,都获得了永恒的宁静。
季凌微回忆这些年的成长历程,大致还算圆满,又想到自己的朋友们,微微皱眉。
克制住自己帮助别人的本能,真的很难。如果什么都不做,现在的朋友也很快就会远离他吧……
这次,季凌微想留住朋友。
交朋友就要从了解对方的喜好开始,再投其所好。
季凌微打开王德发送的文件袋,里面画着养鸡场副本的几个画面:黑蛇用鸡崽擦鳞片、面红耳赤;身体被控制、长出人腿;用奇怪的身体参加龙舟竞赛等。
人外、控制、裸露、水上比赛,要素齐全,十分刺激。王老师私人定制,每一帧都是经典。
季凌微把画收好,和上次的放在一起,抱着好大鹅版抱枕,瘫在沙发上打游戏。
乱杀几局,除了惹得敌方破防大骂以外,得不到任何快乐。以往他还能用这个消遣,现在只觉得无趣,他取出那把匕首,开始练格斗术。
匕首刺过京墨的心脏,就此多了锋利特性,季凌微用着还挺顺手,将提升匕首锋利度提上日程。
匕首外观普通,看着有种沉静的感觉,一旦握住它,整个人便被一种阴冷的本能支配,像隐藏在暗中的毒蛇,时刻准备致命一击。
吸收负面能量,是承厄之体的特性。
这把匕首也有,季凌微取名【承墨】。
出副本第三天,季凌微再次收到系统提示。
看来a级评价间隔在三天左右,没上次那么快。
【副本加载中……】
【任务:审判罪恶】
【任务提示:繁花城堡的主人想审判一个作恶多端的女巫。作为宾客,你要揭露她的罪行,审判她的罪恶……】
【附赠邀请函x1】
【请遵守城堡规则,做有礼貌的宾客】
季凌微进入副本,站在繁花城堡前,手中握着一张华丽的邀请函。
【尊敬的法官大人,您好!】
【我是繁花城堡的主人,也是这片土地的领主。我听从民众的意见,成功抓捕女巫艾斯利尔,希望您能公正审判她的罪恶。】
【城堡将为您提供食物、酒水、鲜花、舞会,预祝您能拥有一段愉快的假日时光!】繁花城堡是古老的欧式建筑,塔楼高耸,圣洁庄严,纯白色的石砖经过风吹日晒,颜色变成了柔和的杏白,还没进去,季凌微就看到了满园繁花。
深红、浅红的玫瑰被种在窗台,绿色的藤蔓垂落,粉色的郁金香大片大片开放,还有风信子、铃兰花、向日葵等等,整个城堡就和它的名字一样,繁花不分季节盛开,香气四溢,十分梦幻。
“您一定是来参加此次审判的法官吧,请进。”管家声音冰冷,鞠躬角度就像被丈量出来的一样标准,礼仪周全,举止优雅。
他穿着黑西装,五官是传统的东方人长相,眉目清隽,肤色苍白。漆黑的瞳定定注视着季凌微,除此以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为他引路。
“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季凌微与他对视,不偏不倚看回去,主动询问。
“我是城堡的管家,您称呼我管家就好。”
管家带季凌微去看他的房间,木质地板上铺着洁白的羊绒地毯,家具优雅古朴,大床柔软漂亮,上面用玫瑰花瓣拼成爱心的形状。
季凌微拉开窗帘,房间向阳,采光很好,整个繁花庄园一览无余,还能看到花园中央有个抱着花瓶的仙女雕塑,清澈的水流从花瓶中流出,落在下方的水池里。
房间里有光的时候就会照出人的影子,季凌微的影子大致正常,是个人形,看起来比正常人的影子要黑一些。
管家的影子在窗帘拉开的瞬间疯狂涌动,从庞大的、畸形的黑色怪物强行缩小,勉强变成人形,偶尔掉出一两只触手,又被影子的其他部位迅速塞回去。
季凌微不好一直盯着人家看,担心别人会觉得尴尬,即使看见一些奇怪的地方,也没有露出异色。毕竟人生在世,谁没有几个小秘密呢?
“当您摇动金色铃铛的时候,我会出现。”
“摇一下,我会为您准备食物。”
“摇两下,我会为您准备热水洗浴。”
“摇三下呢?”季凌微看着管家指尖的金色铃铛。
“如果您想见我。”管家眼眸微垂,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出小小一片阴影。
“我记住了。”季凌微点头。
“请您换上正装,今晚会有一场舞会,其他法官已经到场,城堡的主人也会出席。”管家提醒道。
“好。”季凌微看着伫立在房间里的管家。
他要换衣服了,还不出去?
这什么癖好?
“正装有些繁琐,如果您需要帮助的话。”
管家面无表情,看起来严肃古板。
季凌微心中喟叹,熟悉的画面,多么耳熟的台词,难道他会上第二次当吗?
“谢谢,但不用了。”
“好的,我就在门外等您。”管家离开房间,试图带上门,一团漆黑的影子死死卡在门缝里,死活不愿出去,还能看见几节黑色的触手在扭动。
管家踩住影子,用力关上门。
季凌微看着被卡得断掉的触手,欲言又止。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断裂掉落的触手就像黑色的细沙一样消失不见。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
季凌微进入副本的瞬间,那种如影随形的感觉,又回来了。
季凌微平时在家就穿着普通的白t,就算是三十块钱一件的衬衫,也被他穿的很好看。
等他打开衣柜,换上繁复精致的正装,一直被他忽视的脸,终于有了存在感。
季凌微看着镜中的倒影,又看了眼分外合身的正装,心想,和管家穿的那身还挺像。
“舞会很快就要开始了,您需要舞伴吗?”管家问。
“我不会跳舞。”季凌微如实相告。
“我可以教您。”管家尽职尽责。
“我可以不跳吗?”季凌微反问。
“当然。”管家虽然这样回答,眼眸深处有些遗憾。
季凌微跟着管家来到舞会现场,除他以外还有六人,应该都是进入副本的玩家,不知在说什么,气氛十分融洽。
“最后一位法官也到了,欢迎!”玩家大都穿着正装,纷纷看向被管家引来的少年。
黑色正装,白色衬衫,五官精致,最吸引人的是那双漆黑的眼睛,像倒映了世间万物,又像什么都没有,有种奇异的绚烂,和微妙的脆弱感。
季凌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算上他在内,一共有七位法官。
只有一位是女性,其他六人都是男性。
季凌微匆匆看了一眼,只将一个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记在心里。那人眉目俊朗,神色宁静,莫名有种虔诚感。
那种白袍他曾见过。在养鸡场追杀季凛,又被他反杀的人,就穿着这样的白色长袍。他们手持各种发出圣洁白光的器物,对黑蛇这种黑暗生物杀伤力很大。
之前阿左用来杀京墨的时候,拿出一张神典残页,应该与这些人来自同一个地方。
也许应该称它为——“理想乡”。
七位法官之中唯一的女性身形高挑,接近一米八,眉目明艳生动,看起来二十多岁,此刻穿着黑色礼服裙,像只优雅漂亮的黑天鹅,小声和季凌微搭话:
“你见过他?那是理想乡的新人,据说有过s级副本评价,被称作最有潜力的新人之一。”
“像这样的天才应该能得到理想乡的栽培吧,肯定有很多道具,如果发生什么事跟着他就行了。”
“不过也要小心被他阴,理想乡的这群白兔子,可不像他们外表看起来那么圣洁。”
“理想乡究竟是什么地方?”季凌微问。
她解释道:“一些强大的玩家可以将副本占为己有,自己经营,理想乡就是这样。”
“它的主人应该是早期的玩家,自称行走在人间的神,十分强大,还有操纵人心的能力。后续收编了许多玩家,是整个噩梦空间里数一数二的大势力。”
“一般这种宗教性质的势力都比较极端,只要外人触犯他们的教义,他们就十分疯狂,经常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追杀玩家。”
季凌微看向那个理想乡的新人,神色瞬间和善起来。
“你该不会想去理想乡吧?”
“那边教义很多的,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不是,就是有些好奇。”季凌微不太想穿那种白袍,感觉很像披麻戴孝。
“那没事了。”女玩家一笑,向他伸手:“我叫向明月,你可以叫我明月姐。”
“季白。”季凌微轻轻握了一下。
向明月正要微笑,感觉自己的脚好像被什么东西踩了一下,顿时狠狠踹回去:“妈的,暗算老娘!”
“谁暗算你了?妈的,你有病啊!”坐在向明月对面的男人是个干瘦的男人,一直在吃东西,不管是牛排红酒还是甜点,他几口就吃掉了。
向明月这一脚,把桌子踹得一震,一块黑森林蛋糕糊在了那个干瘦玩家的脸上,他气极了,顺势把脸上的蛋糕抹到嘴里吃掉。
“再骂一句试试?”向明月怒气冲冲,一拍桌子,想和他理论,整张桌子瞬间四分五裂,餐盘碎了一地。
她的手仍然白皙如玉,一点都没红,这个力量值,估计已经爆表了,体质也绝对不差。
“骂你怎么了?不但骂你,老子还想打你……”干瘦玩家看着落在地上的食物,心如刀割。
“要吵出去吵。”来自理想乡的玩家冷冷道。
七位法官之中,其他六位都已经换上了正装,只有他始终穿着白袍,严守教律,神色冷清。
“是这个女人先挑的事!”干瘦玩家很生气。
“是又怎么样?”向明月冷哼。
“大家都坐,现在任务还没开始,不要内讧。”穿着粉西装的男人打圆场,六位男玩家之中,只有他穿着粉色西装。
顾盼之间,情意无限,一看就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的人物,之前就不停与向明月搭话,向明月没理他。
管家声音冰冷:“城堡不欢迎无礼的客人。”
看起来严肃端方,不近人情。
季凌微严重怀疑之前那一脚就是他踩的。
这种行为模式,他太熟悉了。
“看来你们并不想参加舞会,那就直接进入正题吧。”阴冷沙哑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城堡主人同样穿着黑色正装,戴着一张纯白色的面具,上面有张用血涂出来的笑脸。
他们周围的环境突然变化,所有人都坐在一张长桌前。
城堡主人坐在最上首,其他七位法官分别坐在左右两侧,只有季凌微面前空无一人。
管家侧立,等待指令。
“首先,为我们的罪人选择一种死法。”城堡主人语气冰冷,每个人面前都出现一张空白的信笺和一支笔。
“写上你们的答案,务必要严惩罪犯。”
“最好要新奇有趣,我已经厌倦了千篇一律的死法。”
季凌微看着空白的纸,想想有什么死法。
其他人都已经开始写了,只有他还没动笔。
“管家,把他们的答案都收上来。”
很快,城堡主人开口。
七张信笺都被收起来,城堡主人一一翻看,最后视线落在了季凌微身上。
“很特殊的答案。”
其他玩家都看着季凌微,有些好奇。
究竟是什么答案,能让城堡主人这么说?
“接下来让你们看看我们的罪人艾斯利尔……”城堡主人轻敲桌面,远处漆黑的地方突然亮起一束光。
光从高处投下,落在黑色的十字架上,最中央吊着一个几乎被烧成焦炭的人形物体。
邀请函说是女巫,她应该是位女性。
还没有彻底死去,呼吸微弱,不时抽动。
向明月眉头微蹙,已经露出不赞同的眼神。
季凌微也皱眉。其他玩家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漠然。“罪人艾斯利尔,罪无可赦,希望诸位法官的判决能让我满意。”城堡主人声音又轻又冷,像一条阴冷的毒蛇。
“至于她的罪证,要由你们自己去证实。”
城堡主人说完,和艾斯利尔一起消失。
七个玩家写的纸条都被收走,玩家面面相觑,最后那个干瘦男子率先问:“你写的什么死法,有多特殊?”
“什么也没写。”季凌微如实相告。
“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必要隐瞒吧,反正他都已经把纸条收走了,说一下又怎么样……”干瘦男子有些不满。
“信不信由你。”季凌微语气随意。
“这个副本我们的任务是一样的,应该没有互相冲突的地方,大家可以合作。”穿着粉色西装的年轻男子建议道。
“我是情场浪子,叫我浪子就好。”
“季白。”季凌微看他一眼,情场浪子不是鸡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是你啊!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小……”情场浪子有些诧异,他本来以为季白是那种二十多岁,性格比较沉静的年轻男人,没想到还有些少年气。
“……”季凌微欲言又止,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多大,当他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看起来像个小学生,户口上就写的七岁。
他不知道自己在季家的囚笼待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人,连属性列表性别那一栏都是问号。
“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我不会袖手旁观的。”情场浪子想起上个副本的遭遇,看季凌微的眼神十分亲切。
“守望相助。”季凌微点头。
“你就是季白?以前净化过副本,运气不错。”那个来自理想乡的白袍年轻男子终于将视线落在季凌微身上,在季凌微看向他的时候略一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是朝夕,是理想乡的祭神者。如果你对理想乡感兴趣,可以问我。”
“神无所不在,无所不能,会庇佑每一个信徒,指引我们找到方向。”朝夕提到神,右手轻点心口,神色恭敬虔诚。
“……”季凌微沉默几秒。可能是接受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教导,又学习了唯物主义,他更相信人的主观能动性。
即使知道这个世界有鬼怪,也无法像朝夕这样虔诚信奉某个未知存在。
其他几个玩家也露出那种一言难尽、欲言又止的眼神。朝夕并不觉得尴尬,继续道:“等你们意识到自己的渺小苦弱,就会知道神的光辉何等伟大。”
“……”大家都沉默了。
“他的意思是让我们自己去寻找罪证,整个城堡我们都可以搜查吗?”干瘦玩家看向一直沉默的管家。
“不经允许进入别人房间,是一件不礼貌的事。你们只能在公共场所自由活动。”
“寻找罪证……还有其他办法。”管家说到中间停顿了几秒,似乎别有深意。
“请不要破坏城堡的任何物品。”
“你们是受邀的客人,不是破坏者。”
管家看向之前发生争执的向明月和干瘦玩家,神色漠然,眼中还有些警示意味:
“你们发生冲突,共损坏了一张拥有六百年历史、柚木材质的桌子,还有十三个骨瓷碗碟,也对银质餐具造成了磨损。”
“接下来你们要负责城堡公共区域的卫生,直到惩罚结束为止,具体结束时间,我会通知你们。”
“……”向明月火气噌噌噌的冒,最终没有反驳管家,去找清洁工具。
“真是倒霉!”干瘦玩家怒瞪一眼向明月,和她一起打扫卫生。
“我来帮你吧……”情场浪子主动问向明月。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向明月身量太高,气势逼人。
情场浪子退缩了,坐到季凌微不远处,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难道是我的魅力失效了吗?”
季凌微诧异抬眸,他的魅力什么时候存在过?可能只有作为抹布的时候,对黑蛇来说还有点魅力。
“你可能不会懂。”情场浪子叹了口气,端着摇晃的红酒杯,浅饮一口。
这里的红酒都是自助的,随意取用,季凌微也想拿一杯,管家制止:“后厨有牛奶、果汁,您想要什么?”
“可乐。”季凌微看向管家,顺便踩住桌下的触手,软绵绵的,有点像。
“抱歉,这里没有可乐。”管家遗憾道。
“那就果汁。”季凌微很是随意。
“我感觉这里服务还挺好的,不过那种服务……还是不要享受了。”情场浪子挤眉弄眼。
“哪种?”季凌微不解。
“就是之前……女仆带我们看房间,里面不是有个金色铃铛吗?”一直在打瞌睡的年轻玩家抬头,懒洋洋解释道。
“摇一下是吃饭,摇两下是洗澡,摇三下就是那种…懂的都懂。”
“女仆?”季凌微根本就没有看到女仆,一个也没有。
“穿着黑白色的女仆装,都很漂亮,你没看到吗?”情场浪子稍稍同情了一下季凌微,为他错过漂亮小姐姐而惋惜,继续解释道,“如果喜好比较特殊的话,还有男仆,向明月那边就是男仆。”
“原来如此。”季凌微远远看着端来果汁的管家,突然明白了什么。特殊服务,懂了。
“我是枕头,随便你们怎么称呼。”一直打瞌睡的玩家说完,打了个哈欠。
之前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季凌微觉得有些面熟。现在一听他这个自我介绍,顿时想到了第一个副本里遇到的枕套。留长发,会发白光,有结界能力。
枕头和枕套长得有点像,或许是两兄弟。
“我是被套。”一直沉默的玩家开口。
“那个打扫卫生的是干锅虾。”
“你们是不是有个四件套组合?”季凌微问。
“你遇到枕套了?”被套是个沉默寡言,身形高大的男子。
“其实只有三件套,还差一个床单,好像没人愿叫这个名字。”被套叹息。
“你们的名字已经很怪了,如果是床单的话更怪了吧……”情场浪子忍不住吐槽,正常人谁会叫被套啊。
“你以为你的名字又能好到哪里去?”被套冷笑,“据说有的人越是得不到什么,就越是想表达出什么。”
“就你这撩妹技术,还不如叫寡王。”
“说的好好的,你怎么能人身攻击呢?”情场浪子面红耳赤,想反驳都找不到有力的佐证。毕竟大家都看到了他在向明月那里三番两次折戟。
“给。”管家把果汁放在季凌微手边。
“如果您想用晚餐,回房之后摇铃就好。”
“看到了吗?”被套一抬下巴,示意情场浪子看管家的操作。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情场浪子呐呐道。
季凌微面无表情,都是半斤八两,就别分个高下了。
除他以外,剩下六个玩家分别是向明月、情场浪子、朝夕、干锅虾、枕头、被套。其中枕头、被套认识,关系很好,是天然的同盟。
朝夕那一副虔诚信徒的样子,众人敬而远之。不排除有玩家和他搭伙的可能。
季凌微虽然和情场浪子认识,但不想靠近。
他的运气本来就不怎么样,情场浪子更是一言难尽,简直是行走的毒奶,奶谁谁死。
干锅虾是个中年男子,一直在狂吃东西,可能有某种特殊能力或者是体质,季凌微对他观感一般。
向明月脾气不太好,感觉是那种直来直往的人?或许可以合作。
“累死姐了。”向明月力气大,打扫卫生也快,一屁股坐在季凌微不远处的小沙发上,一口气干了好几杯红酒,再小心翼翼把杯子放回去。
干锅虾冷哼一声,环视一圈,想物色合作人选,实在没有合心意的,最终决定一个人呆着。
“诸位要去跳舞吗?”管家语气平淡,“舞会持续到十点半,等钟声响起,诸位就要回房休息了。”
原本空荡的大厅已经来了不少客人,都是中世纪贵族打扮,男士身穿正装,女士穿着繁复华美的礼服,头发盘起,缀以珍珠、宝石、美玉。
他们说说笑笑,在音乐声中优雅起舞。
“和舞伴聊聊,应该能知道些情报。我去了。”向明月起身,随意整理头发、裙子,步入舞池,情场浪子也跟着去了。
他们跳了第一支舞,然后各自换了舞伴,很快融入舞会之中。
“枕头,要不要去?”被套推了推一直打瞌睡的枕头。
“你去吧,让我在这睡会儿。”枕头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那我去了。”被套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是那种比较沉稳、正派的俊朗,听他这个名字,就知道本人可能不如外表那么正经。
朝夕去阅览区,翻看书籍,无意跳舞。
干锅虾想去跳舞,但外表不如人意,那些优雅的贵妇小姐纷纷无视了他,干锅虾又开始暴饮暴食。
“您需要一个舞伴吗?”管家向他伸手。
“如果你不介意我踩你的话。”季凌微将手搭在他掌心。
季凌微没有学过跳舞,连广播体操也不太熟练,一开始十分生涩,踩了管家好几脚。
上学的时候,老师总让他当学习委员或者是科代表,季凌微要帮老师收作业、发作业,还要值日,参加学校的集体活动。
为了避免全班师生都遇到不幸的事,季凌微很少去学校上课,很少与人有这种近距离的肢体接触。
上次离别人这么近还是在杜府的新婚之夜。季凌微本以为自己会抵触,实际上并没有。
反倒是管家,比他更紧张,每次季凌微靠近,管家便身体微颤,十分僵硬。
季凌微抬眸,与管家对视。那双漆黑的眼睛刚开始还算坦然,后来就深沉起来,定定注视着季凌微,有许多难以言状的东西在其间涌动,像黑色的泥沼、深不见底的渊海。
季凌微从不退却,只会看回去,又或者厌倦了这种“你看我我看你”的把戏,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
等他舞步渐渐流畅,季凌微就开始关注那些宾客在跳舞过程中交流的内容:
“卢卡斯大人竟然是神选者呢……”
“他拥有难得一见的光明体质,又有虔诚的信仰,被选为光明圣子也是很正常的事……”
“等他离开温斯特城堡,我们就很难再见到他了。这真是一件遗憾的事。”
“是吗?我以为你心里最遗憾的是,不能嫁给卢卡斯,成为下一任公爵夫人。”
“光明圣子身心奉献于神,卢卡斯那样的人,我怎么敢亵渎?”
“其实西泽尔也不错,长相俊美,很受公爵大人重视,等卢卡斯去光明圣庭,西泽尔就会被公爵大人立为继承人吧。”
“他的脾气实在太坏了,最近好像又打死了几个仆人,那些出生优渥又有教养的淑女,是不会选择嫁给西泽尔的。”
“如果西泽尔没有残疾就好了。”
“他们兄弟二人,一个是前程远大的光明圣子,一个是只能坐轮椅的废人,命运女神的安排真是让人难以猜透……”
“二公子为什么残疾?”
“不清楚……”
今晚这场舞会,是由城堡的主人温斯特公爵为长子卢卡斯举办的。
卢卡斯已经被光明圣庭选中,如果能通过教中的考验,他就会成为光明圣子,也就是教皇的继承人。
他会因此失去爵位继承权,但这对温斯特家族来说,是巨大的荣耀。
作为教皇的继承人,他得到的会比公爵之子更多,相应的,也要放弃世俗的**。
温斯特公爵一共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他在领土上享有极大的权力,已经彻底独立,不受王国辖制,与国王没有什么差别。
卢卡斯是公爵的长子,在温斯特公国,人们尊称他为大王子。
西泽尔是公爵的次子,被称为二王子。
芙洛尔是他们的妹妹,也是城堡最璀璨的明珠。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芙洛尔喜欢美丽的花朵,因此,这里才有盛开的繁花。
“卢卡斯大人今晚为什么没有参加舞会?”
“神选者需要持戒,也许在为侍奉神明做准备。”
季凌微在人群中寻找宾客提到的人物,但一个也没出现。
那个戴着白色面具、声音阴冷的城堡主人,会是温斯特公爵吗,或者是他的三个子女之一?
晚上十点半,钟声准时响起。
舞池里的宾客微笑离场,当他们走出大门,便像幻影一样消失。
“当当当——”
原本热闹的舞池,瞬间只剩七个玩家。
以及,充当季凌微舞伴的管家。
“诸位,你们应该回房休息了。”管家将放在季凌微后腰的手收回来,神色冷清。
“夜间请不要外出,如果听到声响,请保持安静,尽量无视。”
“走吧。”情场浪子本来想和季凌微搭话,交流一下听到的情报,见管家跟在季凌微身后,莫名想到被套的话,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都住在同一层楼,每个人的客房都有洗浴设施,十分方便。
季凌微摇过金铃铛,食物和热水都准备好了,他吃饱之后就开始睡觉。
管家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铃铛连响三次。
他在夜色中微叹一声,有些惋惜。
季凌微的被子已经快彻底掉下去,床底下爬出的触手将被子托起,重新给季凌微盖上。
季凌微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像做了一个比较清醒的梦。因为清晰意识到这是梦境,他想睁开眼睛,发现整个人的视角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现在他缩小了许多倍,长在繁花城堡的花园里,周围是各种品类的花。只有他独树一帜,是一根草,而且长得十分矮小。
“有人吗?”季凌微听到情场浪子的声音,像那个方向看去,一株鸡冠花正在摇摆。还未彻底开放,但已经能看到红色的花冠。
“我也变成花了。”向明月扭动脑袋,她现在是一朵向日葵,还没来得及开花。
“都在啊……”枕头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他是波斯菊,现在还只有花苞。
“晚上好。”被套打了个招呼,他就在枕头不远处,也是波斯菊。
“我是荷花。”干锅虾也出声。
“只剩朝夕了吧……”情场浪子道。
“我在这里。”朝夕出声。
他是菊花,现在还只有一个白色的花苞。
“大家都变成花了吗?”向明月问。
“好像是的。”情场浪子环视一圈,看见季凌微的时候有些诧异,“你怎么只有叶子,好像没有花苞?”
“可能还在长身体。”季凌微虽然还是幼生期,只有两片叶子,但清晰意识到自己是狗尾巴草。这个概念从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深深的印在了心里。
“为什么会变成植物啊……”向明月不理解。
“可能和我们的任务有关吧。”朝夕语气冷漠。
玩家们还没讨论出一个结果,花园里就出现了一个小姑娘,看着还不到十岁,身形瘦弱,不掩殊色。
夜色中,她提着篮子,小心翼翼在寻找什么。
金色长发垂落,被她随意揽在耳后,眼睛是湖蓝色的,像清澈静谧的湖水,样貌精致可爱,穿着温斯特城堡的统一女仆装。
她在花园里翻来翻去,将部分植物连根拔起。
玩家们全都安静下来,有些甚至被她扒开了几次。
季凌微身边的一棵草就被她拔走了。
他认出来,那是狗舌草。
叶边多褶,开着星型的黄色花朵。
从第一个副本出来之后,他就看了些医药相关的书,甚至查出“京墨”这味药材,吐衄下血,止血甚捷。主要用来治产后血崩。
狗舌草味苦,而且有毒,会伤害马匹的肝脏,动物都不怎么吃,晒干之后加在草料里,可以让草料变得更可口。
小姑娘有目的性的在拔草,甚至很警惕,不时向周围看看有没有人。一看就知道她在做什么不能让人发觉的事。
“艾斯利尔,你在那里做什么?”远处传来一个年轻的女音,同样穿着女仆装,有些斥责意味。
“南茜,我想摘几朵不起眼的小花,装饰一下房间……”小姑娘立刻站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回你的房间去!损坏花草可不是女仆应该干的事,明天你的黑面包没有了!”
“城堡里从来没有像你这样不合格的女仆,艾斯利尔,收起你无用的眼泪,我可不会像大少爷一样原谅你的过失!”女仆十分严厉。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艾斯利尔小声啜泣起来。很快,一大一小就消失在花园里。
“那就是艾斯利尔?”情场浪子有点震惊。
小姑娘在扒花丛的时候,大家都清晰看到了她的脸,肤色白皙,金发蓝眸,比洋娃娃更精致可爱,简直是上帝最完美的造物。
可以说和那个吊在十字架上的焦炭没有一丝一毫相像之处。
“人不可貌相,有些人天生坏种。”朝夕语气平淡。
“不一定吧,说不定她真的只是想摘点野花呢,这里的花这么多,摘几朵怎么了?”向明月反驳道。
花园里白雾漂浮,一切变得朦胧起来,等白雾散去,已经是一个大晴天。阳光灿烂,风暖花香。
马背上的男孩看着七八岁大,金发碧眼,神色张扬,五精致,策马肆意奔跑,任由马蹄践踏花草。
哪里的花开的最好,他就往哪里跑。
尤其是一片盛放的玫瑰园,娇嫩的花苞被马踩烂,花汁鲜红,和马腿上被刺刮出来的血一样。
“西泽尔,不许你踩我的花!”另一个小女孩大声尖叫。她也是金发,眼睛是褐色,四五岁,五官与马背上的男孩有些相似,一看就是兄妹。
温斯特公爵两子一女,这应该是他的小女儿,也就是温斯特公国的小公主,芙洛尔。
“我就踩,怎么了?”西泽尔俯视抓狂的芙洛尔,笑容愈发肆意。
身下的骏马畏惧花刺,不敢上前。西泽尔扬鞭抽下,力道极大,骏马嘶鸣,再次狂奔,将玫瑰花丛踩得零落可怜。
“西泽尔,西泽尔你这个疯子!”
“该死!”
“你快停下!!!”
芙洛尔边哭边叫,看着花丛,暴怒又伤心。
“不就是一些没用的花草吗?”
“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西泽尔神色高傲,甚至还有几份轻蔑。
那匹马又停步,马腿已经被刺勾得鲜血淋淋,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落在它身上。
西泽尔嗤笑:“怎么?我的老伙计,你也和芙洛尔那个废物一样没用吗?”
“西泽尔,你才是废物!”
“你一辈子都是废物!!!”芙洛尔带着哭腔的声音穿得很远很远。
那匹马再度嘶鸣一声,扬蹄奔跑,忽然开始剧烈颤抖,口中喷出白气,重重倒地。
马背上的西泽尔也被甩出去,砸在玫瑰花丛里,那些荆棘扎得他满身是血。
“啊啊啊……”西泽尔惨叫哀嚎,最严重的是他的腿,以扭曲的姿态坠地,露出森森白骨。
鲜血从骨头刺出的地方狂涌而出,洒进凌乱的花瓣里,与花汁混为一体,不分你我。
“西泽尔,你……”
“你还好吗……”
芙洛尔惊慌失措,她跪坐着,还没来得及触碰西泽尔,脸颊靠近耳根的地方就被他狠狠咬住,几乎撕下一块皮肉。
“啊——”芙洛尔声音凄厉。
原本满是繁花的庄园一片凌乱,处处是鲜血、哭声,那匹马被盛怒的温斯特公爵砍断头颅,马皮被剥下,做成西泽尔的脚踏。
白雾重新升起,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对话:
“艾斯利尔,你在马草里加了什么?本来西泽尔殿下的马不肯吃草,最近又开始吃了,太谢谢你了……”
“几根野草,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花园重新变得寂静,月光洒在繁花之间,一切美好得像幅油画。
“西泽尔从马上摔下来是因为艾斯利尔吧?”被套推测,“她摘的那种草应该有毒,西泽尔的马吃了以后,才会突然倒地。”
“我觉得这件事不一定是艾斯利尔的错,说不定她就是想帮助喂马的仆人呢?”向明月仍然向着艾斯利尔。
“艾斯利尔一定是有罪,才会被审判。”朝夕语气平静,仿佛洞察一切。
干锅虾:“我也觉得是艾斯利尔在马草里下毒。”
“你们谁认识那种草吗,是不是有毒?”情场浪子有些纠结,不知道该站哪一边。他知道被套等人说的有道理,但向明月说的话也有可能是对的。
季凌微终于开口:“我们总不可能一直都是植物,等恢复正常的时候,在花园里找一找那种草,试试不就知道了?”
情场浪子附议:“你说得对。谁来试吃?”
干锅虾开口:“我来吃吧,就算是有毒我也不会死,只拉几次肚子。”
向明月:“没想到你这人还不错,之前是我脾气太暴了。”
干锅虾:“呵。”
众人达成共识,继续仰望星空。
不知不觉困意袭来,再醒过来又是新的一天。
季凌微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打了个哈欠,先去洗漱,顺便摇了一下铃铛。
虽然睡了一觉,但有种难言的疲惫感。
看来在这个副本,又不能好好休息了。
“咚咚咚——”门外传来管家的叩门声。
“早餐可以在一楼大厅食用,可以按照您的喜好自取。”
“您想吃点什么?我也可以为您单独准备。”
季凌微含糊回了一声,继续洗漱:“不用了,我去一楼。”
衣柜里面有换洗衣物,除了正装还有休闲衣店的衣服,季凌微穿了件白衬衫,配黑色西裤,推门出去的时候,不小心踩了好几条没来得及藏好的触手。
“抱歉。”季凌微低头。
触手轻颤,蜷缩起来。
季凌微来到一楼大厅,发现其他六个玩家神色都有些萎靡不振,看起来就像被掏空了身体,相较而言,他的状态竟然要好上不少。
被套招呼了一声:“季白,来了,先坐,咱们边吃边说吧。”
早餐是自助式供应,季凌微拿了牛排、煎蛋、意面,还有一杯清水,与其他玩家坐在一起吃早餐。
干锅虾拿了一大堆食物:“你们尽量吃饱,我会把剩下所有的食物都吃掉。”
季凌微刚把盘子放好,长桌尽头无声无息出现一个穿着黑色正装的人,戴着白色面具,上面用鲜血画了笑脸。
城堡主人敲了敲桌子:“诸位,早安。”
“在享用早餐之前,请你们为艾斯利尔制定今天的刑罚。”
“请务必有趣,否则会受到惩罚。”
和上次一样,每个人桌前都出现了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写上答案就好。
季凌微动笔的时候,感觉有人在偷瞄他的答案,他也毫不遮掩,直接写道:“罚艾斯利尔吃一顿早餐。”
“……”偷看答案的玩家都怔住了,不知道该不该跟着抄。当他们写完答案,白纸就被收走,羽毛笔也消失不见。
“你今天的答案也很有趣,不过这可称不上惩罚。”城堡主人声音阴冷,面具下的眼睛盯着季凌微。
那一瞬,季凌微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恶意锁定,好在他已经习惯了,甚至礼貌性笑了笑。
在其他玩家眼里,季凌微脸色苍白,连笑容也强撑着,像已经恐惧到了极致,还勉强不露声色,这种临场反应,堪称英杰。
季凌微语气平静:“惩罚对每个人的标准都不一样,也许对艾斯利尔来说,这就是一种折磨。”
“或许吧。”城堡主人低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无用的同情有时候是最伤人的利剑。”
话音未落,城堡主人已经消失不见。
“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情场浪子以为季凌微被吓到了,就劝了一句。
“嗯,这句话倒是有道理。”干锅虾表示认可,用叉子叉起一块牛排,两三口就吃光了。
“吃完了一起去花园里面找草。”朝夕的早餐很简单,几片面包,还有一杯清水,彻底打消了其他玩家去理想乡的念头。
“你们看清楚艾斯利尔拔的是哪一种草吗,我记得她好像还揪了几朵花?”向明月问。
“我没看清楚。”情场浪子当时只顾着去看艾斯利尔的脸,有被震撼道。
“是一种绿色的草,叶子很独特,会开黄色的小花。”朝夕语气平淡,看了其他人一眼。
吃过早饭大家都来花园找草,扒开草丛,仔细寻找。繁花城堡的花实在太多了,距离事情发生也过了很久,一连找了好些地方都没有找到。
情场浪子撅着屁股在里面翻找:“如果找不到那种草,要怎么判定艾斯利尔的罪?”
干锅虾:“今晚应该会发生类似的事吧,我们总能找到罪证。”
季凌微看着他面前的那根狗舌草,又重新把其他植株放下,将狗舌草挡得严严实实。
如果艾斯利尔真的有罪,他单独拿出狗舌草,得到的积分肯定要比团队共享得到的更多。他还想买跑路技能、想兑换第二个特殊技能,实在太穷了。
暗处,一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幕,盯着季凌微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我们只能留在公共区域,不如分开寻找线索?”被套提议。
“你们找吧,我回去睡觉,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累。”干锅虾扶住了后腰。
季凌微猜测:“可能是因为你是一朵荷花,腰中通外直?”
干锅虾:“……”
向明月:“我感觉还好,大家最好先去城堡每个地方转转,记住地形,还有建筑物大致的位置,免得晚上再回到以前的场景,分辨不出来。”
“嗯。”朝夕点头,他也觉得十分疲惫,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疲惫,从内而外。
玩家们都觉得是因为昨天晚上变成了植物,才引发的后续疲惫buff,有些决定寻找线索,有些决定回去休息。
季凌微并没有那么累,就这种程度还不如他被大黑追着滚地的那一次呢。
相对来说,这一波玩家比他之前遇到的强大不少,应该加了不少属性点,不至于会因为一个梦境就累成这样。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提醒自己谨慎再谨慎。
干锅虾的房间离季凌微的不远,回去还要同一段路。季凌微走在前面,干锅虾上楼梯的时候弯着腰,扶住后面的脊柱。
季凌微加快脚步,又上了几阶台阶,再往下看,顺着衣领往下,看到了干锅虾的脊背。
脖子以下,被衣服盖住的地方,他的脊骨全部消失,血肉原封不动,但少了支撑的脊柱。
活人少了脊骨,怎么可能站起来?
干锅虾神色如常,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他的手背甚至抵住了自己空荡荡的后腰凹陷处,试图扶着腰,让自己走路轻松一些。
发觉季凌微在看自己,干锅虾抬头,那张脸有种不自然的僵硬,表情要慢一两秒。
“需要帮助吗?”季凌微想,这可是真正的“中通外直”。
干锅虾摇头,继续上楼梯:“要是有膏药就好了,如果有那种可以恢复状态的药,可以卖给我。”
“我也没有。”季凌微有些遗憾。
他回房是为了上厕所,城堡很大,去外面转的时候,不容易找到洗手间。
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假如他们每个人的身体都发生了变化呢?
是不是只有本人无法察觉,其他人却能看到?
如果是这样,他身体又缺失了哪一部分?
季凌微对着镜子脱掉上衣,这次又看到了在地板上缓缓爬动的触手。触手也察觉到了季凌微的注视,像惊弓之鸟,飞快爬走。
季凌微四处寻找,都没看到一点影子。
他只好摇动金色铃铛,这次是三声。管家在外扣门,声音清冷、端方自持:
“您有什么需要?”
季凌微披了件衣服起身,将门打开一条缝。距离摇铃还没过去多久,管家是住在他门外吗?
如果现在说,没有什么需要,让管家回去,触手会不会偷偷爬进来?
“进来。”季凌微压低声音,不想引起其他玩家注意。大白天叫管家进屋,像什么话。
管家进来后,顺势将门关好。
“锁上。”季凌微想起之前想拿白布缠肚子,最后白布被吴有财连着被子一起烧掉,这次警觉许多。
管家微怔,依言锁门。
“过来。”季凌微随意扣了两颗扣子,他需要检查身体,寻找可能缺失的部分。
“我能为您做什么?”管家注视着他,那双漆黑的眸深不见底,浮动着幽暗的温柔。
“检查。”季凌微拉过管家的手,放在自己肩头。
他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冷,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相较地牢那个过分瘦弱,皮包骨头一样的少年,管家已经长大了。
“看看有没有缺少什么,我自己或许看不出来。”季凌微语气随意,他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
“好。”管家低声应下,“我会从头发开始。”
“谢谢你。”季凌微坐在床边,抬眸看他。
“随时为您效劳。”管家的手落在他头顶,虚放,从发旋往下,从耳际划过,一直到脖颈。
他又更细致的检查,从额头、眉眼、鼻尖,到唇,力道极轻,像羽毛,像一阵微凉的风。
季凌微在他覆手的时候闭上眼睛,失去光明之后,其他方面的观感会迅速提升。
季凌微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视物,黑暗不会使他慌乱,只会让他安然。
管家身上散发着极淡的冷香,木质香气,如果任由那香气融入肺腑之间,会突然绽出极为辛冷的寒意,霸道阴寒,仿佛要冻结灵魂。
季凌微打了个哈欠,管家继续检查,冰冷的手指落在季凌微耳垂上,从耳尖到耳垂,最后轻捏一下,季凌微眉头轻皱,有些不愉。
那双手仿佛无事发生,落在肩头,以一种礼貌、严肃的姿态继续检查。
隔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无法阻隔体温。季凌微如常人一样,身体是温暖的,有心跳,有呼吸,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生命力。这对黑暗生物来说,无疑有种巨大的吸引力。
管家极力克制那种靠近、贴紧的本能,尽量显得公正、客观,不带一点私欲,认真为他检查。
他从来不会畏惧季凌微。
无论何时,无论靠近会带来何种后果。
他克制的是发自内心的本能,离季凌微太近,这具极力维持的人形躯壳会抑制不住,畸变成奇怪的样子。
那些不听话的触手,是他意志的一部分,不管他如何隐藏,都要露出一点,祈求得到季凌微的注视,祈求一点怜爱。
渴望靠近的同时又十分胆怯,担心季凌微会排斥,会露出厌烦、恐惧的神色。一旦被季凌微看见,就本能颤栗,再藏起来。
他就是这样一个怪物。
藏在阴暗无光处的怪物。
如果季凌微需要——
不管是什么要求,他都会满足。
季凌微有点怕痒,管家的手落在他腰际,他下意识后退,轻轻一颤,管家将他按住,将腰腹细细查验一遍。
“别怕。”管家低声安抚。
“不用那么仔细……”季凌微觉得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有些地方碰一下他就知道有没有丢。
“我知道了。”管家检查到后面,突然扬眉,下意识rua了一把。
季凌微低呼一声,脊骨末端微痒,还有种无法忽视的酥麻之意,从未有过的陌生感受让他有些茫然。
那双漂亮的、冷漠的、置身事外的眼睛,第一次出现如此茫然的情绪。像一个精致的、容易被摧毁的人偶,让人发自内心生出怜爱,和无比炽盛的毁灭欲。
管家与他对视,影子再度变得扭曲起来,无数漆黑的细线在地板上交织,像结网的蛛,想编织出一个严密的巢穴,将他心中最珍视的宝物永远锁在这里。
“是什么?”季凌微攥紧床单,将平整柔顺的面料揉成一团,那种感觉……太微妙了。
管家握着手心那一团毛茸茸,低头看了看,轻轻捏了一下。
季凌微一颤,本能往后躲,有些痒,那股酥麻之意迅速从脊骨末端一直向上蔓延,难以忽视。
“没有少,可能多了一点东西。”管家告诉他这个不幸的消息。
“具体是?”季凌微有种不祥的预感,心中隐有猜测。
“……小狗尾巴。”管家又捏了一下。
季凌微轻轻一颤,握紧拳头,止住即将出口的低喘。他往自己背后看,只能看见光洁的脊背,腰线,还有半褪的衣服,根本就没有尾巴。
“什么颜色,有多长?”
即使季凌微一向镇定,发现自己长尾巴的这一刻还是有些绷不住了。
上个副本他变成小鸡都能很快接受,现在却不太行。那个时候大家都变成了小鸡崽,这个副本应该没人和他一起长尾巴。
“奶白色。”管家低头,看着那小小一截尾巴,有种说不出的喜欢。
他轻轻rua了一下毛茸茸的小狗尾巴,那种柔软、轻盈的手感,像一片最柔软的羽毛,落在心底,漾起无数涟漪。
季凌微抑制不住这种本能反应,想把尾巴抽回来,但他甚至看不到自己多了一个部件,不知道尾巴是什么样子。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微微皱眉,看向管家。
在季凌微生气之前,管家正色,神色严肃,用手简单丈量尾巴的长度。
“嗯,不超过15公分,应该是奶狗,具体品种看不出来。”管家有点遗憾。
“把你的手拿开。”季凌微自己摸了摸,毫无知觉,直接从尾巴应该存在的地方穿过去。
“好的。”管家松手之前又捏了一下,季凌微及时闪避,没让管家捏到。
但季凌微还是有一点点感觉,尾巴从别人手里溜走的感觉,很微妙。
“来这里的每个人身体都会发生变化吗?”季凌微整理好衣服,问他。
“抱歉,我只是个管家,不是这里的主人。”管家眼眸微垂,表情冷淡。
“我觉得我可能想知道尾巴具体的长度,最好需要有人帮忙,或者与其他人聊聊身体的变化。”季凌微看向门口。
管家终于与他对视,退了一步:“每个人的身体都会发生变化,各有不同。”
“有时候多一点东西反而比缺失要好。”
“这些与我们写在纸上的答案有关,是吗?”季凌微继续问。
管家不说话,只看着他。
“不能说?”季凌微了然。
“我拿尺来。”管家要帮他量尾巴。
季凌微:“我们应该还要在副本里待一段时间,最近我的身体可能还会继续发生变化,顺便拿纸笔来,我想记录一下。”
管家:“好的,我很快就回来。”
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带了皮尺,抵住季凌微的尾巴骨,量了一下小狗尾巴的长度。
“115。”
“每天都要记录吗?”管家说话之际,又趁季凌微不注意,连rua好几次。
季凌微面无表情,攥紧床单,努力克制那种本能反应。有时候要适当采用“脱敏疗法”,也许被rua的多了,尾巴麻木,就不会再有反应了。
“嗯。”这一声极低沉,微微带着颤音。像那种小动物被摸得很舒服,发出的满足呼噜声。
管家很想亲亲他,又克制住,以一位负责任的管家视角提出建议:“我觉得每天可以多检查一次,早晚总会有区别。”
“好。”季凌微低声回应,微微侧身,把尾巴从管家手里抽回来。或许“脱敏疗法”不太适用,他并没有变麻木。
“如果您需要,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随时随地。”
管家看着溜走的小狗尾巴,深表遗憾。
“嗯……我现在想独处一会。”季凌微要想一想,怎么把尾巴藏好。
他能看到干锅虾缺失脊椎,应该也能看到其他玩家缺失的部分。同理,那些玩家也能看到他多出来的尾巴。
季凌微不想出现在论坛热门帖子里,以长尾巴的方式,更不想让其他玩家看到他的尾巴。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的尾巴并不是绿色。
他要想想该怎么藏好尾巴了。
现在尾巴还短,穿上衣服看不出来,如果之后尾巴变长了呢?
狗尾巴草那条尾巴,毛茸茸的,很蓬松。
如果他的尾巴等比例放大,到时候应该很长吧。
现在他的储物格子里还有一格存放着那件黑色斗篷,但是白天穿着黑色斗篷,怎么想都很引人注意。
“您是在担心尾巴的问题吗?”管家问。
“嗯。”
“尾巴被束缚住会很不舒服,请允许我为您修整衣物。”管家看向季凌微身上那条黑色西裤,以及露出来的一点白色边缘。至少要剪一个小洞放尾巴,然后再把周围用针线封边。
“衣柜里面有衣服。”季凌微一指。
“好的,我要看看在什么地方剪洞。”
管家再次看向季凌微的裤子。
“……”季凌微索性随他看,还能怎么样。
反正他自己又看不到尾巴的样子,不知道把洞剪在哪里比较合适。
管家趁机rua了一下他的尾巴,再替他穿好衣服。在他摸到尾巴的那一秒,投在墙壁上的黑色阴影,分出的许多触手,瞬间开始狂舞。
“……”季凌微欲言又止,心情复杂。
“我很快就能缝好。”管家剪了两条内裤,迅速封边,针脚整齐。
“砰砰砰——”
外面有人敲门。
“季白你在里面吗?我有急事……”
向明月又敲了两下,门板不幸碎成几片。在门碎裂的一瞬间,季凌微及时拉过被子,只露出上半身。尾巴,绝不能被其他玩家看到!
“对不……”向明月与季凌微四目相对,门板平静躺尸。
她天生就力大无比,力量属性比普通人高好多倍,后来成为玩家,挖掘出力量天赋,情绪比较激动的时候,力气是平时的好几倍。
发现玩家的身体都出现了变化之后,她有些担心季白,怕他出意外,这才急着过来。
七个玩家之中,只有季白,引起了城堡主人的注意。如果玩家都会受到惩罚,那季白可能是被罚得最重的那一个。
“起……”向明月卡顿了一下,看着距离门更近的管家,还有管家手里那两条内裤,欲言又止。恕她愚昧,竟然猜不出这是在做什么?
管家一看就是城堡的nc,负责执行规则,或者另有别的设定,但肯定与主线剧情关系不大。与艾斯利尔有关的,应该是两位王子,还有芙洛尔。
平时与他们交流的都是城堡里的仆人,管家很少出现,就算出现,对他们也十分冷淡,多以警告、讽刺、惩罚为主。
管家根本就不关心玩家的死活,甚至有很深的恶意。他究竟是出自一种怎样的动机,才会站在季白的房间里,拿着两条内裤?
“难道这种颜色的内裤不能穿吗?”情场浪子跟着一起过来,眼神落在管家手里的内裤上。都是白色,样式也很普通,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设计,看起来很正常啊。
“……”季凌微沉默。
算了,他已经习惯了。
看来门锁根本避免不了什么,下次再讨论什么私密的问题,就应该把重物抵在门后。
而且,他需要一扇新的门,或者换个房间。
“等等……这是在给他缝衣服吗?”情场浪子眼尖,发现了管家手里的针和线,当即大受震撼。原来城堡里的服务这么好,衣服破了都有人帮忙缝?
季凌微面无表情:“你可以这么理解。”
管家看了季凌微一眼:“我先走了,缝好再给你送来。”
“我的衣服……”情场浪子扯了一下自己破了一个大洞的西装,他也需要有人帮忙缝衣服啊!
管家直接无视,独自下楼。
“……”向明月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双标的场面,她将视线移到季白身上,才发现一向沉静的少年,居然红了耳朵,眼尾也有一点发红。
他用被子盖着下半身,天气有些热,他甚至因此出了一点薄汗,但完全没有要移开被子的意思。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件松散的白衬衫,多了些折痕,纽扣也只扣了两个。
“管家,他是不是……”向明月想到那两条内裤,当即拳头硬了!难道是□□家见色起意、强取豪夺,被他们撞破?
甚至连内裤都扒下了两条,简直可恨!
“不是!”季凌微一看她的表情,就猜出了她的想法。他已经心如止水,看淡一切。经历过难产的冥场面,这种程度,算不了什么。
“难道……”情场浪子也明白了什么。
这…这该不是……
原来、原来被套说的都是真的吗?
“也不是!”季凌微再度反驳。
“你们发现了什么?先说正事吧。”
他实在不想谈关于内裤的事。
“我发现我的脖子,我的脑袋……会像这样对着太阳转。”向明月将窗帘拉开一些,让阳光洒进来。
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高高挂在天上。
向明月的脖子不自觉扭动,不管她在房间哪一个角落,她的脑袋都会转动,紧紧跟随太阳。
“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玩?”向明月的脑袋扭成奇怪的角度,笑得高兴极了。
“是很好玩。”季凌微面色平和,想到了自己的尾巴,竟然说不出什么话。
究竟是变成向日葵、脑袋跟着太阳转好,还是变成狗尾巴草、长出一条狗尾巴更好?
“哈哈哈——”
“为什么我晚上不能跟着月亮转呢?”
“这样我就名至实归了。”向明月有点遗憾。
“晚上你就变成向日葵了,想跟着谁转都可以。”情场浪子说完邪魅一笑,对着向明月眨眨眼睛。
“妈的,不要看我。”向明月素来直接。她怕控制不住本能,把情场浪子脑袋旋下来。
“你呢?”季凌微问情场浪子。他原本以为向明月发现了身体的残缺,才会急着过来。
“喔喔喔喔喔喔——”情场浪子突然发出公鸡打鸣的声音。
“以前我从来不会公鸡打鸣的,今天突然会了,而且打的又响又好!”
“真棒。”季凌微顿了顿,平静鼓掌。
“有没有想过你会打鸣,是因为在上个副本你是一只鸡?”
“去我那里说吧,这里的门坏了。”向明月环视一圈,实在没眼看情场浪子。
“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整理衣服。”季凌微担心尾巴会让衣服支楞起来。
“行。”向明月点头,她和情场浪子先出去,顺手把房间里的衣柜拿起来,帮季凌微抵住空荡荡的门框。
“季白,你房间的门坏了,要不晚上去我那里睡吧,两个人也安全点,我可以打地铺。”向明月道。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季白,向明月就对他很有好感,感觉这是一个温和友善,乐于助人的好孩子。她长他几岁,照顾一下弟弟,没什么不好。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应该还有空房。”季凌微婉拒。
“你其实可以相信我,我家里人都是人民警察,保护公民是我们的职责!”向明月爽朗一笑。
“明月,你也是吗?”情场浪子问。
“以前是。”向明月说到这里,神色有些不自然,开始转移话题,“门都坏了,管家居然没说什么,真奇怪。”
“既然他没说什么,那应该不会有惩罚……”
情场浪子哈哈一笑,“放心吧,明月,如果你受到惩罚,我会去陪你的。”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而且,不要这样叫我。”向明月握紧拳头,一阵爆响,“如果我受到惩罚,就把你打成猪头,说到做到……”
季凌微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换衣服。
相信再过不久,情场浪子就会变成猪头。
他找了一件更宽松的黑衬衫,当外套叠穿,希望宽松的衣服能把尾巴挡住。里面的那件白衬衫也被他整理好,扣子扣到最上。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衣服并没有被顶起来,这才松了口气。原来试衣镜的存在,真的很有必要。
季凌微:“我好了。”
向明月就重新把衣柜挪开,那些笨重的木制家具在她手里,就像小积木一样,被推来推去,毫无尊严。
“其实是有更重要的事想说。”
“要从我们第一天写的死法开始说起。”
向明月组织语言。
“我当时写的是罪大恶极,可以枪毙。”
“然后,情场浪子说我的后脑勺上有弹孔。”
向明月转头,撩起黑色的大波浪卷发。
她后脑勺上的确有一个深深的弹孔,并没有鲜血流出来,只能看见那里有个血洞。
“我写的是斩首。”情场浪子把自己的衬衫领口解开,露出里面的血色刀口。即使脖子上有一道整整齐齐的刀口,像被彻底斩断,他仍然行动如常。
“我和他的答案应该属于比较枯燥无趣的那类,并不是新奇的死法。”
“不知道他们四个人写的什么。”
“朝夕是白色菊花,干锅虾是荷花。”
“枕头和被套都是波斯菊,两人写的答案可能是一样的。”
向明月继续分析:
“我觉得我们写的内容,应该和我们变成的植物有关系,比如脑袋爆开的样子,有点像向日葵?”
“红色鸡冠花,因为被斩首、鲜血直流?但又有些牵强。”
“有没有想过,可能和性格有关?”
季凌微觉得向明月和向日葵相性很高,情场浪子和鸡冠花也是。
朝夕和白菊花,看起来一样白。
其他几个人或许有什么特性与植物相似。
但他唯独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和狗尾巴草哪里像了。
“或许是这样。”向明月了然,终于问:“你是什么花,还是一根草?”
“我是草。”季凌微表情平静。
“可能因为你很有生命力,让人想到了小草欣欣向荣的样子?”向明月猜测道。
“也许吧……”季凌微平静得有点麻木。
“对了,能不能告诉我们你那天写的死法是什么?如果觉得冒犯的话,就当我没问。”情场浪子有点不好意思。
向明月:“那是出副本的方法与此有关,就算我们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有困难,只要不违背道义,我都会帮你。”
情场浪子点头:“如果违背道义的话,对我来说也不要紧。”
向明月看了眼情场浪子,欲言又止。
季凌微坦然道:“我无法确定艾斯利尔有罪,就在纸上写,我不知道她的罪,不会判刑。”
“原来是这样……”向明月陡然明白了什么,她有些自责,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
“我要调整心态了,不能以玩家的角度去考虑,而是以法官的角度,看待这件事。”
“别的副本也是一样,不能将自己的位置放得太高,以游戏角度对待每个任务。”
“……”情场浪子好像听明白了什么,又像没听明白,就跟着笑了笑。
“你们是怎么发现对方的伤口的?”季凌微忽然发现重点。
向明月的伤口位置很隐蔽,不把她的头发全部撩上去,是绝对看不见的。至于情场浪子,也要解开他的衬衫,才能看到脖子上的伤。
“打架的时候发现的,他太油腻了,我受不了。”向明月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他叼着一支玫瑰,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寻找线索,当时我的拳头就硬了。”
“没想到他还挺耐揍,我打得满头大汗,他还很有精神。我就想把头发扎起来,免得影响发挥……”
“这样的伤,我们自己是看不见的,也摸不到,只有别人才能看到。”
“虽然你没有写死法,不排除出现意外的可能,最好让他帮你检查一下。”向明月看季凌微的眼神,有几分关切意味。
情场浪子有些羡慕,季白什么都没做,却什么都有了。他也想要被向明月关心,但是只能得到他的毒打。
除了脸,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比季白差在哪里。
季凌微:“不用了,管家已经帮我检查过。”
“原来是这样呀,我差点误会你们是那种关系呢……”
情场浪子哈哈一笑。
“……”向明月沉默,这已经不需要误会了吧,和明示有什么区别?
已经是那种能帮忙检查身体状况的关系了,而且管家还会帮季白补内裤。
“……”季凌微沉默。
成年人的世界除了疲惫还剩什么jg
噢,还剩一条短短的小狗尾巴。
“那你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向明月问。“没有致命伤。”季凌微如实相告。
“那就好。”向明月点头。
“反正已经提前买好了死亡权限,大家不用慌,大不了一起死,我们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可以同年同月同日死。”情场浪子非常乐观。
“你是不是已经死了很多次?”向明月终于施舍给情场浪子一个眼神。
“没有啊……”情场浪子有点茫然,虽然他运气有时候不太好,但是副本基本上都苟过去了,只是评分比较低。
“每死亡一次,都会损耗灵魂本质。属性点会下降,人会越来越迟钝麻木,情感也会缺失。”
“有的玩家还没有彻底死掉,就变成了疯子或者是只知道杀戮的怪物。还有的变成了痴呆,就像你这样,不太聪明。”
向明月看向情场浪子,有些怜悯。
“其实,我一次也没有死过……”情场浪子神色复杂。
“……”向明月更怜悯了。
“这个副本难度比较高,你能进来,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得到了系统的认可。”
“谢谢,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情场浪子满血复活,看她的眼神闪闪发光。
向明月:妈的,后悔。
“这个发现要和其他人说吗?”情场浪子问。
“我觉得说不说都行。”向明月摊手。
“就算知道了他们写的死法,对我们完成任务好像也没有帮助……”情场浪子想了想,觉得不说比较好。
“先不说合作的事了,我们身上的伤,如果完成任务能复原吗,还是要回噩梦空间修复?”
季凌微正色道:“既然我们自己察觉不到它的存在,伤口可能并不是真实的。”
“不要对此过于关注,产生心理暗示,觉得自己那里真的有伤口。有时候这种念,也是一种力量。”
“季白说得对,我们当前的重点还是艾斯利尔,要么证实她有罪,要么证实她无罪。”向明月神色一肃。
“下午,我们在城堡里转转,熟悉环境,找一找关于艾斯利尔的东西。”
“吊在十字架上的是成年体型,艾斯利尔应该在城堡里长大,就算她是女巫,城堡某些地方应该也留下了她成长的痕迹。”
“好。”季凌微和情场浪子都答应下来。
“就在我这里吃吧。”向明月摇了一下铃铛。
每个人的卧室里都有小圆桌,适合喝下午茶,勉勉强强,凑合一下,用来吃饭也可以。
女仆送来三份食物,都是土豆泥、蘑菇汤,还有牛排、煎蛋,但季凌微那一份,不管怎么看都比其他两人的更丰盛一点。
“对了,你知道艾斯利尔吗?”季凌微还是第一次白天看到女仆。晚上看到的艾斯利尔不算。
这个女仆看着十**岁,褐发褐瞳,是那种漂亮又可爱的长相,脸上还有点小雀斑。
“女巫……女巫已经被审判了……”
“不能提她的名字,会把她唤醒……”
女仆一听到“艾斯利尔”这四个字,神色骤变,恐慌至极,直接离开向明月的房间。
“吃饭吧,我们提艾斯利尔,城堡里的人就会变成这样,特别害怕,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艾斯利尔就是这里的禁忌。”
“可能是因为艾斯利尔已经被火烧过了,但是没有彻底烧死?”情场浪子疑惑。
“不知道。”向明月切了块牛排,“说实话,西餐吃一顿还行,顿顿都吃,我真的吃不惯。”
“这牛排质量挺高的。”季凌微对副本里的食物一向很有好感,养鸡场鸡饲料除外。
“之前听说你房间里的是男仆?”他随口道。
“嗯,我不习惯。”向明月露出一言难尽的眼神。
情场浪子正想说什么,向明月轻咳一声:“快点吃,吃完了赶紧去找线索。还要小心他们找到线索之后提前破坏。虽然不能把人想得那么坏,但也不能想得太好。”
三人吃完午饭,一起出门找线索。
城堡一共有四个主人,分别是温特斯公爵,大王子卢卡斯,二王子西泽尔,小公主芙洛尔。
四个人的住处在不同的城堡,温斯特公爵住在主堡,三个子女分别住在其他相连的小型城堡里,配有书房、练武室、厨房、餐厅、佣人房等。
很明显,第一天是找不完所有地方的。
他们兵分三路,每人负责一个区域。
季白负责卢卡斯的住所,情场浪子对应西泽尔,向明月对应芙洛尔。
可能是向明月对情场浪子的智商不太信任,他们约定分别找完之后,一起去找情场浪子汇合,再去温斯特公爵所在的主堡。
管家说过,不能进入别人的私人区域。
这个规则仍然有效。
季凌微无法打开卢卡斯卧室的房门,只能进他的书房和练武室。
卢卡斯练的是那种传统的骑士大剑,应该十分刻苦,练武室都是他留下的训练痕迹,用来对战的木头人被划出深深的痕迹。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木头人的磨损并不严重,是那种积少成多的微弱的磨损。
近期,木头人的脖颈、心脏,等致命处都多了许多剑痕,都是很新的痕迹,能看出下手的人,杀意深重。
曾经不下杀手的卢卡斯,遇到了某件事,想法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季凌微又去书房,里面全部都是宗教类书籍,各种各样的神明言论以及哲学理论,还有信徒用来锻炼自己的方法,看着就令人头大。
这种书房有时候会留下隐敝的暗格,季凌微四处翻找,转动一个古董花瓶之后,找到一本厚厚的《神典》。
【神行走在祂的国,赐福于祂的信徒…】
【赐予众生甘霖、雨露、丰饶的土地…】
季凌微翻开一看,内容似曾相识。
他想了想,在冥婚副本的时候,阿左曾经抽了一张书页,用来对付京墨,说京墨是污染物。那页《神典》记述的内容,和卢卡斯房间里这本一样。
阿左好像说过,理想乡会出产这类物品。
难道卢卡斯信奉的神明,是理想乡那位?
如果朝夕看到这里的书,一定能认出来。
向明月说理想乡最初也是副本,不过被玩家占据,建成了神国,或者这个副本和理想乡的副本有关联。
季凌微继续翻看《神典》,终于找到了艾斯利尔的名字。
【神无私欲,为救众生舍命……】
【**诱人堕入地狱……】
漂亮的花体字,一遍遍书写艾斯利尔的名字。
纠结、痛苦,令人唏嘘。
季凌微将《神典》合上,心满意足。
看来卢卡斯和艾斯利尔之间有些故事。
他在卢卡斯的书房里找了一圈,再没找到类似的物品,带着《神典》离开。
三人重新在西泽尔的住处汇合。
季凌微说出他的收获:“我发现卢卡斯与艾斯利尔之间有私情。”
情场浪子眼睛一亮:“好巧,我发现西泽尔和艾斯利尔也有私情。”
“我发现……”向明月开口。
其他两人同时看向她,难道?“艾斯利尔和芙洛尔也有私情?”
情场浪子神色复杂。
“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或许可能真的有吧……”向明月欲言又止。
“这是我在西泽尔的藏宝室里找到的。”情场浪子打开一个红丝绒盒子,包装精美,里面放着对戒。
男戒内侧刻着西泽尔的名字缩写,女戒内侧刻着艾斯利尔的名字缩写,还有代表“永恒”的“forever”。
戒指上镶嵌着大颗红宝石,价值不菲,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女仆艾斯利尔能拥有的东西。出自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卢卡斯书房里找到的《神典》。”季凌微打开那本书,找到写有“艾斯利尔”名字的那一页。
“暂时只能看出卢卡斯对艾斯利尔有不一样的感情,但艾斯利尔不一定对他持有相等的爱。”
“艾斯利尔是芙洛尔的女仆,她的房间在艾斯利尔房间隔壁,没有和其他女仆住在一起。”
“她房间很宽敞,放着许多华美的衣饰和昂贵的保养品,有一定的使用频率。”
“按理来说,一个女仆不可能拥有这些,除非是来自主人的赠予。”
“女海王?”情场浪子再度露出羡慕的眼神。
“该不会是海王翻车之后进入火葬场吧?”
向明月神色严肃:“这些线索暂时还无法推出结论,要看到更多画面才好推断。真相没有查出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艾斯利尔可能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也有可能是完全无辜的受害者。”
“艾斯利尔从小在城堡长大,应该不是一直和芙洛尔住在一起,她小时候应该有自己的房间,或者和其他女仆住在一起。”
“我们可以去看看女仆的住所。”季凌微提议道。
“走。”向明月点头。情场浪子也跟上了。
他们才找到女仆的住所,就遇到了从里面出来的被套、枕头。
“来了?”被套主动打了个招呼。
“为了节省时间,不如我们交换信息?”
“可以签守信合约。”
“怎么样?”向明月问两个同伴。
“行,先带我们去找艾斯利尔的住所。”季凌微看向潮湿阴暗、数目众多的佣人房,不太想进去一一翻找。
“那就边走边说吧。”被套重新往里走,枕头打了个哈欠,一直睡不醒。
被套、枕头往前走的时候,季凌微始终在观察他们的身体状况,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目测没有明显的外伤,不知道衣服里面是什么样子。
“怎么了?”被套警觉性很高,后面那三个玩家看了他一路,不知道在看什么,没有什么恶意,但那种探究的眼神,让他本能警惕起来。
“没什么。”向明月敷衍过去。
“有什么事就直说,如果信不够的话,可以签合约。”被套语气直接。
“你们觉得呢?”向明月再次询问两个同伴。
“你做决定就好,这件事我无所谓。”情场浪子摊手。
“我觉得可以简单提一下。枕头、被套,你们回房间之后可以脱掉衣服,互相检查一下身体,看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季凌微道。
“脱掉衣服,检查身体?”被套欲言又止。
“正经一点。”情场浪子站在道德高地,用歧视的眼神看被套。
“行吧,反正也不会少一块肉。”枕头无所谓道。
“那ok,回去之后就检查。”被套点头。
“你们的身体都发生了变化?”被套试探性问道。
向明月:“嗯。”
被套没有再问,向明月也没细说。
有被套他们带路,三人省去了寻找的麻烦,直接来到艾斯利尔以前的住所。
“房门上面会挂她们的名字,每个房间住两个女仆。”被套推开房门。
主人的私人空间不能进去,佣人的房间可以自由出入。虽然是双人间,但房间极其狭小,连窗户都没有,潮气很重,一进去就能闻到一股霉味。
艾斯利尔所在的房间已经满是尘灰,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住过人。门上挂着刻有她们名字的木牌,“南茜”的名字被红色墨水划了一道。
“这可能代表南茜已经死了。”被套指着上面的名字。
艾斯利尔的床铺空空荡荡,柜子敞开,里面什么都没有,找不到私人物品。
“她房间里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吗?”向明月问。
“咱们也不能白找嘛。”被套笑了笑。
“守信合约。”向明月与他简单商定合作事项,共享的信息确保正确无误。
两方都签了合约,被套才拿出一个日记本。
“艾斯利尔是一个恶心的怪物。”
“皮囊越美丽,里面的灵魂越腐臭。”
“她从小就是一个阴险恶毒的家伙,故意装成柔弱的样子去吸引卢卡斯殿下的注意。”
“艾斯利尔一点都不像个女仆,她喜欢把腰收紧两寸,把裙子改短。”
“艾斯利尔居然得到了卢卡斯殿下的青睐,不过一个卑贱的女仆,连做情妇的资格都没有。等卢卡斯殿下厌烦了她,连城堡的马夫都可以随意享用她的身体……”
“卢卡斯殿下居然被光明圣庭选中了!”
“这可是无上的荣耀,殿下一定会成为下一任教皇!”
“卢卡斯殿下很快就会去圣庭,他那样虔诚,怎么可能会记得艾斯利尔?她打的盘算落空了吧,真可笑。”
“该死!艾斯利尔居然去勾引西泽尔殿下!”
“西泽尔殿下的脾气和恶魔一样坏,以前那些想勾引他的女仆都被他折磨死了,听说西泽尔殿下那里不行,艾斯利尔该不会用了什么卑贱的手段侍奉吧……”
“艾斯利尔同时和两位王子来往,我要去告诉芙洛尔殿下,让她来惩治这个下贱风骚的女人!”
“艾斯利尔好像是个疯子……她要杀我!”
“为什么芙洛尔殿下还留着艾斯利尔的命?”
“艾斯利尔今天又看了我一眼。”
“我端着盆,准备晒衣服的时候,有人推了我一把,腿骨摔断了。”
“是艾斯利尔!她在笑,一定是她推了我。”
“断腿之后,我的食物都是由艾斯利尔送的,真是该死!这个贱人一定会在食物里面下毒!”
“我交换了食物,每天都吃她的,有时候也是我自己的。除非她在两份食物里面都下毒……我一定要揭穿她的真面目,让她得到惩罚!”
“所有人都责怪我对艾斯利尔态度不好,说她照顾我已经尽心尽力,该死,她什么时候照顾过我,全都是伪装出来的!”
“为什么要把这个怪物和我分到同一个宿舍里!我的体重又轻了几磅……”
“艾斯利尔想要我的命,可是没人相信我的话!”
“如果我死了,凶手一定是艾斯利尔!”
南茜的日记到此为止,最后一页,有人用手指沾着鲜血画了一个笑脸,与城堡主人面具上的笑脸一模一样。
从开始到结尾,南茜的字迹越来越凌乱恐慌,还有许多怨毒的咒骂。
“南茜应该在审判发生前就死了。”被套道。
“如果艾斯利尔有罪,南茜之死也算是一条罪名。”向明月点头,分析道:“迄今为止,她可能害了两个人。一个是坠马的西泽尔,一个是南茜。”
“这只是疑似,并不一定是真相。”
“我们找到的有用的东西就这个,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在房间里面再找找,说不定有别的收获。”被套神色坦然。
“我们都找一遍,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暗格,我先把床挪开。”向明月道。她轻而易举把房间里面的家具拿出去,放在走廊,示意其他人跟着她一起找。
艾斯利尔的床被挪开之后,众人才看到墙壁上刻的几个单词:“criandunishnt”。
“什么意思?”情场浪子率先露出文盲的眼神。其实枕头和被套也不知道,让他们在等,等有一个人先问出来。
有些时候噩梦空间不会充当翻译。
比如季凌微找到的那本神典,就是全英文。他以前见过一次,记忆力绝佳,词汇量也大,才能看个大概。
“罪与罚。”向明月解释。
罪与罚。
不知道有什么深意。
有部也叫这个名字。
季凌微平时没事就在家里看书,这本书他恰好看过。
《罪与罚》里的主角身陷窘境,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不平凡的人”,愤而行凶,内心处于矛盾与痛苦之中。
他时刻受到良知谴责,去一个生活所迫,被迫从事皮肉生意的女人那里,受到宗教思想的感召,在她劝说下,主动投案自首。
最后的结局是,他们再次相遇,决定虔诚信仰神明,以忏悔的心态承受一切苦难,迎接新生。
这是一个底层人物在生活逼迫下,走上绝路,仍然存有良知,又受神明感召、选择忏悔,接受审判的故事。不知与艾斯利尔有什么关联,或者在预示什么。
“有部名著也叫这个名字,好像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你们看过没有?”向明月叹息,“我只知道书名,并不知道具体情节。”
“早知道当时我就应该多看几眼的,不应该嫌弃战斗民族的主角名字长。”
“我看过。”季凌微简单讲述情节,其他人听得认真,开始思考。
“难道是说艾斯利尔迫于无奈,或者想证明自己的不平凡,才做那些事?”向明月猜测。
“卢卡斯就相当于《罪与罚》中的神职人员。”被套想了想,“我觉得神明感召这一步已经失败了,她都快烧成炭了,难道还会忏悔吗?”
“她究竟是有罪还是无罪?”情场浪子茫然。
“南茜的事不谈,至少西泽尔坠马和她有直接的关系,我感觉暗示已经很明显了。”被套继续分析。
“至少能肯定的是,她给马草加了料。”
“只要加的那种草有问题,不管她是出自恶意,还是想帮马夫,她都有罪。”
向明月语气沉沉:“过失杀人也是杀人。”
情场浪子想了想:“西泽尔不是没死嘛……他还疯狂抽马,要不是他那么作,不一定会摔成这样。”
“那匹马死了。”向明月道。
季凌微缄口不言,艾斯利尔拔的那种草的确有毒,尤其是对马的肝脏。
他的善恶观,与正常人有些不一样。
“好了,该说说你们的收获了。”被套开口。
向明月将艾斯利尔同时与卢卡斯、西泽尔、芙洛尔之间有不可言说的关系,说了出来。
“只是猜测,还不能彻底确定。”她补充道。
“加上南茜的日记,应该能证实这件事吧。等到今天晚上,如果出现艾斯利尔与他们谈恋爱的内容,就能实锤了。”被套也觉得这是个海王劈腿翻车的故事。
几人谈完,已经接近傍晚。
五人顺便一起吃了晚饭,才看到姗姗来迟的朝夕和干锅虾。这两人的脸色都异常苍白,气色很不好。
“你们发现什么了?”干锅虾问。
“我可以做别的事,比如寻找尸体。”
“只要把死者生前看中的物品交给我,我就能把他的尸体找到。”
“如果你们觉得这个技能有用,可以考虑合作的可能性。”
向明月、被套等人对视一眼,有些意动。
不得不说干锅虾这个技能出现得恰到好处,现在他们正好有几个重要角色的私人物品。
比如《神典》、对戒,还有南茜的日记。
只要能找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尸体,对审判艾斯利尔来说,都是重大的进展。
“我也可以与你们合作。”朝夕声音平静。
众人都看向他,难道他有类似的技能?
“我有一件道具,可以宽恕罪恶。”
“不管我们在副本里触犯了什么,即将遭遇什么惩罚,都能免除。”
“每个人只能用一次。”
朝夕神色愈发虔诚。
“使用限制是什么?”被套问。
“信仰唯一的真神。”朝夕道。
“……有机会再说吧。”被套并不想信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其他玩家也是这样。
“走吧,咱们谈谈。”被套拍了拍干锅虾的肩膀。
干锅虾佝偻着腰,十分疲惫,或许是因为冷,他穿了件长外套,正好把缺失的脊柱部分完全盖住。
“不是每次都有选择的机会。”朝夕神色淡漠,独自回房间,看他们的眼神有些讽刺意味。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内幕?”向明月皱眉。
“我也觉得。”情场浪子摸着下巴。
“这个副本里的卢卡斯是神明信徒,或者和理想乡有什么关联也说不定,大家务必谨慎。”被套提醒道。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做信徒的,他们好像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玩家强行信仰神明……”枕头终于睁开一直打瞌睡的眼睛。
“理想乡那一位真的是神吗?”季凌微问。
上次他听季凛说,那只是伪神。
“不管是不是神,都比我们这些人强大太多了。”被套叹气,见季凌微一脸好奇,索性多解释了几句。
“你还不知道玩家的等级划分吧,属性点在30以下就是初级玩家,我们应该都是。”
“30-50点之间是中级玩家,副本会更难。”
“50-100点是高级玩家,等属性超过了100就是半神,据说那已经不是能用属性衡量的力量了,涉及到了规则法则一类,我不太懂。”
被套谈及规则、法则,季凌微下意识想到了季凛。那种能大规模改变记忆的能力,应该也是规则吧。
季凛带他穿梭的时候,告诉他那些奇怪的色块就是世界的真实。难道那就是规则吗?
季凛究竟有多强大,他的敌人又是谁?
“如果你单个属性比较高,暂时不要加过了30,只要你有一个属性超过了30,后面的任务就会判定你是中级玩家,把你丢到更难的副本里去。”
“原来是这样,那中级玩家能进的副本生存点会更多吗?”季凌微问。
“我没进去过,据说会更多。但是死亡率也更高,有的副本特别危险,死在里面就是真实死亡。”被套随意道。
“原来是这样。”季凌微想,从这个副本出来,他就要把精神加到30以上。
“还是一步一步来吧,步子跨太大容易扯到……”情场浪子大步向前走,话没说完就嘶了一声。
几人欲言又止,索性无视。
“什么时候开始找尸体?”干锅虾扶着腰。
“你这是腰间盘突出吧?”被套有些同情。
“以前有一点,但是属性加起来就没那毛病了……”干锅虾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腰,叹了口气。
季凌微突然提道:“既然我们选择合作,你们第一天写的死法,是不是可以说一下了?”“要说的话,大家一起说。”被套道。
“行。”向明月环视一圈,几个玩家互相对视,达成共识。
向明月坦然道:“我先说吧,我写的死法就是枪毙。”
情场浪子:“我写的是斩首。”
“我和枕头都写的渴死,他抄我的。”被套有点无语。
“我写的抽骨。”干锅虾觉得自己写的太花里胡哨了,其他人都还写得挺普通的。当时城堡主人说要写新奇的死法,他下意识想到了那个,就直接写了。
“你是做哪行的?”向明月神色严肃起来。
“我是个厨子,经常要给鸡鸭去骨。”干锅虾有点无奈。
“那你会做土豆炖牛腩吗?”季凌微问。
“……会。”干锅虾觉得话题太跳跃,但还是点头。
“厨房应该有土豆和牛肉吧,能不能改善一下伙食?”季凌微一天连吃三顿牛排意面,有点想念大米饭。
“行,我们是吃了再去找尸体,还是找完尸体再吃?”干锅虾问。
“明天做吧,咱们都吃过晚饭了。”季凌微随意道。
“要是有牛骨头的话,能不能给咱来个牛骨头汤面?”被套问。
“行。”干锅虾继续点头。
“我想吃煎饼果子。”向明月跃跃欲试。
“有材料就能做,应该有生菜、鸡蛋什么的,缺材料的话可能缺点味道。”干锅虾这时候也不计较之前和向明月吵架的那点小事了。
对于一个厨子来说,什么都比不上明天做什么菜更重要。
“谢了,虾哥。”向明月有点不好意思。
“咳咳……”干锅虾更不好意思。
“我想……”情场浪子有点心酸,反正是个人就能和向明月打好关系呗,哪怕她和干锅虾吵过架。只有他会挨她的打,换个角度一想,是不是说明他是独一无二的呢?
“对了,你写的死法是什么?”枕头一直跟在被套后面,晃晃悠悠,这时才问季凌微。其他玩家才反应过来,原来季白还没说他写的死法啊……
“我写的是证据不足、不能判刑。”季凌微如实相告。
“高啊,我怎么没想到……”枕头抓了抓头发。
“我们先找谁的尸体?”干锅虾道。
“我这个技能有时间限制,现在我状态不是很好,大概一个小时才能发动一次。”
“其他几个人说不定没死,南茜肯定死了,先找她吧。”被套道。
他说的有道理,的确有这种可能。
城堡主人只说艾斯利尔有罪,没有说她具体的罪名是什么,也没说有谁因她而死。
卢卡斯、西泽尔、芙洛尔不一定死了。
南茜估计是凉了。
“那我就先找南茜。”干锅虾接过那本笔记,先翻看了一遍。
“南茜也是被艾斯利尔害死的?”他疑惑。
“十有**,但也不能确定。”情场浪子只好这么回答。
“我要开始了。”干锅虾找了一把小刀,划破手指,再按在日记本上。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本来不怎么硬朗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肢体极度僵硬,佝偻着腰,向芙洛尔住的那栋城堡走去。
其他玩家都跟在他身后,顺便找了些工具,比如锄头,铲子等等,到时候方便挖掘尸体。
季凌微回头看了眼,朝夕脸色苍白,站在他房间的阳台上,居高临下俯视他们,眼中还有些怜悯。
季凌微不知道说什么,向他比了个心。
朝夕一脸茫然:“……”
与此同时,城堡不知名阴影处,正在缝补的漆黑影子顿了顿,周围的触手满地乱爬,不时打滚,一片混乱。
“我也来一个!”情场浪子看到这一幕,给朝夕抛去一个飞吻。
朝夕表情一僵,离开阳台。
“我这是撩到了吗,我要是把他们的新人挖了墙角,理想乡的人该不会追杀我吧?”情场浪子震惊。
“如果你现在不太清醒的话,我可以免费给你两个大嘴巴子……”向明月一脸冷漠。
“难道还有收费的大嘴巴子吗?”情场浪子问。
“那我打完,你给我100生存点。”向明月无语。
“贵了点吧……”情场浪子肉痛。
“就在这里。”干锅虾一直走,径自来到芙洛尔的花房。
这是一座精致的玻璃花房,里面的花被打理得很好,仆人会进去照顾花朵,不算芙洛尔的私人空间,玩家也可以进去。
干锅虾停在一个大花盆前,终于将手从日记本上移开。他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惨白,但日记本上只留了一点浅浅的血痕,不影响观看。
玩家都没发现南茜绝笔那页,被血画出的笑脸颜色变深了一些。那个笑容愈发古怪、诡异,还有些讥讽意味。
“要不要砸开看看?”干锅虾问。
大花盆里装着来自古老东方的名贵品种,“抓破美人脸”。
这是茶花中的名品,花瓣洁白如玉,娇嫩纤薄,仿佛美人脸上的肌肤,吹弹可破,一丝红痕若有若无,使整朵白瓣茶花变得惊艳起来。
被套猜测道:“花盆这么大,应该藏不了多少部位吧?”
向明月:“砸开看看,大不了咱们给它换个花盆。”
众人都同意,向明月第一个对花盆下手了。
“我来我来。”
她没有把花盆搬起来砸,而是选择一瓣一瓣的剥。花盆在她手里就像一个橘子,很快就露出了里面的土壤和根系,以及一个白骨头颅。
那株茶树被种在南茜的头盖骨里,皮肉、大脑、血管全都消失不见,化为了茶树成长的养分。
“难道这是艾斯利尔种的?”被套猜测。
“南茜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在花盆里面吗?”
“把这里所有的花盆全部都检查一遍吧。”
季凌微提议。
“可是管家说,我们不能随意损坏城堡里面的东西,否则会有惩罚。”向明月有点为难。为了节省时间,直接把花盆砸掉是最快的方法。
“你可以把所有的花都连根拔起,然后我们再挖个坑,把花种在花园里。这应该不算损坏物品,只能算是移栽。”季凌微再次提出一个具有极高实践性的建议。
“行。”向明月把玻璃画房里面所有的花全部都从花盆里面扯出来,连着土,还有零零碎碎的骨头。
“这就是南茜了。”被套啧啧两声。
“就这骨头也看不出死法呀。”
“好像不止一个人?又找出一个头盖骨。”向明月拎着一株长势极好的红玫瑰,抖了抖土,里面滚出一个骷髅头。
“再找找看,说不定还有。”
“难道用尸体当肥料,花会长得更好吗?”
“不会每一朵花堆的肥?”
“等会去外面花园挖一挖就知道了。”
向明月最后只找出三个头盖骨,还有零零碎碎的骨头。
“我拼一下试试看。”季凌微留在玻璃花房拼骨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以前接触过太多尸体,虽然没有相关记忆,他还残留着那种对尸骨本能的熟悉,一摸到骨头就知道这属于哪一个部位。
向明月、情场浪子,还有被套,三人把玻璃花房里面所有的花都搬出去,打算重新种在大花园里。
季凌微开始拼骨头,干锅虾在一边休息,枕头靠着墙壁睡觉似乎什么都影响不了他的睡眠。
睡觉应该也是一种特殊能力,被套基本上很少打扰枕套睡觉。
“我的花……”
“我的花去哪里了……”
“我的花呢?”
季凌微正在拼接骨头,外面忽然冲进来一个女人,半边脸上留着难看的疤痕,另外完好的半边脸还算漂亮,但那种极度癫狂的表情破坏了五官的和谐,只让人心生恐惧。
“该死——”
“你们是什么人?给我滚出去!”
她大声斥骂,声音尖利,视线触及地上的白骨,突然开始惨叫,抱着自己的头往地上砸。
“父亲……”
“父亲救我……”
“艾斯利尔,该死的魔鬼……”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她身体疯狂抽搐,剧烈痉挛,甚至能看到苍白的皮肤下,凸出的青紫色血管。一头顺滑的金色长发滚得像乱糟糟的鸡窝,浅色裙子沾满泥土,十分狼狈。
“你们破坏花房,还打扰了芙洛尔殿下。”管家冷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好像格外不悦,眼神沉冷。
“抱歉。”季凌微看向管家。
“也许我需要一点帮助。”
“……”管家沉默,应该给予的惩罚无法下达。
“我能为您做什么?”
“和我一起,送芙洛尔殿下回她的房间。”
季凌微正要伸手,去抱地上的芙洛尔,管家率先出手,提住芙洛尔的后颈,像在拎一个破布娃娃。
芙洛尔开始还会挣扎扭动咒骂,管家一个手刀把她劈晕,再直接提走,干脆利落,轻松极了。
看到这一幕的玩家都默了。
这就是管家,对唯一的小公主的尊敬吗?
对管家的警觉性又高两分。
芙洛尔的房间距离玻璃花房不算远,季凌微提出这个要求的目的是为了进芙洛尔的房间,看一看里面有什么。
三具尸体,两男一女。
女尸应该是南茜,两具男尸分别又是什么身份?
或许可以让干锅虾恢复过来之后再用《神典》、对戒测试一下,看他们是不是卢卡斯、西泽尔。
季凌微一边思考这个问题,一边观察芙洛尔的房间。她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几乎不怎么见光,门打开之后,才能看见里面大致的摆设。
衣帽间是开放式的,挂在上面的裙子颜色都很素净,偶尔有深色衣服,唯独没有红色。整个房间都没有一点红色的东西,浅红都没有。
或许是西泽尔坠马那次,遍地的红色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既然这样,为什么玻璃花房还有“抓破美人脸”,甚至还有一盆红色的玫瑰?
抓破美人脸初开是白色,花粉是红色,当花粉落在花瓣间,就有了“抓破美人脸”的艳色。
至于那盆红玫瑰,
放花的人应该知道芙洛尔的禁忌,故意引起她的注意。会是艾斯利尔吗?
芙洛尔房间里没有放梳妆台,更没有穿衣镜,整个房间没有任何一块镜子,只有几张造型不同的面具,从形状来看,应该恰好可以遮住芙洛尔脸上的伤痕。
管家随意把芙洛尔抛在床上,看向季凌微,俯身向他靠近,认真注视季凌微的眼睛。
“或许,我需要一点报酬。”管家暗示。
“闭上眼睛。”季凌微示意管家闭眼。
“不要偷看。”
“嗯。”管家闭上眼睛,纤长睫毛垂落,多了些脆弱感。
“好了。”季凌微环视一圈,顺走了芙洛尔房间里一本黑色封皮的书。
管家睁开眼睛,定定看着季凌微的背影。
他闭上眼睛后,感觉唇被轻轻碰了一下。
可惜那种感觉太短暂,他竟然有点想不起来。
季凌微手指在黑色书封上摸了一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种触感,摸起来很软。
他只让管家闭眼,又没说具体是什么报酬。
影子应该会看见吧?触手也许能看见。
季凌微直接把那本书收到自己的物品格子里,打算回房间慢慢看。
当他视线从这本书上扫过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被吸引。它散发着不祥、邪恶的气息。
季凌微对此很感兴趣,他最喜欢看书了。
“怎么样,管家没有罚你吧?”干锅虾问。
“什么惩罚?”向明月一行人正好这个时候回来。
“怎么变成这样了?”向明月看着满地狼藉,有些诧异,走的时候都没这么乱啊。
“刚刚季白拼尸体的时候,芙洛尔突然进来,看到地上的骨头,受了刺激,开始打滚,然后管家也来了,把芙洛尔提走了。”干锅虾解释。
“他惩罚你了吗?”向明月十分关心。
总感觉那个管家居心不良!
向明月又想起她摇铃铛之后,试图自荐枕席的男仆,义愤填膺,现在的nc居然已经堕落到了这种程度,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没有惩罚。”季凌微坦然。
“不要因此觉得他对你是特殊的!不要被男人的一些小恩小惠迷了眼睛。”向明月教导道。
“……”干锅虾茫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我继续拼尸体,你们有谁会的可以一起来。”季凌微本来已经快把女尸拼好了,芙洛尔在房间里乱滚,又把骨头给弄散了。
“我会一点,但是只能区分骨头是属于上半部分还是下半部分,然后会看一些简单的伤。”向明月帮忙给他找骨头。
“行。”季凌微大致把三具尸骨拼好。
“这具女尸年纪在20岁至30岁之间。”
“这具男尸是中年,剩下这一具应该是少年,最多二十出头,年纪不会很大。”
“我能不能问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向明月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还在上学。”季凌微简单解释一句。
“现在的学生已经这么卷了吗……”情场浪子深受震撼。
“原来是这样……”向明月了然,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当她与季凌微对视,望进那一双漆黑的、温和澄净的眼睛,下意识生出几分信任感。
“种在玫瑰花盆里的头骨是个中年男人,身形高大,比较健壮,其他骨头上有些旧伤,应该上过战场。”
“能看出来他是怎么死的吗?”被套问。
“现在尸体只剩骨头,头也被斩下来了,致命伤不好判断。”季凌微并不是专业的法医。
“这很可能是温斯特公爵。”他猜测道。
“那这个呢?”情场浪子看向另一具男尸。
“腿骨畸形,应该是西泽尔。”季凌微指了指腿骨,这个倒是很好分辨。
“父子丼?”干锅虾震惊。其他人都向他投去诧异的眼神,难道他以前是日料店的厨子?
“加上南茜呢?”情场浪子追问。
“总不可能是全家福套餐……没说公爵夫人怎么样了,应该已经死了。”干锅虾道。
“杀人凶手可能是谁,是艾斯利尔,还是卢卡斯,或者是芙洛尔?”向明月推测,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我们之前在花园挖坑的时候,发现体有多少不知道。”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把所有的花都翻过来不太合适。”
“焦尸到底是城堡的原住民还是玩家?”被套猜测道。
“有没有可能,二者都有?”季凌微想起第一个副本,里面除了玩家,没有一个活人。
繁花城堡可能和那个副本类似,他们现在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死了,像玩具,拧一下发条,才会运转。
比如城堡里的仆人,只在摇铃的时候出现。
比如舞会里的宾客,钟声响起后自行消失。
季凌微对向明月提起之前的事:“我们一起在你的房间吃饭,女仆事先没有过来,摇了一下铃铛,她就准备了三份饭菜。”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女仆不太正常。”
向明月皱眉:“花园,看起来极度痛苦。”
“那些仆人提起她的时候十分恐惧,还有些憎恨,难道他们的死和艾斯利尔有关?”
“今天晚上就知道了。”季凌微看着窗外落下的夕阳,整个城堡的花朵沐浴在橘色阳光下,像蒙着一层细纱,如梦似幻。
“我们晚上睡着之后会变成植物,如果睁着眼睛,一直不睡呢?”干锅虾提出极具创造性的提议。
“可以试试。”季凌微对此表示认可。
“你们谁要试吗?”被套问。
众人沉默,谁都不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今晚我试一下。”向明月做了决定。
“如果你们没有看到向日葵,就说明我没有睡着。要是遇到突发事件,我会及时回房间睡觉。”
“注意安全。”季凌微想试试不睡觉的感觉,但也担心夜间城堡会发生奇怪的变化。
如果今晚向明月成功,明晚他就试试。
“应该快到舞会的时间了吧?”情场浪子看了眼手表,问:“骨头架子怎么办,摆在这里吗,还是带回去?”
“芙洛尔可能会来玻璃花房,还是把骨头带走吧。”季凌微环视一圈,干锅虾拿出几个外卖塑料袋,上面还有干锅虾图案的log。
【物品名】:外卖袋-分体
【等级】:普通
【简介】:有的外卖塑料袋会生小外卖袋
【作用】:装外卖
季凌微接过,发现这外卖袋居然还能查询具体信息,原来是会自动再生的外卖袋吗?真是奇怪又有趣的道具。为什么没有这样的rb!
“你还开通了外卖平台?”向明月诧异。
“没有,我本来是个普普通通的厨子,一直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以后有机会了,大家可以去我那里吃干锅虾,我请。”干锅虾帮忙装骨头。
三具尸体被分别装成六袋,外卖袋容量有限,头骨单独装一袋,其他骨头再装一袋,正好有六个玩家,每人都能领一袋。
季凌微提着那个中年男尸的骷髅脑袋,和其他玩家一起往回走。察觉到有一道视线紧紧跟随着他,季凌微往回望,只看到微微晃动的窗帘。
那是芙洛尔的房间。
他们回去的时候,朝夕已经等在大厅,不知等了多久,看着有些不耐。
“你们……”朝夕的眼神落在他们手里提着的外卖袋上,里面应该装的是白骨吧。
“要不要,给你分个大棒骨?”情场浪子扯开他手里的袋子,十分热情。
朝夕欲言又止,最后冷冷道:“亵渎尸体,死后会下地狱的”。
“地狱里面真的有魅魔吗?”情场浪子眼睛一亮,其他玩家也看向朝夕。
“……”朝夕沉默,他终于彻底放弃与这群人沟通的可能性。毁灭吧。
大厅里的座钟在晚上七点整的时候,发出沉重的鸣声。已经是舞会开幕的时间了,然而门口没有半个宾客。
管家面无表情,出现在门外。
身后跟着几个仆人,搬了不少东西。
“舞会取消。”
“你们今天破坏了城堡的物品,应该受到惩罚。”
“这是花种和工具,你们每个人都要种下一颗种子,并养出一朵花,否则会被逐出城堡。”
“我——”朝夕根本就没有参与他们的行动,也没有破坏城堡。
“我向来公正,且一视同仁。”
“你还有什么疑问?”管家神色冷漠。
朝夕感知到了来自管家身上、起因不明的恶意,索性认下惩罚,不再与他争执。
“种在花园吗?”季凌微问。
“当然。”管家语气温和许多。
“如果您需要帮助,可以随时呼唤我。”
朝夕:“……”
其他玩家:“……”
“走吧。”季凌微率先从篮子里面拿了一颗种子和一个小锄头。
其他玩家纷纷效仿,朝夕不争不抢,最后一个去拿锄头,但篮子里最后一个小锄头是坏的,木头柄腐烂了一半,锄头部分也缺了大半。
朝夕:“……”
季凌微主动伸出援手:“我们换吧。”
朝夕扭头看向他,有些诧异。
他以为每个玩家都很排斥自己,没想到季白与他们不一样。
“不用了。”朝夕仍然拒绝。
只是种一颗种子,不用锄头也可以。
“我还有其他工具。”季凌微取出他的匕首,简单亮相又收回去。
朝夕终于收了他的锄头,眉头微皱:“你这把匕首好像有些不祥。”
“能用就行。”季凌微对此毫不忌讳。
“小心噬主。”朝夕提醒道。他才说完,又感应到了一种极深的恶意,当他转头却找不到恶意的来源。
不过来到副本以后,就时常感应到恶意,他已经有些习惯了。
世间苦难无数,只有一一渡过,才能真正抵达神庭,沐浴圣光。
其他玩家见他们相谈甚欢,并没有说什么。
准确来说,他们与朝夕并没有直接冲突,只是理念不合而已,如果有合作的可能,没必要把关系闹得太僵。
管家注视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当他们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像穿过了另一种重空间,每个人的身体都变小了无数倍,最多十厘米高,锄头也随之缩小。
唯一没有变小的是花的种子。本来他们要小心翼翼地把种子握在手心,防止遗失。现在这个大小,反而要把种子抱在怀里。
“我知道了!是拇指姑娘!”情场浪子颇为新奇,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虽然是等比例变小,但这么看大家都好可爱啊。
“锄头还你?”朝夕看向季凌微。
“不用。”季凌微觉得匕首更锋利。
“大家谨慎点,惩罚肯定不是简单的种花。”
向明月神色一肃。
“是门的问题吗?我试试能不能变回去。”情场浪子重新回到门口,想跨过去。然而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越过门槛、重回大厅内部。
“看来我们要种完花才能回来。”季凌微又往里看了一眼。
大门并没有关,水晶灯高悬,明亮华美。
管家、仆人仍在门内,维持着正常体型。
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看着外面的玩家们。
有了巨大的体型差之后,在门外七个玩家眼里,管家等人看起来格外恐怖。
“走吧,先去花园。”
“尽量在十点半之前把花种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晚上十点半的时候舞会结束,我们要回到房间……如果在外面待太久,可能会遇到危险。”向明月加快脚步。
变小之后,原本极短的路程漫长起来。
大家一路小跑着冲向花园,季凌微、情场浪子、向明月等人还好,干锅虾和朝夕两人十分疲惫,落在最后。
“年纪轻轻,身体这么虚?”
“我上了年纪还情有可原……”
干锅虾一边喘,一边和朝夕搭话。
“是……副本的问题……”朝夕很累,比身体上的疲惫更深的是精神上的疲惫。
以前他也和其他玩家一起进入过副本,那些人知道他是理想乡的成员,都会露出羡慕崇敬的眼神。
这个副本里的玩家好像格外不同。朝夕时常觉得自己因太过正常而和他们格格不入。
“加油啊,你们两个要跟上!”情场浪子转头,鼓励道:“没事的,种个花而已,能有什么问题……”
季凌微一听到他说这种话,就本能警觉起来,握紧手中的匕首。
朝夕一直在留意他的反应,见此有些诧异,不太明白,以为他感知出众,也打起精神,暗中防备。
他们已经到了花园外围,白天看这一片花海,只觉得浪漫漂亮。现在体型变小,再看这些花,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
白天觉得无所谓的荆棘,在夜里闪着锐利的寒光,已经变成了可以伤人的凶器。
“我们不是到了吗?”
“我就说吧,能有什么……”
情场浪子话还没说完,从阴暗处爬出的漆黑藤蔓就将落在后面的两人卷走,更多藤蔓向他们围来。
季凌微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朝夕被藤蔓拖走之前,陡然明白了什么。
他远远看着情场浪子,深深记住了这个人。
“没事的,只是藤蔓而已,小意外,不会发生什么的……”情场浪子掏出一把造型华丽的枪,对准那些藤蔓。
每次扣动扳机,枪口就会射出一颗粉色的爱心,炸开之后,看似没有什么杀伤力,但爱心附近的那些藤蔓明显变成了粉色。
“这是什么能力?”季凌微再次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让人向往爱情。”情场浪子转头一笑,眼中有三分邪魅三分骄傲,“放心吧,藤蔓怎么知道什么是爱情呢?”季凌微觉得那不一定。
普通的藤蔓,可能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这些藤蔓都是黑色的,难道与管家有关?
藤蔓变成粉色之后,开始胡乱扭动,原本只来抓他们,现在开始到处乱爬,去蹭那些花朵。
当然也没放过这些体型小巧的玩家,一旦缠就开始猛蹭。
白天看这些藤蔓毫不起眼,最粗也只有手指粗细。现在他们体型变小,藤蔓像游走的蛇,被缠住就很难挣脱。
“这个东西根本杀不死,是不是要用火?”
向明月扯断不少藤蔓,断裂之后,它们落地生根,反而越来越多。
季凌微用匕首斩断几条藤蔓,断裂的藤蔓萎靡不振,再一碰就变成了黑灰。
季凌微感觉匕首稍稍变重了些,同时有种雀跃的情绪,就变得主动起来,去切其他藤蔓,挑粗的来。
但凡是被匕首削断的藤蔓都变得干瘪脆弱,一碰就碎,它们有些自我意识,不再靠近季凌微。
季凌微腾出手来,去帮助其他被藤蔓困扰的玩家。
向明月力大无穷,耐力也好,没有武器,直接上手猛撕,情况还好。
情场浪子周围的藤蔓全都变成了粉色,已经把他层层包裹,变成粉色的茧,不停蹭他。
枕头与被套一起呆在冰蓝色的结界里,他的能力应该和枕套类似,都是结界。
枕头的结界是冰属性,散发着森然寒意。凡是靠近的藤蔓都被冻住。藤蔓仿佛无穷无尽,冻住之后仍然源源不断涌来,他们几乎被淹没。
季凌微先解救枕头和被套,再去帮向明月。
她扯断的藤蔓太多,再生之后,数目变得恐怖异常,到处都是扭动的漆黑藤蔓,像一条条黑蛇,夹杂着粉色藤蔓。
整个花海都在涌动,像海中的浪,画面荒诞而恐怖,有种又美又恶心的感觉。
“唔……救救……我……”情场浪子微弱的声音从粉色藤蔓茧里传出来,其他玩家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一开始黑色藤蔓还没这么疯,情场浪子几枪,藤蔓变成粉色,局面就一发不可收拾。
“让他知道些教训。”向明月怒火中烧。
“救…救…命……”情场浪子语气惊慌。
“我先放他出来,干锅虾和朝夕那边还要去帮忙。”季凌微用匕首削断粉色藤蔓,从他削断第一根黑色藤蔓开始,就已经确定这些藤蔓并不是管家。
管家的触手很软,像,可以随意聚散,也绝不会用那么大的力道去勒他的脚腕。
或许是粉色藤蔓断得太多,季凌微发现原本漆黑的匕身上多了一点淡粉,像少女脸上的红晕。
季凌微有些不确定地想,匕首只是被污染过的产物,应该不会影响本体吧?
“谢了,我——”情场浪子还没说完,向明月就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
“你给我闭嘴,不要再说半个字!”
“有没有什么东西,给我塞一下他的嘴。”
向明月看向其他玩家。
季凌微摇头,他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以后一定随身准备些道具,以防万一。
“这个可以吗?”被套拿出一个粉色口球。
顿时其他人看见他的眼神变得不正常起来,尤其是枕头,不着痕迹离他远了许多。
情场浪子更是瞳孔地震,满脸都是抗拒。
被套,他究竟是什么人?
“没用过,是抽奖抽到的,不是我自己想要……”被套解释。
众人恍然,但还是保持警觉。
季凌微甚至想起来,从上个副本出来,他还有一次抽奖机会没有使用,这次出去就去抽。
“真的是道具。”被套把粉色口球丢给季凌微,示意他去给情场浪子戴上,向明月则负责按住情场浪子。
【物品名】:粉色口球
【等级】:c级
【简介】:戴上只能发出小猫咪的声音呢~
【作用】:减少加大一些摩擦
季凌微沉默两秒,最终给不停挣扎,又被向明月按住的情场浪子戴上粉色口球。
戴完之后,他手里出现了一把粉色的钥匙。
【s:只有戴上去的人才能解开哦~】
季凌微顿时觉得自己的双手不干净了。
“喵喵喵喵喵!”情场浪子发出愤怒的声音,试图把口球拿掉,无论如何都无法取掉。
季凌微直接把钥匙收起来,虽然他很不愿留着这个东西,但是,情场浪子的嘴,真的不能放任自流!
“为什么是c级?”季凌微不太理解。
一开始,他这把被污染的匕首也只是c级。
他已经相信被套的话,抽奖保底就是c级。
如果不是抽奖,谁会花生存点买这种东西?
“不要看它是个不正经的东西,其实用的好也能发挥出很大的作用。”
“假如遇到具有言灵能力的boss,想办法给他戴上这个,只要不给他钥匙,不管他说什么都是喵喵喵,还不是任人宰割?”被套举了一个例子。
“但是很难给副本里的boss戴上这个吧……”
向明月还是觉得这个道具太鬼畜了。
“这个…可以采用一些特殊的手法……”被套最终将眼神投向季凌微。
“你要不要?我便宜卖给你,500生存点。”
“不要。”季凌微满脸写着拒绝。
这个口球都已经被情场浪子用过了吧!
“喵喵喵喵喵!”情场浪子再度发出控诉的声音,他眼尾潮红,衣衫不整,假如出现在直播镜头里,整个人都要打上马赛克。
“卖给他吧,下次可以让他自觉戴上。”季凌微提议让被套卖给情场浪子,又真诚地给情场浪子提建议:“我觉得和你很配,你看你身上的西装也是粉色。”
“女孩子都喜欢小猫咪,说不定你能成为真正的情场浪子……”
“要不要?”被套问。
情场浪子最终点头。
“成交。”被套终于把这压箱底的玩意卖出去了,舒了口气。
情场浪子伸手找季凌微要钥匙。
“出副本了再给他,你们觉得呢?”向明月真的对情场浪子的嘴心有余悸。
被套:“我赞同。”
枕头:“我也赞同。”
季凌微只好继续留着钥匙。
“我还有个猫耳朵和铃铛卖给你,你要不要啊?那也是新的,没用过……”被套继续卖货。
季凌微顺着朝夕和干锅虾被拖走的方向找。
“先去找朝夕,再迟点他们都凉了……”
“猫耳朵和颈圈真的很不错,买猫耳朵送颈圈,买一送一,实惠的很……”被套边跑边说。
“你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终于轮到季凌微说这句话。
“……”被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成人用品。”枕头瞬间把他卖了。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情场浪子发出控诉的声音,虽然没说人话,大家都听懂了这句猫语。
他一定是在说,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虽然是在十万火急的路上,但是氛围很怪。
直到他们看到被黑色藤蔓淹没的朝夕和干锅虾,氛围变得更奇怪了。
朝夕和干锅虾都面色潮红,衣衫不整,大汗淋漓,一副被掏空了身体的虚弱模样。
两人撑着一把散发白光的伞,暂时免去了被藤蔓玩弄的悲惨命运。
那把伞已经破破烂烂,上面多了不少窟窿,看着抵挡不了多久。
那里的藤蔓实在太多了。
就算季凌微的匕首能克制,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立刻把他们救出来。
“这得放火啊……”被套叹息。
“我来吧。”枕头拿出一个煤气罐,“把这个爆了行不行?”
“他们可能没事,但我们可能有事。”向明月神色沧桑,“今天才拔了几盆花就要种花,要是把这里全部都炸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枕头,你开结界,我们过去,再用结界把他们带出来。”季凌微很快想到办法。
“ok。”枕头开了结界,季凌微也在结界里,一路清理黑色藤蔓,他手里的匕首越来越雀跃,季凌微几乎能听见锋利度+1+1+1+1的声音。
“他真的是个好孩子。”向明月看着这感人的一幕,心生动容。
“喵啊……”情场浪子点头,也很感动。
如果肯把钥匙给他就更好了。
他理解季白的苦衷,都是因为其他玩家不同意。
被套跟着点头,既然季白是个心软又善良的好孩子,又和副本里的nc交从过密,那他一定能把抽出来的压箱底道具全都卖出去……
“谢了。”看着艰难过来营救的季白,朝夕同样很受触动。
“你们能走吗?”季凌微问。
“能。”干锅虾勉强直起身子,和朝夕一起进入枕头的结界。周围的藤蔓瞬间暴烈许多,疯狂攻击枕头的结界。
枕头有一缕头发渐渐变得苍白。
“快回去,我坚持不了太久。”
他声音虚弱不少。
“我先出结界,你们回去。”季凌微在藤蔓发狂的时候,看到了其中的主支。
他想喂饱匕首,以后想找这种负面能量很强的东西,或许不会太容易。虽然羊毛出在羊身上,他总不好用匕首去捅管家几刀吧……
“我能坚持住的,你不用这样。”枕头第一次对他正眼相待。并不是以前看不上,枕头有个特殊能力,需要睡很久很久,每个副本的玩家来来去去,枕头根本没精力去记。
这一刻,枕头深深记住了季白的名字,也记住了这个独自走向藤蔓最密集处的身影。
“我们快点走。”他不愿浪费季白的付出。
朝夕和干锅虾都沉默,同样看着那个有些单薄的背影,然后发现,季白的裤子后面好像有点凸起?
虽然不太明白,但几人都没有深想。或许是清理过程中,有藤蔓不小心掉进了他的裤子里。季白真是太无私了,都来不及整理……
季凌微不时被藤蔓缠住手脚,购买的格斗术越来越熟练,匕首越用越熟练。
不止如此,它吞噬藤蔓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只要被它割破一点,整条藤蔓都被吸收一空,一碰就变成黑灰。
他离藤蔓主支越来越近,藤蔓主支也察觉到了即将靠近的危险物,猛然下沉。
季凌微见势飞扑,将匕首深深刺进主支所在的位置——
承墨今夜终于开锋,埋藏着无数尸骨的土壤像嫩豆腐一样被轻易穿透,直直钉在藤蔓主支上。
“啊——”
地下响起凄厉刺耳的惨叫。
那是无数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的特殊音色,女人,男人,层层叠叠,无比尖利。
【斩杀怨念结合物x1】
【奖励在副本结束后综合发放】
近距离魔音贯耳,季凌微一时有些头晕目眩,还有点恶心。
其他玩家口鼻出血,神色恍惚,季凌微反而状态要好不少。这和他加到25的精神属性有关,他决定回去就加到30。
季凌微将匕首抽出来,附近的藤蔓都已经断裂。植株失去养分,就会迅速枯萎,藤蔓也是如此。
主支死去,地上的藤蔓干枯,渐渐显露出真实的样子,那些漆黑的、无法彻底斩断、会迅速再生的藤蔓,全是头发。
像淤泥里长出的头发,已经看不出原色。
夜风一吹,迅速化为飞灰。
“喵喵喵——”情场浪子语气有些急迫。
大家看他一眼,不知他想说什么。
朝夕看到情场浪子被堵住的嘴,看到露出的一点粉色口球,大受震撼,转而又明白了什么。
“这是……”干锅虾还不太明白,现在的玩家,玩得这么大吗?
“喵喵喵喵喵!!!”情场浪子更着急了。
“轰——”
沉重的钟鸣声响起。
连响三声。
现在大家都知道为什么情场浪子着急了。竟然已经到了宴会结束的时间,他们该回房间休息了!
“快把种子种了!”季凌微先用匕首在地上刨了个坑,然后才意识到,种子不见了!
种子无法收入储物格,之前藤蔓出现,太乱了,种子应该还在之前那个地方。
“快去找种子!”向明月也反应过来。
大家又向之前的地方赶。
阴冷的寒意越来越重,白雾重新笼罩而来。
为了避免悲剧再次发生,这次干锅虾和朝夕都被人带着往前跑。
情场浪子带着朝夕,被套带着干锅虾。
朝夕不想靠近情场浪子,但是他没得选。
季白脸色苍白,看着有些病弱,一看就是那种体质不太好的人;枕头因为结界耗损过多,脸色很不好;向明月是女性,如果与她靠得太近,会触犯戒律。
白雾彻底笼罩庄园之前,他们重新回到之前的地方,找到了遗失的种子。
现在已经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的种子,只能这么随便种。
“快!快——”
向明月为了节省时间,直接用手刨坑。
体型太小,就算她力气大,想把一粒种子埋进去,也要刨一会儿。
季凌微用匕首在地上挖坑,很快发现,地里也有东西在帮他挖坑。
“大家小心!”季凌微及时提醒。
很快,一具焦尸从地里伸出一只手,再从他挖的坑里爬出来。
“草——”
向明月直接对上一个冒出的焦尸脑袋,骤然看到巨大、扭曲、痛苦的人脸,顿时破防。
他们的体型太小,焦尸的体型却是正常的。
一巴掌呼下去,随手都能打死玩家。
越来越多的焦尸从地上爬出来,种子根本无法被埋进土里。
“先躲一躲!”季凌微抱着种子向花海深处跑。就算要种植,也要观察一下焦尸的行动规律再种。
焦尸外表没有任何变化,却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行走。差别在于,它们肢体僵硬扭曲,声音含糊不清。
“该死,花园怎么变成这样了?”
“芙洛尔殿下看到之后会生气的!”
“是害虫,有害虫!”
“快把害虫抓到!”
焦尸扭曲、焦糊的眼睛四处转动,开始寻找那些藏匿在花海里的小巧活物。
“抓害虫……”
“抓害虫——”
焦尸佝偻着身体,扒开层层花丛,小心翼翼,不敢损坏那些花朵,在里面寻找玩家的身影。
整个繁花城堡,没有鸟叫,没有虫鸣,除了玩家,根本没有活物。那种生命力特有的气息,在花海中十分醒目。
玩家藏得再好,也会被焦尸找到。
好在这些焦尸动作僵硬,又不敢大肆破坏花草,给玩家留下了喘息空间。
季凌微有时藏在花里,有时藏在叶子里,不管藏在哪里,总会有焦尸的手突然拍来,又或者对上一张扭曲的脸。
季凌微并不是一个喜欢吃亏的人,即时他现在这个体型拿着匕首,对焦尸来说就像是一根牙签,他也不留余力地去刺焦尸。
它们同样是负面能量的产物,匕首能吸收。
【斩杀行尸x1】
【斩杀行尸x3】
……
【奖励将在副本结束后统一结算】
焦尸战斗力一般,奖励的生存点不会很多。
季凌微并不嫌弃,每次出手都毫不犹豫。
在杀焦尸的过程中,季凌微发现一件事,能证实他的猜测。
有些焦尸,不像是副本里的本土居民,不管是体型、骨骼,还是头发牙齿,都像是外来的玩家。
看来花园,这里真是个宾至如归的好地方。
季凌微至少斩杀了三十具焦尸,匕首的反应远远不如之前斩杀的藤蔓主支。
季凌微想找个大点的焦尸,还没来得及,钟声响起——
焦尸消失,月光静谧,花海瑰丽。
还有一群瘫着的、累成死狗的玩家。
向明月虽然能锤焦尸,但她太矮小了,只能打尸体的脚后跟,发挥余地有限。
情场浪子还戴着口球,他再也不敢轻易发射爱心弹了。
被套始终留有余力,要保护枕头。
朝夕和干锅虾都很累,忙着躲避焦尸追击。
大概只有季凌微全程轻松安逸,用焦尸喂养匕首,还嫌对方给的不够。
“终于可以种了。”季凌微又挖了个坑,把种子放进去,再填土。为了避免自己找不到,他还在种子旁边用石头做了个记号。
其他玩家也把种子给种了,纷纷松了口气。
白雾再次聚散,他们重新出现在漆黑的舞会大厅里。
时钟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大家都是一副大汗淋漓、被掏空身体的样子。
“季白,有件事咱们谈谈……”被套推销产品的决心很坚定。
“边走边说。”季凌微有些意动。
“……”向明月本来想说什么,看到情场浪子,又把话咽下去了。
道具奇怪一点没关系,只要用在正当地方就行了。她相信季白是个好孩子,不会用道具做什么奇怪的事的。
“喵喵喵……”情场浪子也累了,有气无力。
他真的不想戴这个玩意了,万一被人发到论坛里去,以后他还怎么过日子!
季凌微回房间后,将匕首放在桌子上。
匕首与房间里的阴影一触即分,那抹粉色消失不见。
季凌微肩头一重,被人按到墙上。
“你没有亲我。”一向冰冷的声音有些控诉意味。“……”季凌微有些意外,他以为管家能更早发现呢。难道当时他让管家闭上眼睛,管家真的没有偷看?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季凌微不习惯与人靠太近,管家已经是个意外。
但现在这个距离,对季凌微来说还是太近。
可以清晰看到管家纤长浓密的睫毛,在月光照耀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色浅淡,几乎贴到季凌微颈侧,仿佛稍一低头,就能亲下来。
他是那种极具中式古典美的长相,眉目清湛,专注看人的时候,莫名缱绻。
季凌微心中微微有些异样,往后一靠,管家下意识伸手托住他的后颈,迫使季凌微仰头看他,语气又轻又冷:“什么礼物?”
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季凌微出门前说要给他带礼物,然后去了王德发家。接着就进了副本世界,他也跟着进去,差点永远留在那里。
他与那一份礼物,失之交臂。
现在季凌微终于要补回来了吗?
管家心中生出无限期待,这是季凌微送的第一份礼物,不管是什么,他都视如珍宝。
“这个。”季凌微拿出刚买来的颈圈。
黑色皮质颈圈,银质镂空猫头,质感很好,禁欲中又有一丝可爱,很适合管家。
还有一对黑色猫耳,季凌微觉得礼物可以分两次送,猫耳留着下次酬谢管家。
“您要为我戴上吗?”管家放轻声音,原本清冷的音色在沉沉夜色中莫名温柔,还有一些无法忽视的期待感。
“戴上之后,会有一些小变化。”季凌微调整卡扣,顺便提醒。
“您喜欢就好。”管家微微低头,任由季凌微为他戴上颈圈。
季凌微为他调整颈圈,让银质猫猫头位于前方正中间,手放在管家后颈处,感知颈圈的松紧程度。
这个姿势,就像两人在月下相拥。
管家专注地看着他,完全放任季凌微将手放在他颈侧。指腹柔软,是季凌微特有的温度。
已经深深烙在灵魂里,变成无解的执念。
这双手在多年前,掬一捧鲜血,浇在他枯萎的灵魂里,日复一日。
“喵?”
突然响起一声猫叫,三分诧异三分惊讶还有四分不可置信。
季凌微向门口看去,情场浪子站在那里。
自从向明月把他的房门锤坏之后,事情一件接一件,还没来得及换房间。
“喵喵喵?”情场浪子觉得自己打扰了季白,但是季白和管家这是……人鬼情未了?
等他们离开副本,还能接着谈吗?
就算是异地恋,距离也太远了吧。
“有事?”季凌微将颈圈扣好,示意管家保持距离。
管家垂眸,重新恢复成那副不苟言笑、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因颈圈带来的轻微束缚感,心中升起些愉悦,又嫌情场浪子突然出现,打扰到他们相处,十分不快。
“喵喵喵!”情场浪子指了指他嘴里的粉色口球,他总不能戴着这么个东西睡觉吧,根本睡不着。
“你晚上会说梦话吗?”季凌微有些防备。
“喵喵!”情场浪子摇头。
“喵……”他露出祈求的眼神,可以用别的东西把嘴封起来,哪怕是用胶带,都比这个好。
“暂时给他打开吧,明天看情况。”向明月也听到情场浪子喵喵叫,觉得今天的经历应该能让他长点教训,松了口风。
“下次说话之前,多想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向明月又看了眼季白房间里的管家,心存不满,见季白对他有几分放任自流,也不好说什么。
“季白,我把你的房门弄坏了,要不今晚咱们换个房间?”向明月提议道。
“我的住处很宽敞。”管家同样看向季凌微。只是几秒,他与季凌微的独处就被人破坏殆尽,连生气都算不上,只觉得这些人太烦。
“喵喵喵喵喵!”情场浪子觉得季白应该和他住,都是男玩家,也有共同话题。
三人同时看向季凌微,等他做出选择。
“没有空房了吗?”季凌微问管家。
“要提前收拾,最早也只能明天入住。”管家对此表示遗憾,一截黑色猫尾搭住季凌微的手腕,轻轻蹭了蹭。
这就是颈圈附带的小功能。除了管家自己,只有亲手为他戴上颈圈的人,才能看到这截柔软蓬松的猫尾巴。
在所有人面前,众目睽睽之下。
这截猫尾巴,肆无忌惮往季凌微手腕上缠。
管家真的很喜欢这个礼物。
季凌微有了小狗尾巴,才送他猫尾巴?
“这有什么呀,我晚上和枕头挤一挤,正好照看他,季白你去睡我的房间吧。”被套听到他们的对话,打开房门。
“那就麻烦了。”季凌微垂手,握紧手里那截柔软顺滑的猫尾巴,最终还是选择了被套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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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打开房门,脸色苍白,语气平淡:“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的名字。”
他的房间就在被套房间对面,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邀请季白同住,现在被套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又有些后悔自己提出的太晚。
他本能想靠近季白,这个人仿佛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人自然而然产生亲近感。
朝夕见到季白,才第一次生出与人交朋友的想法。但好像每个玩家和的季白关系,都比他更密切,哪怕是管家这类npc,都待季白不同。
明明管家不该出现在这里,与玩家格格不入,当他站在季白身侧,一切都变得和谐起来。
“多谢。”季凌微诧异地看了眼朝夕。
朝夕避开他的眼神,看起来不愿与他接触。
季凌微只当朝夕性格比较冷,并没有把他的反应放在心上,打算洗个澡就休息。
“大家尽量早点睡。”
“今晚不知道还能不能变成植物,不能错过线索。”
“暂时帮他打开?”季凌微环视一圈。
“如果再犯,就把他关到副本结束为止。”
玩家们都对暂时解封情场浪子没有意见,季凌微拿出钥匙,心念一动,钥匙消失,情场浪子轻松地把口球摘出来了。
“谢了!”情场浪子露出感激的眼神。
“最近看你表现,再听到你说些倒霉的话,就把你这嘴永远堵上。”向明月冷笑。
“那绝对不会——”情场浪子再三保证。
玩家散去,季凌微仍在房间里,他还要拿换洗衣物。
“晚安。”管家离开前,那截黑色的猫尾勾住季凌微的手腕,恋恋不舍,在他手腕内侧轻轻蹭了蹭。
季凌微去捉这只尾巴,它又从季凌微手心溜走,留下一点痒意。
“谢谢您的礼物,我很喜欢。”
“对了,您的尾巴好像长大了一点。”
管家看向地面上季凌微被月光照出的影子,轻声提醒。
“需要我帮您测量吗?”他问。
“等我洗完澡……”季凌微才在土里滚过,看着不算特别狼狈,但他有点洁癖,不愿拖太久。
“我去为您修门。”管家直接把被套的房门卸下来,再装到季凌微房门口。
“这样您就不用换房间了。”
“……”季凌微身心实意夸赞道,“谢谢你为我着想。”
“需要夜宵吗?”管家问。
“有的话可以准备一点。”季凌微确实有些饿了。
“好的,您先洗澡。”管家退出房间,并为季凌微带上房门。
季凌微洗完澡,仍然没有摸到自己那条尾巴,不过他换上了管家新缝好的内裤。凭借直觉大致找到了放尾巴的位置,并且把尾巴正确放了进去。
他只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衫,对着镜子,已经能明显看到后面衬衫后面被顶了起来。
“我先帮您打理一下尾巴。”管家端着切好的水果和牛奶过来。白天他听说季凌微想吃土豆炖牛腩,练习了很久,仍然失败。
他没有味觉,也没吃过土豆炖牛腩,不知道那应该是什么味道。看着焦糊的锅底和铲出来黑得掉渣的东西,他觉得那不适合端出去给季凌微吃,最后只准备了水果。
“辛苦了。”季凌微叉了块橙子,还没来得及吃,便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尾巴被管家用柔软的浴巾包住,一遍遍吸干水份,弄得他有些痒,现在温度不低,尾巴很快变得蓬松起来。
“165,确实长大了一些。”
管家rua了一下尾巴,季凌微握着牛奶的杯子一抖,唇边沾着一点奶渍。
“我可能需要一件大一点的外套。”季凌微视线落在管家所穿的黑西装上。
季凌微并不矮,还有成长空间,暂时比管家要矮半个头,如果穿上管家的外套,应该就能盖住尾巴了。
“好的。”管家解开纽扣,一颗一颗。
黑色的猫尾巴无人管制,勾住那条白色的小狗尾巴,像找到了好朋友,直接依偎上去。
这好像更奇怪了……
季凌微努力忽视那种异样感。
他虽然摸不到,尾巴被碰到的时候,感官异常敏锐。明明是小动物之间互相试探、打闹,他却生出一点潮热感,难以言说。
管家解下外套之后,季凌微半披着,那股冷香的存在感格外强烈,冰寒凛冽。
在管家眼里,没有什么比穿着他外套的季凌微更可爱了。或许有,那就是变成小鸡崽,靠墙打瞌睡时候的季凌微。
“我要休息了。”季凌微还想看看今晚艾斯利尔事件的发展。
“晚安。”管家脱下西装外套后,颈圈前所未有的醒目,即使是带着一点可爱趣味的银质猫猫头,在他颈间,也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高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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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季凌微道别后,心想,他只帮管家戴了颈圈,这应该不算帮忙吧……
他并没有直接睡去,而是拿出了那本来自芙洛尔房间里的书。黑色封面,用银色字符写着无法阅读的话,或许是另一种特殊的语言。
书有些重,第一页都翻不开,散发着一种莫名的渴求,暗示季凌微,只有献上血肉、灵魂,或者生命力,才能阅读。
季凌微想了想,拿出匕首,对着这本书。
既然都是这种黑暗的东西,如果它不识抬举,就用来喂承墨好了。
经过昨晚的辛勤劳动,它已经从最开始的c级匕首,变成了b+,再喂下去,很快就会变成a级装备,即使在噩梦空间也价值不菲。
季凌微毫不迟疑,握着匕首刺向书封。
“砰——”书封在匕首刺入之前,生出一个浅黑色的光罩,挡住了匕首的进攻,同时也翻开了第一页。
《献祭之书》
你想得到的一切,都能通过献祭得到。
不管是献祭自己的东西,还是献祭别人。
血肉,灵魂,生命力。
季凌微莫名读懂了第一页的字,再往后翻就不行了。就算用匕首去挑书页,也无法翻到后面。
【能量不足】
季凌微心中接受到一股微弱的意念。
“怎么都是要喂的装备?”
“你最好能和手账学一学。”
季凌微失去兴致,把《献祭之书》收起来。
虽然无法阅读后面的内容,凭借第一页的内容,也能推断出这本书是邪物。
芙洛尔将《献祭之书》留在房间里,究竟有什么目的。她想献祭谁,艾斯利尔?
或者是艾斯利尔想献祭芙洛尔?
如果芙洛尔想用献祭,让自己的脸恢复正常,那太正常了。
季凌微睡前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等他入睡,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他又变成了狗尾巴草,还多长出了两片叶子。其他玩家都在,除了向明月。
艾斯利尔长大不少,看起来十五六岁,五官精致,神色天然,又有一种纯美的风韵,十分惑人。
“卢卡斯殿下,为了我,留下来。”
“如果你不在这里,我会死的。”
她拉着卢卡斯的衣角,仰头看着他,金发比最华丽的锦缎更耀眼,就算是月光也无法胜过她眸间的光华。
“你可以离开温斯特堡。”卢卡斯俊美耀眼,眉目圣洁,极为坚定的信仰使他看起来有几分神性,注视艾斯利尔的时候,温柔悲悯。
“你不明白我说的重点是什么……”
“我只是不愿离开你。”艾斯利尔猛然拉住他的手。
“我不愿意你去光明圣庭!”
“所有人都只关心你得到的荣誉,他们根本不关心你愿不愿意去!”
“如果你去了圣庭,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牵我的手!你真要放弃我吗?”
“卢卡斯……求你了……”
“不要把我留在这里。”
“你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就算放弃成为圣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信仰与爱我并不冲突,那么多信徒都有妻子,为什么你要放弃我?”
“艾斯利尔,这是命运。”
“我们都无法左右命运的决定。”
“即使一时相左,最后也会回到原点。”
卢卡斯神色淡漠,对少女的哭求没有丝毫动容。
“我不相信命运。”
“命运是否告诉你,我会死在此刻?”
艾斯利尔直接取出一柄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脏。
“艾斯利尔!”卢卡斯握住她的手,试图阻止她疯狂的举动。
“爱我,或者杀死我。”艾斯利尔反而借着他的手,重重将匕首带入自己心口。
“当我死了,你会成为最出色的圣子……”
血染红卢卡斯纯白的衣袍,他将手虚放在艾斯利尔心口,白光止住出血的趋势,但一时无法使她伤口复原。
“我要你的爱,或者赐予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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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作出选择。”
“爱我,或者杀死我。”
艾斯利尔脸色苍白,声音微弱,只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比世间最昂贵的宝石还要璀璨。
假如卢卡斯拒绝,这双眼睛即刻就会黯淡。
“神爱世人,使信徒遵循祂的道……”
“我也是世人,我要你爱我。”
艾斯利尔不顾自己心口的伤,不顾伤口溢出的血,决然吻住卢卡斯的唇。
他们在花海中拥吻,那种毁灭的痛苦与爱情的甜蜜交织,仿佛下一刻就是终末。
当卢卡斯因艾斯利尔的伤而焦虑难安时,就彻底失陷了。
卢卡斯小心将艾斯利尔抱起,为她治疗。
艾斯利尔嘴角轻扬,眼中出现几分恶意。
那双湖蓝色眼睛里,有目的达成后的自得,有将圣子拉下神坛的快意,还有痛苦、扭曲的爱意。
卢卡斯浑然不知,作出决定之后,他就下定决心放弃圣庭,永远留在艾斯利尔身边。
朝夕看到这一幕,引以为戒。
当卢卡斯背弃信仰时,悲剧就已经注定。
爱意如朝露,脆弱易散,只有神的光辉永恒。
这只是一个开始。
同样是花园。
艾斯利尔推着轮椅,语气温柔耐心,同阴郁暴戾的少年说话:“西泽尔殿下,其实花也很有意思呢……”
“你看。”艾斯利尔扯起一根狗尾巴草,纤白漂亮的手指灵活舞动,狗尾巴草就变成了一只小兔子。
“是不是很可爱?”艾斯利尔歪头,向他一笑,眼中只有纯然的欣悦。
没有人舍得拒绝她,即使暴戾如西泽尔,也别扭地收下了用狗尾巴草编成的兔子。
“幼稚。”西泽尔把玩那个兔子,艾斯利尔躬身推轮椅时,金发落在西泽尔肩头,在阳光下,散发着明亮的光泽。
“殿下,您真应该多出来散散步,以后我每天都推你出来好不好?”
“嗯。”西泽尔勉为其难应了一声。
“卢卡斯殿下知道,一定会开心的!”艾斯利尔笑容灿烂,提起卢卡斯,眼中仿佛藏了星子。
“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滚!滚出我的视线——”
西泽尔骤然暴怒,眼中一片猩红。
“殿下您不要生气,卢卡斯殿下一定会成为光明圣子,用圣庭的荆棘之杖,治好您的腿……”艾斯利尔抱住西泽尔,耐心安抚他。
“滚——”西泽尔暴怒。
“殿下,我不会走的,是我把您带到这里来的,我要对您负责……”艾斯利尔紧紧抱住西泽尔。
西泽尔一口咬住她的肩,即使黑白女仆裙渗出血渍,仍然没有松口。
艾斯利尔脸上虽然露出几分痛苦,但眼神仍然温柔包容,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殿下,请您原谅我的冒犯,您一定会好起来的……”艾斯利尔耐心安抚,声音温柔。
西泽尔死死盯着艾斯利尔,那双扭曲的眼睛里,倒映出一张温柔关切的脸。
后面又有一些零碎的片段,艾斯利尔早晨和卢卡斯一起祷告,一起给鲜花浇水,中午和西泽尔吃饭,下午推西泽尔出来晒太阳,并为他念故事。
傍晚又和卢卡斯享受晚风,夜里他们还要在花园隐蔽处相会。艾斯利尔,堪称一代时间管理大师。
与芙洛尔相关的画面不多,只有芙洛尔让艾斯利尔换上漂亮衣饰的零碎片段。
艾斯利尔会在芙洛尔面前转圈,摆出各种姿势,展示衣服的美。
芙洛尔喜欢和艾斯利尔玩换装游戏,指挥艾斯利尔换上她指定的衣服、首饰。如果搭配十分满意,芙洛尔还会骄矜的夸赞几句。
看起来一切和谐,没有什么命案。
等白雾散去,梦也醒了。
季凌微因为躲避藤蔓和焦尸,有些疲惫,别的还好,他照镜子发现尾巴又长了一点,不过管家的外套能挡住,他并不为此困扰。
向明月一整晚都没有出现,季凌微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
“砰砰砰——”季凌微在外扣门。
向明月房间里一片寂静,久久无人回应。
“她该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吧?”被套也从房间出来,皱眉。
“开门看看。”季凌微一拧把手,门就开了。
或许为了方便玩家找她,昨晚她没有锁门。
床前有一滩血,红得发黑,向明月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生死不知。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向明月?”季凌微半蹲,先探了一下她的呼吸和心跳,都没有任何反应。
“还活着吗?”被套也蹲下,刚要扒开向明月的眼睛看看,向明月就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
“我草……”被套猛然后退,手脚并用,爬出扭曲的姿势,像个奇行种。
“没死。”向明月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眉头紧皱,“头痛,感觉脑子里好乱……”
“可能是因为你的脑浆流出来了。”季凌微看着血滩里夹杂的一点白色物体,神色认真。
向明月后脑勺上的弹孔越来越严重了,那里有个血窟窿,甚至能看到她的大脑内部。
“这——”
“这都能活?”被套大受震撼。
“你和枕头的身体没有变化吗?”季凌微问。
“别的还好,就是干得起皮了。”被套拉开袖子,不止是起皮,他的皮肤已经皲裂,隐约能看到
“能活是能活……”情场浪子一脚深一脚浅的从外面进来,双手扶着脖子。
“看。”情场浪子松手,脑袋就从脖子上滚下来,他又及时用手捞住。
“帮我一把……”干锅虾虚弱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大家向外看去,第一次没看到人,往地上看,才看到一个正在爬行的扭曲物体。
今天干锅虾被抽掉的骨头更多,已经无法行走。
“走吧。”枕头打了个哈欠,把干锅虾提起来,放在房间里的椅子上。
枕头变白的那一缕头发已经有一半变回了正常的颜色,但他身上的皮肤和被套一样,开始皲裂。
“我去看看朝夕。”
季凌微去朝夕房间,敲门之后,对方终于从房间后出来,整个人又消瘦几分,原本清冷的面容变得病态起来。
“你写的什么死法?”季凌微问。
“放血。”朝夕坦然。
向明月喝了点水,自己拧了个毛巾擦流出来的血液和脑浆,开始讲她昨天晚上的经历——
“昨天晚上我没睡着,听到大厅里传来吵架的声音,就是举办舞会的那个大厅。”
“我想去那边看看,头痛得厉害,特别影响行动,等我到的时候,那里只剩两具尸体。”
“死者应该是温斯特公爵和西泽尔。”
“艾斯利尔正用卢卡斯的骑士剑,砍他们的脑袋。”
“一边砍一边笑,精神状态很不正常。”
“她看到我了。”
“然后提着剑向我追过来。”
“我的头痛得太厉害,只接了她一剑,就回了房间,倒在地上,再醒过来,就已经是第一天了。”
“艾斯利尔才是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一个艾斯利尔同时和卢卡斯、西泽尔谈恋爱,还要和芙洛尔玩换装,另一个艾斯利尔剁头,还会追杀……”被套深受震撼。
“我们看到的应该只是投影,当我们作为植物的时候,看到的是过去发生的投影,无法参与。”
“明月昨天晚上看到的事,同样也是一种投影,更加真实,能影响现实。”
季凌微分析完,看着向明月手上被骑士剑砍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头微皱,继续道:“也有一种可能。从我们进入城堡的那一刻起,所有一切都是虚假的。不管是现在身上的变化,还是多出来的伤。”
“如果我们死了,应该会脱离副本。”
“我试试。”向明月抽出一把短刀,直接刺进自己心口。
“等等——”季凌微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狠人……准确来说这不是第一次了,艾斯利尔就这么玩过。
向明月把匕首抽出来,血流了一地,她仍然在房间里,身体像是死了又像没死,意识仍然留在身体里。
“我觉得可以考虑最坏的可能了。”
“我们应该与副本建立了某种密切的联系,就算是死,也无法脱离。”向明月表情严峻。
“如果死在副本里,就是真实死亡。”
“难道是昨天晚上的种子?”季凌微下意识想到那个。
他昨天只是帮大家清理了藤蔓而已……没想到事情已经严峻到了这种程度。
如果没有种下种子,死亡应该可以正常脱离副本?
“可能是的。”被套点头,继续分析:
“那些焦尸里面不是也有玩家吗?”
“我本来以为那只是玩家死在副本里、留下来的躯壳,现在想,那可能都是真实死亡的玩家。”
“这种死亡率不应该是初级副本了。”
“这次怎么会这么倒霉?”干锅虾叹了口气。
大家下意识把视线投向情场浪子,季凌微也和集体保持一致,看着情场浪子。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发生这种事我也不想的……”
情场浪子弱小可怜又无辜,还有点茫然。
就算他再无辜,玩家们也觉得是他运气太背。
只有季凌微没有用那种怀疑、谴责的眼神看情场浪子,他的坦然与温和,让情场浪子心中一暖。
整个房间忽然一暗,熟悉的阴冷感袭来。
他们又重新坐在了那一张长桌两侧。
城堡主人仍然坐在上首,七个玩家对坐。
与开始不同,他们已经变成了残兵败将。
干锅虾趴在桌子上,因为失去了脊椎骨在内的诸多骨头,无法坐直。
情场浪子护着他的脖子,防止被斩首的脑袋掉下来。
枕头、被套都蔫了,连嘴唇都干枯出血,像那种十几天没喝水的人。
向明月更不用提,脑袋有个很大的弹洞,心口还有匕首捅出来的伤口,手臂也被砍伤。
朝夕失血过多,全身发冷,不时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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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季凌微看起来还好,肢体健全,干净整洁。
“现在开始审判。”
“女巫艾斯利尔,有罪或无罪。”
城堡主人面前出现一盏银色天平。
“由你开始。”城堡主人首先看向明月。
“有罪。”向明月昨天晚上才被追杀过,她真的什么也没做,只是想看一眼,就被撵出几百米。
不管艾斯利尔是因为什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就事论事,她认为艾斯利尔有罪。
城堡主人在天平左边加了一个黑色砝码,看向朝夕,声音幽冷:“继续。”
“有罪。”朝夕十分坚定地认为艾斯利尔有罪,她引诱神明忠诚的信徒堕落,这就是罪。
城堡主人又在左边加了一个黑色砝码。
不需要城堡主人再说话,当那道视线落在谁身上,对应的人就会说出答案。
“无罪。”被套没有亲眼看到向明月被艾斯利尔追杀,就算看到艾斯利尔同时和两位王子恋爱,也不觉得这是罪。
第一次在纸上写了渴死,就承受了如此严重的后果,他已经不敢再轻率作出选择。
城堡主人停顿几秒,在天平右边加了一个白色砝码。
“无罪。”枕头一向懒得思考。
“无罪。”干锅虾这次站无罪这一边。
情场浪子与向明月对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还是做出了一样的选择:“无罪。”
“无罪。”季凌微同样选择无罪。
现在天平右边有五个白色砝码,重于左边的两个黑色砝码。
5∶2
“初审结束,艾斯利尔无罪。”
“希望你们记住自己审判的结果,并找到有力的佐证。”
城堡主人再次消失,他们重新出现在向明月房间里。
“不好意思,我没跟着你选……”情场浪子给向明月道歉。
“不必因为这种事向我道歉,坚定你自己的选择。”向明月白了情场浪子一眼,“我们的关系还没到那种程度,笨蛋才盲从。”
“……”情场浪子感觉自己是个笨蛋,又不全是。
“我们去花园里面看种子吧。”向明月提议。
“走吧。”季凌微看着眼前这些半死不活的同伴,打消了帮忙搀扶的念头。
枕头又提起干锅虾,他长得高,干锅虾身形干瘦,拎着走也方便。
朝夕拒绝了被套的搀扶,走着走着眼前一黑,下意识倒向季凌微。果不其然,他被扶住了。
朝夕抬眸,对上一双明净温和、真诚友善的眼睛,他微微怔忪,低声开口:“谢谢。”
“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季凌微稳稳扶住朝夕。
朋友吗……
朝夕心中涩然,信徒没有朋友。
一旦有信仰冲突,不管是朋友还是血亲,都不能赦免。
他们走到播种的地方,发现那七颗种子都已经发芽,生长速度很快,已经能大致看出是什么植物,正好对应每一个玩家。
“要是扯掉会怎么样?”被套看着他种的那朵波斯菊。
“我试试……”向明月永远不会缺乏冒险精神,从向日葵叶子上揪下一小块。
“嘶——”刚一揪下来,向明月就倒吸凉气。
她手臂上少了一块皮。
“花在人在,花谢人亡。”朝夕看着他那朵白菊花,捡了些枯枝,把花围住。
“……”季凌微在想一个问题,要是他这根草长出狗尾巴,扯掉草尾巴,他身上的尾巴会不会消失?
这想法多少有些大胆,万一消失的是其他地方,那也没法接回去。
“继续在城堡里面找线索吧,白天的时间不能浪费。关于艾斯利尔,我们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季凌微提议。
“我有点困难。”干锅虾发出艰难的声音。
“而且我没办法给你们做土豆炖牛腩了。”
“我们这个样子也吃不进去,虾哥你就休息吧。”情场浪子把他的脑袋取下来,细心为自己梳理头发,再重新放回去。
“这样吧,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玩家,就在书房阅读文献资料,不认识英文的话,看图片也行。”向明月虽然一身伤,精力还是很旺盛。
“我们几个人分开找线索,碰碰运气。”
“干锅虾和朝夕状态都不好,要留一个人照应。枕头,你觉得可以吗?”季凌微问。
“行。”枕头想,可以趁这个机会多睡会,直接答应。
被套有点不放心,不过这个副本遇到的玩家人品都还可以,只要枕头不和情场浪子呆在一起,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我们继续找线索,尽快。”
“为了节省时间,最好兵分两路,我和浪子一组,你们一组。”季凌微主动挑走被嫌弃的情场浪子。
“季白……”情场浪子太感动了。
“还是让我和他一起吧。”向明月很不放心。
“没事,我有自保之力,只要不让他乱说话就好。”季凌微看向情场浪子,鼓励道,“快说,我们一定找不到线索。”
“真的没有那么灵,我只是随口一说……”
“那都是巧合!”
“我要这么厉害,早就变成高级玩家,甚至是半神了!”
情场浪子十分倔强。
“你说不说?”向明月握紧拳头,咯咯作响。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在向明月的温和劝导下、在一众玩家的友善注视下,情场浪子握紧拳头,十分不甘:“我们一定找不到线索……”
大家都满意极了,各自分散。
季凌微仍然与情场浪子一起走。
向明月看着有点半身不遂,虽然行动如常,情场浪子真引发什么意外,她可能应付不了。
“小白,你说,世界上真有乌鸦嘴吗?”
情场浪子迫于强权,说了这种出卖灵魂的话之后,心情十分复杂。
“我不知道。”季凌微想,“或许都是巧合吧。”比如他帮助别人之后,被帮助的对象很容易遭遇不幸,这未尝不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巧合。
“小白,也只有你愿意相信我了。”情场浪子无比心酸。
季凌微露出理解、包容的眼神,情场浪子心中熨贴,那种发自内心的暖意,让他迅速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小白,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有什么事就和哥说。”情场浪子推心置腹。
“……”季凌微心想,倒也不必如此。
他想到一件事,索性直接问:“你的特殊技能能不能用在芙洛尔身上?”
“我的爱心光波吗?可以试试。”情场浪子有点不太好意思,“这个爱心弹只能让人产生恋爱冲动,对象不确定。”
“有时候不太好用,比如上次那些藤蔓……”
季凌微:“如果找不到线索,可以试试。”
“实不相瞒,其实我想对城堡主人试一试。”情场浪子压低声音。
“只要来一发,应该就能知道他是谁。”
“走投无路的时候再试。”季凌微觉得现在给城堡主人一枪,可能会全员gg。
不是每个人陷入爱情都会变得甜蜜,也有可能会像艾斯利尔那样,暗中举起屠刀。
也许她不是杀人者,但绝对是导火索。
因为要寻找与艾斯利尔有关的线索,他们又重新来到仆人的住所。
“今天找什么?”情场浪子看着一望无际的狭小房间,有种不知如何下手的感觉。
“看看仆人的来源,还有艾斯利尔的亲人、朋友等等。”季凌微找到一间档案室,这里存放的都是仆人的相关信息,但年代太久远,大部分都已经无法观看。
“我有什么能做的吗?”情场浪子不知道能干什么,他英语不太好,目前停留在只能认出艾斯利尔名字的阶段。
季凌微:“把所有的房间都检查一遍,包括仓库,看看有没有地下室、隐藏的暗室或者特殊物品。”
情场浪子:“什么算特殊物品?”
季凌微:“凶器、日记之类。”
艾斯利尔年幼的时候就出现在温斯特堡,被南茜管教,从当时的场景来看,艾斯利尔应该处于一种比较孤立无援的状态。
如果她有依靠、有家人,南茜有所顾虑,态度不会那么趾高气昂。
季凌微阅读速度很快,匆匆一瞥就能提取出关键信息,翻过几十本档案之后,终于找到了艾斯利尔的来历。
艾斯利尔,是女仆收养的弃婴。老女仆死去之后,艾斯利尔就成了无处可去的孤儿,自然而然成为温斯特堡的仆人。
女仆叫温蒂,是个哑巴,她会阅读、书写,花草也照顾得很好,与艾斯利尔感情深厚。
关于温蒂的记载很少,一个哑巴的一生,没什么好写的。她没有结婚,独来独往,从生到死,只有薄薄一页。死因是病逝,具体原因未知。
艾斯利尔的记载同样很少,自温蒂死后,就由艾斯利尔照顾花园的花草,由于她年纪太小,只负责浇水捉虫这样的事。
等她再大一些,芙洛尔就把艾斯利尔要走,当做贴身女仆,同时也为芙洛尔照看玻璃花房。
季凌微顺便又找了找南茜,她要容易一些,她所在的家族是温斯特堡的附庸,世代都是温斯特堡的仆人,根据她的姓氏,很快就找到了与她有关的记载。
南茜的死因是偷窃,被西泽尔下令吊死。
“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一间地下室,里面有婴儿床,还有些小女孩的衣服……”情场浪子兴冲冲跑来,满身都是灰。
“过去看看。”季凌微将写有温蒂、艾斯利尔、南茜的档案带走。
“就是这里……仓库着季凌微来到仓库角落的箱子前。他把箱子盖打开,露出一个黑色大洞,正好可供一个人通过。
情场浪子提着一盏老旧的油灯,率先爬进去,还被卡了几下,姿势十分扭曲。
季凌微犹豫几秒,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让开。”
“小心啊,还有点高,两米多吧。”
情场浪子提醒。
季凌微跳下来之后,发现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察看。情场浪子解释道:“本来有个木梯子,地下室潮气重,梯子已经腐烂了。”
他把油灯放在地下室的桌子上,照亮了小小一块区域。这里被布置的很温馨,桌椅老旧,但刷了颜色可爱的油漆,还有衣柜、梳妆台,玩具熊,一看就是小女孩的房间。
衣柜有小女孩穿的衣服,从婴幼儿时期到五六岁,再大一些就没有了。存放在地下室太久,衣服保存得不是很好,稍一触碰就软化,裂开。
从衣服上的针脚痕迹来看,应该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那人一定耐心细致,也十分温柔,将衣服的细节处理的很好,没有一点能扎到小孩子皮肤的地方。
“小心一点,先将地下室检查一遍。”
季凌微关上衣柜,捡到一张圣诞贺卡。
上面画着松树、麋鹿,还有圣诞老人。
以及一大一小牵着手的两个人。
“亲爱的艾斯利尔,圣诞快乐!”
“今天也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
“今晚等着我,温蒂会为你准备一个小小的、有奶油的生日蛋糕。如果很困也没关系,先睡吧,温蒂会把你叫醒的。”
落款是爱你的温蒂。
季凌微将贺卡收好,发现圣诞老人红色的衣服上有些地方颜色很暗,他用指尖点了点,又去闻味道,从沉旧、腐朽、潮湿的味道中,找出一点微弱的血腥味。
他将贺卡翻过来,反面血迹斑驳,让人生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大概,艾斯利尔这个生日没有等到温蒂。
“这个地方算特别吗?”
“还有贺卡……”
情场浪子凑过来看,仔细分辨。
“这是圣诞快乐吧,这我还是看得懂的!”
“艾斯利尔小时候就住在这里?”
“应该是的。”
“女仆温蒂将她藏在这里,等她长大一些后,艾斯利尔就去外面住了,也成了城堡的女仆。”季凌微将贺卡收好,开始寻找。
温蒂每天应该都有繁重的工作,艾斯利尔一个小孩子独自留在地下室,肯定会留下日记之类的东西,或许能解开一些谜团。
“这是识字卡,还有画册……”
“温蒂养孩子还挺用心的。”
情场浪子打开书桌怎么教会艾斯利尔识字、说话。
温蒂的画册讲的是艾斯利尔的成长史,第一本最开始是一个穿着白衣、头顶光环的男人,抱着婴儿,把她放在雪地。
然后温蒂把婴儿带回来,为她做了一个小小的摇篮,将她藏在仓库最深的地下室,慢慢将她养大。
深夜无人的时候,温蒂会把她抱出去,藏在斗篷里,来到高高的阁楼,让艾斯利尔看城堡里盛开的繁花。
对于一个不会说话、只会打理植物的女仆来说,温蒂能给她的最好的礼物,只有这些花。
漂亮、娇贵、脆弱、盛开又凋谢的花。
画册截止到艾斯利尔六岁,在圣诞节前夕,温蒂要给她准备一个惊喜。此后,画册再也没有新的内容。
“温蒂不会出事了吧?”情场浪子看得有些揪心。
“档案上记载病逝,在圣诞节三天后。”
季凌微翻开那一页。
情场浪子眉头一皱:“艾斯利尔是在为温蒂报仇吗,是谁害了温蒂?”
“感觉卢卡斯不像是会为难一个女仆的人。”
“西泽尔有可能,但他那个时候也是个小孩吧。”
“我再找找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季凌微小心找过一遍之后,没有找到日记本,整理好艾斯利尔的床铺,将玩具熊摆正。
玩具熊是温蒂用碎布缝的,和外面买的那种新式泰迪熊不一样,但也很可爱。眼睛是两个黑色的纽扣,擦去灰尘之后,一如往昔。
他摸了摸玩具熊的肚子,从里面掏出一个盒子,装着许多小纸条。
“温蒂说神明大人会眷顾最虔诚的信徒。”
“艾斯利尔每天都在祈祷,一定是世界上最虔诚的信徒!”
“希望神明大人眷顾我,实现我的愿望,让温蒂能说话。”
“温蒂是我的母亲吗?我称呼她妈妈。”
“眼泪从她眼睛里流出来,她哭得很伤心,但是摇头。温蒂哭泣也没有声音,我想把我的声音给温蒂,反正我不喜欢说话。”
“我观察其他人,才知道原来眼睛、头发的颜色来自父母。温蒂的头发是黑色,眼睛是褐色。”
“我想有和温蒂一样的黑色头发,褐色眼睛。想让所有人在看到我们的时候,就知道我是她的女儿。”
“她真的不是我的母亲,也不准我这样叫。”
“但我在心里偷偷叫她妈妈,她不知道。”
“温蒂说,我是神赐予世界的礼物,是她最珍贵的宝物。如果真是,神应当眷顾我。我祈祷了好多天,但是神没有。”
“我有时候藏在阁楼里,看我了。”
“他是卢卡斯,我们是朋友了。”
“卢卡斯总是偷偷把他的东西送给我,照顾他的女仆会被惩罚的。”
“卢卡斯终于听我的话,不给我送他的东西了,他开始送糖果。巧克力球用金色的锡纸包裹着,好漂亮。”
“我送给温蒂糖果,她很害怕。”
“温蒂不让我和卢卡斯做朋友。”
“我想离开地下室,我想白天出来。”
“温蒂说,等我再长高一点,就带我出来。”
“这个圣诞节过去,我六岁了。”
“我长高了,会是这一次吗?”
“我想离开地下室,听说城堡有幽灵,住在人多的地方,幽灵应该就不敢出现了……”
“卢卡斯说,他以后会成为圣骑士,守护所有需要帮助的人,绝不会让幽灵吃小孩。”
“我以后要像温蒂一样种花,然后摘最漂亮的花,编一个花环,戴在温蒂头上……”
“温蒂送过我花环,真的很漂亮。她也应该有一个。”
“原来仆人说的幽灵是我?”
“温蒂不让我离开地下室了……”
“我要送温蒂圣诞礼物,她一定猜不到。”
“温蒂死了。”
“没有神。”
“神没有眷顾她,也不会眷顾我。”
季凌微将纸条重新折好,连同盒子一起带走。他一边看,一边给情场浪子翻译。
情场浪子泪点比较低,听得心中郁郁,又不方便擦眼泪,直接把头抱在怀里哭。
“艾斯利尔会是温蒂的女儿吗?”情场浪子猜测道。
“应该不是。但她们已经是了。”
季凌微最后在盒子底部,找到一枚红宝石戒指,内侧刻着温斯特家族的印记,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他把艾斯利尔的房间整理好,除了要带走的东西,其他都物归原位,在暖黄色灯光下,看着十分温馨,就像许多年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走吧。”季凌微让情场浪子先出去。
离开前,季凌微最后回望一眼,轻声道歉。翻看私人物品总归不好,哪怕物主已死,也有些冒犯。
被摆在床上的小熊,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季凌微,它的脸被温蒂缝成了微笑的表情,某一瞬,弧度好像变大了一些。
他们再次汇聚的时候,每个人都有收获。
一时间众人都看向情场浪子,表情微妙。
“看我干什么,快说正事。”
情场浪子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或许,他知道应该该说点什么了。
季凌微找到了三份档案,还有小熊里的盒装纸条、刻有温斯特标识的戒指。
情场浪子找到了地下室,基本将艾斯利尔的出生、成长环境发掘出来。
被套、向明月找到了很多花种,还有一些关于花的特殊知识,比如花香混杂在一起,会产生各种各样的作用。
朝夕等人整理出比较完整的时间线,将一些比较重要的事圈出来,从卢卡斯出生开始。
卢卡斯出生,第一任公爵夫人难产而死,一位主教为卢卡斯洗礼。
次年,公爵联姻,有了第二任妻子,还有次子西泽尔。
又两年,芙洛尔出生。
公爵夫人离开温斯特堡,回去继承爵位,想带走西泽尔,被公爵拒绝。
卢卡斯从小到大都很优秀,信仰虔诚。被选为光明圣子,曾经为他洗礼的主教又来温斯特堡。
在主教到来前,温斯特公爵与次子西泽尔都已经遇害,所有人都以为是父子之间爆发冲突,同归于尽。
只有主教找出真凶,抓住了女巫艾斯利尔。
于是,到了他们的主场。
审判艾斯利尔。
季凌微问:“下一次审判,你们会选什么?”
朝夕:“我的选择不会变。”
向明月:“就算她有苦衷,也不是伤害无辜者的理由。等今天晚上过去之后,再作选择。”
其他玩家也表示,看过今晚的记忆回放再说,现在仍然无法确定艾斯利尔有罪或无罪。
季凌微:“今晚有人要留下来吗?”
向明月:“我们身上的伤,会随着时间变化越来越严重,今天晚上可能会加剧。”
“我就不留了,你们可以试试,说不定可以看到真正的真相。”
朝夕:“如果你想留下来,我们一起。”
季凌微最终决定独自留下:“大家都睡吧,我状态最好。我今天晚上看看,明天你们再把记忆回放的内容告诉我。”
“注意安全。”向明月始终存有几分关切。
“大家都一样,务必谨慎。”季凌微同样关心他的同伴。
今晚的舞会照常举行,然而玩家们真的舞不动了,坐在一旁看那些宾客跳舞、交谈。
即使顶着如此恐怖的外表,血刺啦呼,那些宾客仍然视若无睹。
坐在边上听不到那些宾客谈话的具体内容,只有进入舞池才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季凌微再次进去,拥有了一个除管家以外的舞伴。但是他感知不到对方的体温,明明是与人跳舞,却像拥着一道幻影。也确实是幻影。
“卢卡斯殿下好像拒绝了主教大人!”
“他居然想娶一个女仆当妻子!”
“真是太滑稽了,更滑稽的是,公爵大人居然同意了他的请求,准许两人成婚。”
“公爵大人是彻底放弃了卢卡斯殿下吗,难道他想立西泽尔殿下为继承人?”
“恕我直言,西泽尔殿下可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他的脾气太坏了。”
“公爵大人从小就特别看重西泽尔殿下,除了身体上的残疾,西泽尔殿下的政治才能十分出众,继承公国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次卢卡斯殿下的选择一定让公爵大人很失望,选择西泽尔殿下情有可原。”
“像卢卡斯殿下这样,为了卑贱的女仆头脑发昏的人,才不适合成为继承人。”
“西泽尔殿下残暴一些没什么不好,只有雄狮才能守住领地,圣洁的羔羊只会沦为猎物。”
“那个女仆究竟是什么人,没有别的身份吗?比如贵族的私生女或者国王流落在外的女儿?”
“没有,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仆,据说那个女仆的母亲是个哑巴,以后卢卡斯殿下的孩子,会不会也是哑巴?”
“他真是疯了……”
“那些想娶平民的贵族都失去了原有的尊贵身份,更不必说是个卑贱的女仆……”
“那个女仆一定长得很好看吧?”
“是的,也许是世间最美的女人,连未来的光明圣子都拜倒在她裙下。”
翻来覆去,都是这么些话。
季凌微与舞伴礼貌告别,与玩家分享情报。
“卢卡斯要娶艾斯利尔?”
“他应该是那种比较负责的人,想娶也正常。”
“但是公爵不应该同意吧,这也太疯狂了。”
“不管在什么时代,身份高贵的贵族都不会娶奴隶做妻子。”
“难道卢卡斯也拿着刀对自己的心脏来了一下?”
“这倒是有可能,公爵选西泽尔做继承人情有可原,总不能把家业交给一个恋爱脑吧。”
玩家们猜测无数,聊了一会,钟声很快响起,各自散去。
季凌微回房间,摇铃两声。
陌生的女仆为他准备热水。
“管家不在?”季凌微疑惑。
“大人在忙。”女仆十分恭敬,头也不敢抬。
季凌微暗想,城堡就住了几个玩家,管家有什么好忙的,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季凌微洗完,管家仍然没有出现。
反正今天晚上不打算睡觉,季凌微还有大把空闲,他摇铃三次,等了好一会,才听到敲门声。
“是我。”管家出现在门外。
季凌微打开门,发现他穿的那件白衬衫已经染上大片血渍,甚至连头发丝都在滴血。
是新鲜的、属于人类的血液。
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您有什么需要?”管家声音微哑。
季凌微下意识觉得,他是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的。
“尾巴没有擦。”季凌微看着不太方便的管家,眼神有些遗憾,完全没有要踏出房门、让管家帮忙的意思。
“稍等,我清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工作的时候,不小心被颜料泼到了。”
管家垂眸,看着身上这件斑驳的白衬衫,有些不愉。
下次再做清理工作的时候,还要注意不能把衣服弄脏。
人类形态就是麻烦,但是值得。
“原来是这样,下次一定要小心。”季凌微眼中浮现些关切意味。
“我会的。”管家抬眸,笑意清浅。
十分温和的笑容,不带任何阴暗意味。
像一位耐心接收朋友意见的年轻绅士。
季凌微重新关上门,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长款白衬衫,好像也是管家的衣服?因为有管家的味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衣柜里去的。
这个长度用来藏尾巴很合适,他就直接穿了。
一天下来,尾巴好像又长了不少。
季凌微打开《献祭之书》,仍然只能看到第一页,他拿匕首撬书页的边缘,撬了好一会,终于撬开第二页。
《降生术》
祭品:母体(每日为其准备新鲜血肉)
作用:母体将生出天赋极佳的幼儿
ps:除母体容易死亡之外,会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副作用,比如,幼儿性平容易变得极端。
比起出众的天资,这一点副作用完全值得。
季凌微皱眉,降生术?
他下意识想到了艾斯利尔。虽然她和温蒂情同母女,但温蒂明显不是艾斯利尔的亲生母亲。
艾斯利尔相较于同龄孩子,聪明得有些异常。她从小在地下室长大,成长环境极度不正常,跟着温蒂就能学会拼写,逻辑思维能力出众,并能瞒着城堡的绝大多数人,和卢卡斯做朋友。
城堡有幽灵传说,可见艾斯利尔幼时,经常在城堡活动,但基本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可见她平时非常谨慎、周密。
这样出众的天分,性格之中又有小孩子的天真成分,一旦受到巨大的刺激,性格发生剧变十分正常。
艾斯利尔很可能是降生术的产物,但她是被放弃的、是不被欢迎的孩子。
西泽尔性格同样怪异,断腿之前,他的性情就非常暴戾,或许也是降生术的产物。芙洛尔的精神状态也不太正常,不知道是先天还是后天。
这本书是从芙洛尔房间里找到的。
看这个厚度,绝对不止记录了一种邪术。
季凌微继续撬,试图打开第三页,书直接合上,不管怎么撬都撬不开。
管家站在门口时,留下一股萦绕不去的血腥气,无形之间被《献祭之书》一点点吃掉,就连地板上的血滴也消失不见。
就这点点能量,再翻第三页是不可能了。
《献祭之书》疯狂轰炸季凌微,饿饿饿!
季凌微直接无视。
他的血已经没有那样恐怖的作用了。
不能再让人断肢重生、血肉复苏。
不过他自己受伤的时候,总比别人好得快。
这大概是年幼时留下的唯一馈赠。
即使是这样的血,他也不想喂给《献祭之书》。如果匕首有吃剩的,倒是可以喂点。
“砰砰砰——”
管家在外轻声扣门。
季凌微记得他敲门的节奏,总是不疾不徐,停顿时间完全一致,让人听着很舒服。
“进来。”季凌微没有锁门。
管家已经换了身衣服,漆黑的头发半干,还在滴水。之前在外工作的时候,没有看到颈圈,这时他才戴出来。漆黑的猫尾巴重新缠住季凌微的手腕,一点点蹭到季凌微手心去。
“今天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季凌微握住尾巴,顺势rua了一下。
“很顺利。”管家想,即使为了赶回来见季凌微,匆匆放跑了几个食物,也完全值得。下次出门一定要记得时间,给季凌微擦尾巴必须放在第一位!
“又长了一些,要量一量吗?”管家用柔软的浴巾吸走小狗尾巴上的水份,再慢慢擦干。
“不用了。”季凌微对此已经麻木。
“或许您需要一件风衣?”管家问。
“暂时不用,我已经想到了怎么藏尾巴。”
季凌微指尖落在猫尾巴上,玩久了感觉还挺趁手。
“如果您不想被人看见,我可以做点什么。”
管家只是暂驻副本,他同样需要严格遵守这个副本的规则。当玩家犯错时,只能按照城堡的机制惩罚。
他不能私自掠夺玩家的生命,但短期剥夺视力,再容易不过。
“不用。”季凌微倒也没在意到这种程度。
“尾巴应该已经擦干了?”
季凌微示意管家停手。
管家有些遗憾,最后再摸了一下尾巴尖,算是告别。
管家注视着季凌微,希望他能明白。
人类被帮助之后,通常会表示感谢。
“我帮你擦头发吧。”季凌微拿着那条浴巾,示意管家低头。
“好。”管家心中微动,远程穿梭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季凌微直接拿浴巾包裹住管家的头,胡乱揉了揉,再松开时,管家头发蓬松了不少,有种学艺术年轻人特有的复古式浪漫。
“太快了。”管家还没来得及感受。
“说明我技术好。”季凌微丢开浴巾,在管家控诉眼神注视下,有点想笑。
“您该睡觉了。”管家收起浴巾,整齐叠好。
这是季凌微第一次为他擦头发用的浴巾,值得收藏。
“今晚不太想睡觉,我们出去走走?”季凌微提议。
假如遇到艾斯利尔,管家还能搭把手。
“今晚月色确实很好。”管家看向窗外的月,以及月下摇曳的花海,觉得自己收到了季凌微的暗示。
距离上次和季凌微一起赏月,已经过去了许久。
“等我换身衣服。”季凌微示意管家出去。
“我很期待。”管家带上门。
刚洗完澡,季凌微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衬衫,里面是内裤-尾巴适配版,这么穿在房间里无所谓,出去散步就有些不合适了。
季凌微换好衣服,匕首随身携带,与门口的管家汇合。
“你的尾巴?”管家眼神微异。
“盘在腰上。”季凌微轻轻拍了两下。
现在尾巴又长了不少,他可以根据衣服被撑起的形状,大致判断尾巴在哪里,再盘到合适的位置。
“……真是聪明的做法。”管家真心实意夸赞。
“下次可以让我帮您盘。”
“好。”季凌微确实觉得有点麻烦。
“散步的时候顺便浇浇水,本来是白天的工作,因为一些事延后了。”管家提着一个铜质水壶。
“走吧。”季凌微也想看看月下的花海是什么样子,如果他是正常体型,还会遇到那些焦尸吗?正常体型杀焦尸,应该会更加顺手吧。
他边走边想,管家落后半步,给花园里的鲜花浇水,不管怎么浇,水壶里的水都没有变少,仿佛源源不绝。
或许是因为藤蔓被季凌微清理干净,此时花园微风徐徐,花香习习,颇为静谧。
季凌微不知道其他玩家看到了什么,走到那边去,发现大家都长大了不少,包括他自己。
他们种下种子之后,夜里就变成了自己种下的植物,与上次位置有些不同,白天也能在花园找到。
朝夕变成的白菊花、向明月变成的向日葵,花苞格外大,已经快开花了。其他五个玩家变成的植物还好,应该能再撑上几天。
向日葵是一种适合在白天观看的花。
蓝天白云,灿烂的阳光,大片向日葵花海。
季凌微此刻更喜欢朝夕变成的那一朵白菊花,花瓣垂落,将开未开,在月下尤其清冷漂亮。
“喜欢吗?”管家见季凌微视线落在那朵白色菊花上,微一躬身,想把那朵花摘下来。
“别——”季凌微及时开口,还是没有快过管家的手。
“嗯?”管家微微讶异。
这朵花居然摘不下来?
季凌微看着花杆歪斜的白色菊花,眼中浮现一点柔软的怜悯:“他是我的朋友。”
“还有这几朵,都是。”
“知道了。”管家看着那朵几乎匍匐的白色菊花,多浇了点水,就当做补偿好了。
季凌微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迅速交到新朋友,管家不太记得,也不喜欢那些朋友。但他尊重季凌微交朋友的权利。
季凌微就是这样一个温暖善良的人,对每个朋友都很好。如果朋友遇到困难,他会毫不犹豫伸出援手。
有时管家甚至会因此生出妒意。
好在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对季凌微来说,是特别的。
季凌微只会为他准备礼物。
另一重空间,玩家们正在看艾斯利尔分尸。
温斯特公爵的头,西泽尔的头,南茜的头,分别被艾斯利尔装在三个不同的花盆里。
艾斯利尔为人头精心挑选合适的花盆,再种下漂亮的花株,尸体的其他部位要敷衍一些,种的花都是她随手挑的。
她哼唱着曲调温暖的歌,双手捧起泥土,一点点没过人头,甚至会用手指戳一下温斯特公爵没有闭上的眼睛,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等她收拾完,玻璃花房焕然一新,完全看不出藏了三具完整的尸体。
这里阳光常驻,盛开着各种各样的名贵花朵,是芙洛尔每天必来的地方。
“这次的花怎么样?”芙洛尔眼神挑剔,环视一圈。
“有东方运来的新品种,开花的时候一定非常漂亮。”艾斯利尔垂着头。
“不许低头,我要看着你的脸。”芙洛尔语气强势,见艾斯利尔抬头,有些不满:“那些花你会种吗?可别把名贵品种养死了。”
“有特殊的花肥,花一定长得很好。”艾斯利尔唇角勾起浅浅的笑,看起来温柔又腼腆。
“我很期待那一刻到来。”芙洛尔挑起艾斯利尔的下巴,在她脸颊上轻吻一下,深深看着艾斯利尔的脸,眼中有纡尊降贵的高傲,还有病态痴迷。
艾斯利尔同样露出甜蜜的笑,注视着芙洛尔的眼睛。
白雾散去,距离朝夕最近的干锅虾首先意识到不对。
“朝夕——”
其他玩家纷纷看过去,随即诧异,他怎么倒了?“你还好吗?”向明月本来不太喜欢朝夕,但是这几天相处下来,多少有了一点队友情谊。
“可能……不太好。”朝夕声音微弱。
“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该不会——”
情场浪子话没说完,嘴就被枕头一把捏住。
就像捏一只鸭嘴兽。
“突然有人想摘我。”朝夕有些茫然。
“……”一时,众人都沉默了。
原来长在花园里也会被摘,真是防不胜防。
“你试试醒过来?”被套提议。
“这应该是清醒梦,我昨天晚上没有睡觉,就没出现在这里,你尝试一下从梦境中脱离,看看能不能成。”向明月分析道。
“季白在外面,你醒了就叫他的名字,他会来帮你的。”
“好。”朝夕声音虚弱。
他暗示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境,虚假不可信。
一遍又一遍的暗示之下,他终于从梦境之中脱离。
某一瞬间,他好像漂浮在高空,俯视着整个城堡。
他看见舞厅里亮起灯光,好像有人在其中争斗,看见芙洛尔窗后,伫立着一道人形黑影。一切像褪色的油画,变得模糊不可见……最后视角又回到花园。
月光静谧,繁花盛开,他好像在小路上看到两个人影,并肩而行。姿态从容,不疾不徐,悠闲得像在散步。
其中一个人没有影子,另一个人的影子是一团漆黑的、不可名状的、畸形的怪物。
或许是他盯着那个畸形的影子太久,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正在行走的那人突然抬头,锁定了他所在的位置。
朝夕只觉得整个灵魂都被浸在寒冰之中,他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只记住了对方的眼睛。那双猩红的眼睛仿佛燃烧着血色火焰,带着难以形容的恶意。
朝夕骤然惊醒,他又重新回到房间里。
腰部剧痛,仿佛被腰斩。全身的血液再次被抽取了一部分,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干涸的血管里,只附着一点点细弱的血流,艰难维持身体的生机。
身体一阵阵发冷,又带着如同灼烧般的痛苦,他实在太虚弱了,难以发出声音。
那个怪物究竟是谁,难道是艾斯利尔?
另一个没有影子的人又是谁,难道是卢卡斯?
或许他要死在这个副本里了。
人总是要死的,但他有许多事没做完。
如果死在这一刻,一切都会变成泡影。
他心中生起一种莫大的不甘,竭尽全力呼唤一个名字。
“季白……”
他的声音十分微弱,对方或许并不能听到,但朝夕不愿意放弃这一缕飘渺的希望。
恍惚之间,他好像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还有对方关切的询问:“你还好吗?”
他听到季白这样问,接着又说:
“先吃药吧,不知道这种状态有没有用。”
温度的水流与药丸一起被送进他的口中。
他在对方引导下缓缓吞咽。
实在太冷了,他紧紧的攥住对方的手,像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为什么要救他?”朝夕听到管家的声音。
他心中也升起相同的疑惑。即使是他信奉的教义里,也没有写要无条件救助旁人。
“想救就救了,难道要顾忌后果、袖手旁观吗?”季凌微声音温和,不管是什么话,由他说出来,都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令人信服。
季凌微在第一个副本结束后,购买了三颗药丸,可以恢复物理意义上的伤势。
一颗500生存点,用来救朝夕,绝对值得。
他想知道一些关于理想乡的更详细的情报。
如果在理想乡有一个自己人,那就更好了。
药喂下去之后,朝夕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脸色变好不少。他变成这样不只是因为身体上的伤,精神上的损耗异常恐怖。
季凌微眼中只有纯然的关切:“你先休息一会,暂时不要入梦。”
朝夕垂眸,并不敢看他的眼睛:“你现在要出去吗?外面不安全。”
他声音微弱:“在脱离梦镜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怪物。它有双猩红色的眼睛,身边有个没有影子的人。”
“我会小心的。”季凌微亮了亮匕首。
怪物和没有影子的人,在外面吗?
为什么他没有看到?或许可以喂匕首。
“明天还有一次审判,杀人真凶至关重要,我还要出去看看。”季凌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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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后,我们还有脱离的办法。”朝夕还有一件装备没有使用。神会审判罪恶,赦免他们经受的一切苦难。
“我知道。”季凌微点头,准备离开。
但他实在对理想乡没有什么好感,也不想做谁的信徒。
向明月说过,理想乡有一些特殊的东西,可以强行扭转人们的信仰。季凌微不想被影响,失去自我,某天对季凛刀剑相向。
“我在这里等你。”朝夕注视着他的背影。
管家跟在季白身后,两人一道离开。
朝夕恍惚间竟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
“想去跳舞?”管家见季凌微走向宴会大厅的方向,有些讶异。
“如果可以。”季凌微捉住缠上来的猫尾巴,想放回去,不经意间触碰到了管家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冷。
“抱歉,它有点不受控制。”管家低声致歉,声音清冷。
他握住自己的猫尾巴,连同季凌微的手一起。
最后猫尾巴已经抽走了,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季凌微垂眸看了一眼,还真是诡计多端。
他们步入舞厅,灯光一路亮起。
舞池中央已经有两具尸体倒地。
艾斯利尔坐在血泊里,耐心细致地描摹西泽尔的脸庞。
听到脚步声,她终于抬眸,指尖落在西泽尔的眼睛上,有一下没一下抚摸西泽尔浓密的睫毛。
“你们要跳舞吗?”
那双漂亮的眼睛像碧蓝的湖水,清澈又诡谲,有种难言的吸引力。
大厅里花香馥郁,应该是几种花调出来的香味,温柔醉人。季凌微只闻出几种好分辨的花香,玫瑰、栀子、蓝风铃、马鞭草,其他香味分辨不出来,有些植物他没有见过,大概只有在这个世界里才有。
他又认真观看尸体倒地的姿势,温斯特公爵仰倒在地,脸上还残留着不可置信、痛心、错愕的神色,并没有一点恨意,看来杀他的人应该是他完全意想不到、并且十分关爱的人。
除了西泽尔,季凌微想不到还有谁。
卢卡斯那种性格,很难做出弑父这种举动。
至于西泽尔,他被卢卡斯那把骑士剑穿透了心脏。全身只有这一处致命伤,表情异常狰狞。
憎恶、痛恨、嫉妒、痛苦。
“会不会打扰你?”季凌微轻声询问。
“不会。”艾斯利尔笑意温柔,起身将手上的血污抹在裙子上,又擦了一遍,才坐在琴凳前。
“我为你们伴奏,就当做是临别礼物吧。”
温柔舒缓的乐曲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十分浪漫。
管家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季凌微应邀。
两人在月色下起舞,整个舞厅格外静谧。
除了脚步,只有音乐流淌的声音。
很轻柔的圆舞曲,莫名又给人一种庄重肃穆的感觉。
在温柔的旋律中,季凌微看见卢卡斯在月下向艾斯利尔求婚,看见西泽尔将那对戒指的女戒戴在艾斯利尔的无名指上。
他们眼中爱意相似,还有孤注一掷的偏执。
卢卡斯为爱放弃终身侍奉神明,西泽尔暴戾扭曲,将她视为私有物。
如果卢卡斯真和艾斯利尔订婚,有温斯特公爵允许,他们真有可能结为夫妻。但西泽尔绝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他性格太极端,会肆意伤害旁人。当时一定爆发了巨大的矛盾,就如宴会大厅里倒地的尸体。
温斯特公爵不知出于何种考虑,才会让一向优秀的长子和一个地位卑微的女仆订婚。这代表着他彻底放弃了卢卡斯,卢卡斯也将完全失去继承权。
西泽尔将成为新的继承人,但他将永远失去与艾斯利尔在一起的机会。他性格一向扭曲偏激,得知了某个真相,可能会在冲动之下,杀死毫无防备的温斯特公爵。
当他杀死温斯特公爵之后,还会想杀在场的其他人,比如卢卡斯,又或者艾斯利尔。
在这种情形之下,卢卡斯为了自保,为了保护艾斯利尔,杀死西泽尔理所当然。
即使艾斯利尔没有真的动手杀人,但死去的每一个人,都与她脱不开关系。是她在幕后编制罗网,一步步推动所有人走向毁灭,才出现了现在这个局面。
钢琴声从开始的温柔和缓变得阴郁激昂,黑白琴键被血染红,留下她的指印。
她坐在那里,连发梢垂落的弧度都十分优雅。月光落在她身上,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我再也没有圣诞节了。”她声音又轻又冷,这句话被风吹散。她与地上的两具尸体,以及那片血泊,一同消失。
只有琴键上还残留着暗红的指痕。
极致的黑白之间,只有这一抹血色,触目惊心。
罪与罚之间有一道天平,当天平失衡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向其中一端坠落。
钟声响起,应该到了焦尸出来活动的时间。
季凌微从角落拿起熏香炉,跨过大门的时候有些犹豫。今天从这道门出来,体型会变小吗?
管家握住他的手,他们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从这里回到住处,花园是必经之路。
他们经过花园的那条小路,没有焦尸,没有白雾,只有月下繁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朝朝暮暮,始终盛放。
“晚安。”管家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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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季凌微与他道别,顺便去了一趟朝夕的房间。他进门的瞬间,朝夕就睁开眼睛,十分警觉。
“今晚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了,也许你可以睡一会儿?”季凌微提议。
“好。”朝夕温顺地闭上眼睛。
即使房间有一个人,他仍然很快入睡。
他再次回到花园里,不过不是以一朵花的身份,而是像游魂一样,在花园中漂浮穿行。
他看到城堡某个房间的阳台上,伫立着一道人形黑影。猩红的眼睛再次向他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恶意。
仅仅是被注视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灵魂燃烧的声音。无数负面情绪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嫉妒,憎恨,恐惧,绝望。
朝夕几乎被彻底淹没,又猛然惊醒。
整个世界一片寂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他彻底失去了睡觉的欲望。
那个怪物究竟是谁,是艾斯利尔吗?
会不会去攻击季白?
季白一开始就没有写任何死法,艾斯利尔对他的观感最好,应该不会轻易伤害他……
他思绪纷乱,闭着眼睛,思考着诸如此类的问题,直到第二天一早,听到向明月等人起来的动静,才重新睁开眼睛。
“朝夕,你怎么样?”向明月声音有气无力,今天她的身体状况变得更糟糕了,头痛得厉害。
“……”情场浪子抱着自己的头,他越来越像一具尸体,因为脖颈被砍断,发声困难。
大家昨天晚上因为朝夕被摘的事,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下一个就步了后尘,好在一整晚都没有发生什么事。
“我还好。”朝夕暂时起不了身。
干锅虾骨头被抽掉大半,也起不来,被枕头熟练地提进来。
枕头、被套还好,暂时没有失去行动能力。但全身开裂,稍一牵动,就痛得龇牙咧嘴。
七个玩家之中,只有季凌微毫发无损。
这似乎在暗示,他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昨晚,我们看到艾斯利尔分尸,把尸体放进了花盆。”
“那株抓破美人脸刚开花的时候是白色,芙洛尔过来看,花上多了一点红色花粉,芙洛尔就砸碎了花盆,南茜的脑袋从里面滚出来。”
“后面我们又看到卢卡斯向艾斯利尔求婚,西泽尔同样准备了戒指,送给艾斯利尔。”
等他们说完,季凌微也说了自己的发现:“我昨晚看到了两具尸体,从在场的痕迹、从他们的表情判断,温斯特公爵应该死于西泽尔之手。”
“西泽尔杀死公爵后,被卢卡斯一击毙命。”
“综合我们得到的线索,事情很可能是这样的——”
“艾斯利尔与卢卡斯恋爱的同时,对西泽尔也很好,成为西泽尔唯一的情感寄托。”
“公爵同意让卢卡斯、艾斯利尔订婚。西泽尔情绪激动,杀了公爵,又被卢卡斯杀死。”
“这就是温斯特公爵和西泽尔的死因。”
“南茜与艾斯利尔关系很差,从她的日记来看,南茜对艾斯利尔存在排斥、嫉妒的情绪。而且这种情绪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从艾斯利尔年幼时,就对她感官不好。”
“南茜的死因是盗窃,其中艾斯利尔可能起到了某种引导作用,具体如何,我们并不知道。”
“还有一点,关于温蒂。”
“温蒂的死,应该与温斯特公爵、西泽尔,其中一人有关。线索太少,难以证实。”
“排除卢卡斯的原因是,他性格比较温和,信仰虔诚,不会伤害一个女仆。”
“芙洛尔和艾斯利尔的关系,不像表面上那么亲密。或许另有隐情。”
“芙洛尔没有死,还在她的房间里,精神状态不太好,应该也是艾斯利尔的一种报复,或者说惩罚。”
“那艾斯利尔究竟是有罪还是无罪?”情场浪子茫然。艾斯利尔好像没有亲手杀人,因她而死的已经有三个。
城堡应该失过火,仆人全都变成了焦尸。
难道这也和艾斯利尔有关?
“这一点要由我们自己判断。”季凌微翻看昨天向明月找到的、关于植物的笔记,其中有一种混合香料,可以放大心中的欲望。
向明月见他翻这个,提起另一个发现:
“艾斯利尔拔的那种草,应该是狗舌草。和笔记上描述的狗舌草的特征对上了。黄色小花,叶片有锯齿,马吃了会中毒。”
“艾斯利尔究竟是有罪还是无罪?”干锅虾也茫然了。
“如果能知道温蒂的死因……”被套同样迟疑。
“我们只审判艾斯利尔的罪,即使她有苦衷,难道做过的事不需要负责吗?”向明月反问。
“咚——”
有人轻敲桌面。
七个玩家再次出现在长桌两边。
城堡主人带着天平,坐在主位。
“审判开始。”
“艾斯利尔,有罪或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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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主人语气冰冷。
“有罪。”朝夕仍然坚定。
间接杀人也是杀人。
诱使信徒堕落,同样罪恶。
“有罪。如果情节特殊,可以酌情处理。”
向明月加了一句话。
城堡主人将两个黑色砝码放上天平,再看剩下的人。
“……有罪。”被套犹豫一下,仍然说出自己的选择。艾斯利尔是直接的导火索。他已经选了一次无罪,这次选有罪,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可以一试。
“有罪。”枕头照例附和。
“有罪。”情场浪子有些迟疑,最终还是说了这个结果。艾斯利尔没有直接杀人,但她步步为营,直接导致公爵、西泽尔死亡。
“有罪。”干锅虾环视一圈,还是说出了和其他玩家一样的结果。不管艾斯利尔的动机是什么,她的行为都引发了致命的后果。
她不是无意引发,而是处心积虑。
如果真能审判成功,或许就能离开副本。
艾斯利尔的罪证已经被找齐,她才是幕后主使。
城堡主人又加了四枚黑色砝码,最终看向季凌微。
“无罪。”季凌微再次否定。
城堡主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黑白天平因为唯一的白色砝码,高低不平。
“复审结束,艾斯利尔有罪。”
城堡主人看着几乎倾倒的天平,脸隐藏在白色面具下,看不清表情。
“明天是终审。”城堡主人说完,直接消失。
“你不觉得她有罪吗?”向明月疑惑。
“公爵为什么同意卢卡斯和艾斯利尔订婚?”
“芙洛尔为什么让艾斯利尔做她的女仆?”
“还有温蒂的死……我们都不知道原因。”
季凌微不把事情彻底查清楚,不会下定论。
“即使温蒂是因为公爵或者西泽尔死去,艾斯利尔做的一切就是正确的吗?”向明月反问。
艾斯利尔故意引诱卢卡斯,蓄意接近西泽尔。
等公爵、西泽尔死去,她又把尸块装在花盆里,充当肥料,故意恐吓芙洛尔。
南茜死于偷窃,或许也是艾斯利尔诱导的结果。南茜即使她有罪,就该死吗?
“那她应该怎么做?”季凌微疑惑。
如果她不用这种方式复仇,她要怎么做?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
“我们的任务是审判艾斯利尔的罪行。”向明月最终道。
“与其说是罪行,不如说是惩罚。”
“她在惩罚曾经为恶的人。”
季凌微的善恶观很混沌,在某些事上,他十分自我。
“只有你一人选择无罪,终审的结果也是有罪。”朝夕语气清冷。在他看来,季白选无罪,只是出自怜悯。
艾斯利尔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温蒂,的确可怜,但这不该是她蓄意杀人的理由。
如果杀死温蒂的是公爵,那艾斯利尔不该牵连无辜。如果杀死温蒂的是西泽尔,坠马一事,已经是最痛快的报复。
“求同存异,互相理解。”季凌微知道人的想法很难发生改变,这件事中,不只是罪与罚的选择,还关系着玩家能不能离开副本。
假如他们都选有罪,真能离开副本吗?
那不一定。
如果艾斯利尔能被审判,以前的玩家没有试过?
如果他们都选无罪,或许才会出现转机。
她被困在副本里,始终在等合理的结果。
“今晚我们或许就可以看到温蒂的死因。”
“明天如果到了最坏的时刻,我会使用道具,保证大家先活下来,再考虑其他。”朝夕道。众人都没有反驳,默认他的选择。
谁也不想真实死亡。
相较而言,信奉神明勉强可以接受。
季凌微并不愿献出信仰。
他还有一枚复活币,有三次复活机会。
详细察看物品提示,他又找到一行小字。
如果是真实死亡,复活币只能复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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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里所有能找的地方他们都找了一遍,几乎不可能再挖掘出线索,只能期待晚上的记忆回放,有温蒂的死因。
季凌微找出朝夕整理的关于温斯特家族的记载,查找关于第一任公爵夫人的记录。
她和温斯特公爵结婚的时候,老温斯特公爵还没死,并且有一位长子。
长子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他的独女柔弱天真,没有任何天赋。如果和其他贵族联姻,温斯特家族迟早会被吞并。
相较而言,卢卡斯要出众得多。
最后老公爵选定次子为继承人,对年幼的卢卡斯颇为看中,带在身边教导。
卢卡斯六岁,老公爵逝世。
温斯特公爵继位,才将卢卡斯接回现在的繁花城堡。
至于温斯特家族的老宅,被老公爵留给长子。那位侯爵大人才能平庸,身体虚弱,与女儿相继离世,领地重归温斯特家族。
卢卡斯是温斯特公爵继位的重要原因之一。
温斯特公爵希望有一个天赋出众的长子。
季凌微想起了温蒂的画册,第一页画着,身穿白色圣袍、头顶光环的男人,将艾斯利尔放在雪地里。
圣洁得像神明赐予,或许是最残忍的真实。
“艾斯利尔可能是温斯特公爵的女儿。”
“地下室的盒子里有个戒指,内侧刻着温斯特家族的标识,那么大的宝石,一般是身份的象征,仆人很难得到。”
季凌微推断。
玩家一开始有些错愕,后来又觉得很有可能。如果艾斯利尔和温斯特公爵无亲无故,早在与卢卡斯有牵扯的时候,就会被直接处死,而不是同意订婚。
“那……卢卡斯不是公爵的亲生儿子吗?”
“公爵好像一直希望西泽尔继承爵位。”
“一开始卢卡斯会去光明圣庭,是艾斯利尔让他留在这里。”
“难怪西泽尔不能和她在一起,他们是亲姐弟。”
“他要是知道这个,发疯也很正常。”
“照这么说,艾斯利尔应该是大公主。”
“她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她那么聪明,为什么会被放弃?”
“第二任公爵夫人不是回去继承领地了吗?这个世界的女性应该也有继承权。”玩家们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只是猜测。”季凌微也不太懂。或许是因为降生术,难道艾斯利尔出生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祥的事?《献祭之书》不适合公开,他不打算让其他玩家知道。
温蒂的画册上,将艾斯利尔放进雪中的人身穿白袍,可能是那位主教。卢卡斯的来历也很奇怪,天赋异凛的孩子那么少,他为什么恰好出现在公爵最需要的时候?
像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
神权与王权,无形之间产生了隐秘的争锋。
“如果是这样,艾斯利尔究竟是有罪还是无罪?”玩家们再度陷入迷惘。
遭受命运的不公时,她靠自己的手段,夺回了一切。
代价是温斯特公爵、西泽尔的命,还有一些琐碎的,比如芙洛尔的脸、糟糕的精神状态,比如那匹马,比如南茜的死。
众多玩家都陷入纠结之中。
明天就是终审,有罪或无罪。
“我们都选无罪吧?”情场浪子提议。
“她有罪。”朝夕仍然坚定。
“温斯特公爵、西泽尔同样有罪。”
“我们可以一部分选无罪,一部分选有罪,最后总有人能活下来。”被套提议。
“就这样吧。”向明月心情极度复杂。
当夜,他们再次出现在花园里,大家都长大了不少。季凌微的叶子越来越长,叶子下,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点点狗尾巴的雏形。
其他玩家只知道他是一根小草,并不知道他是狗尾巴草。季凌微至今都不知道原因,其实让他们知道也没什么,但他不太想被其他玩家盯着看。
这一夜,他们终于看到了温蒂的死因。
圣诞夜,整个温斯特堡都被大雪笼罩。
温蒂提着小篮子,从厨房出来,准备去仓库,被绳子绊倒,旋即被倒吊在雪松上。
小篮子翻了,那个小小的,点缀着一颗草莓的奶油蛋糕滚进雪地里。
“我的陷阱居然抓到了一个老女仆!真扫兴!”年幼的西泽尔拍打衣服上沾染的雪沫,十分生气。
“殿下,我们还有别的陷阱。”仆人们拥着他去其他地方,
那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女仆,就那样倒吊在雪松上,她那双温柔的褐色眼睛还看着地上的草莓蛋糕。
雪越来越大,蛋糕、脚印都被雪掩盖。
很久很久,才有一个小小的,穿着红色斗篷身影向这边跑来……
她再也没有圣诞节了。
大雪下了一夜,他们和记忆里的画面并不通感,按理来说,感知不到落雪的温度。但那种寒意直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无言的哀恸、不舍化为仇恨的火焰,一夜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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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有罪或无罪的问题,已经变得沉重。
“我理解她的选择。”向明月这样说。
如果承认艾斯利尔真的无罪,也极其艰涩。
她长久以来受到的教育告诉她,何为正确。
故意杀人罪如何判定?
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他人死亡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
有罪或无罪,就像黑白二色。
但不是每一件事都是绝对的黑与白。
作为法官,要如何审判?
有罪或无罪,哪一种才是副本想要的结果?
他们并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沉默地出现在长桌两边。
“终审开始。”城堡主人出现在主位上。
这个人究竟是谁?
卢卡斯,或者是艾斯利尔?
终审结果出来,或许就能知道了。
“开始审判。”
城堡主人面前,放着那座黑白天平。
“无罪。”季凌微率先开口。
“无罪。”情场浪子第二个附和。
被套、枕头、干锅虾都选无罪。
只剩向明月和朝夕。
向明月声音干涩,最终道:“无罪。”
没有人能帮艾斯利尔,没有人会帮艾斯利尔。
现实中她毫不迟疑,艾斯利尔有罪。
她会列出法律条例,要求从轻审判。
但这只是副本世界,就算知道什么是正确,艾斯利尔也无法用公正的手段讨回公道。
朝夕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审判。
他还存有属于人的感情,看到温蒂死去,会觉得愤怒、惋惜,甚至对艾斯利尔生出同情。即使她有罪。
如果她始终纯净,像洁白的羔羊,温斯特堡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卢卡斯会成为光明圣子。
西泽尔是公爵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芙洛尔是骄傲美丽的小公主。
无人在意一个哑巴女仆的死。
无人在意一个在地下室长大的幽灵。
或许会有。
有人觊觎她的美丽。
有人贪图她的温柔。
有人会因为她炽热的感情动心。
但无人在意死在雪地里的温蒂。
她曾信仰神,神庇佑过她吗?
并不是每一个信徒都会得到神的垂怜。
她最终选择自己亲自审判,她有罪吗?
朝夕沉默良久,看着那座偏向白色的天平。
“无罪。”朝夕终于开口。
他心中好像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一遍遍告诉他,艾斯利尔有罪。
她用美丽的皮囊蛊惑人心,她诱惑血亲,使他们互相残杀。她残忍地对待自己的妹妹,让她变成一个疯子。
坚持自我,坚定审判艾斯利尔的罪行。
或者将审判看成一种离开副本的手段。
朝夕又复述了一遍:“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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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平彻底变成纯白色,玩家们舒了一口气。
如果这样选择,艾斯利尔会被赦免吗?
然而,那座天平在下一瞬变成纯黑色。
漆黑的天平被城堡主人托在手中,在她身后,被吊在十字架上的艾斯利尔,在突然升起的火光中彻底化为灰烬。
那张看不出原貌、焦炭一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她终于死了。”城堡主人摘
“多谢你们放我出来。”艾斯利尔浅笑。
一瞬间,除季凌微之外的六个玩家都被吊在十字架上。
季凌微骤然明白过来,那个承认自己有罪的艾斯利尔已经死了。就在他们审判结束的瞬间,吊在十字架上,被执以火刑的“女巫”艾斯利尔死了。
现在活下来的这个,是坚定地认为自己无罪的艾斯利尔,也就是一直戴着面具的城堡主人。
“作为感谢,就送你们一场正义审判吧。”
艾斯利尔托着下巴,唇角微扬,看着那六个玩家。这种灵魂泛着白色光环的家伙,她可不喜欢。
人性中还残留着善良正义的一部分,但是这种善良正义,是可以变化的,是摇摆不定的。
当她有罪,他们坚定审判。
当她可怜,他们心生怜悯。
唯独有一个人,格外特别。不管是她,还是被吊在十字架上的艾斯利尔,都十分喜欢。
真是复杂的、闪烁着光彩的灵魂呢。
艾斯利尔看向季凌微,注视着他的眼睛。
“她送你一支曲子,我送你什么好呢?”
“如果没有你,我可出不来……”
“爱丽丝那个笨蛋,也会被一次次审判。”
艾斯利尔心情极好,把玩着那个苍白的、用鲜血画着笑脸的面具。
“那个笨蛋,我一直叫她爱丽丝。”
“为了便于区分,你可以叫我艾莉儿。”
“我们怎么可能有罪呢?”
“爱丽丝真是一个笨蛋啊……”
即使她这么说,脸上带着温柔甜蜜的笑,眼中仍然出现一种极其深刻的哀恸。
至少在过去的所有画面之中,艾斯利尔是一个完整的人,并没有分裂出两个人格。
当她被执以火刑,当她被困在副本中无数次被审判,黑与白像烙印一样打在她身上,有罪与无罪,她终于分裂成两个部分。
承认自己有罪的爱丽丝。
坚信自己无辜的艾莉儿。
在他们全部选择无罪的时刻,爱丽丝死在火刑之下。
这绝对称不上圆满,但这是爱丽丝想要的结果。
有罪的她死去,无罪的她存活。
全员无罪,这是无数年来唯一一次出现。
以往那些玩家,并不能查出这么多信息。
如果终审结果是“有罪”,玩家会以他们自己写下的死法死去。城堡将迎接下一批进入副本的玩家,艾斯利尔会被新来的法官审判,周而复始。
被审判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更不必说经历了无数次。她们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好在,这次终于结束了。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艾莉儿问。
“我想和他们一起离开。”季凌微注视着十字架上的六个玩家。他们在烈火之中,谁都没有惨叫,只是沉默地看着季凌微与艾莉儿交谈。
他们本以为选择无罪,吊在十字架上的艾斯利尔会被赦免。审判结果契合她的意愿,就能脱离副本。
然而那个柔软的、存有良知的、认为自己有罪的,被审判了无数次、最应该被拯救的爱丽丝被火烧死了。留下的是坚信自己无罪的艾莉儿。
假如换一种答案,又有什么不同?
告诉艾斯利尔她有罪,她继续被审判。
正是因为这种无解,才让人心中沉重。
有罪与无罪,像一道沉重的枷锁,扣在每个人心上。
“想要的只是这个吗?”
“好吧——”
艾莉儿叹了口气,似乎觉得颇为不值。又笑了笑,语气温柔:“的确是你会做出来的选择呢。”
她轻轻挥手,包括季凌微在内的所有玩家,都听到系统提示声——
【审判结束】
【副本脱离中……】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玩家们纷纷向他投来感激的眼神,晦暗的心中好像生出一股暖流,重新有了希望。
他们与这个副本关联极深,脱离也不是一瞬的事。一种奇怪的、缓慢的抽离感传来,像植物一点点从土壤中抽出根须。
在这个过程中,仿佛看到一朵花,盛放到荼蘼。随着玩家脱离,那朵花似乎落入倒流的时间长河,从盛放倒退成花苞,再变成种子。
艾斯利尔的人生开始倒放,从最惑人的成年时刻,变成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再变成五六岁的小姑娘。
她依偎在温蒂怀里,看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用狗尾巴草编织出兔子。
绿色的小兔子落在艾斯利尔手心,她好奇的摸了摸狗尾巴草,被那种奇妙的手感触动,无比新奇。
那只是一个平常的夜晚,并不如何珍贵。
狗尾巴草也是花园里毫不起眼的杂草,需要被拔掉,当它变成兔子,好像就变得不再平凡。
时光继续往前,全都是温馨、快乐的片段,艾斯利尔变成幼童,变成婴儿,直到她出生。
在阴暗的产房,在母亲难产血崩之际,她来到这个世界。
艾斯利尔的生母形容枯槁,像一个骷髅架,眼睛猩红,神智恍惚,像被抽干了灵魂。
她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孩子,将手指上代表温斯特家族成员的戒指,塞进孩子襁褓里,匆匆逝世。
“是一位小姐……”仆人有些惶恐。
年轻的温斯特公爵看了眼女婴,皱眉。
他从婴儿耳垂取血,滴在一本黑色封面、烙有银色字符的书册上。书册内容几经变换,最后出现几行血色的字——
光明的烛熄灭,
罪与罚的天平倾倒。
她将带来毁灭,
她将带来终结。
好像有人用很轻的声音在耳边念出这几句话,诡谲阴暗,十分不祥。
公爵脸色骤变,最终把她交给仆人。
“处理掉。”
“大人……”仆人惶恐。
“生来不祥,不该存在。”
公爵神色冷漠。
圣诞夜,仆人将艾斯利尔抱走,外面的雪下得很大,他犹豫一二,将孩子丢进雪地里。扔完四处一看,正好与人对视,穿着白袍的主教不知看了多久。
“主教大人。”仆人被撞个现行,十分惶恐。
“她有何罪?”主教看着雪中啼哭的婴儿。
“生来不祥。”仆人跪地,额头贴在雪地上。
“神会赦免她的罪,下次降生,一世顺遂。”
主教在哭泣的女婴眉心轻点,她安静睡去,气息渐弱,最终沉寂,没有痛苦的死亡,仿佛是最适合她的结局。
“感谢您的仁慈。”仆人恭敬亲吻主教鞋尖。
“神会庇佑你。”主教声音温和,有种令人心安的悲悯,他的长相与长大后卢卡斯有几分相似。
大雪渐渐盖住了襁褓,等主教和仆人离开,藏在树丛里的女仆才把女婴捡回来。
温蒂摸着小婴儿冻僵的脸,将她放在自己怀里,一点点用体温温暖她,直到小婴儿苏醒,那双清澈的湖蓝色眼睛,仿佛有深沉的血色在其中翻涌。
时光又从此刻开始,开始向前流转。
主教抱来一个男婴,有难得一见的光明体质,和温斯特家族一样的金发。即使这个男婴不是蓝眸,也解决了温斯特公爵的燃眉之急。
主教与温斯特公爵约定,等男婴长大,就将他接走,不会给温斯特堡带来任何麻烦。实际上也是这样,卢卡斯性情温和,一向体谅所有人。
作为公爵第一顺位人,卢卡斯在万众瞩目之中长大,他得到了最好的教导,有优渥的成长环境。
当他和年幼的艾斯利尔相遇,冥冥之中,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他们从小相识,长大相爱。
然而,一切早已注定。
公爵死在最重视的儿子手里,卢卡斯杀死西泽尔之后,主动认罪。
主教再次来到温斯特堡,他在卢卡斯眉心轻点:“你是最虔诚的信徒,神会赦免你的罪。”
于是艾斯利尔被架上火堆,变成了焦炭。
虔诚的信徒能被赦免,教唆的女巫不能。
主教带着卢卡斯离开,等他们走出温斯特堡,主教回头看了一眼,烈火倏然升起,一切罪恶都被清洗。
朝夕看到这样一幕,心中出现了比之前更大的冲击。为了离开副本,为了赦免吊在十字架上的艾斯利尔,他选了无罪。
因为从他们进入副本开始,艾斯利尔就已经被审判过。
即使她有罪,她已经付出了代价,理应结束这一切。
主教审判了艾斯利尔的罪,赦免了卢卡斯。这就是原有的结局,这仿佛是朝夕应该接受的、最好的结果,然而他心中蒙上一层阴影,一切变得晦暗起来。
如果不应该是这样,那又应该如何?
教义规定,信徒行走于世,要清除污染物,不惜代价。艾斯利尔应该是被污染的婴儿,或者说,天生坏种。
但朝夕觉得,她是可以被拯救的。
年幼时的艾斯利尔,与普通孩子一样可爱。
为了防止扩大污染,主教选择将温斯特堡焚烧,那些焦尸,来自净化罪恶的火。
朝夕已经发现,他与这里的教派信奉的是同一个神,有相同的教义。主教作出的选择,在理想乡正常无比。
如果是以前,朝夕只会漠视,甚至觉得艾斯利尔一出生就不该活下来,才引发后续的杀戮。
但此刻,他心中开始动摇。
如果是季白,一定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下意识相信这一点。
艾斯利尔难道就不够虔诚吗?
她始终有一部分坚信自己有罪。
唯独这一部分,没有得到救赎。
坚固的信仰之柱从最底端开始出现裂缝,神的光彩有了裂痕。他下意识抗拒这一点,告诉自己,一切如常。但那种如影随形的晦暗,再也不会消失了。
【副本脱离中…】
【副本脱离成功】
回到噩梦空间后,季凌微收到系统提示:
【副本探索度82%】
【任务完成度100%】
【支线任务:审判女巫已完成】
【正在结算奖励……】
【当前副本综合排名:第一】
【任务评级:s+】
【生存点:8000】
【副本奖励:属性点×8抽奖×1】
【特殊奖励:艾斯利尔的礼物】
除此之外,季凌微还得到了献祭之书。
也就是最后倒放的回忆中,出现预言的那本书。
黑色封面,银色字符。
艾斯利尔应该是公爵使用降生术之后的产物,当公爵知道这个孩子会带来毁灭,毫不犹豫决定了她的命运。
艾斯利尔本该被主教赐死,却在温蒂怀里苏醒。不知是因为主教,还是献祭之书。
如果是主教,卢卡斯经历了这一切,信仰应该会变得更加坚定虔诚,温斯特堡也变成了无主之物。
如果是献祭之书,温斯特家族这一代三个成员都死了,它得到了血肉、灵魂、生命力。
虽然艾斯利尔的记忆里没有多少与芙洛尔相关的部分,但献祭之书是从芙洛尔房间里找到的。假如献祭之书在艾斯利尔手里,她早就通过这本书复仇了。
【物品名】:献祭之书
【等级】:s级
【简介】:不要相信它的话,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吃顿饱饭
【作用】:献祭,可以得到一切!
季凌微继续用匕首去撬书页,没想到这本书还带预言效果。预言是真实的,还是这本书主观意识的产物?
爱丽丝在烈火中消失,献祭之书又收到了一点馈赠,再次被季凌微撬开一页。
《换脸术》
准备:一张脸(请将它保养成最佳状态)
祭品:脸的主人、鲜花、仪式
步骤:用祭品的血喂养鲜花(尽可能多),直到开放,再食用鲜花,直到祭品死亡为止……
作用:喜欢这张脸吗,以后它是你的了
ps:会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副作用,比如畏惧光明。(为了拥有想要的脸,这一点副作用完全值得。)
芙洛尔有半张脸处于恐怖的毁容状态,以年幼时的伤势判断,应该没有这么大的疤痕。还有她的长相……与艾斯利尔记忆中的有些不同,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芙洛尔换脸没成功,花里种的是公爵、西泽尔和南茜。向明月等人看到芙洛尔被人头吓疯的场景,或许不单只是因为人头,还有换脸术的失败。
如果真心喜欢鲜花,花园里开的花更漂亮,她可以去观赏。玻璃花房那些盆栽的鲜花,更方便艾斯利尔用鲜血种植花朵。
不管是谁,每天用血浇花,都能察觉异常,更不必说艾斯利尔。也许她找到了献祭之书,也许没有。副本探索度不到100%,有些事永远无法得知。
季凌微想继续往后翻,再也打不开了。
献祭之书发出饥饿的声音——
【能量不足】
对季凌微来说,这本书有些鸡肋,降生术、换脸术对他来说都没用,也不方便转手卖出去。
更让人忌惮的是它的副作用,不管是公爵还是芙洛尔,都不得善终。艾斯利尔也是献祭之书的产物,不知被审判了多少次。
这本书好像自带buff,让人警觉。
说它是幕后黑手,实际上只是一件工具。
人心有隙,才给了它趁虚而入的机会。
【您需要什么,书就为您提供什么】
献祭之书记载了很多邪术,只要付出代价,什么都能实现。
“暂时没想到。”季凌微合上书。
他选择打开【艾斯利尔的礼物】,是一根用狗尾巴草折成的兔子。
【副本已被净化】
【艾莉儿将繁花城堡转赠玩家】
【请及时管理您的庄园,或许会带来一定收益】
这个草编兔子就是开启繁花城堡的钥匙,季凌微重新回到这里。
终审的时候,管家在哪里?
难道已经离开了副本?
季凌微独自出现在繁花城堡,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城堡主体被火烧得焦黑,几乎看不出原貌。只剩烧焦的黑色土地,还有扭曲的焦尸,并没有盛开的鲜花,一朵也没有。
季凌微想,或许可以买些花种。
至于创造收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季凌微离开繁花城堡,发现又多了一个群。
向明月等人将参与副本的玩家都拉进去,交流副本的收获。
“评级只有C,大概是因为没有坚持自己的选择吧。”
“能活着出来就很好了。”
向明月对收获无所谓,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我们的花也一起被带出了副本。”
“还是和城堡里一样,对花造成的伤害,会反馈到我们自己的身体上。而且还不能离花太远,距离一拉开,会很痛苦。”
对所有玩家来说,这都是个麻烦。
“噩梦空间暂时无法解除这种负面状态,好像是因为,我们的灵魂都变成了种子?已经和花融为一体了。”向明月十分无奈。
“以后是不是可以说,我们是植物人了?”
情场浪子苦中作乐。“以后我们再进入副本世界,总不能人手抱着一盆花吧?花也没有办法收进储物格。如果是那种逃生类副本,万一擦掉几片叶子或者花被摘了,死的也太冤枉了。”干锅虾同样为之头秃。
被套:“噩梦空间提示,让我们联系副本主人,将花种回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如果找艾莉儿,我们一定会被连根拔起。”
“季白,你也是这样吗?”
季凌微沉默两秒,他那根狗尾巴草已经消失了,出副本的时候,尾巴消失不见。大概变成了草编兔子,承载整个城堡,并不需要种植。
“我可以去城堡,艾莉儿最近不在家。”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情场浪子问。
“不知道。可能不会回来了,那里已经变成了废墟。”季凌微觉得艾莉儿离开,很可能是因为城堡太破了。对她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要不要种?”情场浪子有点犹豫。带在身边吧,那么大一朵鸡冠花,太引人注意了。
“种在隐蔽的地方?”向明月更不方便随身携带,向日葵还要跟着太阳转。
“你们怎么想?”被套问。
很难选择,把花带在身边,还是种回城堡。
明晃晃的一朵花,又十分娇贵,一旦被人发现是他的弱点,会十分致命。
要是种回去,艾莉儿多少给他们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烈火焚烧皮肉的感觉,太刻骨铭心。
“艾莉儿暂时不回来?”朝夕在群里问了句。
“短时间应该不会。”季凌微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帮我栽一段时间。”
“多进几个副本,也许能找到解决办法。”
朝夕暂时不想用理想乡的手段解决这件事。这种涉及灵魂的问题,他可能被净化。或许不会死,但会失去部分自我。
他希望自己是在清醒且理智的状态下信奉神明,而不是因为痴愚。
如果评价高,进副本之间的间隔很短,一个月就能进好几次,迅速提高属性,变成中级玩家,或许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C级评价可以休息多少天?”季凌微问。
“少则十天,多则一个月。”朝夕道。
“你们可以在进入副本前,再将花交给我。”
季凌微提议。
“花好像快不行了,我不会种花。”
朝夕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他那朵白色菊花仍然维持着腰被折断的姿势,看着病恹恹的。可能附近找不到泥土,那朵花被水泡着,比种在土里的时候更糟了。
“我的花也不太好。”干锅虾也发了张图片。
他那朵荷花还没开,但是蔫巴巴的。
“我还以为是我身体状况太差了,没想到你们的花都这样。”向明月拍了张向日葵,也是蔫的,连叶子都有点枯萎。
“环境的问题?”被套本来打算想想别的办法,但他和枕头的花状态也很糟,就算用了特制营养液,还是没精神。
“帮我种回去看看?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向明月@了一下季白。
“好的。”季凌微接收了来自向明月投递的物品。噩梦空间也有快递服务,一秒传递,但运费很高,根据传送物品的体积和等级收费,送一次100生存点起步。
他带着向日葵回繁花城堡,用匕首挖了个坑,重新种上。向日葵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重振旗鼓。
与此同时,季凌微也察觉到,他与向明月之间,多了一点浅浅的联系,仅能感知她的生死。
季凌微拍了几张照片,就出去了。
“现在的城堡【图片】”
“向日葵【图片】【图片】”
“看来真是水土不服……”向明月叹气。
“城堡怎么变成了这样?应该已经早就被焚毁了。”
“种在那里真的可以,虽然距离远,但我觉得很舒服,没有那种痛苦的分割感。”
“劳烦。”朝夕把花也投递出去。
其他玩家纷纷把花送出,指定季白接收。
如果季白想要他们的命,直接漠视他们被火烧死就好,没必要对他们的花做什么。
季凌微把剩下的五朵花一起种了。每个人都与他多了一点浅浅的联系,等这种联系加深,他应该能把那六个玩家一起召唤进繁花城堡。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与花之间产生了联系,他占主导地位,可以感应到一点花的渴求,比如有的渴望浇水,有的渴望施肥。
“……”难道还要转职当花艺师?
倒也不是不行。
这里的植物需要的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肥料,而是血肉、生命力,还有负面能量,如怨念等等。
之前季凌微杀的藤蔓就是怨念化身,还有那些焦尸,统一结算在8000生存点里,收益不算很大,相较于其他人几百的点数,已经分外优渥。
季凌微看了眼焦黑的城堡,只觉得任重而道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它恢复到往日盛景。
这次评价是s+,大概很快又要进入下一个副本了。他根本没有时间种田。
这个时候,季凌微就开始想念管家。
不知道管家去哪里了。
他的猫尾巴都那么灵活,触手一定更厉害,用来耕田一定很快。
季凌微在群里发了植物需要的肥料,没多久向明月投递来一桶暗红的血。
“先给我浇点,要是可以就都浇点。”
【物品名】:妖鬼血
【等级】:f级
【简介】:捅妖鬼一刀,不被它咬死就能得到
【作用】:画符浇花毛血旺,随意diy
季凌微提着桶,给向明月的向日葵浇了点。
血液迅速被向日葵的根系吸收,原本无精打采的向日葵直接长高几厘米。
季凌微观察了一会,见向日葵没有异常,才和群员们说:“妖鬼血可以。”
“我好像精神不少!”向明月从副本出来的时候,身体濒临死亡,被噩梦空间修复了好几次,耗资甚巨。
即使身体上的伤好了,精神上仍然残留着一种极致的疲惫感。
但现在她有一种十分温暖的感觉,好像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静静生长,无形之间,抚平了精神上的痛苦。
“我的属性点增加了!”向明月惊呼。
玩家可以通过服用特殊药物或者锻炼,提升自己的属性,精神一向是比较难突破的,就如修身界里的神识。但现在只是浇了一点血,她的属性就跟着涨了!
“再浇点,再浇点,我还有好多妖鬼血……”
向明月以前进过一个百鬼夜行的副本,那个副本可以在物理上伤害鬼,她存了不少妖鬼血,一直派不上用场,现在总算能用上了。
季凌微又给向明月浇了两桶,感觉向日葵传递的情绪有点饱和了,才停下。
“又涨了两个属性点!”向明月雀跃起来。
“给大家也浇点,一起爽。”
季凌微浇了一圈,不断接收其他玩家投递的肥料,直到把植物们浇到饱。
在这种狂轰滥炸式浇灌下,植物们长势很好。季凌微也有身体正在生长的感觉,六朵花都分摊了一点收获给他。
季凌微打开属性面板,果然有提升:
力量:10+3
敏捷:13+1
体质:16+2
精神:25+3
魅力:15+6
刚从这个副本出来,他就涨了15点。
副本结算的收获也不过8个属性点。
季凌微看着六朵花,忽然觉得花园太大,鲜花太少,什么时候他才能拥有一个繁花似锦的城堡?
当然,他涨的15个属性点,不全是来自玩家的分成,应该还有绑定了繁花城堡的加成。
季凌微把剩下8点全部加在精神上,感觉自己瞬间精神了很多。整个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思维能力更敏捷,但体质与精神差别太大,加快思维的时候会开始头疼,还会流鼻血。
他打算之后再得到属性点,就把其他属性加起来,以免差别太大,身体失衡。
离开繁花城堡之前,季凌微又看了一眼焦土里的六朵花。如果能多种些花就好了……
普通种子无法在这种凝结着怨气的土地上生长,只有灵魂变成的种子,才能种植。
这是一条提升属性的捷径,但玩家几乎不会选择这种关联太深、后续效果难以预测的方式。
“想了个群名,怎么样?”情场浪子把群名改成了【植物大战焦尸】。
他一开口就冷场,无人回应。
“不错。”季凌微回了一下。
情场浪子瞬间感动。
群主是向明月,其他六个玩家是管理。经历过同一个副本的摧残,现在又面临着相同的植物后遗症,彼此都亲近了几分。
“卢卡斯和主教应该都没死,就算死了,也没死在这个副本,虾哥之前找尸体的时候,也拿卢卡斯的东西试过,没找到。”
“朝夕,如果你在理想乡看到他们,注意一点,但不要太关注,尽量避免爆发冲突。”
“艾莉儿很有可能会去找主教复仇,如果她报完仇又回庄园,我们可以和她商议,看能不能合作,避免被她拔起来。”向明月分析道。
艾莉儿与他们谈不上深仇大恨,彼此还有合作的可能。那时要烧死他们,大概是想让他们尝试一下被审判的滋味,也是爱丽丝被火烧死之后,艾莉儿对他们的迁怒。
如果他们选择有罪,不一定比现在更好。朝夕大概会选择使用道具,大家一起在理想乡团圆,说不定还能遇到主教,聆听他的教诲,想想就晦气。
朝夕直接同意:“可以。”
他的确想寻找那位主教,还有卢卡斯,无关仇恨,只想知道他们的现状。仿佛知道了一件事的99%,剩下的1%最为关键,无论如何也想补全。
“希望她晚点回来,咱们这段时间多下点副本。”虽然种花就能涨属性点很爽,但情场浪子不想当一朵迎风招展的鸡冠花。
“你们说,我以后长出瓜子,能磕吗?”
向明月疑惑。
“……”群员沉默。
“我可以长莲蓬。”干锅虾道。
“男妈妈!”情场浪子惊呼。
“快把他的管理撤了,再禁言!”干锅虾顿时一慌。向明月依言把情场浪子禁言,又宽慰干锅虾几句。
“如果有谁想尽快提升属性点,可以找我。”
“这几天植物应该在消化,过段时间它们会继续生长,属性点会持续提升。”
“后果大概是……失去一些自由?”
“应该不会有人对这里的花做什么。”
“生命濒危的人如果想获救,变成种子,应该能慢慢恢复。”季凌微又多了种花的爱好,现在就想扩充一下花园的物种。
“要是能把花园变成你的就好了……”向明月感叹。
季凌微:“我现在是临时管家。”
向明月诧异:“那个管家呢?”
季凌微:“不知道,可能出了远门。”
向明月不满:“出远门也不和你说一声,真是太不负责了……”
情场浪子:“男人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朝夕:“+1”
季凌微:“……”
季凌微还没有看手账本,也没抽奖,不再水群,打算先把自己的事办完。
噩梦空间位于异时空,当季凌微属性点过30之后,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空白房间,可以自定义内部装饰。他懒得思考,直接复制了现实生活中的租房。
然后躺在沙发上,打开手账。
手账读取他这段时间的经历,自动填充,还带插画——
《公主的复仇》
“从前在一座美丽的大城堡,夫人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婴,但她一出生就带着不祥的预兆,她的父亲决定将她处决……”
“远道而来的法官推开城堡的门,审判吊在十字架上的女巫……”
属性点+2
后面还有一个小故事《季白的花园》。
“从前有个喜欢种花的少年,他种下了向日葵、波斯菊、荷花、菊花……”
“他看着被焚毁一空的花园,下定决心,总有一日我会将这里重建!”
属性点+1
新得到的属性点季凌微全加在体质上,属性面板再次更新:
力量:13
敏捷:14
体质:21
精神:36
魅力:21
下一个副本大概要去中级副本,季凌微想做些准备,本来想买逃生类技能,现在他又有些犹豫了。如果遇到类似的副本,就算跑得再快也逃不过。
生存点:4250(剩余)+8000(新增)+1250(冥婚)+消费券x2(满1000-50)
合计:13500
不够买第二个特殊技能【随机变身】。
那需要20000点。
每当季凌微觉得自己有一点钱,很快就会因为余额不足而叹息。
虽然这个副本已经被净化,这次并没有剪辑成电影,艾斯利尔才是电影主演,系统与她沟通过,被她拒绝。
季凌微选择抽奖,他还有两次机会。
“二连抽。”
【获得道具:黑风衣】
【获得道具:大喇叭】
【物品名】:黑风衣
【等级】:b级
【简介】:穿上魅力值+2(男主必备)
【作用】:防护、修复
【物品名】:大喇叭
【等级】:c级
【简介】:窝窝头,一块钱四个,嘿嘿!
【作用】:一定范围内传播声音(可充电)
黑风衣准确来说是一件黑色外套,能根据体型调整大小、款式,还有一定的防护能力,受损后可以自我修复,还有魅力值+2的加成。
大喇叭可以让附近一定范围内的人听到喇叭声,还能反复使用,也是不错的道具。
季凌微想把黑风衣卖掉,换成生存点,然后购买特殊技能,又觉得管家穿这个会很合适。
他犹豫了一瞬,发现系统回收价是2000点,卖掉也买不了特殊技能,瞬间把黑风衣留下。
从噩梦空间离开,季凌微终于回现实世界,一股暑气扑面而来,虽然热得难受,但有种难言的真实感。
老式空调制冷效果不太好,季凌微平时都靠非自然现象制冷。但是这次对方消失的时间格外久。
季凌微点了外卖,开始刷手机。
还没进噩梦空间的论坛就看到好几条推送。
【雷峰塔下出现一条黑色胖蛇不肯离开】
【目击者称黑蛇品种难以辨认】
???
难道是二黑?
季凌微点进推送看了眼,有人正在问一个打了马赛克的年轻人:“您是第一位目击者吗,那条黑蛇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要留在雷峰塔?”
“可能……可能是为了求偶吧……”
年轻人整个被马赛克糊满,解释道。
季凌微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不正是快人一步吗?他居然带着二黑出来了。以二黑那个记性,居然记得雷峰塔,真是难得。
那个采访视频混在其他视频里毫不起眼,季凌微看了会就退出去,继续刷噩梦空间的论坛。
【高级副本快打穿的时候boss回来了!】
【这一波团战真是血亏】
【高级副本boss——扭曲者】
【不要靠近扭曲者,会变得不幸!】
季凌微点进去看了看,原来是许多中级、高级玩家,趁高级副本的boss扭曲者不在,前去偷家,想掌控副本,结果扭曲者又突然杀回来了,玩家死伤惨重。
扭曲者,一团黑色不可名状之物。
靠近会变得扭曲,不管是精神还是躯体。
没有名字,没有来历。
似乎存在了一段时间,具体来源未知。
扭曲者所在的副本十分特殊,里面的时空不稳定,存在“里面一分钟,外面数十年”的区域,价值极高。
扭曲者好像有段时间没出现,玩家组团偷家,没想到对方杀了回来,一时间场面陷入白热化,无数玩家精神、躯体都变得扭曲起来,陷入痴愚的呓语状态。
季凌微点进一个帖子看了眼视频,所谓的扭曲者好像是团畸形的黑影,具体全貌看不真切。
因为一切靠近扭曲者的东西都会被扭曲,哪怕是记录扭曲者的图像,也会受到法则力量影响,变得不可名状。
视频糊成那样,季凌微还是认出来,被玩家们称为扭曲者的boss,好像是他家好大鹅。兼职管家惨被偷家?
季凌微欲言又止,又给帖子点了个赞。
不管是叫扭扭,还是叫曲曲……都很奇怪吧,难怪他不愿意说出真实的名字。
这次从副本出来,季凌微连影子都没有了。
可见扭曲者的家被偷得有多惨。
季凌微这个状态也不适合出去,宅在家里,靠外卖存活,看看书,练练匕首,季凌微百无聊赖,用浇花打发时间,很快就进入新副本——
【副本加载中……】
【副本等级:中级】
【该副本有机率真实死亡,请谨慎行事】
【任务:扮演本职角色,找出剧组恶鬼】
【正在抽取角色……】
【抽取成功:过气影帝】
【请牢记角色信息,不可违背人设】【你是一个傲慢暴躁、尖锐敏感的过气影帝,你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肆意横行。】
【你冷漠偏执,高高在上,看不起没有天赋的普通人,也嫉妒轻松就能一步登天的人。】
【为了演戏,你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凭什么有些人轻易就能得到比你更多的光环和掌声?】
【年少成名的你因为状态不好已经过气,急于恢复地位的你,接了一个电影剧本,等你来到这个剧组,发现剧本竟然有问题。】
【但你已经签下了合约,伴随着高额的违约金,即使再生气,你也要将这部电影拍完……】
关于角色的信息不太多,季凌微只能了解一个大概,然后再自行发挥。
他在这个副本里的名字仍然叫季白。
此时他应该在剧组订的酒店套房里,干净宽敞,地上还铺着柔软的地毯。
季凌微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望着镜中的自己。这张脸与他原本的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看着年纪要大几岁,二十四五。
五官精致至极,神色过于高傲,眉眼间有些孤戾,一看就很不好相处。
季凌微略一蹙眉,镜中那张脸,便有种极不耐烦的感觉,让人怀疑他下一秒是不是要发大火。面无表情的时候,周围都笼罩着低气压,一看就十分不好相处。
季凌微从来没有扮演过这样的角色,一时间有些新奇。心中稍稍惋惜,这种属性极不方便他伸出援手、施与关怀。
当他低头,习惯性打开水龙头,想洗手的时候,身体升起一阵本能的警觉,制止他这样做。
季凌微看着清澈的水流,不顾身体的抗拒,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指,靠近一点。
小指还没放在水龙头,有种被打湿的、纸片一样的感觉。
???
季凌微怔住,这个副本的任务是演好本职角色,找出剧组里的恶鬼。他这个样子,好像不是人?
看着软掉的小指,季凌微打开吹风,用最低一档的冷风。小心翼翼吹干那一点被打湿的皮肤。就影帝这个体质,他究竟是怎么演戏的,难道永远不沾水吗?
如果影帝时时刻刻都要注意防水……那他能获得如今的地位,当真是大不易。
虽然现在已经过气了,至少曾经辉煌过。
这个副本的任务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找出剧组中的恶鬼,有没有可能,他自己就是那个恶鬼?
季凌微思考两秒,暂时还不能轻易下定论。不管是不是,他是纸人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为什么每一个副本,他好像都有个秘密?
噢,第二个副本好像没有。
一只小鸡崽能有什么秘密?
门外有个敲门,年轻的男声传来:
“季老师,今晚是开机宴,您要去参加吗?”
助理小王想到季影帝那阴晴不定的脾气,战战兢兢,担心打扰对方休息。
旋即听见房中响起冷冷一声:“都去?”
“是的,其他几位老师也会参加。就算不吃饭,认识一下也好,未来还有一段时间要相处……”
小王语气十分卑微,希望能劝动季影帝。
这位堪称社交黑洞,在任何一个剧组都处理不好人际关系,留下无数黑料,现在人气如此冷清,未尝不是因为他性格的问题。
“导演也会去,说不定会讲讲电影剧情,或者戏份一类的问题……”小王十分痛苦。
他一边担心季影帝不配合,拒绝参加开机宴,提前得罪剧组上下;一边担心季影帝去参加开机宴,当场得罪剧组上下。他太难了!
“几点?”房间里的人语气很冷,似乎有些不耐烦。
“晚上七点,还有一个小时。季老师您先准备,到时候我提前来叫您。”小王小心翼翼。
“知道了。”季凌微应付一声。
“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发消息,我房间在楼下。”小王道。
正值深秋,季凌微拉开窗帘,看到了漫山红叶,这个酒店居然在山里?
整个酒店从上方俯视呈半月状,也像C字形结构,季凌微对面的房间里也有一个人在窗前,不过是落地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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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坐着轮椅,英俊的脸异常苍白,半张脸落在夕阳里,瞳中倒映着漫山枫叶,像燃烧着烈火。
季凌微看他一眼,与此人相关的记忆悄然浮现。
燕浮生,电影导演。
他曾是一炮而红的影星,不久后出了意外,余生只能与轮椅为伴,像一颗匆匆划过天际的流星。
当所有人都为他的坠落而惋惜时,几年后,燕浮生拍出大片,获得多个含金量极高的奖项,以新锐导演的身份,重新回到娱乐圈。
他接手这部电影之前,也拍了好几部叫好又叫座的电影。这样一个人,不管是天赋还是能力都不缺,不知道这次为什么接了这样一部电影……季凌微连电影名字都不想回忆。
燕浮生看向季凌微所在的方向,礼貌性笑笑,季凌微瞥了燕浮生一眼,拉上窗帘。
燕浮生久久看着被拉上的窗帘,指尖把玩着从窗外吹进来的枫叶,眼神莫测。
季凌微换上抽奖抽到的黑风衣,卷起袖口,它已经变得十分合身。对镜一看,身形修长,那张脸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冷漠又高傲。
之前被水打湿的小指已经被彻底吹干,看起来和正常人的皮肤没有任何区别,摸起来同样柔软,体温比常人稍低,甚至还有心跳、呼吸。
自己能吃东西吗?
季凌微很好奇。
他拆了一块巧克力,直接吃进去,感觉它在肚子里漂浮,绝不可能被消化。想取出来,要把肚子打开。实在是太麻烦了。
季凌微顿时放弃了进食的想法。这个副本里或许还有其他玩家,很有可能他们的任务是一样的。
如果他参加开机宴的时候,完全不吃东西,很容易引起怀疑。到时候可以吃几个小点心,做个样子。
不知道原主是怎么做的,季凌微没有多少记忆,只能凭借一小段简短的性格介绍,自由发挥。
“季老师,您准备好了吗?”小王在门外问,语气小心至极。
“嗯。”季凌微打开房门,瞥了小王一眼,径自向外走。小王立刻落后半步,并且及时为季凌微按了电梯。
酒店一共有十层,既是他们工作的地方,也是拍摄场地之一。季凌微和燕浮生都住在顶楼,工作人员、群演等等住在其他几层。
酒店三楼是餐厅,开机宴正在这里举行,主演、导演、制片坐在一桌,工作人员、助理住在其他地方。
小王按了三楼,在电梯里一直处于欲言又止状态,到四楼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季老师,您吃饭的时候别生气,别人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也别听,只当他在放屁……”
电梯停了。
季凌微径自出来,把小王甩在身后。
“季老师……”小王追在他后面,跟不上那两条长腿,一路小跑。这里是公共场所,他不好再说什么话,以免季影帝生气,闹出尴尬场面。
季影帝脾气极坏,要求极多,不喜欢被人围着,所以助理只有小王一个。上一位助理已经被辞退,小王最近才被公司安排过来,领着高薪,战战兢兢,也为季影帝操碎了心。
“这是您的位置。”侍者将季凌微引到座位。
“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我说。”他态度恭敬,悄悄看了季凌微好几眼,余光都落在季凌微脸上,惊艳又痴迷。
季凌微皱眉,语气冷漠排斥:“你可以走了。”
小王连忙道:“季老师意思是说他不需要什么,你工作辛苦了,如果还有别的事快去处理吧,工作要紧。”
“好的。”侍者又看了季凌微几眼,依依不舍地离去。
小王又开始描补:“这才刚住进来,他们没在生活中见过季老师您这样出众的人,一时有些热情也是正常的,过几天就不会了……”
季凌微没理他,其他主演也入席,小王作为助理不该坐这一桌,也不好在这里呆太久。
他简直像一个放幼崽进入幼儿园后,万分不放心的老母亲,一步三回头,被季影帝冷漠尖锐的眼神扫了一眼,才加快脚步离开。
其实……其实也没有必要那么担心,季影帝性格一直这样,从来没挨过打,就说明他还是知道一点分寸的。
小王离开后,坐在季凌微右边的年轻男孩笑道:“助理这么不放心,难道还怕季老师不会自己吃饭吗?”
“总比有些人管不住嘴要好。”季凌微语气冷漠,并不回避对方带着怒火的眼神,直接看回去,略一打量,轻蔑又傲慢。
“宁澈,季影帝是你的前辈,还不快道歉?”
一个面容俊美,阳光温和的男人打圆场,转而又对季凌微说:“季老师,您也别和他生气,宁澈就一个小孩儿,刚成年不久,不懂事,说话有点口无遮拦,我替他向您道歉。”
季凌微瞥了眼宁澈:“你家小孩年纪真大。”
宁澈看着是那种奶狗长相,很有少年气,笑起来还有虎牙,不过看季凌微的眼神带着深深的恶意,或许有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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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凌微拿到的这个角色,不管是和谁有旧怨都很正常。他并不在意,甚至觉得十分有趣。
宁澈听了这话,不由愤然:“魏哥,你别道歉,电影拍完以后,还指不定谁更红呢……”
季凌微:“肯定不是你。”
“季老师,别和晚辈一般计较……”魏名扬拉住宁澈的手,仿佛告诫,又像安抚,轻拍几下。他看着温和阳光,性格也有点老好人,是每个电视剧里都离不开的那种暖男。
但暖男通常只能充当配角,真正扛起收视率的是季凌微这样的人。有一张能照亮屏幕的脸,还有十分出众的演技。
当太阳出现的时候,群星的光辉就会被掩去。
“我和路人计较什么。”季凌微宽容一笑,眼中满是嘲讽意味。语气还算真诚,但嘲讽等级直线上升。
“你不要太过分……”宁澈是选秀出身,还是男团成员,他的知名度主要在年轻女孩之间,比起真正走上大荧幕、被全国人民熟知的季影帝,还差好几个档次。
“好了,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闹得太僵,一人退一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始终沉默、身穿高定西服的男人开口。他是几人中长得最成熟的,三十多岁,英俊冷冽,声音极具辨识度,低沉磁性,有些惑人。
“江老师……”宁澈顿时向他投去求助的眼神,仿佛希望有人能替他讨个公道。
江鸣川,老牌视帝,演技出众,人气稳定,有自己的工作室,好几年没有拍戏了,但最近工作室的资金链出了问题,这部电影片酬极高,他才接了戏。
江总私下玩得很开,据说对人十分大方,算是圈内公认的、可以攀爬的捷径之一。
“呵。”季凌微轻笑,然而那笑也极具讽刺意味,看看宁澈,再看看其他两人,一切尽在不言中,轻而易举就能勾起几人的怒火。
“燕导来了。”一直戴着耳机听歌的长发男生开口,坐直身体,神色有些困倦。眉目隐有郁色,气质十分独特。
夏清声,曾经以天才作曲人的身份横空出世,唱作俱佳,这两年好像没有什么代表作,渐渐也被新人淹没,这应该是他拍的第一部电影。
燕浮生坐着轮椅,被他的助理推来,环视一圈,眼神极具压迫力:“诸位因为各种原因接了这个剧本,签了合同,就要把它认真拍完。”
“剧本虽然有些问题,但也十分优秀。我希望最后能呈现出一部完整、优秀的作品,对你们、对我都是一件好事。”
“燕导放心,我一定会全力配合!”
“我以前没有拍过戏,这次会加油的!”
“你指哪我就打哪,让我怎么拍,我就怎么拍!”宁澈灿烂一笑,率先表忠心。
燕浮生略一点头,看向其他人。
“燕导放心,我还指望着电影能解燃眉之急呢。”江鸣川轻笑,嗓音微微压低,眼中仿佛暗藏几分情意。
魏名扬:“能得到燕导指点,是我的荣幸。”
夏清声:“我也没有演过戏,但我会努力。”
除了季凌微,其他人都表了态,看向季凌微。
“噢。”季凌微应付一声,姿态轻慢。
“季白是主演,你们四个戏份差不多,都是男配,不分先后,并且和他有对手戏,不要把关系闹得太僵。”燕浮生对季凌微轻慢的态度毫不在意,继续道:
“你们都是演员,本职工作是把戏拍好。身份、人气、咖位……这些暂时放下,在我的剧组里,没人会在意。”
“不要浪费时间,做一些没意义的事。”
“明天正式开机,剧本已经发给你们了,抓紧时间把台词背好,多对几遍戏,不要磕磕巴巴、丢人现眼,到时候浪费大家的时间。”
“燕导,有些戏份能不能改?”季凌微问。
“什么戏份?”燕浮生终于看向他,眼神极具压迫感。
“一些亲密的戏份,我觉得尺度太大了。”
季凌微已经在开机宴之前看过剧本,被里面大段的露骨描述震惊。
他所饰演的角色,是一个靠交男朋友维持奢侈生活的年轻男人,作风十分开放,同时与四个个人交往,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他沉溺欲望,不思进取,贪图享乐,玩弄感情,最后被卷进了凶杀案,从剧本开头到结局,有好多亲密戏,还是和不同的人。
季凌微觉得这不合适,毕竟他不防水。
什么海边、浴缸、游泳池,真的不可以。
“剧本不会改,你可以改变自己。”燕浮生直接拒绝了季凌微的要求。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或许对你来说,根本不用改。”燕浮生注视着季凌微,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辨别的情绪。
季凌微毫不退让:“我不接受的戏份,我是不会拍的。”
江鸣川眼神落在季凌微身上,尤其是眉眼之间,难免有些失神,看他的眼神,带着友好的善意:“多大点事,可以找替身。”
即使季白脾气再坏,性格再差,有这样一张出众的脸,加上不差的演技,总会有人愿意捧他。
假如江鸣川没有遇到资金链断裂这种危机,也很乐意砸钱去追一追这个公认的暴躁美人。
“我的剧组不存在替身,必须真身入境。”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把戏拍完,没有选择的余地。”燕浮生语气平淡,但有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无意义的争执只会浪费时间,希望你能尽快调整心态,不要闹脾气。”
“如果有转圜的余地,我们都不会在这里。”
“季老师,没事的,这有什么大不了呢?”
“不过是为艺术献身而已。”
“如果是我的话,我很乐意呢。”宁澈看似真诚地劝道。
季凌微看他一眼:“可惜不是你。”
即使他语气再平静、再自然,都带着一种高傲意味,从头到脚把人蔑视到底。
“你……”宁澈还没说完,被魏名扬捂住嘴。
开机宴到现在都还没开始动筷子,难道要大吵一架吗?
季白有老天爷追着喂饭,哪怕他自己把饭碗砸了,老天爷都还能再喂他一碗,宁澈好不容易才能得到这个机会,不能和他一起摆烂。
江鸣川宽慰道:“也不是真正的发生,只是镜头拍摄的画面有些亲密,这样的戏我也拍过,抱着工作的心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会太尴尬的,放心吧。”
“燕导总不会让我们真枪实战吧?”
“是吧燕导?”
江鸣川看向燕浮生,心中却在想,如果是真枪实战,也不是不行。像季白这样高傲任性,眼高于顶的人,露出那种情态,不知有多动人。
“特殊场景会借位拍摄。”燕浮生语气冷淡。
“噢…希望吧。”季凌微往椅背后一靠,懒洋洋的,神色依旧轻慢,十分不用心,仿佛没将这几人的话放在心里,一看他这样子大家都能猜,等拍摄的时候,他肯定还要闹事。
“拍摄的事先放一放,咱们先吃。”江鸣川率先举起酒杯,殷红的酒液香味淳雅,在杯中荡漾,“预祝我们一切顺利,来,干杯!”
魏名扬、宁澈依次举起酒杯,不擅长喝酒的夏清声也举杯。燕浮生稍一抬手,与他们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我不喝酒。”季凌微连端起杯子的意思都没有。
“这就是前辈的作风吗……”宁澈虽然很早以前就知道季白是这幅样子,真正见识到还是大受震撼。
“关你什么事。”季凌微冷冷瞥向宁澈。
那样昳丽的眉眼,即使是这样嘲讽的、充满敌意的表情,也让人恨不起来。
宁澈除外,他恨得起来。他不知道有多嫉妒、有多恨季白有那么一张脸。如果他是季白,早就比季白红无数倍。这张脸长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完全是暴殄天物!
“喝酒误事,图个寓意就好,明天早上开机,你们都早些休息。”燕浮生放下酒杯,他自己也只浅饮了一口。燕浮生的助理始终跟在他身后,负责为他推轮椅、倒酒,等等琐事。
“季白,你跟我过来。”燕浮生说完,眼神沉沉,注视着季凌微。其他人看这架势,都觉得他是担心季影帝不听话,去都懒得去,才用眼神威慑。
“走啊。”季凌微起身,不屑地瞥了一下桌上其他人。
“……”其他人心情复杂。
一些潜伏在现场,作为侍者、工作人员、配角、群演的玩家心想,季影帝八成是个npc吧,还是那种死得又惨又早的npc。
假如是玩家,也太爽了。
就是容易死掉,别的都还好。
燕浮生一路带着季凌微去了他房间,示意助理出去,很快就实现了单独相处。
“好几年没见面,怎么,不认我这个朋友了?”燕浮生笑着问。
季凌微完全不知道他和燕浮生是朋友,剧本没说,也没有相关记忆。只好发挥自己的演技,让这场对话继续进行下去。
“朋友有什么意义?”他轻嘲。
不知道与对方说什么的时候,就直接锁定对方的关键词,继续往下延伸话题。
“对你来说没有意义?对我来说十分深刻。”
“你不记得这个剧本了吗?”燕浮生眼中同样有些嘲讽意味,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在嘲讽季凌微。
“难道我应该记得?”季凌微反问,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和不以为然。
系统真的不做人事,这就是中极副本吗?但凡他有一点点多余的记忆,都不至于要演的这么辛苦,每句话都在糊弄。
“不记得也好,这次总不会忘记了。”
燕浮生轻笑。
“要做吗?”他问,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好像浮起一种奇异的神色,仿佛是怀念,或者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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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凌微迟疑地看了一下燕浮生的腰部,这不太合适吧,他不想欺负残疾人。
“沙发在那里。”燕浮生指向一边的沙发。
“……”季凌微疑惑,难道是他会错了意?
但极高的精神属性,让他对人的情绪感知十分敏锐,刚刚燕浮生的意思,就是做啊。难道是过于开放的电影剧情扭曲了他的认知?
“燕导还有事?”季凌微反问。
“你想走就走吧。”燕浮生终于放弃与他交流。
“走了。”季凌微出去,连门也没带。
燕浮生的视线一直锁定着他,直到他转弯,从半月形的走廊上回自己房间。
原主和燕浮生究竟是什么关系?难道原主和电影里的角色一样,曾经始乱终弃了燕浮生?
燕浮生是不是隐藏在剧组里的恶鬼?
季凌微一路想着这个问题,看着匆匆从电梯里跑出来、气喘吁吁、神色惊慌的小王,略一皱眉。
这个助理真的太不稳重了。
难道助理觉得,他没有成年人应有的理智吗?
“季老师,你没事吧!”
“听说燕导把你带走了,我还以为……”
小王太担心了,就怕出现过气影帝殴打残疾导演这种头条,那季老师基本就凉透了,老天爷喂饭也不管用,说不定还要吃几年牢饭。
“以为什么?”季凌微反问。
“以为您和燕导相谈甚欢,要很久才能聊完呢!”小王立刻改口。
“呵。”季凌微其实觉得聊得还可以。
他要是点头,说不定真会留在燕导房间里。
“其实燕导为人还挺正直,就是拍戏的时候比较严格。听公司其他人说,燕导从来不搞潜规则那一套,也很排斥这个……”
“他为人真的挺不错,您要是能和他交朋友,以后就能轻松很多。”
季凌微冷冷开口:“你在教我做事?”
小王立刻站直认错:“对不起季老师,是我的话太多了,我这就去为您准备晚饭……”
“您想吃点什么?我去准备。”
“我昨天吃的什么?”季凌微反问。
“牛排、意面。”小王记得很清楚。
“只要牛排,不要意面。”季凌微有点厌倦了,至今他都不知道他在繁花城堡里吃的那些牛排是什么东西,只能希望那是空气吧。
唯一能肯定的是,那不是人的躯体。
小王送来牛排,季凌微没吃。
关上门之后,顺便反锁,还放了一把椅子。
感谢向明月,让他培养出了堵门的好习惯。
他又想洗澡了。
洗完澡才能上床,这是他根深蒂固的本能。
难道纸片人每天不洗澡吗?
燕浮生和原主做过?
那他知道原主是纸片人吗?
还是说,原主那个时候不是纸片人,只是最近变成了纸片?
季凌微在这个世界和其他人一样,都有影子,影子颜色也是正常的,应该和这副纸片身体有关。季凌微反倒有一点不习惯,总觉得少了什么。
比洗澡更麻烦的是拍摄问题,假如他淋到水,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化掉了,那多尴尬……
明天的戏份还没到浴缸部分,一般来说,只要任务完成的快,玩家都不会在副本里待很长时间。
说不定还没拍到沾水的地方,他就已经提前出去了,现在担心这些还太早。
季凌微把风衣袖子伸到水龙头然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把这件衣服卖了。
对季凌微来说,不洗澡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即使作为纸片人,他并没有汗水、也没有新陈代谢,喷什么香水就是什么味道,大概不需要洗澡,但他心理上有些过不去。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季凌微开始看剧本、背台词,但他看到满纸“不要啊”、“不行了”、“都可以”、“留下来”……等等虎狼之词,又把剧本合上。
逃避不是长久之道,季凌微面无表情,重新翻开剧本,以严谨的、探究的、科研的精神阅读每一个字。
他深刻地剖析人性,以客观的视角看待每一个场景,终于从大段大段的画面中提取出重要剧情。
他演的角色叫宋白羽,出身未知,同时与四位男性保持着十分亲密的关系,并完美保持着平衡。
宋白羽住在城郊的别墅中,很少带他们回来,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基本都在外面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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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生日那天。
宋白羽提前和四个男友说好,自己想独处一天,不被打扰,然后独自留在别墅里。
但是,当天晚上,四个男友不请自来。
几天过后,其中一位男友离奇死亡,死的时候没穿衣服,姿态极其不美观,房间里也没有发现任何能锁定凶手的东西。
警方根据人际关系,找到了宋白羽。
但是监控显示,傍晚的时候宋白羽接了一个电话,离开了别墅。
他对别墅的事完全不知情,表现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并且在那天晚上之后,他已经和四个男友都分手了,还有不在场记录。
警方只好放他归家,没想到过了几天,又有一位前男友离奇死亡,同样没穿衣服。警方再次找到宋白羽……
后续情节到这里就没有了。
季凌微只有一半剧本,据说是为了保密。其他几位参演者也是这样,能坚持演下去,不得不说,对后续剧本的好奇也是原因之一。
电影名字叫做《惊情一夜》。
看着就让人好奇,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砰砰砰——”外面有人敲门。
“谁?”季凌微没开门,只问了一声。
“是我,江鸣川。”
“明天可能先拍我们恋爱时候的场景,我想问问你要不要对戏。”
“我们都有段时间没拍戏了,不先熟悉一下的话,到时候可能很难找到状态。”
江鸣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意放低了些,格外撩人。
“不对。”季凌微冷冷回绝。
半夜对戏?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季白,明天拍摄真的很重要,你也不想一直卡在同一个场景上吧?”
“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开着门。”
季凌微确实没有演过电影,他也需要一点经验,想到这里,还是决定把门打开。
当他把椅子挪开,又打开门锁,下拉把手,门却卡住,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他的力量虽然是偏弱的属性之一,也有十几点,是常人的几倍,不存在拉不开一扇门的可能性。门有问题?
“季白?”江鸣川有些疑惑。
“门好像坏了。”季凌微握着冰冷的把手,心中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你让开,我来试试。”江鸣川试图从外面把门给踹开,一连踹了好几脚。
然而这一扇门比钢铁灌注的还要牢固,他的脚底板都开始泛疼,门却纹丝不动。
“可能是里面的东西卡住了。”季凌微随意猜测。
“你离门远点,我看看能不能踹开……”
“什么声音?”其他房间有人听到这里的动静,纷纷开门。
然后就看到这位在观众眼里口碑极好、在圈内玩得很开的老牌视帝,只用浴巾围住了腰,一下又一下,踹那位暴脾气影帝的房门。
“江老师,你这是要做什么?”宁澈疑惑。
“江老师,你没事吧?”夏清声也疑惑。
被这个动静吸引来的剧组工作人员和酒店员工都露出兴奋的眼神,难道江鸣川兽性大发,想破门而入?
“季白的房门坏了,我想帮他打开。”江鸣川发现引来了这么多人,有些尴尬。
“其实可以联系工作人员,让他们来换锁。”
小王第一个冲上来,当他听到楼上的咚咚声时,差点没把心吓得跳出来,一上来就看到这么刺激的,场面更是血压爆表。
他还以为季老师激怒了江鸣川,对方要冲进去把人暴揍一顿呢……
但是江鸣川为什么只围着浴巾?
可能是他踹门的动作太大,江鸣川腰上的浴巾松了,一阵大风吹来,直接把浴巾刮走。
江鸣川突然坦荡,下意识伸手去捂。
但是太迟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位老牌视帝……不太可观。
那一阵妖风把浴巾吹得有些远,江鸣川最终又以火箭发射的冲刺速度回到他的房间里。
所有人都看到了江鸣川掩盖在衣服下的……
除了门内的季凌微。
外面鸦雀无声,季凌微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事,语气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小王试图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但他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失控了。那是一种强行忍笑到扭曲的表情,已经忍到了痛苦面具的程度,比笑出声更有感染力。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吱呀——”
季凌微再次开门,原本坚不可摧的门居然轻易被他推开。
他看不懂外面发生了什么,江鸣川呢?
怎么地上还有条浴巾?
江鸣川总不可能变成浴巾了吧……
外面的人神色复杂,尤其是小王,季凌微都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痛苦,表情太扭曲了。
“……”季凌微瞥了眼小王:“你没事吧?”
小王当即站直:“没事,季老师,我很好!”
“江鸣川呢?”季凌微皱眉,看着那块浴巾。
“江老师他……”小王欲言又止。
“变成浴巾了?”季凌微眉头一挑,语气有两分嘲讽意味。
他曾在副本世界里变成鸡崽,为什么其他玩家不能变成浴巾?这个副本需要扮演,不排除江鸣川是玩家的可能。
“噗嗤——”
不知道是哪个工作人员率先笑出了声音。
后面相继有人爆笑。
“不是……江老师他回房间了,发生了一点意外。”小王解释完,低头,死死捂住嘴,无声狂笑。
“……”季凌微仿佛猜到了什么。
他又看了房门一眼。
“对了季老师,您的房门需要维修吗?”小王有点狐疑。江鸣川不是说房门坏了打不开吗?为什么季老师一开,房门又好了?
“可以检查一下。”季凌微对此不是很在意。
酒店的工作人员立刻开始检查门锁,但是什么故障都没查出来。
“之前是真的打不开。”为了不让江鸣川过于社死,季凌微还是帮忙解释了一下。
系统给出的人设只说暴躁傲慢、肆意横行,没说不长脑子。要是他说门锁没问题,江鸣川就洗不干净了,虽然本来也没多干净。
“可能是设备失灵,我们这就给您换个门锁,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打电话呼叫酒店的工作人员。”
“好的,辛苦你们了。”小王及时道谢,很快就和酒店的工作人员打成一片。
“发生什么事了?”燕浮生被他的助理推来,他本来就在这一层楼,听到声响就出来了。
只不过走廊是弯道,轮椅要人推,他和季凌微的房间遥遥相对,路途也比较长,这才稍晚一步。
“没什么事,就是季老师的门锁出了点问题,正在维修。”小王解释道。
“之前的响声?”燕浮生看向季凌微。
“江鸣川帮忙开门,动静有点大。”季凌微看着地上的浴巾,基本能想象出外面那些人奇怪的表情是怎么来的。
“他为什么会来帮你开门?”燕浮生皱眉。
“我们本来打算对戏。”季凌微语气简短,十分平淡。但听者却能从短短一句话中,听出无限意味。
“你想对戏为什么不找我?“燕浮生问。
他最开始也是拍戏出身,如果不发生意外,应该不会走上导演这一条路。论演技,他绝不会比江鸣川差,论对剧本的了解,谁也比不过导演本人。
“你也想和我对戏?”季凌微没想到导演服务这么周全,略一挑眉,“也不是不行,去你房间还是去我房间?”
导演主动教导,被他说出来,就有种季影帝屈尊降贵、勉为其难配合你一下的意思,燕浮生并不介意,反而看了眼季凌微正在换锁的门。
“去我房间。”他道。
“走吧。”季凌微径自从燕导助理的手中接过轮椅,推着他离开。
他姿态随性,又带着一股不以为然的态度,速度也快,让人怀疑燕浮生是不是会被他从轮椅上推得飞出去。
“季老师,要不还是我来吧。”小王看得心惊胆战,导演从轮椅上摔下来怎么办?
“都杵在这里,你们很闲?”季凌微瞥了眼其他吃瓜群众,推着燕浮生倏然离去。
“我也想和人对戏。”宁澈见那两人离开,喃喃自语。
“走吧,我们俩对。”魏名扬拍了拍他的肩膀。
落单的夏清声又回了自己房间,无人在意他的出现和离开。
季凌微送燕浮生进房间,燕浮生接了个电话,助理和他简单描述了当时外面发生的事。
燕浮生顿了顿,交代几句,让人控制一下舆论,别把这事爆出去,然后看了眼季凌微,表情有些奇怪。
“……”
“怎么?”季凌微听力不错,听到后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对此没有什么感觉。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一惊一乍。
“你想从什么地方开始?”燕浮生拿起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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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戏份是季凌微饰演的主角宋白羽,和男友之一江鸣川相识相爱的情节。
宋白羽穷奢极欲,要喝最好的酒,抽最贵的烟,还贪图新鲜感,喜欢找不同的人恋爱。
为了维持纸醉金迷的生活,他总是能一眼判断出目标的家境,以及对方喜欢的类型,然后将对方捕获,谈一段时间的恋爱,再好聚好散。
江鸣川饰演的霸总,在一次画展中遇到主角,与他交流几句,有种遇到灵魂知己的感觉,很快和宋白羽交上朋友,渐渐沉沦。
“从第一页开始。”季凌微没有拍过戏,感觉自己现在像个千层饼,一层套一层。
一边演暴躁傲慢影帝,一边以影帝身份饰演风情万种、擅长时间管理的海王。这个海王在四个男友面前各有一个人设,千层饼再加四层。
“台词先记住。”燕浮生下意识去摸烟盒,又看向季凌微,“介意我抽烟吗?”
“我不抽二手烟。”季凌微直接拒绝。
燕浮生最后也没把烟盒摸出来,他看着季凌微,眼神微沉。
“开始?”季凌微匆匆一瞥,就把那几句台词记住。他对于扮演并不陌生,但从来没演过宋白羽这种人设。
“好。”燕浮生看着墙壁上的一幅装饰性挂画,眼神悠远,气质顿时一肃,瞬间就成了剧本里白手起家、历经艰辛的霸总。
“先生喜欢这幅画?”季凌微主动搭话。
宋白羽此时接近霸总,用的是气质清冷、性格温柔浪漫的画师人设。霸总所看的这幅画,恰好来自宋白羽。
“画的不错。”燕浮生并没有移开视线,仍然看着那幅画。墙上的画,当时不是剧本里那副,但是他也同样露出极其复杂的怀念眼神。
“其实这条路是我回家的路,我小时候住在巷子里,每天从这条路走出去,放学又从这条路回来。现在那里在开发,应该很快就会被拆掉了吧……”季凌微语调不疾不徐,微有些冷,听着从容又舒服,还有些怅然。
“原来真有这么一条路吗?”燕浮生终于转头看向身侧的季凌微,就像剧本里所描述的那样,眼里迸出一点惊艳,很快又沉进深沉的眸色中。
“是啊,不过我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今天天气很好,如果先生有兴趣,不如我们去找找?”这一刻的宋白羽,是个自由散漫且快乐的人,想到什么就去做,那种浪漫的天性十分吸引人。
“好。”一向沉迷工作、无心感情问题的霸总注视着他的眼睛。
当他望进那双绮丽浪漫、仿佛漂浮着星云明月的眼睛,轻而易举答应了他的邀约。
“勉强。”燕浮生骤然清醒,重归正常状态。
“要怎么样,才不算勉强?”季凌微反问。
“你眼睛里的感情不够真。”
燕浮生语气冷漠。大概只有季白给他推轮椅的那一瞬间,那种突然升起的关切,才算真实。
现在这种扮演虽然足够高级、足够逼真,但是情绪感染力不强。
观众或许能一时惊艳,却会很快忘记那个镜头,燕浮生想要的是,观众们此生都记住那双绮丽梦幻的眼睛。
“要发自内心,不要演。”
“你要足够坦荡,当你与他恋爱,就是出自真心。”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季凌微若有所悟。
如果燕浮生需要真实的感情,季凌微好像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再来一次?”季凌微主动邀请。
“好。”燕浮生点头。
两人重新开始,当季凌微再次提出邀请,眼中生出一种明亮温暖的光辉,带着纯然的希冀,原本昳丽的五官竟有了一丝神性。
燕浮生怔住,望进那双眼睛,有短短几秒,已经忘记了思考。
假如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合适的光影下,该何等绮丽……燕浮生瞬间就构想出许多画面。
他其实预想中的不是这种眼神,是那种撩人的、像暗火一样的,散发着引诱的眼神。
但现在这样也很好,一见难忘,他想不出有谁能拒绝这样的邀约。
“这样…够不够真?”季凌微只是转换了一下思路,比如霸总找不到路,他主动帮忙,带人过去,瞬间就找到感觉了。
“够——”燕浮生刚点头,挂在墙上的画框突然坠下,眼看就要砸破燕浮生的额头,季凌微即时伸手,一把接住。
飞扬而下的墙灰落进燕浮生眼睛里,他一时有些看不清楚,等他再睁开眼睛,就看到季凌微捂紧手腕。
“你没事吧?”燕浮生急切追问。
“没事,我回去处理一下。”季凌微匆匆离开。他感觉自己右边手腕上,被画框尖角戳到的地方,被扎破了一个小洞。
以这个小洞为中心,他的身体在慢慢变瘪。
他有点漏气了!
“我叫跟组的医生……”燕浮生推着轮椅,想跟上。
“不用叫,你别管。”季凌微猛然把燕浮生房间的门关上,燕浮生差点撞在门上,等他开门,季凌微已经走远了。
季凌微捂着手腕,正好与宁澈、魏名扬打了个照面。
“季老师,戏对得怎么样啊?”宁澈见他脸色不好,神色匆匆,八成是出了什么意外,主动上前两步,扬起一张嘲讽脸。
“离我远点。”季凌微把宁澈拨到一边,匆匆回房,关门反锁。再不处理一下,他就要漏光了……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这好像不是普通的气,隐隐让季凌微有种生机流失的感觉,他拿了一张创可贴将手腕上的洞贴住,身体还是没变回来。
有一只手已经瘪了,是那种变成薄薄的纸人一样的瘪,而不是塑胶质感。可以想象,如果等气彻底流失完,他肯定会变成一张单薄的纸片。
这种纸也不是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纸,有种活人皮肤的质感,摸起来感觉很奇异。
【纸人:通过肢体接触,抽取活人生气】
系统及时提示。
季凌微第一个想法是,恶鬼竟是我自己?
如果他现在就把自己给举报了,能离开副本吗?
但是,没有规定说副本里的恶鬼只有一个。
而且他现在不知道自己变成恶鬼的成因,就算提交给系统,也没有什么收获。
如果拿到比较低的评价,就要在现实世界多耽搁一段时间,无形之中,噩梦空间已经将人筛选出来,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总要想办法把手给补起来吧。
不然明天怎么拍戏?
而且他不能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秘密,万一被举报,应该就不能继续留在副本里了。
每个玩家只有一次提交答案的机会,系统评价应该看提交答案的详尽程度,以及答案是否正确。
他正思考,外面传来江鸣川的声音:“季白,你睡了吗?”
“有什么事?”季凌微将房间的灯关掉,只留下暖黄色的床头灯。他仍然穿着风衣,不过将自己瘪掉的右手塞到了风衣口袋里。只要不把他的手扯出来,就毫无破绽。
“关于之前的事,想和你谈谈。”江鸣川道。
“好。”季凌微主动把门打开,这次十分顺畅,仿佛门已经意识到自己之前做错了事。
江鸣川这次穿着衣服,看起来正常多了。
当然,季凌微也没见过他不穿衣服的样子。有些事可能笑笑就过去了,有些事却会在看见这个人的瞬间想起。
“我是来道歉的,顺便和你对戏。”
“不知道欢不欢迎?”江鸣川才经历过如此社死的场面,此时竟然已经恢复了正常。
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按理来说,这件事和季白脱不开关系,特别是那扇时好时坏的门。
酒店工作人员检查过后,说门没有问题。
如果是正常人,至少会怀疑季白是否故意。
就算他不是故意,作为社死者,江鸣川也该迁怒。
江鸣川这种过分友善的态度,简直像个圣人。
假如季凌微的手没有瘪掉,他肯定会说不欢迎,但他现在恰好需要一个生气供给者,江鸣川来得恰到好处。
系统提示说是肢体接触,也没规定哪一处的肢体,季凌微觉得用脚接触也一样。
江鸣川一进来,季凌微就把门关上,顺便反锁。江鸣川见他这样配合,眼中闪过些什么。
“怎么不开灯?”江鸣川坐在小沙发上,把剧本往手边一放,还带了瓶红酒,放在桌上。
“这样比较有氛围感。”季凌微语气随意。
“踹门的事,我想向你道歉。当你说门坏了,我第一反应应该是通知工作人员,而不是踹门,不小心给你带来麻烦了,真对不起。”江鸣川语气真挚。
“我没放在心上。”季凌微坦然道。
反正社死的又不是他。
那点流言蜚语,根本无所谓。
“这是我在国外拍卖会上拍的红酒,产自法国的葡萄酒庄,睡前喝一杯,那种微醺的感觉很不错,还能养颜。就当做我赔罪的礼物。”
“我没有喝酒的习惯。”季凌微已经瘪了一只手,不想再摧残脆弱的身体。
“剧本里也有我们喝酒的桥段,我们可以先熟悉一下,你要是不喜欢喝酒的话,可以换成葡萄汁。”江鸣川十分善解人意。
“不用换。”季凌微想看看他整什么活。不管是葡萄汁还是葡萄酒,对他来说没有区别。只要是液体,都不能挨。
“那我就开了?”江鸣川轻轻在酒瓶上敲了一下,眼角眉梢都是欲说还休的情意,给人一种被他放在心底珍藏的错觉。
“开吧。”季凌微等着看戏,顺便抽点生气。
套房里有酒柜,里面有开瓶器和水晶杯。
江鸣川拿了两个杯子出来。
“尝尝。”他倒了两杯,自己先抿一口。
季凌微端起杯子,一靠近就闻到一股极其浅淡的血腥味,这里面一定混杂了血液,不像是人血……有些奇怪。
季凌微做势要倾倒,倒了一点到袖口里。
风衣防水,但是季凌微自己不防水。
那点酒液顺着他的皮肤渗了进去,夹杂着一点生气,让季凌微干瘪的右手稍微充盈了一点点,小指头末端一截恢复如常。
这酒或许可以留着。
拿来补充能量也是好的。
季凌微下意识想。
江鸣川笑着问:“要不要对戏,就是那段一起喝酒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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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有这样一场戏,霸总和宋白羽一起喝酒,两人微醺,在留声机播放的古典乐声中跳舞,最后在落地窗前,完成生命大和谐。
“好啊。”季凌微与江鸣川对视,说了几句剧本里的台词。
或许是这里的灯光太柔软,空气中漂浮着葡萄酒的香气,而那双眼睛又太美丽。
江鸣川一时有些目眩神迷,语气中竟然有几分真心实意:“想到三天前才认识你,我觉得十分遗憾。我应该在更早的时候遇见你。”
季凌微向他伸手,江鸣川应邀,当他想在季凌微左手手背上亲吻一下,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接栽倒,行了个大礼。
季凌微看着跪地的江鸣川,欲言又止。
他刚刚看见房间的地板扭曲了一下。
“你没事吧?”季凌微问。
“没事。”江鸣川站起来,十分诧异,为什么他会突然摔倒?未免太奇怪了。
“继续?”季凌微伸出左手,把江鸣川拉起来,顺便偷偷薅一点生气。当他和江鸣川有肢体接触的时候,身体就自然而然产生一种可以薅的感觉。
季凌微小心翼翼抽取,发现江鸣川身上的生气有些奇怪,是一种厚重阴暗粘稠的能量体。
与季凌微身体里装着的那种浅白色生气不同,江鸣川的生气是暗红色的。
江鸣川对此毫无所觉,甚至还轻轻在季凌微掌心勾了一下,季凌微趁机多薅了一点,有三根手指已经恢复正常。
“你只用一只手跳舞吗?”江鸣川看向他始终放在口袋里的右手,眼神带着些揶揄意味。
“个人爱好。”季凌微冷冷瞥他一眼。
江鸣川顿时不再说了,季影帝脾气越坏、性子越差,驯服的时候就越有成就感。
“对了,我不会跳舞。”季凌微一脚踩在江鸣川的脚背上。
“没关系,可以学。”江鸣川强颜欢笑。他也是有痛感的,被踩了一脚又一脚,原本那点异动渐渐散去了。
他的眼神落在季凌微的脖颈上,白净颀长,隐约可见的锁骨十分漂亮,要是在上面留几个牙印一定更好看。不知道他的血液是味道……
季凌微从未停止过生气抽取,并不在意江鸣川过于放肆的目光。他将瘪掉的右手重新充满,还有了一些盈余。
趁江鸣川不注意,他尽量多踩对方几脚,只要是能接触到的地方,都可以吸收生气。
“你困不困……”江鸣川越跳越累,不知为什么,从内心深处升起一种难言的疲惫感,全身虚软,看东西都有点重影。
“困。”季凌微表示肯定。
其实他一点都不困,甚至还越来越精神了。
明明没跳多久,江鸣川却越来越憔悴,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连眼睛都半遮半合,看起来困得厉害。
季凌微又不小心踩了他一脚,慢吞吞道歉:“对不起啊。”
“没事……”江鸣川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眼前一黑,栽到在地。
季凌微轻嗤一声,就这?
这种实力还想来暗算他?
他任由江鸣川倒在地上,原本打算再抽一点生气,却发现对方的眼眶渐渐变黑,肤色也变得惨白,犬齿略尖,这才停手。
能确定的是,江鸣川不是纯种人类。
具体是什么物种,要剖一下才知道。
江鸣川究竟是玩家还是NPC?
季凌微拿出一把水果刀,思索应该从哪里下手,才足够隐蔽。正面肯定不行,那就后背吧。
他把江鸣川翻过来,撩起对方腰部的衣服,刀尖小心翼翼地划破一小块皮肤。没有活人应有的弹性皮肤,而是一种腐朽的、近似尸体的感觉。
那小块皮肤正在缓慢愈合,季凌微见此,下刀更加大胆,这一次剖得更深,可以清晰看到他僵硬的血肉和紫黑色的血管,像枯枝一样。
“咳……”江鸣川隐约觉得自己后腰有点痛,但那种极致的虚弱感实在太强烈了,他无法睁开眼睛,只感觉自己趴在地上,脸朝下。
“你醒了?”
江鸣川听到了季白的声音。
他声音很有辨识度,音色华丽,但从来不肯好好说话,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仿佛能听到他说话是一种恩赐。
“我……我怎么了……”江鸣川声音微弱。
“是不是跳舞太累,把腰闪了?”季凌微问。
“不……不知道……”江鸣川觉得自己可能是因为没有及时进食的缘故,但以前也没虚弱成这样啊,难道是副本的问题?
“需不需要我把你翻过来?”季凌微继续问。
“不、不用……”江鸣川担心自己的某些特征暴露,竟然觉得趴在地上、这种姿势还不错。
“让我自己休息一下……我很快就能爬起来。”江鸣川声音虚弱,感觉后背还有点痒。
季凌微居高临下俯视着江鸣川后腰上的伤口,他没有流出一滴血,身体展现出来的特性与尸体没有太大区别。
但江鸣川恢复能力还不错,后腰上的伤口一点点长好了,连疤痕都没有。
季凌微想,这大概是一只吸血鬼。
而且等级不算太高。
吸血鬼也是鬼,算不算恶鬼呢?
“砰砰砰——”
外面有人敲门,燕浮生的声音传来。
“季白,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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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开门。”燕浮生在外面敲门。
“我带吴医生过来了,让他给你看看。”
燕浮生声音冰冷,语气有几分难以辨别的急切,“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叫酒店的工作人员过来了。不管伤成什么样,总要消毒包扎。”
画框是实木的,四个角十分尖锐,也很有些重量,从那个高度砸下来,如果真的砸在他头上,可能会砸出个窟窿来。匆匆接住的季白又能讨什么好?很明显,他受伤了。
季凌微觉得江鸣川比较需要医生。如果医生看到江鸣川现在的模样,一定会大受震撼。
“你……”季凌微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江鸣川压低声音:“不要说……我在这里……”
江鸣川努力撑起身体,想站起来找个地方躲一躲,又浑身无力,徒劳无功,正好看到几乎垂落在地面上的床单,向床底下爬去。
他爬得十分艰难,听到开锁的声音之后,更加急迫,加快速度跑到床底下,暂时躲一躲。
按理来说,季白喝了加了他血液的酒,应该会意识迷乱,产生渴求。
为什么先倒下的是他自己?
难道是因为没有进食,力量衰竭,血液的作用也降低了,或者是因为季白只喝了一小口?
季凌微帮江鸣川整理床单,务必让对方被藏得严严实实,才打开反锁的房门。
“怎么了?”季凌微看向门外的燕浮生和吴医生。与吴医生对视的时候,他有些错愕,但表情控制得好,没有显露出来。
“让医生为你处理伤口。”燕浮生看着门口、一脸不耐烦之色的季白,总感觉他和不久前看到的有些不一样。
大概是唇色?从浅淡的颜色变得殷红。
在偏暗的灯光下看,有种惊心动魄的艶色。
“一点小伤口,贴个创口贴就好了。”季凌微把手腕上之前贴的创口贴,给燕浮生看了一眼。
腕骨纤细,肤色莹白,像深林霜雪,被创可贴贴住的地方看起来一片平整,周围也很正常,没有红肿,没有青紫。
与燕浮生所想的那种狰狞伤口不同,他讶异了一瞬,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皆大欢喜。
“我的伤没事,燕导可以回去了。”季凌微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吴医生戴着口罩、一身白衣:“我再看看,顺便给他讲些注意事项。”
燕浮生见季凌微神色冷漠,对他没有一点要挽留的意思,独自离开,背影有些落寞。
“季——”吴医生一进来就想说点什么。
季凌微及时阻止他说话,并无声指了一下床底。
“伤口不大,除了要注意防水,也没什么别的注意事项了吧?”季凌微随意道。
“确实要注意防水。”吴医生点点头,掏出手机:“有什么问题,你就在微信上问我吧。”
“好。”季凌微扫码加了一下他的微信。
微信名:ri
很明显,这是吴有财才能拥有的名字。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季凌微想想他那诡异的运气和充裕的财力,成为中极玩家也很正常。毕竟他们相遇的时候,季凌微是第一个副本,吴有财已经经历了好几个。
“燕导找我,我先过去一下。”吴有财依依不舍地出门,实际上在疯狂给季凌微发消息。他从这里走到燕浮生门口还要几分钟,这段时间可以和季凌微联系。
“嗯。”季凌微关上门,低头看吴有财发的消息。
“白哥啊啊啊!!!”
“终于找到组织了!”
“你不知道我多懵逼!”
吴有财疯狂刷屏。
季凌微:“怎么了?”
“我不是医生啊!我从来没给人治过病!”
“为什么让我来演医生,我只在老家乡下给母猪接过生,还是猪自己生的……”
“早知道我就不应该看那一本《母猪的产后护理》……”
“你不知道剧组的工作人员一有什么头疼脑热就来找我,我只能量体温,然后发点板蓝根。”
“救命!!!”吴有财发出痛苦的声音。
“节哀。”季凌微对此深表同情。如果是他来扮演医生,多少还能分析一下病情,不管怎么说,吴有财看起来实在和医生搭不上关系。
“每次一有人过来,我就去上厕所,然后在里面疯狂百度症状是哪些病……”
“好在这边没有什么仪器,暂时没遇上大病。总这样下去,我迟早会翻车的。”吴有财十分痛苦。
“别担心,剧组一般遇到的常见问题就是感冒中暑、跌打损伤一类。你最近熟悉一下外伤的包扎方法,还有止血方法……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如果遇到麻烦,可以给我发微信,看到会回。但我白天要拍戏。”季凌微不久前才看了一些关于人体解剖的书,还有些外科相关的书籍。在上个副本拼尸体的时候引发了一点学习兴趣,才特意看了看。
“对了,你怎么成影帝了,还长大了一点?”
“这不会是你真实的样子吧,太好看了……”
“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季凌微无言。
至少吴有财看起来还是个人,比他略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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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拍戏怎么办,能上场吗?不然我给你整个病假?”吴有财担忧。
“拍戏我能上,病假的话…有需要再找你。”
“我看了剧本,每一个男配都要和我对戏。我要是休病假,基本就要停拍了。”季凌微叹息。
“别太有压力了,咱们俩能在这个副本相遇,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一定能像第一个副本那样平安度过的……”吴有财把这句话发出去,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总该不会是他帮季白接过生,所以才分到医生这种角色吧。淦!
“我快到燕导房门口了,等会聊。”
“等等,燕导出来了?”
“他好像向我这边过来了……”
“清空聊天记录。”
季凌微发过去,顺便把他这边的聊天记录也清空。
“季老师,您看到江老师了吗?”
“他的电话还留在房间里,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我担心他想不开。”江鸣川的助理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寻找江鸣川。
“之前看到过。”季凌微皱眉。
江鸣川现在还在他的床底,要告诉助理吗?
江鸣川不知道恢复了多少,如果还是刚刚那个样子,被其他玩家看到,很快就会出局。
季凌微并非怜惜江鸣川,只是担心玩家会把怀疑的目光转到他身上来,他现在这个状态,太容易露出破绽了。
“季老师,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江鸣川的助理焦急离开。
“江鸣川之前来过你的房间?”燕浮生又回来,之前季白打开房门的时候,他匆匆一瞥,桌子上有两杯红酒。
“来过。”季凌微如实道。
“他私生活有点乱,少与他接触。”燕浮生神色一冷。
“只是一点小事。”季凌微还想从江鸣川身上多薅一点生气呢,像燕浮生这种人,一看就经不住几次薅。还是江鸣川这样的吸血鬼耐用,可别第一天晚上就死掉啊。
燕浮生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道:“燕导,整个酒店都找过了,包括卫生间,没有找到江老师。”
宁澈等人也被惊动,纷纷开门。
“江老师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有可能只是去外面的树林散散心。”
“该不会有人看江老师不顺眼,故意对他下黑手吧,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宁澈看向季影帝所站的位置,发现一会不见,对方好像保养了一下,整个人都像在发光,不由咬紧牙关。
“你又知道了。”季凌微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大家别担心,之前想过可能会出现人员走丢的问题,我们特意准备了搜救队,还有搜救犬。”一群穿着黑色制服,身形干练的搜救队成员出现,为首的两个队员还牵着狗。
“先拿江老师的衣服出来,让狗闻一下。”搜救队成员道。
“江老师昨天才住过来,衣服还没收拾完,这是江老师的浴巾……”江鸣川的助理戴着手套,用手指捻着一条浴巾。
“……”一时间,知情人士全都沉默了。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浴巾。
“这是怎么了?”吴有财吴医生不住这层楼,这么新鲜的八卦,还没来得及传到他那里去。
燕浮生下过封口令,谁都没有解释。
不过吴有财觉得自己肯定能知道,毕竟,季影帝可是他的好兄弟。
两条狗闻了闻浴巾的味道,纷纷夹紧尾巴,露出想呕吐的表情。
“……”搜救队成员沉默。
感觉味也不是很大,可能只有狗闻得到吧。
没想到有些人在电视上光鲜亮丽,背地里却……
“可以了,开始找吧。”搜救队成员咳嗽一声,示意狗狗开始工作。
“咱们分头搜索吧……”
搜救队成员打算将两条狗带去不同的地方,但狗子不约而同,冲向同一个地方。
季凌微离开房间之后,就暂时把门关上了。
现在两只狗都在他的房门外面叫,还拿爪子挠房门,一看江鸣川就进去过。
“季老师,能不能麻烦您开一下门?”
江鸣川的助理投来祈求的眼神。
燕浮生也看向季凌微,难道江鸣川真在他房间里?
不少的人都开始阴谋论,江鸣川该不会被季影帝杀了吧?狗叫的这么厉害,是不是因为尸体还没处理?
“开吧。”季凌微随意抬手。
反正最后被狗找出来,最尴尬的那个人不是他。也不是他让江鸣川爬进去的。
万众瞩目之下,门终于开了。
两只狗一起冲进去,直接冲向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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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单有点皱,被狗狗扒拉了一下。
它们想去床底看看,又有些犹豫。
“季老师,床底下能看吗?”搜救队成员问。
“随意。”季凌微面无表情,还有点被打扰后产生的低气压。
他仍然一如既往的不高兴,一点事发的恐惧都没有。原本以为江鸣川被他所害的人,不由产生了疑惑。
季影帝这个态度太平静了,江鸣川应该没有出事。但狗怎么会冲向床底,江鸣川总不可能藏在床底下吧?
搜救队成员掀开床单,众人立刻向床底下看去,那里隐约留下了一个人形轮廓,但是江鸣川不在。
不知是谁在叹息,不止一个人。
仿佛惋惜,仿佛诧异。
只有吴有财露出了然的眼神,之前他打算和季白沟通的时候,对方就指了指床底,用眼神暗示过。至少对江鸣川在床底这件事,季白是知情的。
现在为什么不见了……只有当事人知道。
“江老师难道在这里待过……”江鸣川的助理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指出于什么动机,他才会趴在别人床底下?联想到之前疯狂踹季影帝的门,就更让人害怕了。
“汪汪汪汪汪……”两只狗又对着窗户叫。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酒店在群山之中,夜里温度骤降,风从外吹来,有些冷。
燕浮生记得,之前他让医生给季白包扎伤口的时候,那扇窗户还关着,窗帘也拉着。
“难道江老师在外面???”
这种情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社会新闻。
比如,某男子偷情为躲避突然归家的丈夫,从窗户翻出坠楼身亡。
就冲这接二连三的事,如果爆出去,电影都不必宣传,自然而然就有了流量。要是江鸣川不幸摔死了,不仅能吃席,还省了一大笔宣传费用。
一些听力特别出众的玩家已经在开门的时候,听到了细微的动静。比如季凌微。
他甚至能根据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想象出江鸣川正用何等扭曲的姿势往楼下爬。
假如有人在这栋楼之外,抬头向上看,就能看到一个姿态怪异的人形物体,此时正贴着墙面往下爬。身后仿佛有鬼在追赶,他速度极快,手脚并用,十分仓皇。
“砰——”季凌微听到一点重物坠地声。
声音不是很明显,可能是因为江鸣川已经快爬到楼下了。或许是体力不支,才在临近成功的时候不幸落地。
他也没有帮江鸣川什么,只拉了一下床单。
坠地应该是江鸣川自己的原因。
“去窗口看看。”燕浮生皱眉。
搜救队成员在窗户边看了看。
酒店一共有十层,这是顶楼。
从这里摔下去应该会出人命吧……
“
搜救队员的确看到了一个人形轮廓。
“快下去看看是不是江老师……”
“江老师该不会翻窗户掉下去了吧!”
季凌微面无表情,感觉江鸣川这么爬出去,不比被狗拖出来好多少。反正都是社死,早死和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江老师肯定不是自己掉下去的!”宁澈恶狠狠看着季白,一副你这个人真是十恶不赦的表情。
“之前那么多人在找江老师,他就在你的房间里,为什么不告诉大家?”
“一定是你故意害了江老师,趁他不注意把他从楼上推下去!”
宁澈有些激动,用万分不齿的眼神看着季凌微。
“想知道?你可以下去问他。”季凌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眼中有些嘲讽意味。
“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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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澈和其他人一起下楼,去楼下看江鸣川。
想下去吃瓜的人太多了,两个普通载客电梯,这么多人根本挤不下,要一趟一趟的排队。
季凌微没有要动的意思,燕浮生略有些疑惑:“你不下去?”
季凌微嗤笑一声:“难道我要和他们一起挤电梯,江鸣川也配?”
“他的确不配,你可以和我一起从那边下去。”燕浮生指了指电梯,这个电梯要刷卡才能进去,平时只有燕浮生和他的助理使用。
“行吧。”季凌微勉为其难同意。其实他早就想去看热闹了,但是高傲如他,怎么能强行挤进电梯?
江鸣川究竟死没死,现在看起来还是那副纵欲过度的吸血鬼样子吗?要是摔得遍体鳞伤,那肯定会暴露吧。
“他为什么在你房间里?”燕浮生问。
“对戏啊,顺便还想为串门的事道歉。”季凌微随口解释道,语气十分不在意。
“你不是和我对过戏了?”燕浮生神色微沉。
“和他对的是另一段。”季凌微眼中浮现些笑意,而这笑意在燕浮生眼里却十分刺眼。
与江鸣川对戏,他就这么开心?
与自己对戏的时候,他十分冷淡,离开的时候便是毫不留恋。不过季白也替他接住了从墙上脱落的画框……
燕浮生完全猜不透季白的想法。
冷淡或关怀?
像突然升起的雾,像一阵吹过的风。
一楼终于到了。
季凌微顺手推着燕浮生出来,神色仍然高傲又恣意,出门时遇到的一点小坎,被他直接暴力推过,坐在轮椅上的燕浮生随之跌宕。
旁人看着触目惊心,心惊胆战。
季凌微不以为意,燕浮生习以为常。
季凌微房间里有好几扇窗,江鸣川爬出去的地方背光,是暗面,不远处就是红枫林。
按理来说,从窗户坠下应该在那地方的草好像被什么东西压过。
搜救队成员带着狗冲向红枫林,大家也跟着追过去。难道江老师掉下来之后,摔的这么远?这抛物线是弧形的,完全违背了物理定律……
出乎意料的是,江鸣川正坐在一棵树下,神色轻松,甚至还向寻来的众人露出一个笑容:“晚上好。”
???
其他人全都迷惑了。
他不是刚从十楼上面摔下来吗?
倒是部分玩家心中了然,啧啧称奇,这是在强行挽尊吧。不想被人从床底发现,所以直接从窗口翻出去,从十楼爬到底下,再装成散步回来的样子,真牛。
江鸣川在众多了然、好奇、敬佩的注视中,神色如常,直到听到系统提示——
【当前人设崩坏度:40%】
【警告!警告!】
【人设崩坏度达到100%,将产生未知后果!】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我刚刚去树林里面散步……手机掉了,没来得及和大家联系。”江鸣川脸色苍白,眼下微微透出些青黑,除了虚弱一些,看起来与正常人差不多。
“江老师,你没事吧?”江鸣川的助理舒了口气,他差点以为江鸣川从十楼掉下来,直接摔死了。
他甚至想过,假如江鸣川没有穿衣服,他就立刻把外套脱下来,盖住江鸣川的关键部位,不能让别人对着遗体拍照。好在江鸣川还活着,免去成为社会新闻的厄运。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走的比较远,有些累了。”江鸣川自嘲一笑,靠着树。
“汪汪汪……”那两条狗有些警觉地看着他,想凑近又不太敢,隐隐还有些嫌弃。
“没事就都散了吧。”
“大家辛苦了。”
燕浮生心中存有疑虑,比如江鸣川为什么会去季白床底,比如那扇被打开的窗……但不会在这种场合问出来。
“没事就好。”搜救队成员同样一肚子疑惑,带着狗离开。临走前没忍住,转头看了几眼坐在树下的江鸣川。
他真的是在外面散步,不是从窗户里跳出来的吗?正常人从十楼往下跳,脑浆子都摔出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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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师如果其中有什么隐情,你一定要和我们说,我们会为你讨回公道的!”宁澈义愤填膺,又看了人群外的季影帝好几眼。
此时季影帝百无聊赖站在燕浮生轮椅后,对周围的一切漫不经心,那种情态格外动人。
不管周围有多少人,当视线掠过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再无法移开。
“真的没发生什么事,我和季老师私交还不错,希望大家不要产生不好的误会。”江鸣川轻咳一声,看起来有些虚弱。
“江老师您没事吧?”助理立刻要搀扶江鸣川。
“没事,不用扶我,让我在这坐一会儿。”江鸣川摆摆手,露出温和的笑容。
“江老师,你身体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为你检查一下?”吴有财吴医生决定将人设贯彻到底。多刷论坛会知道一些常识,比如说扮演类副本,当你的人设深入人心,结算的时候评价会比较高。
不管知不知道怎么治,吴医生都要让大家知道他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医生。
“不用了,谢谢。”江鸣川再次礼貌拒绝。他心中十分不耐烦,妈的,这群人怎么还不走!
为了进食,他真的付出了太多!然而到现在,连一口血都没喝上。下次等他有了更周密的计划,一定要喝上季白的血……
“既然没什么事,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拍戏。”燕浮生环视一圈。为什么感觉工作人员和酒店的侍者格外喜欢看热闹?
“江老师我来扶你吧。”宁澈一脸关切。
“不用。”江鸣川已经烦不胜烦,面上不得不露出一副感激的神色。好在他行动及时,不然被狗从床底下找出来,那更不好解释。
原本以为有大热闹可看的围观群众发现江鸣川没事,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失望,各自离去。
一些隐藏在人群中的玩家将江鸣川的异常记在心里,严重怀疑他是在开门之前,匆匆从窗外翻了出去。这种身体素质,应该是玩家吧,就算不是玩家,也绝对不是人。
那他是恶鬼吗?
玩家心中都打上问号。
既然是恶鬼,不应该如此……如此……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现在电影还没开始拍摄,江鸣川就掉了一半的底子,即使心中有所猜测,玩家们也没有轻易下定论。毕竟色中饿鬼,很可能不是系统想要的恶鬼。
附近的人都走光了,燕浮生才推着轮椅去江鸣川那里。不知为什么,明明应该觉得眼前的一切不对劲,他心中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已经是他司空见惯、早已熟悉的场面。
剧组里的人再奇怪都有可能。
“剧组是拍戏的地方,希望你以工作为重。”
燕浮生语气很冷,还有几分警告意味。
“燕导放心,今天的事只是小意外,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江鸣川确实下定决心,再也不能露出破绽。
“那就上去吧。”
“天黑了,不要在外逗留。”
燕浮生瞥见江鸣川身上被刮破的衣服,皱眉。
“我这就回去,你们先走。”江鸣川礼貌性笑笑。
“你还能不能走?”季凌微觉得江鸣川现在完全是外强中干,大概一滴都没有了。
“能走。”江鸣川扶着树站起来,状似轻松悠闲的走了两步。
季凌微好像听到了细微的骨裂声,在演戏这件事上,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江鸣川这种为了演艺事业、强忍病痛的奉献精神,也值得学习。
“那就走吧。”燕浮生略一点头,又看向季凌微,“麻烦你送我回去,助理这个时候应该回她房间了。”
“行吧。”季凌微又将燕浮生推进电梯,江鸣川也一步一步的走进电梯,俊美的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
季凌微再次听到那种细微的骨裂声,每走一步就咔咔作响,特别有节奏感。
江鸣川也跟着进了电梯,然后就靠在电梯壁上,仍然维持着轻松从容的神色。他看起来安然无恙,假如穿的衣服没有被划出几个大窟窿的话。
十楼很快就到了。
季凌微帮忙推燕浮生回房,他还想听江鸣川的骨折奏鸣曲,有些赶时间,不由加快脚步。
或许是因为他推的太快了,轮椅向冷静的他眼中不免生出几分惊惶。
下一秒,季凌微拉住燕浮生的后领,强行把燕浮生拽回来,按在椅子上,继续往前推。
“燕导,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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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凌微随口问了一句,并不关心对方的回答。实际上燕浮生也没法回答他,他的喉咙被卡的太紧了,根本无法说话,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季凌微还扯着燕浮生的后衣领,防止他又被甩的飞出去。一直到燕浮生的门口,季凌微才松手。
“燕导,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没事吧?”
季凌微难得真心实意关切一句。
“咳咳……没事……”燕浮生连着咳了好几声,松了松衣领,终于能喘口气。
“啊……刚刚是不是我扯的太紧了?”季凌微后知后觉。
“不关你的事,是我晚上吹了风……”燕浮生一边说话一边咳嗽。
“这样啊。”季凌微双手插兜,大步离开,把咳嗽的导演,连着他的轮椅一起留在门口。
燕浮生看着他毫无留恋的样子,又想到了江鸣川。难道季白走的这么急,是为了去看江鸣川那个废物东西?
开机宴的时候,季白不愿喝酒。
怎么和江鸣川私下相处的时候,就能喝了?
难道江鸣川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吗?
燕浮生眼神幽深,想刷房卡把门打开,几次都没成功,正当他想联系酒店的工作人员时,门又自己开了。
他皱眉,某一瞬间,门投在地上的影子,颜色变深了一点,很快又恢复如常。
就像燕浮生猜测的那样,季凌微匆匆的回去,的确是为了去看江鸣川。
在其他人面前平静如常、云淡风轻的江鸣川,连出电梯的力气都没有,他见季白推着燕浮生离开,立刻就松了口气,不再强撑着,任由自己滑到地上。
十楼住的人本来就不多,现在各自回房,整个走廊上空无一人。江鸣川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向自己房间所在的位置拼命爬。
他一定要在季白回来之前,爬回房间!
如果季白看见他在地上爬,人设肯定会继续崩坏……
他的身体好像变得更沉重了。
他强行压榨体内的力量,修复外表上的损伤,掩盖吸血鬼的特征,就是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
他的状态好像前所未有的糟糕,一种莫名的、沉重的寒意压在他身体上。他爬的越来越慢,明明房间就在不远处,那一小段距离却远如天堑。
“江老师,你怎么在地上爬?”
季白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讨厌,带着高高在上的笑意,还有极为明显的嘲讽。
江鸣川本来该生气,但他不愿承认自己的xp就是这种类型。恶劣的、傲慢的、高高在上的、缺乏同理心的。
季影帝实在长在他的审美上,所以他才把第一个狩猎目标定为季白。
【人设崩坏度60%】
【警告!警告——】
江鸣川再度听到系统提示,那种莫名的寒意也愈发深刻。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他在地上爬的样子,太崩人设了。
如果人设崩坏度真的达到100%,一定会发生很不好的事。那种莫名的寒意,让他心中很是不适。
“江老师,你该不会爬不进去吧?”
季凌微很想帮点小忙。
“我只是在锻炼身体。”江鸣川语气轻松,解释道:
“这是健身的新姿势,这个动作可以锻炼到很多肌群……”
“是吗?那这根肋骨是你掉的吗?”季凌微踢了脚边的东西一下,把那半根苍白的、带着暗色血渍的肋骨踢到江鸣川面前。
江鸣川费力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惊为天人的脸,不管他做出何等恶劣的表情,都无损他的美丽。
此时,那双眼睛带着一点纯然的好奇,还有些冷然、讥诮,甚至还有点漫不经心。
江鸣川心神摇曳,语气仍然平和:“这是我带在身上的道具,不小心掉了出来,谢谢你提醒我。”
“不客气。”季凌微轻笑,居高临下俯视江鸣川,心中暗暗思忖,江鸣川身上多出来的黑影是什么东西呢?
在他踩到江鸣川肋骨的那一刻,又出现了那种可以薅羊毛的感觉,然而这次江鸣川血色的生气里,夹杂着一股十分不祥的力量,让他瞬间放弃了薅羊毛的想法。
任务之一是扮演好现在的角色,江鸣川很明显把人设崩得乱七八糟,不管是本地NPC还是外来的玩家,都对他产生了怀疑。或许那就是人设崩坏的惩罚。
仅仅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接触,季凌微就察觉到了一种隐秘且强烈的威胁,坚定了要维持住人设的决心。
于是在江鸣川即将摸到自己肋骨的时候,季凌微又轻轻踢远了些,然后笑着问道:“不小心踢到了你的道具,江老师,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江鸣川第一次从心中生出,除惊艳、占有以外的欲望,那就是对着季白的脸,狠狠来两拳。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季凌微觉得自己又成功巩固了一下人设,颇为满意,径自回房间,不再管艰难爬行的江鸣川。
江鸣川以为他会帮忙的,毕竟季白今天都帮燕浮生推轮椅了!季白却冷漠地无视了他,还关上了门。
江鸣川心中怨愤,他究竟哪里不如燕浮生那个坐轮椅的废物?就算比伤势,他现在也比燕浮生严重得多。
但那扇门关了之后,就再没打开。
江鸣川带着怨愤回房,本来想出去觅食,用新鲜的血液恢复一下伤势,实在行动不便,放弃了这个打算,只取了一些冷冻的血食用。
今晚损失若干,外加红酒一瓶。
收获:人设崩坏度60%
翌日,正式开始拍摄。
江鸣川看起来恢复了不少,穿的十分严实,行动之间还是有些僵硬。
今天要拍画展部分,拍摄地点就在红枫林之间,距离酒店不远。这里本来是一个大型度假山庄,被剧组整个包下来,有美术厅、游泳池、音乐厅、独栋小别墅等等,剧本里需要的场景都有。
设备、工作人员都已经就位,季凌微上好妆,换了身衣服。为了掩饰江鸣川不太自然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他今天妆感很重。
燕浮生一看到镜头里江鸣川的脸,就忍不住皱眉,不止妆感重,江鸣川神色也格外僵硬。
“你状态不好,换人。”燕浮生示意江鸣川去一边休息。
“你们都准备的怎么样了?”燕浮生看向剩下三个男配。
“我应该可以,但是没有和季老师对过戏,刚开始可能没法进入状态。”魏名扬道。
“我也把台词记住了。”宁澈也开口。
只有夏清声始终沉默,存在感很低。
“宁澈,今天你先来。”
“你们都去化妆。”
“枫树林有好几个镜头,能拍就拍了。”
燕浮生说完,又翻剧本,告诉季凌微今天改拍什么。
“这段时间你记一记台词,找找状态。”燕浮生道。
“真是麻烦。”季凌微接过剧本。
宁澈人设是奶狗学生,出来秋游的时候对宋白羽一见钟情,当时就加了联系方式,开始追求。
今天可以拍初见,还有一些在枫树林中散步、野炊的情节,当然,也免不了一些刺激的……
季凌微看着剧本,不由皱眉。
他真的不喜欢和别人有近距离的肢体接触。
哪怕不会真的发生什么。唯一的安慰是,可以趁这个机会,从宁澈身上薅一点生气出来。
宁澈年轻,皮肤状态也不错,不需要过多修饰,换了身衣服,画画眉毛,很快就过来了。
“季老师,第一次拍戏,我不太懂,还请你多指教。”宁澈笑了笑,眼中尽是恶意。
“要是太垃圾就换人演。”季凌微直言不讳。
“开始。”燕浮生打断他们的争执。
这次终于正式开拍——
在镜头跟随着季凌微的脚步开始拍摄时,一种难言的幽冷袭来。
季凌微整个人像浸入冰冷的河水之中,寒意直入骨髓。
再睁开眼睛,周围的环境悄然发生了变化,摄影机、导演、工作人员全都消失不见。这里仍然是红枫林,但已经不是那个拍摄场地了。
初秋,季凌微穿着奶白色薄针织衫、浅色牛仔裤,静静坐在枫树林里,面前还有一块画板,画只画了一半,颜料未干。
季凌微低头看着手腕,本该贴着创可贴的地方空无一物,身体也不是纸人的奇异状态,而是真实的,有血有肉。
他好像变成了宋白羽。
“我记得不远处好像有一个湖,那边真的很好看……”
“宁澈,到时候多帮我们拍些照片。”
“拍照倒是可以,能不能别撒狗粮了啊?”
“宁澈你这个行情还吃狗粮啊,追你的人都能排到校门口了。”
“多是多,但我的心选还没出现啊……”
年轻的声音传来,句句都是剧本上的台词。与同伴交流的那个“宁澈”,声音与剧组里的宁澈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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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凌微这时才明白,什么叫做演好自己的角色,不可崩坏人设。原来拍摄的时候会进入另一重空间,他会变成宋白羽。
这时季凌微开始羡慕吴有财,他一个人打了多少份工?不像吴有财,只用待在医务室就好了。
“同学——”
宁澈叫了一声,远远向这边望来。即使他想做出惊艳、心动的样子,眼中仍然浮现些嫉妒和排斥。
宁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变成了电影里的角色,当他看到森林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便本能升起一股恶意。
按照剧本的要求,他应该在这里对宋白羽一见钟情。只要想到宋白羽是季白饰演的,他心里就格外不适。
【当前人设崩坏度:10%】
宁澈听见系统提示,心中一凛,努力忍住那种排斥。哪怕是装都要装出惊艳痴迷的样子。
“同学你好,这边有人吗?”宁澈问。
“没有。”季凌微回答。
此时他是独自在湖边画画的业余画家,清冷忧郁,眉目倦怠,还有一种难言的破碎感。
红枫叶落入湖中,漂浮在湖面上,当微风吹来的时候,水面漾似层层波纹,风景极佳,可以入画。
季凌微面前的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枫叶湖景图,从笔触、颜色和场景架构来看,宋白羽画技不凡。比剧组准备的道具画,不知漂亮了多少倍。
剧本里写,宋白羽在湖边画完了整幅画。
宁澈被画技所迷,才会坚定追求他的决心。
此时宁澈满怀恶意,他倒要看看季白怎么演下去。
如果不按照剧本来,人设可能会崩坏,情节无法继续。
如果按照剧本来,季影帝真的会画画吗?只怕一动笔,人设崩坏度就飙升吧。
然而季凌微提起笔,蘸了蘸颜料,接着没画完的地方,继续往下画。身体里埋藏着属于宋白羽的本能,即使身体只能继承个五六分,季凌微也能靠着这些记忆,复刻已经画好的半幅画。
底稿已经打好,上色也上了一半,将这幅画画完不算太难,虽然无法真正达到宋白羽的境界,用来惊艳一些非专业人士也足够了。
酒店还有一些群演,季凌微怀疑这几个都是玩家。他们的眼神与真正来秋游的学生不一样,带着一点新奇和惶惑。
宁澈的同学之中有一对情侣,除此以外,还有三个男生、一个女生,他们带来了烧烤架,还有钓鱼竿。
“同学不好意思,请问我们在这里烧烤,会影响你画画吗?”宁澈问。
“不会。”季凌微继续画画。
剧本里写,在宁澈的热情邀请下,最后宋白羽还是加入了烧烤的队伍,就像从初尘绝世的仙人回到了人间。沾染红尘气息之后,让人深陷。
一切按照剧本里所写的那样发展,但是湖边的镜头拍完,他们仍然没有离开副本。后面还有他们在湖边激情的戏码,但不是今天,而是感情加深之后的事。
几人对视一眼,最后达成隐晦的默契,各回各家,等剧本需要他们出现的时候,就再露个面。
季凌微回了宋白羽的住处,也就是剧本里写的那个位于郊区的别墅。
比起纸人影帝,宋白羽这个身份为他提供的记忆更多,比如住处,比如平时的爱好、行为习惯,还有东西摆放的位置,甚至有画画相关的记忆。
《惊情一夜》写过,宋白羽生日是农历八月十五。季凌微看了一下宋白羽家里的日历,今天八月初一。
距离那天晚上还有半个月,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他要和宁澈从初识,发展到坦诚相见的程度。
但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在电影里滞留太长的时间,因为他和其他三个男配也有对手戏。
如果每次拍摄他们都会出现在电影里,那惊情一夜过后,电影里的男配逐个死亡,宁澈等人也会死吗?
季凌微已经和宁澈加了联系方式。接下来几天,宁澈就像一个比较常规的追求者,每天早安晚安吃了吗,看电影聚会等等。
他们按照剧本上的情节走,在电影镜头里只是连环带过的画面,由他们真实扮演,花了好些天。
宁澈自那以后就表现出忠诚小奶狗的样子,时不时来献一下殷勤,直到他们第一次激情戏。
看电影过后,突然下起了暴雨。
宁澈脱下外套,顶在他和季凌微头上,两人挤在同一件外套下,跑向附近的酒店。
大雨带着一点点灰尘味,还有落叶的气息。
周围是流动的灯火,举着伞的人匆匆走过,车流如织,两人在雨中奔跑,那种难言的青春气息,让人心情不自觉轻快起来。
当然,这只是剧本这么写。
季凌微只觉得宁澈烦人,跑的时候故意去踩水,把他的衣服都溅湿了。好在他现在不是纸人,不然早就把宁澈按在地上开打了。
季凌微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盯着自己,转头往那个方向看去,一辆黑色的suv疾驰而过。
雨下得太大,季凌微并没有看清车牌号。
但他觉得那人很有可能是四大男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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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房。”宁澈掏出身份证,递给酒店前台。
季凌微今天出门,并没有把身份证带在身上。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剩一间大床房了。”
酒店前台为难道。
“白羽哥,我们去其他酒店吧……”宁澈作势要出门。
“就这吧。”季凌微略一蹙眉,看着外面的大雨,决定留下来。反正他也没有带证件,就算换个酒店,只不过是从大床房变成了双床房,没有太大区别。
“那就暂时休息一会儿,等雨停了我们就回去。”宁澈开了间房,和季凌微一起上楼。
雨一直不停,越下越大。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他们还穿着湿衣服。
“哥,你要不要先洗个澡?这里有浴巾,我把你的衣服洗了,烘干,到时候你再换上,这样舒服一点,免得感冒。”
“嗯。”季凌微准备按照剧本里的安排洗澡。
要是这段再不结束,就真到激情戏了……
浴室是半透明的,里面的人洗澡会看得一清二楚。
当季凌微走进浴室,整面玻璃忽然一暗,一切都扭曲起来,什么都看不清楚。
宁澈暗想,难道这电影里面还自带马赛克?他只能听见水声,完全看不到浴室里的画面。
季凌微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黑影,一截黑色的触手从阴影处伸出来,小心翼翼在季凌微手心里蹭了蹭,颇有些委屈。
“你没事吧?”季凌微轻声询问,虽然知道他也跟来了这个副本,仍然有点担心。
小触手摇了摇,大概是想说自己没事。
“我要洗澡了,不要偷看。”季凌微捏了捏小触手,就像在捏猫猫的肉垫。小触手点了点,乖巧地消失在阴影中。
宁澈好像听到浴室有人在说话,不过声音被一种诡异的力量扭曲,他什么都听不见,还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如果真要在这个世界上演激情戏,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季白!之前憋在心里的气,他要一次性全部讨回来。
即使对季白的作态十分反感,他也不得不在心中承认对方确实有副好皮相,即使是他也为之心动。
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他暗生期待……
等等,烘干机里的衣服什么时候好的?
他有帮季白洗衣服吗?
好像没有吧。
当宁澈想继续回忆,心中忽然一冷。他打了个寒颤,某一瞬间,整个人的身影都扭曲了一下,接着又恢复正常,相关记忆含糊不清,他已经忘记要深究这件事。
“哥,衣服已经洗干净烘好了。”
宁澈道。
“知道了。”季凌微低头,看着一副邀功姿态的小触手,低笑,又轻轻摸了摸。管家会装得正经一点,但他的小触手总是很诚实。
季凌微换好衣服出来,宁澈提议道:“哥,要不要看会电影?”
“嗯。”季凌微点头。
宁澈用遥控器把电视打开,随意播放一部电影。
刚开始电影情节还算正常,画面氛围都很文艺,讲的是两个年轻男人谈恋爱的故事。
没过多久,电影里的两个角色就开始拥吻、脱衣服,深度接触。
“哥……”宁澈因为过于紧张,忍不住心跳加速,心中生出一种摧毁般的快感和难言的期待。已经快到激情戏开场的时候了。
“我…我换一部电影吧。”宁澈有些结巴,面红耳赤。按照剧本里的发展,接下来就是……
“你衣服湿了。”季凌微提醒。
“我这就脱——”宁澈猛然把上衣脱下来。
“很好,一镜到底!”
燕浮生冰冷的声音响起。
“宁澈,你突然脱衣服干什么?”
燕浮生不解,语气中还有些怒意。
他们已经重新回到拍摄场地,一切正常。
只有宁澈,突然脱了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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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是最好的本钱,他肤色偏白,腰身净瘦有力,还有六块腹肌。
只是再往下看,不免有些尴尬。
哪有刚拍完就这样直接兴奋起来的……
这种xp未免也太怪了吧。
再看宁澈,面红耳赤,一副亟不可待的样子。眼中的火焰几乎实质化,这要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干柴烈火就烧起来了。
对于燕浮生这种擅长辨别情绪的人来说,宁澈的身体反应十分浅显易懂。宁澈八成是疯了吧,这才刚拍完,他想干什么?
“我就是有点热。”宁澈又重新把衣服穿上去,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尴尬轻咳。
“今天16度。”燕浮生语气平淡。
“对不起,我有些失态。可能是第一次,拍戏太紧张了。”宁澈没想到会在这个档口突然回来,既觉得尴尬又觉得羞窘,同时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只要再迟几个小时,他就能……
【当前人设崩坏度:30%】
宁澈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极淡的寒意,连吹来的风似乎都变得阴冷起来。在众人之前如此失态,这也违背他当前的人设。
宁澈收到的身份提示是表面奶狗,直言不讳,喜欢打抱不平,但内心阴暗,十分嫉恨那些长得好看又不好好珍惜的人。
同时极有野心,会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只要是能帮助他的人,恋爱或者金钱关系都可以接受。
在此之前,他一直将人设维持的不错。对季白的排斥和敌意不仅仅是人设需要,也是一种本能,并且这种本能在逐渐加深。
两次崩人设都是因为季白。一次是因为一见钟情没表演好,一次是因为脱衣服。
宁澈对他的负面情绪更深了。哪怕季白并没有做什么,宁澈都觉得这和对方脱不开关系。季白好像有些邪性,看昨天一身狼藉的江鸣川就知道了。
宁澈心中咬牙切齿,那是一种十分古怪的情绪。惦记了又没有得到,还残留着一些怨愤、嫉恨。
“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来量个体温吧。”尽职尽责的吴医生及时拿出电子体温计。
“不用了,谢谢,我觉得还好。”宁澈婉拒,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十分奇怪。
即使他们没有明着说什么,眼神中也透露出一种“你小子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XP这么古怪”的揶揄意味。
宁澈唯一觉得欣慰的是,至少他不是最惨的那个。江鸣川社死的程度比他深多了,今天还不是照常出来拍戏?
他只是脱了上衣而已,用拍戏比较热这种理由,也能应付过去。还有一点也值得庆幸,至少他先脱的不是裤子。
燕浮生开始倒放录像,从宋白羽在湖边画画,宁澈与几个同学出现,一直到交谈、野炊,交换联系方式,各自分散。一镜到底,十分顺畅。
就连那幅画也画得很好,省去了燕浮生聘请美术方面的专家、录制绘画过程的步骤。
“眼神有些不到位,不过也能这么理解。别的都不错……这个镜头就留着吧。”燕浮生觉得宁澈饰演的一见钟情部分不太自然。尤其是宁澈的眼神,不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第一次看到喜欢的人,为之怦然心动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剧本,上面没写宁澈具体是什么眼神,只说他深深的看着宋白羽,眼神有些复杂。
剧本原来是这样吗?燕浮生有些想不起来了,好像应该是这样的。
这段录像有种说不出的自然,仿佛天生就该这样演,不管是交谈还是眼神,都没有破绽。
“上午的戏份结束了,下午开始拍激情戏。”
“其他戏份等下雨的时候才能拍,激情戏在室内,酒店布好景,就可以拍了。”
“你们两个准备一下,调整好状态。”
燕浮生道。
“激情戏……是我和季老师的吗?”宁澈眼中骤然升起些亮光。
“会借位拍摄,不要抱有太多期望。”燕浮生瞥了一眼宁澈,眼神洞察人心。不管是什么魑魅魍魉,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一定会好好配合的。”宁澈笑了笑,看起来腼腆又期待,还有点不好意思。
如果下次拍摄的时候再次进入电影世界,他就能把没有做完的事,继续做下去。
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季白……仅仅是想到这一点,就有些意动。
宁澈下意识看过去——
季白才刚洗过澡,经过水汽的润泽,眉眼之间逼人的锋芒淡去一些,像一块经历过濯洗的白玉,殷红的唇色又令人绮想。
宁澈只看了一眼,就有点口干舌燥。
“宁澈,去医务室看看。”燕浮生皱眉。
他很不喜欢宁澈露出这种眼神。
占有、掠夺,侵略性极强。
这使燕浮生从心底出一种毁灭欲,但本能又告诉他,必须把电影拍完。
“我没事。”宁澈确信自己没问题。
“宁哥,你还是去看看吧……”宁澈的助理不是很放心,以前宁澈从来没做过这么离谱的事,大家要是没叫住他,说不定宁澈连裤子都脱了。
“宁哥,来。”吴医生发出召唤的声音。
宁澈心有不甘,最终还是去了。
“滴——”
“℃,你发烧了啊。”吴有财诧异。
“啊切——”宁澈打了个喷嚏,他在电影世界里淋过雨,后面也没来得及换衣服。他让季白先去洗澡,自己在一边等着,衣服在这个时间里差不多干了。
“发烧了就好好休息,下午的戏往后延。”
燕浮生语气冷淡,毫无关怀之意。
“燕导,我能撑住,绝对不会影响拍摄的。”
宁澈怎么可能舍得放弃拍摄激情戏的机会?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报复机会。他今天非拍不可!
“我真的没事,一点小感冒而已。”宁澈从未如此敬业过,一旁的助理都露出感动的眼神。
燕浮生瞥了他一眼,最终冷漠点头。
“你觉得没事,下午就拍吧。”
“好!”宁澈一笑,露出虎牙,有些雀跃。
等进了电影世界,他非要让季白求饶不可!
“宁哥,去医务室休息会,还是拿点药?”
吴医生关切道。
“怎么退烧比较快?”燕浮生问。
“肌肉注射退烧药物。”吴有财认真百度过。
“给他来一针。”燕浮生总算表现出几分对演员的关怀。
“我觉得……”宁澈还想说什么,在燕浮生冷漠的审视眼神下,最终闭上嘴。宁澈是个不惜代价向上爬的人,不可能做出忤逆导演这种事,会严重违背人设。
“走,和我去医务室。”吴有财离开时还看了眼季凌微,有点兴奋,有点迫不及待。新手上路就是这样,总会有几分紧张。
宁澈心有不甘,最后跟着吴医生一起离开。
“暂时收工。”燕浮生环视一圈,示意工作人员去吃午饭。这并不是正规的影视拍摄基地。不用领盒饭,可以去酒店餐厅自助式取餐。
“有些关于剧情的思路……想和你聊聊。”
燕浮生示意助理也去吃饭,自己推着轮椅来到季凌微面前。
“燕导,还是我来推您吧。”小王曾经看到过燕浮生在轮椅上跌宕起伏的样子,颇为担心。
“不用,剧情暂时要保密。”燕浮生看向小王。
“我懂我懂……”小王知道,燕导在暗示他,那都是机密,是他这个外人不能听的。
“那走吧。”季凌微往轮椅上一按,往前一送,走你——
“燕导——”小王目眦欲裂。
燕浮生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
季凌微腿长,轮椅因为摩擦力和阻力越来越慢,被他不疾不徐地赶上。
不知为什么,燕浮生在转头看到身后那人的时候,心中下意识多了点安全感。他知道季白看似肆无忌惮,其实心细如发,根本就不会让他摔——
轮椅被地板绊了一下,燕浮生再次飞出,又被季凌微拉住后领,放回轮椅上。燕浮生某一瞬间加快跳动的心脏又平复下来。
果然,季白真的不会让他摔倒。
“……”小王为之嗔目。
不愧是季老师啊……
就连导演在季老师手下,也毫无尊严。
才刚到私人包间,季凌微就收了几条微信。
“白哥,肌肉注射是扎屁股吗?”
“我小时候感冒发烧,医生就给我扎的屁股……”
“是。”季凌微表示肯定。
“那我打了——”
“嘿嘿嘿……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呢……”
“王德发要是看见,不知道多高兴。”
吴有财有发了好几条消息。
季凌微想,王德发看见一定会灵感大增。
毕竟是医生x患者,还有点强制元素。
与此同时,宁澈一脸隐忍,不情不愿拉下裤子。他可是努力上进奶狗人设,如果拒不打针,医生看到了又会崩人设吧……
“可能有点痛,没事的,忍一忍。”
吴有财拿着注射器,对着宁澈露出来的半个屁股蛋,猛然扎下去。
他已经太久没有看到医生扎屁股了,只能凭借记忆下手,扎到肌肉就是好针法。
“啊——”宁澈猝不及防挨了一下。
“医生你会不会打针!”宁澈从来没打过这么痛的针。
“没事的,很快就好了。”吴有财将药推进去,又拿碘伏涂了涂针孔,算是消毒。
“你可以自己按一会。”吴有财记得以前自己打针,医生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宁澈十分屈辱,都是燕浮生让他打针,还有这个医生,打针技术太拉垮,痛死了。
“放心吧,打了这个退烧针,你很快就不会再发烧了。”吴医生和颜悦色,顺便拿起手机向好兄弟汇报成果。
“你在和谁聊天?”燕浮生问。其实他没有太多剧情相关的东西和季白聊,但他想和季白一起吃午饭。
“朋友。”季凌微回了个【不愧是你】的表情包,放下手机。
“不会是宁澈吧?”燕浮生问。
“……”季凌微刚要说不是,宁澈就打电话过来了。燕浮生也看到了来电显示人的名字,果然是宁澈。
“季老师,你吃午饭没有,要不要一起?”
宁澈刚拉上裤子,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
他虽然在说询问的话,语气却带着一点恶意。如果一开始拍摄,他们就会进入电影世界,而且还不能违背人设,季白必然逃不过。
“不要。”季凌微直接拒绝。
“季老师,你不会怕了吧?”
“你要是害怕的话,到时候可以求我轻一点……”宁澈笑了笑,声音还带着少年气。
“是吗?”燕浮生冷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宁澈,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在剧组里的权力这么大了……”
【当前人设崩坏度:35%】
宁澈脸色一黑,立刻道歉:
“对不起燕导,我只是和季老师开玩笑。”
宁澈不解,为什么季白会和燕导在一起,这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私交?之前他们也是一起走的,居然还没分开。
燕浮生嗤笑一声,挂断电话。
“少和这种居心不良的人接触。”
他将手机递还,又冷冷劝诫。
季凌微疑惑看他:“那我应该和谁接触?”
燕浮生顿了顿,微不可见的挺直脊背:“品行正直的人。”
“懂了,我应该和我自己接触。”季凌微漫不经心点头。
燕浮生:“……”
但是习惯了。
下午,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激情戏开始拍摄的时刻——
所有人都期待着。一些知道内情的玩家更是努力地瞪大了双眼,就算演技再好,这种时候也很难不崩人设吧。
其中还有几个进过电影世界的玩家群演,纷纷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表情。
来拍摄现场的不止有宁澈、季凌微两个扮演者,还有江鸣川、魏名扬、夏清声等演员。就连吴有财也来了,毕竟他是剧组的医生,要随时跟进演员的健康状况,方便及时施救。
“准备开始。”燕浮生一声令下。
做好造型的季凌微和宁澈在酒店套房里,借位拍摄了几个状似亲密的镜头。
宁澈一直在等,等进入电影世界的那一刻。
但是,他们两人同时入镜的部分都已经拍完了,迟迟没有进入电影世界。
难道是因为还不够入戏吗?
宁澈暗自猜测。
他能保证自己的状态是一触即燃的。
“宁澈,这几个镜头你尽量克服一下,把那种神态演出来。”燕浮生说完又看向200多斤的摄影师老刘。
“辛苦了,老刘。”他语气温和许多。
“没事,燕导,交给我您放心。”老刘点头。
燕浮生出行要靠轮椅,有些镜头的角度特殊,他不能亲自拍摄。比如说这种动作戏,就要摄影师躺在床上,仰拍宁澈的表情,这样才够真实自然。
老刘非常自觉地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上去的那一瞬间,整个床都吱呀了一声。宁澈看着老刘庞大的体格,心中忽然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宁澈,去吧,把现在的老刘当成宋白羽。”
燕浮生语气平淡。
季凌微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兴致盎然,就差端盘瓜子开磕了。
“我……”宁澈痛苦面具。
为什么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上午拍那种出浴镜头都进入了电影世界,为什么下午的激情戏不能进去,难道电影世界也要审核吗?
“快去,你在耽搁什么?”燕浮生皱眉。
宁澈咬牙,看着床上的老刘,努力自我催眠,试图告诉自己,那就是宋白羽,那就是季白。
一旦触及老刘慈祥的表情,他就萎了。
那种情绪真的很难酝酿出来。
“你喜欢哪个女明星,或者是动作片演员?可以把她的照片打印出来,我戴在头上,你找找代入感,男明星也可以……”老刘非常善解人意,主动提出解决办法。
“宁澈,你想当演员,就要经历很多挑战,这算不了什么,如果连这点心理障碍都无法克服,那就别想在这条路上走的长远。”
燕浮生语气冷淡,即使他坐在轮椅上,看着比其他人要矮一截,那种眼神,不管他是高是矮,都像刻骨的刀,扎进人心最深处。
“宁澈,加油,很快就拍好了!”魏名扬在一旁为他鼓劲。
“我试试……”宁澈又看了一眼老刘200多斤的庞大身体,狠狠扑上去。
这种程度的拍摄,都会有点肢体接触。
宁澈感觉自己像压在一座肉山上面,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旖旎情绪。
“重来,你的表情太痛苦了。”
燕浮生皱眉,有些不满。
宁澈只好起身,努力想象身下的人是季白,重新又扑了一次。老刘举着摄像机,记录他急不可耐的每一刻。
“重来,不要用这种仇恨的眼神。”
燕浮生再度叫停,对宁澈的表演十分失望。
之前那段录像里,虽然有些地方不太好,总体来说非常自然,才一顿午饭的功夫,宁澈的水平为什么下降的这么厉害?
宁澈只好重复一遍之前的拍摄流程,对着床上的老刘狠狠一扑。他努力将老刘想象成季白,但这种联想,对于人类的大脑结构来说或许太超前了,他根本无法真实代入。
“重来,你可以加点脱衣服的动作,表情一定要管理好,你在和喜欢的人亲密接触,记住这一点。”燕浮生又双叒叕叫停。
“……”宁澈十分急切地脱衣服,努力把床上的人切换成季白的脸,终于扑了下去,然后在床上爬,步步紧逼。
老刘在他身下,举着摄像机,一脸严肃,跟着他的动作,同样在床上爬行。
大床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其他人全都脸色扭曲,紧紧看着床上的两个人。
激情戏真的太激情了。
这谁顶得住啊。季影帝都有点紧张了,他不会也要这么拍摄吧?
老刘这个体格万一撑不住,往下一压,他这具纸人身体,绝对会被压成纸片。
话说回来,季凌微发现很奇怪的一点。
他在电影世界里的时候,应该用的是宋白羽的身体,在酒店洗过澡,出来之后,他现在的纸人身体,也有一种洗过澡的感觉。
两个世界是共通的吗,甚至连身体也是同一具?至少能肯定的是,两个世界一定存有某种联系。
一场暧昧火热的激情戏,被燕浮生叫停好多次。宁澈身上的衣服穿了又脱,脱了又穿,后面几次脱下来的时候,他的六块腹肌都有些萎靡不振了。
宁澈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面色潮红,反而更契合人设,符合燕浮生的要求。
宁澈从来没有受过这种苦,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遍遍扑向老刘,但他不得不忍着。这个时候,他就万分羡慕季白能随心所欲,肆意横行。
等他在床上爬的时候,不小心低头看到老刘的双下巴,还有杂乱的胡茬,胃中一阵翻涌。
宁澈捂住嘴,连上衣也来不及穿,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奔向洗手间。
“……”众人沉默。今天宁澈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演员这碗饭吃得并不轻松。
宁澈在洗手间呕吐的时候,听到系统提示:
【当前人设崩坏度:40%】
一阵寒意涌来,他打了个寒战。
感冒不但没好,好像还加剧了。
宁澈屁股仍然隐隐作痛,始终记得被猛扎一下的尖锐痛感,那一针真是白打了。
“燕导,您千万别生气,我们宁澈是因为今天感冒了,状态不好,改天他一定能拍好这场戏……”宁澈的助理代替他在燕浮生面前求情。
“我没生气,让他好好休息,他的戏份今天不用拍了。”燕浮生想,之前拍了那么多镜头,有十多个版本,剪一剪总能凑合。
他发自内心不愿让季白和宁澈一起拍激情戏,但他作为导演,并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来修改剧本,只能尽量把激情片段剪少一点。
“那下午拍什么?”季凌微问。
“你的镜头还没有拍。”燕浮生打算亲自操刀。
“我会亲自动手。”他道。
“但你现在方便吗?”季凌微舒了口气,他不介意和老刘一起拍摄,但他担心自己会被压扁,万一有些小擦伤,又要漏气了。如果是燕浮生,当然更好。
“没什么不方便。”燕浮生示意季凌微靠在墙上,这个镜头本该是宁澈将宋白羽抵在墙上壁咚,但现在宁澈败退,就由燕浮生出场。
他用镜头记录季白浓密卷翘的睫毛,乌黑的头发,挺直的鼻梁……唇色又是一种极其撩人的殷色,让人很想用手指轻轻按上去,触感一定十分柔软。
他忽然有些恍惚,镜头仍然在录制。
但是镜头里本该出现的人消失一空。
季凌微再次出现在电影世界,这次是轻飘飘的纸人形态。他漂浮在酒店半空中,看着床上抵死缠绵的那一对情侣。
他们仿佛陷入了热恋,对彼此有无限渴求。
“白羽,我爱你,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你可不要骗我……”
季凌微居高临下俯视他们的神态,终于确定,此时的宋白羽和宁澈,都是电影世界的本土居民,正在进行剧本里描写的情节。
宋白羽睁开眼睛,仿佛能看到漂浮在半空里的纸人,直直与季凌微对视。
宋白羽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缠绵之色,像一个溺水的人,失去了求生意识。
宋白羽脸上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冰冷,又有种盛放到极致的诡艳。
“季白——”
季凌微听到燕浮生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再次回到拍摄场地。
燕浮生抓着他的手腕,十分用力,语气中有两分慌乱,仿佛担心他下一秒会消失不见。
“怎么了?”季凌微抬眸,望着燕浮生。
燕浮生这时才有一点真实感,他说不清楚那种奇异的、恍惚的感觉。有一瞬间,他清晰地看到眼前这个人消失了。
燕浮生倒放录像,季凌微跟着一同观看。
镜头里的季白,在某一瞬,笑容变得空洞诡异,与季凌微刚刚在电影世界里看到的宋白羽一模一样,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别无二致,有种莫名的阴冷。
“剧本好像不是这样……”
燕浮生翻开剧本。
剧本里写,宋白羽与宁澈在酒店的时候,宋白羽露出了奇异的、难以辨别真实意义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言状的东西。
燕浮生再也想不起来剧本原来是什么样子。
现在这个版本,好像就是正确的。
季凌微记住剧本的异状。
他记忆力很好,几乎过目不忘。
这个奇怪的笑容,之前的剧本里并没有写。
当他翻开自己的剧本,已经变成了和燕浮生一样的版本。一些小细节被修改了。比如宁澈在枫树林中的眼神,比如宋白羽在酒店奇异的笑容。
剧本会根据玩家带来的一切变化,自己发生变化,就像摄影机里突然多出来的录像。
燕浮生放完这一段,发现后面还有不少激情戏份。这里面是真枪实弹的开战,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暗示,还有满满的张力。
“这是宁澈演的吗?”
“怎么感觉有些不像……”
燕浮生看着倒放的录像,神色有几分恍惚。
不知何时,摄像机里面多出许多片段。枫树林初遇的后续全都拍完,就连酒店里的激情部分也多了不少画面。
燕浮生想,最近拍摄的效率还挺高。虽然宁澈演技不怎样,有季白带着,宁澈也算入戏。
“你和他的戏份总算告一段落。”
“只有后面,你和他说自己过生日要独处,他自行前往你的住处这个情节。也就是惊情一夜那部分……”
燕浮生对于摄影机里突然出现的片段,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就像他接受剧本里诡异的微调一样。
“燕导,剧本的后半部分呢?”季凌微问。
“后半部分……等拍完现在的所有戏份时,就知道了……”燕浮生语气很轻,眼神并没有落在实处,好像在重复一句说了千遍万遍的话。
或许这句话对于燕浮生来说,真的已经说过千万遍。季凌微猜测,可能燕浮生拿到的剧本只有一半,后面的一半需要玩家自行补全。
“宁澈的戏份拍完,就只剩四分之三了。”
季凌微暗中观察燕浮生、以及众多剧组工作人员。对于一天拍完所有宁澈戏份,他们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诧异和不解,仿佛这已经是一种常态。
但他们的眼神中都出现了相同的恍惚,那是一种记忆重置之后,对世界的认知发生改变,产生的茫然情绪。
“只要演员状态好,拍摄总是很快。”
燕浮生没多久就恢复了正常,将所有不合理之处遗忘。
“确实是这样。”季凌微点头。
“晚上还拍吗?”
“今天休息,明天继续。”燕浮生觉得现在这个效率已经很快了,好像不知不觉就拍完了宁澈的戏份。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当夜,季凌微在房间休息。
外面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季白,你在吗?”江鸣川又来了。
“不在,快滚。”季凌微懒得搭理他。
“季白,我有事想和你说。”江鸣川继续敲门,经过一天的休养生息,他又可以了。
其实他来找季白,并不是想把对方的血全部吸干,一开始就不是。
只有愚蠢的吸血鬼才会一次性吸干活人的血。聪明的吸血鬼遇到优质血源,都会饲养起来,定期取血,绝不危及对方的生命。
如果季白喝了他的血,会意识迷离,届时他不但可以取血,还能做些别的事情。假如能留下精神烙印,季白就会成为他在这个副本世界里的血仆,任他采撷。
如果季白是玩家……江鸣川觉得不太像。
季白与燕浮生关系匪浅,如果是玩家,怎么能轻易做到这一点?燕浮生并不好相处,也不好接近,对所有人都冷若冰霜,只对季白不同。
虽然江鸣川当着季影帝的面爬到床底,又在楼下枫树林出现,这一点让人生疑,但燕导也没说什么。那天能猜出真实情况的人应该不少,却都没来盘问,或许这个世界的npc对玩家的不凡之处,会本能忽略。
“滚吧,我不想听。”
就比如现在,江鸣川觉得这就是副本里的大影帝,玩家怎么可能如此浑然天成?
而且季影帝仪态、言行都很真实,与宁澈这种隐隐散发着违和感的人不同。
“季白……”江鸣川看着门锁,本不应该退却,想到那天,以他吸血鬼的身体素质,都没能把这扇门踹开,最终还是没采用破门手段。
或许副本世界的房子有些特殊之处吧。
“再叫一声,我就叫狗了。”
季凌微语气中有些厌烦意味。
“你好好休息吧,本来还想和你说说对戏的事呢,我发现我们的剧本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江鸣川小心翼翼试探。
然后就听到屋内的人似乎拨通一个号码,语气十分不耐烦:“保安队吗?江鸣川又在我门口叫唤,麻烦赶紧带狗过来……”
“不用打电话!我自己走。”
“季白,你和他们说一下,我已经走了!”
江鸣川立刻离开。
但是,他的人设还是有了偏差。
【当前人设崩坏度:65%】
江鸣川拿到的人设是白手起家、走上事业巅峰的老牌视帝,因为资金链出了问题,才来拍摄电影。在观众眼里,口碑极好。在圈内,花名遍地。
即使他的人设本来就有这种风流属性,也没发展到踹门、潜入床底、反复纠缠的地步。
冰冷的气息落在江鸣川后颈处,他转头一看,后面什么也没有,身体却变得沉重不少,仿佛有一个人搭在他背上。
很快,这种诡异的沉重感就消失不见,
像是幻觉,江鸣川心中蒙上一层阴影。
他的人设绝对不能再崩了。
距离系统警示的100%,他只差35%。
“江老师,这么晚了怎么还在门外?”
宁澈咳嗽两声。
“出来散步。”江鸣川解释完,又关切道:“你的感冒还没好,怎么也出来了?”
“觉得有点闷,想散散心。”宁澈叹息。
“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去我的房间,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剧本。”江鸣川邀请。
实在喝不到季白的血,他只好退而求其次。
宁澈年轻,血液的味道应该不会差。
“好啊。”宁澈急需恢复状态。
以他的身体属性本不应该感冒,在这个诡异的副本世界里,他不但感冒了,还被打了一针。
这一针没有带来任何效果,感冒反而加重,他时常觉得身体发冷,正好他有一个技能,能将负面状态转移到别人身上。但需要亲密接触。
本来宁澈打算趁着下午和季白拍摄激情戏的时候使用这个技能,但是激情戏与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宁澈的计划落空,又打上了江鸣川的主意。
不管是他的人设,还是江鸣川的人设,春风一度绝不会违和,应该不会让崩坏度增加。
“进来吧,我这里还有上次从法国的葡萄酒庄拍回来的红酒……”江鸣川打开房门。
季凌微其实也不想听那边的动静,但他的听力实在太好了。江鸣川和宁澈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季凌微心中升起一个淡淡的疑惑,难道江鸣川的红酒是从法国的葡萄酒庄批发的吗?
如果和朋友一起吃瓜,这份快乐会加倍。
季凌微拍了一张红酒的图片发给吴有财,然后分享了宁澈、江鸣川半夜讲戏的故事。
“江鸣川在国外的拍卖会上,拍下的法国红酒。”季凌微解说。
“等等,这个包装……”吴有财若有所思。
“这是国产的酒,一箱248,包邮到家。”
“你还喝这种酒?”季凌微疑惑。
“买来腌肉的,当料酒用,口感很不错。”
吴有财唏嘘不已。
季凌微想,江鸣川大概是在储物格里放了一箱,遇到一个看中的猎物就分一瓶。以吸血鬼的进食频率看,真用拍卖会上的高档酒,成本太高。
“砰砰砰——”外面又有人敲门。
“季老师,您看到过我们宁澈吗?”
“他现在还发着烧,怎么不在房间里?”
宁澈的助理十分焦急。
“……”季凌微诧异,宁澈不在他自己房间里,他助理怎么第一时间来敲这里的门?梅开二度,这合适吗?
“他不在我这里。”季凌微语气冷淡,又补充道:“真的不在。”
“我这就联系燕导……”宁澈的助理准备给燕浮生打电话。
季凌微心下感叹,燕浮生还真是忙,晚上都没法休息,谁不见了都要联系他。他欲言又止,要不要帮个小忙呢?
“有没有可能是去对戏了?”季凌微提醒。
“……”助理陷入沉默。
提到“对戏”这两个字,就会让人联想到浴巾。
想到狗冲向季影帝床底的一幕,还有那扇敞开的窗户。
“我去看看。”助理小声说。
季凌微轻叹一声,江鸣川那边好像已经结束了,这两位腰子都不是很好,房间里面好像没什么动静啊……
“啊——”
没多久,走廊就响起助理的尖叫声。
“怎么了?”季凌微披了件风衣,慢悠悠推门出去。
“江、江老师……他没气了……”
宁澈的助理惊骇欲绝。
江鸣川的助理脱下外套,盖住江鸣川的身体,尤其是下半截的敏感部位。他之前做好的心理准备,终究还是用上了。
至于床上的被子……全都被宁澈卷走了。
因为宁澈的助理找不到人,敲门也没人应,担心宁澈、江鸣川会出事,就联系了江的助理,让对方用房卡开门,结果就看到了这样惨烈的一幕。
江鸣川躺在床上,冰冷僵硬。
宁澈睡在另一侧,呼吸平稳。
“江老师——”“江老师,你怎么去得这么突然——”
眼前的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让人毫无防备,江鸣川的助理一脸震惊,不可置信。
季凌微站在门口,很想把江鸣川剖开看看。这两人只是进行了一番交流,怎么变成了这样?看来纵欲伤身是真的。
江鸣川的助理不知道眼前这种场面怎么处理,掏出手机想报警,但是手机没有信号,电话打不出去,又看向门口的季凌微,投出求救的眼神。
“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季凌微并没有进去的意思,如果江鸣川真死了,那就不能破坏现场。
虽然他觉得吸血鬼不会轻易gg,可能江鸣川下一刻就会坐起来,像昨天晚上一样,面带微笑来一句晚上好。
之前他薅走江鸣川那么多生气,江鸣川虚弱倒地,在地上爬,又从十楼爬下去,这都没死,不可能被宁澈睡死了吧……
“我觉得……我觉得抢救难度可能有点大……”助理往床上看了一眼。江鸣川脸色青白,躺在床上,毫无生息,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僵冷的尸体。已经这样了,还有抢救的必要吗?
“怎么了?”燕浮生和他的助理一起过来。
其他房间的人也纷纷出来,所有人都听到了助理的那一声惊叫,像是发生了什么命案。隐藏在人群中的玩家无比兴奋,像猹一样迅速赶到吃瓜现场。
“江老师他……”助理泣不成声,嘴唇颤抖。
“我来了,我是医生——”吴有财直直冲来,像一阵旋风,周围的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吴有财看到躺在床上的江鸣川,微微一滞。
这还能抢救吗?这已经死透了吧。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好兄弟——
对方轻轻点头,眼中有些肯定意味。
吴有财只好蹲下,他的心肺复苏都是现学的,为了不让别人看出他的生涩,吴有财以最快的速度按住江鸣川,然后一阵猛烈按压。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标不标准,反正往下按压就完事了。
吴有财才按了两下,就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他心里有点慌,等他与季白对视之后,见对方神色平稳如初,心中重新安定下来,继续按压。
如果江鸣川救不活了,那断多少骨头都无所谓;如果江鸣川死而复生,就说明骨头断的值得。
“咔嚓咔嚓——”
江鸣川被一阵又一阵巨大的冲击惊醒,全身骨头好像都在咔咔作响。好像有人正在攻击他……
是谁,这个时候来夜袭?
江鸣川费力睁开眼睛,身体却无比滞重,连掀起眼皮都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他与宁澈春风一度之后,十分疲惫,意识混沌,陷入昏睡之中。他的确吸到了宁澈的血,味道有些奇怪,也将自己的血液从獠牙中注入宁澈的身体。
他想让宁澈变成自己的血仆。最近的状态太糟糕了,如果有一个血仆,以后行事会方便很多。
但他的血液有一定的刺激功效,会让宁澈陷入兴奋之中。按理来说,这种效果很快就会消失,不知道为什么,在宁澈身上放大了无数倍。
宁澈一次又一次的向他扑来,江鸣川身体没有恢复无力挣脱,只能让对方得逞。后来他实在累了,失去了意识,宁澈却还没结束。
“江老师还能不能活……”
“节哀吧,以后找个长寿的老板。”
“江老师戏份都没拍呢,就这么去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活人下午都还去了片场,这才一会不见,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宁澈应该知道吧,他怎么还睡着?”
“睡得那么香,这不正常,宁澈是不是中了什么手段?”
江鸣川断断续续听了好些话,骤然一惊,他死了,他什么时候死的?
他一个激灵,终于睁开眼睛!
“啊!!!!”
江鸣川的助理看到诈尸现场,再度惨叫。房门口探头围观的人瞬间走远,又舍不得离开,远远关注着房间里的动静。
“你活了吗?”吴有财低头,与江鸣川面面相觑。
“咳……咳……”江鸣川只觉得自己用宁澈的血治好的伤势,又复发了,甚至比上次更严重。他的骨头为什么断了这么多?
“你没事吧?”吴有财始终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满是关怀的眼睛。
“咳咳……起……起来……”江鸣川试图让这个医生赶紧起身,他的骨头断的太严重了。
“很好,患者又重新有了意识。”吴有财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具体是什么病还要做详细的检查,这边仪器不够我也没法诊治,建议送到大医院去。”
“我没病……不用治……”江鸣川声音虚弱,但他那诡异的脸色却不是这么说的。
“有病早治,不要耽误拍摄。”燕浮生语气冷漠。
“我真没病……这是死亡妆……”
“剧本…里不是有死亡的情节吗?”
“我和宁澈对戏太累,睡着了。”
江鸣川努力从床上坐起来,露出平静从容的笑,智商短暂的回归了一下。
“别看我脸色差,这都是妆效。”他解释道。
“那你化妆手艺不错。”燕浮生眼神奇异,盯着江鸣川看了许久。
“到那个情节的时候,我可以自己负责死亡妆……”江鸣川顶着众人意味深长的眼神,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神色异常平静,甚至谦逊一笑。
不得不说,一回生二回熟,江鸣川已经有些习惯了。
“可以。”燕浮生又看向仍然熟睡的宁澈,眉头一皱,“吴医生,再去给他检查一下。”
吴有财白大褂口袋里还放着听诊器,装模作样听了一下,发现宁澈心跳异常缓慢。
吴有财心中一惊,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难道宁澈是剧组里的恶鬼?那江鸣川应该也是。他们一定是经历了一场恶战,精疲力竭,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吴有财又放下听诊器,看着宁澈的人中。掐一下应该能快速唤醒吧?
吴有财推了宁澈几下,试图把他叫醒,宁澈的助理不停叫名字,宁澈仍然没醒。
“他就是累着了,让他继续睡吧。”江鸣川打圆场,一般来说在血仆转换阶段,都会有一段时间陷入沉睡。
血仆会向吸血鬼转化,但不会彻底变成吸血鬼,最多只会出现皮肤苍白、畏光,体温变低等现象。
如果在这个睡眠过程中被吵醒,宁澈可能无法完全转化,江鸣川不想让自己的盘算落空。
“不行,宁哥睡得太沉了,很有可能是什么特殊疾病,还是让吴医生把他叫醒,仔细检查一下吧……”宁澈的助理坚持道。
“好。”江鸣川即使心中惋惜,也不得不让步。自从他醒过来,人设崩坏得更严重了。
【当前人设崩坏度:75】
他只觉得全身沉重、阴冷,连思维速度都变得缓慢起来,这种感觉让人十分不适,就像整个人浸在了冰寒彻骨的水中,水位渐渐升起。
75的位置,已经到了他的脖颈。
吴有财最终还是对着宁澈的人中下了手。
“不要打我——”
“不要打了……”
宁澈被痛感唤醒,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讨人厌的医生,以为是在做梦,又要挨针,下意识往后退。
众人不禁又将眼神投向江鸣川,江老师看着人模人样,玩的还挺野,宁澈没事吧?
江鸣川听着提示音,心中一紧。
【当前人设崩坏度:80】
那种濒临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但人设崩坏度一旦产生就降不下去。
他暗暗嫌弃宁澈晦气,但此时附近这么多人,这件事不能默认。
“大家不要误会,宁澈应该是说让医生不要给他打针的意思……”江鸣川之前碰到宁澈的屁股,宁澈有一边屁股不让他挨,原因是被医生扎的太痛了。虽然离谱,但这是真的。
“对,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梦见医生要给我打针。”宁澈也解释了一句,同样也收到了系统提示音。
【当前人设崩坏度:45】
宁澈本来寄希望于亲密接触,想将人设崩坏度这种负面状态转移到江鸣川身上,但是毫无作用。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江鸣川一定在他身上用了某些手段。
“去医务室检查。”燕浮生看他们的眼神绝对称不上友好,接二连三闹出些不堪入目的事,就不能学一学季白,将所有心思都放在拍戏上吗?
“不用了,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宁澈的感冒已经好了。
“我也觉得挺好……”江鸣川说完,打了个喷嚏,身体僵冷,还有点想流鼻涕。怎么回事,难道吸血鬼也会感冒吗?
“对戏穿这么少,感冒了吧?”吴有财瞥了眼江鸣川满是手印的胸肌和腹肌,这是心肺复苏按出来的吗?还有点涩涩,可惜了,江鸣川长得还不错,脑子却有点问题。
“还是去医务室打一针吧。”吴有财提议。
“不用……”江鸣川觉得自己可能不需要打针,咬几个人或许好得更快。
“去。”燕浮生一锤定音。
“好吧。”江鸣川只好认下。他想起宁澈有点肿的屁股,心想,等去了医务室一定要及时制服医生,避免真被打一针。
宁澈垂眸,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终于也有人像他一样挨针了,那种感觉,真的直入灵魂。
“宁澈,你也去。”燕浮生瞥见宁澈嘴角的弧度,补充一句。
“燕导,我已经好了……”宁澈笑容渐渐消失。
“江鸣川感冒,你们可能会互相传染。”燕浮生看向吴医生,“他们都必须打针,不能推诿。”
“燕导您放心,我会对病人负责的。”吴医生眼神温和明亮,让人一望就心生亲切。
“对了,再顺便看看季白手腕上的伤。”燕浮生道。
“好的。”吴有财点头。
“没什么事,大家都去休息吧。”燕浮生环视一圈。
众人纷纷散去,看江鸣川、宁澈的眼神意味深长。
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又好像有一点明白。总之和江鸣川说的话,毫不相干就是了。
或许他们就是这种x?
所以才特意化死亡妆?
细思极恐。
令人咋舌。
“麻烦你们和我一起,把他们送到医务室去……等等,不送也可以,我带针过来,你们俩先在这待会儿,注意他们的状态。”吴有财看向江、宁两人的助理。
“好的,吴医生您去吧。”宁澈的助理看江鸣川的眼神很不友善,总觉得宁澈挨了江鸣川的打。江鸣川真是一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宁哥,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这里是江老师的房间,在这儿呆着不合适。”宁澈的助理道。
“打完针再回去。”现在房间里的人有点多,这意味着,他可能逃不过这一针了,但宁澈想看江鸣川挨针。“也好。”宁澈的助理点头。
“江老师您没事吧,要不要喝水?”江鸣川的助理有些惋惜自己那一件外套。曾经盖在了江鸣川的身体上。虽然很可惜,但那件外套真的不能要了。
“不用了谢谢。”江鸣川下意识看着房间这几人的脖颈,没有季白的脖颈好看,但是吸血鬼不应该挑食……
他很快制住这种念头。
现在人设崩坏度太高了,如果没做万全的准备,不能轻易进食,被人发现的瞬间,人设崩坏度绝对会爆表。
“伤好了吗?”燕浮生还在季影帝门口。
“小伤,不碍事。”季凌微手腕上的那一点口子早就随着生气充盈而消失,他是会自愈的。距离受伤到现在,时间太短了,把创可贴撕掉连疤痕都没有,会引发别人的疑心。
“你要不要换个房间?和他们离得近,太吵。”燕浮生提议,“我那边还有空房。”
燕浮生是个喜静的人,他住的地方附近几间都没人入住。
“不用。”季凌微关上门,杜绝燕导的关心。
他已经发现,一般来说,普通的日常对话不会导致人设崩坏。哪怕是再暴躁高傲、横行无忌的人,也不可能每句话都是暴躁的。
之前他几次帮燕浮生推轮椅,都没有收到系统提示,在小范围内,应该还是比较宽松的。
可能只有发生了违背人设的大事件,产生了比较广泛的影响,才会导致人设崩坏。
当然,一些严重ooc的话也不能说。
今天看江鸣川,他身上的阴影越来越重了。
宁澈身上也出现了那种阴影。
那究竟是什么,是剧组里的恶鬼吗?
还有电影世界……
当他们进入电影世界的时候,电影世界里原有的角色,是否也会出现在现实中?
就像燕浮生录下的那个属于宋白羽的笑容。
季凌微有种预感,未来两个世界的联系还会继续加深。现实生活中能得到的线索有限,要知道真相,还要去电影世界发掘。
燕浮生好像在他门口留了好一会,与带着注射器回来的吴有财打过招呼,才回他的住处。
吴有财一回生二回熟,先给江鸣川扎上,再给宁澈另一边屁股打上一针,房间里依次响起两声闷哼,宁澈和江鸣川戴上了同款痛苦面具。
吴有财看着宁澈身上留下的红痕,心中唏嘘。这两人…或许不是人,玩得真野啊。
“身体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直接联系我。”吴有财收好注射器,满意地看着他们脸上的痛苦面具。
“谢谢医生。”宁澈礼貌道谢,在助理搀扶下回房间。
“宁哥,你脖子上有个牙印。”等出了江鸣川的房间,助理才小声提醒。
“蚊子咬的。”宁澈不以为意。
“好像咬破皮了,要不要消毒……”助理看着那明显的齿痕,心中暗骂江鸣川。一把年纪,毫无人性,不知道在床上怎么欺负宁澈。
“我回去了自己消毒,谢谢你关心我,这件事不要和别人说。”宁澈笑容虚弱,还有些勉强意味。
助理心疼极了,眼中都泛起水光:
“宁哥,咱们少和江鸣川接触好不好?”
“与其找这种人,还不如去找燕导。”
“江老师他有些地方能帮到我,他有实力有地位,喊我去对戏,我也没办法。再说了,像我这样的人,燕导看不上的。”宁澈低叹一声。
“燕导和季老师关系就不错,季老师都可以——”助理说到一半,仿佛明白了什么。是了,季老师那种人,只要他愿意给出两分好脸色,谁不心动呢?
“不要在我面前提他……他根本看不起我,都是一样的人,谁又比谁高贵呢?”
“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求我。”
“我一定要爬到比他更高的地方……”
宁澈眼神十分偏执,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此刻一片漆黑,他周身忽然出现的寒意让助理都抱紧了胳膊,“宁哥,你一定会成功的!”
宁澈觉得自己又成功巩固了一下人设,对自己身上出现的细微变化浑然不觉。助理也完全无视了这一点。
翌日,开始拍魏名扬的戏份。
这位温和的万年男二之前一直和宁澈形影不离,关系颇好,自从发生了昨晚的对戏事件之后,他就和宁澈疏远了一些。
“我也没想到小澈他……”魏名扬神色忧郁,似乎因为这件事有些受伤。如果宁澈是那种宁折不弯的人,酒店有这么多人,只要他叫一声,江鸣川就不会得逞。
季凌微诧异地看魏名扬一眼:“还好我想到了。”
“……”魏名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之前一直听说季影帝不好相处,他觉得只是有些高傲,只要投其所好,未尝不能接近,但是季影帝的性格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燕浮生是怎么受得了的?
也许他就是这种x?
如果可以崩人设,魏名扬都想用季白的性格模式,去接触一下燕浮生。整个剧组里,燕浮生应该是最核心的人物。或许他就是完成任务的关键,当然,季白也很重要。
魏名扬本来以为季白会说几句贬低宁澈的话,这样他们就能自然而然展开话题。
现在这条路已经堵死了,魏名扬只好换一条,开始讨论剧本的事——
“我们在剧本里的关系是竹马,从小就认识,不过宋白羽在少年时父母双亡,在那之后,他就住在我家里。”
“住了几年才搬走,原因剧本没写。”
“但是两人之间的联系一直没断,隔段时间就会见一次面。”
“我觉得两人之间应该是亲情友情,夹杂着一点爱?或者是依赖。”
“说得不错,再说点。”季凌微正在看剧本,他将剧本每个字都记住,发现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整个剧本仿佛都在说宋白羽同时与四个人在一起,《惊情一夜》似乎与宋白羽的放浪脱不开关系。但是,并没有任何一句,明确表示宋白羽同时有四个男友。
剧情是宋白羽x四个男人,整个剧本根本没有一个词能彻底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可能是恋人,可能是朋友,可能是前任,可能是友。
季凌微看了几遍剧本,觉得其中的关系或许值得推敲。从剧情看,这四个男人都与宋白羽有超出普通朋友之间的情谊,但时间线不同。
魏名扬是竹马,从小就和宋白羽认识。
宁澈是学生,宋白羽生日前不久才认识。
另外两个男性角色,出现的时间线也很模糊,剧本并没有写x年x月x日。或许只有进入电影世界,才能知道真正的时间线。
“不知道你小时候有没有那种关系很好的朋友,青梅竹马之类的,或者是认识的小哥哥?”
魏名扬问。
“有啊,但我现在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或许知道,但是想不起来了。”
季凌微想起好大鹅,或者说扭曲者。
扭曲者应该也不是他真实的名字。
上个副本,管家也没说名字。
应该是不能说。
难道他的名字触犯了某种禁忌?
“那你可以把我当成他,这样就好代入了……”魏名扬话没说完,季凌微就狠狠推了他一把。
“砰——”
他们头上的水晶吊灯忽然落下。
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玻璃渣。
水晶灯的金属支架很重,将地板砸出一个大洞,以大洞为中心,周围是蛛网一样的碎纹。
魏名扬脸色煞白,他看着不远处的季白,心有余悸。难道……
难道季白是这个剧组里的nc,那个恶鬼就是季白的竹马哥哥?
“等你拍摄的时候就知道了。”季凌微没说什么。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察觉到周围升起一种难言的暴戾情绪,带着尖锐深刻的杀意。
他仍然推开了魏名扬。水晶吊灯那么重,落在魏名扬头上,一定能把脑浆子砸出来。
副本至少需要四个男配才能呈现完整的剧情,在他找出真相之前,一个也不能少。
如果男配死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再找一个充当临时演员?江鸣川反复仰卧起坐,燕浮生只说将他的剧情往后延,并没有提换人的事。
或许只有男配彻底失去饰演的可能性,才能换人?
“季白,你没事吧?”燕浮生发现酒店又出了事,本来在准备布景,匆匆过来。
“没事,就吊灯落下来了。”季凌微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玻璃渣,不想再经历一次漏气、充气的过程。
现在江鸣川真的薅不到了。
再找类似的目标也不容易。
“酒店再进行一遍安全排查,太危险了。”
“只差一点就能砸到你。”
燕浮生看过监控录像,那一瞬间的惊险,令他心脏紧缩。
“……”魏名扬就站在不远处,燕浮生仿佛完全没看到这里还有个人,连个眼神都没投过去。
魏名扬沉默如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宁澈面对季白的时候,总是喜欢挑事。燕浮生的双标,真的太明显了。
“今天的拍摄场地也在室外,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燕浮生问。
“不用,直接过去吧。”季凌微对突然砸下来的吊灯不以为意,反正一定不会砸到他。
“我也去。”魏名扬调整了一下心情,决定这段时间继续跟进,多接触一下季白,说不定就能找到相关线索。
等他们从化妆间出来,燕浮生打量一番,语气平淡:“今天拍少年时期的剧情,妆容要有少年气,季白的不错,魏名扬看着不行,有点显老,再去调整一下。”
魏名扬其实年纪也不大,与季影帝相差仿佛,听到“有点显老”这四个字,暗暗咬牙。
经过一番调整,终于开始拍摄。
当摄像机开始工作的那一刹那,剧组的一切仿佛定格。
季凌微对此并不陌生,当他睁开眼睛,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他站在一栋有些老旧的居民楼前,低头看了眼,他现在正穿着初中的校服,双手纤白,腕骨细瘦,整个人都小了一圈。
“走啊,一起去学校。”
居民楼里又走出一个少年,声音清越。
他背光站着,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间。
仅露出浅淡的唇色,和苍白的下颌线。地上,碎了一地玻璃渣。
水晶灯的金属支架很重,将地板砸出一个大洞,以大洞为中心,周围是蛛网一样的碎纹。
魏名扬脸色煞白,他看着不远处的季白,心有余悸。难道……
难道季白是这个剧组里的nc,那个恶鬼就是季白的竹马哥哥?
“等你拍摄的时候就知道了。”季凌微没说什么。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察觉到周围升起一种难言的暴戾情绪,带着尖锐深刻的杀意。
他仍然推开了魏名扬。水晶吊灯那么重,落在魏名扬头上,一定能把脑浆子砸出来。
副本至少需要四个男配才能呈现完整的剧情,在他找出真相之前,一个也不能少。
如果男配死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再找一个充当临时演员?江鸣川反复仰卧起坐,燕浮生只说将他的剧情往后延,并没有提换人的事。
或许只有男配彻底失去饰演的可能性,才能换人?
“季白,你没事吧?”燕浮生发现酒店又出了事,本来在准备布景,匆匆过来。
“没事,就吊灯落下来了。”季凌微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玻璃渣,不想再经历一次漏气、充气的过程。
现在江鸣川真的薅不到了。
再找类似的目标也不容易。
“酒店再进行一遍安全排查,太危险了。”
“只差一点就能砸到你。”
燕浮生看过监控录像,那一瞬间的惊险,令他心脏紧缩。
“……”魏名扬就站在不远处,燕浮生仿佛完全没看到这里还有个人,连个眼神都没投过去。
魏名扬沉默如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宁澈面对季白的时候,总是喜欢挑事。燕浮生的双标,真的太明显了。
“今天的拍摄场地也在室外,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燕浮生问。
“不用,直接过去吧。”季凌微对突然砸下来的吊灯不以为意,反正一定不会砸到他。
“我也去。”魏名扬调整了一下心情,决定这段时间继续跟进,多接触一下季白,说不定就能找到相关线索。
等他们从化妆间出来,燕浮生打量一番,语气平淡:“今天拍少年时期的剧情,妆容要有少年气,季白的不错,魏名扬看着不行,有点显老,再去调整一下。”
魏名扬其实年纪也不大,与季影帝相差仿佛,听到“有点显老”这四个字,暗暗咬牙。
经过一番调整,终于开始拍摄。
当摄像机开始工作的那一刹那,剧组的一切仿佛定格。
季凌微对此并不陌生,当他睁开眼睛,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他站在一栋有些老旧的居民楼前,低头看了眼,他现在正穿着初中的校服,双手纤白,腕骨细瘦,整个人都小了一圈。
“走啊,一起去学校。”
居民楼里又走出一个少年,声音清越。
他背光站着,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间。
仅露出浅淡的唇色,和苍白的下颌线。地上,碎了一地玻璃渣。
水晶灯的金属支架很重,将地板砸出一个大洞,以大洞为中心,周围是蛛网一样的碎纹。
魏名扬脸色煞白,他看着不远处的季白,心有余悸。难道……
难道季白是这个剧组里的nc,那个恶鬼就是季白的竹马哥哥?
“等你拍摄的时候就知道了。”季凌微没说什么。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察觉到周围升起一种难言的暴戾情绪,带着尖锐深刻的杀意。
他仍然推开了魏名扬。水晶吊灯那么重,落在魏名扬头上,一定能把脑浆子砸出来。
副本至少需要四个男配才能呈现完整的剧情,在他找出真相之前,一个也不能少。
如果男配死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再找一个充当临时演员?江鸣川反复仰卧起坐,燕浮生只说将他的剧情往后延,并没有提换人的事。
或许只有男配彻底失去饰演的可能性,才能换人?
“季白,你没事吧?”燕浮生发现酒店又出了事,本来在准备布景,匆匆过来。
“没事,就吊灯落下来了。”季凌微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玻璃渣,不想再经历一次漏气、充气的过程。
现在江鸣川真的薅不到了。
再找类似的目标也不容易。
“酒店再进行一遍安全排查,太危险了。”
“只差一点就能砸到你。”
燕浮生看过监控录像,那一瞬间的惊险,令他心脏紧缩。
“……”魏名扬就站在不远处,燕浮生仿佛完全没看到这里还有个人,连个眼神都没投过去。
魏名扬沉默如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宁澈面对季白的时候,总是喜欢挑事。燕浮生的双标,真的太明显了。
“今天的拍摄场地也在室外,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燕浮生问。
“不用,直接过去吧。”季凌微对突然砸下来的吊灯不以为意,反正一定不会砸到他。
“我也去。”魏名扬调整了一下心情,决定这段时间继续跟进,多接触一下季白,说不定就能找到相关线索。
等他们从化妆间出来,燕浮生打量一番,语气平淡:“今天拍少年时期的剧情,妆容要有少年气,季白的不错,魏名扬看着不行,有点显老,再去调整一下。”
魏名扬其实年纪也不大,与季影帝相差仿佛,听到“有点显老”这四个字,暗暗咬牙。
经过一番调整,终于开始拍摄。
当摄像机开始工作的那一刹那,剧组的一切仿佛定格。
季凌微对此并不陌生,当他睁开眼睛,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他站在一栋有些老旧的居民楼前,低头看了眼,他现在正穿着初中的校服,双手纤白,腕骨细瘦,整个人都小了一圈。
“走啊,一起去学校。”
居民楼里又走出一个少年,声音清越。
他背光站着,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间。
仅露出浅淡的唇色,和苍白的下颌线。地上,碎了一地玻璃渣。
水晶灯的金属支架很重,将地板砸出一个大洞,以大洞为中心,周围是蛛网一样的碎纹。
魏名扬脸色煞白,他看着不远处的季白,心有余悸。难道……
难道季白是这个剧组里的nc,那个恶鬼就是季白的竹马哥哥?
“等你拍摄的时候就知道了。”季凌微没说什么。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察觉到周围升起一种难言的暴戾情绪,带着尖锐深刻的杀意。
他仍然推开了魏名扬。水晶吊灯那么重,落在魏名扬头上,一定能把脑浆子砸出来。
副本至少需要四个男配才能呈现完整的剧情,在他找出真相之前,一个也不能少。
如果男配死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再找一个充当临时演员?江鸣川反复仰卧起坐,燕浮生只说将他的剧情往后延,并没有提换人的事。
或许只有男配彻底失去饰演的可能性,才能换人?
“季白,你没事吧?”燕浮生发现酒店又出了事,本来在准备布景,匆匆过来。
“没事,就吊灯落下来了。”季凌微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玻璃渣,不想再经历一次漏气、充气的过程。
现在江鸣川真的薅不到了。
再找类似的目标也不容易。
“酒店再进行一遍安全排查,太危险了。”
“只差一点就能砸到你。”
燕浮生看过监控录像,那一瞬间的惊险,令他心脏紧缩。
“……”魏名扬就站在不远处,燕浮生仿佛完全没看到这里还有个人,连个眼神都没投过去。
魏名扬沉默如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宁澈面对季白的时候,总是喜欢挑事。燕浮生的双标,真的太明显了。
“今天的拍摄场地也在室外,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燕浮生问。
“不用,直接过去吧。”季凌微对突然砸下来的吊灯不以为意,反正一定不会砸到他。
“我也去。”魏名扬调整了一下心情,决定这段时间继续跟进,多接触一下季白,说不定就能找到相关线索。
等他们从化妆间出来,燕浮生打量一番,语气平淡:“今天拍少年时期的剧情,妆容要有少年气,季白的不错,魏名扬看着不行,有点显老,再去调整一下。”
魏名扬其实年纪也不大,与季影帝相差仿佛,听到“有点显老”这四个字,暗暗咬牙。
经过一番调整,终于开始拍摄。
当摄像机开始工作的那一刹那,剧组的一切仿佛定格。
季凌微对此并不陌生,当他睁开眼睛,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他站在一栋有些老旧的居民楼前,低头看了眼,他现在正穿着初中的校服,双手纤白,腕骨细瘦,整个人都小了一圈。
“走啊,一起去学校。”
居民楼里又走出一个少年,声音清越。
他背光站着,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间。
仅露出浅淡的唇色,和苍白的下颌线。“……”季凌微侧头向那个少年看去,对方看着十四五岁,眉目清冷,像缩小几岁的管家,与魏名扬没有一丝一毫相似之处。
“走。”他径自走来,握住季凌微的手腕。
熟悉的冰冷、没有一丝活人应有的温度。
季凌微无言,任他拉着往前。
他们走在道路两边的行道树下,绿树成荫,微风徐徐,清晨的阳光也足够温柔,从叶片的缝隙中洒下,点点碎金。
从小到大,季凌微都是独自上学。
也不算,他还有影子陪着。
现在有种重回初中的感觉。
关于学校、班级、家庭住址的记忆一点点清晰。电影里,他应该是宋白羽。
如果是宋白羽的竹马,应该会叫魏名扬。
但这是他的管家。
魏名扬终于求仁得仁,被代入了。
他们不止在同一个学校,还在同一个班级。
从小到大,一直是同桌,形影不离。
在这个学校只要每次考试都在前几名,就有自由选择座位的权力。他们的成绩都不错,宋白羽要更优异,每次都是第一,魏名扬大概只能保持班级前十的位置。
季凌微在思考一个问题,宁澈的戏份只有几天,所以他就在电影世界里待了几天。
魏名扬的戏份要贯穿成长线,难道他要在电影世界里待几年?
还有一点,他和魏名扬也是有激情戏的。
这次他能在激情戏份之前,回到剧组吗?
“你吃什么?”少年停在学校门口的早餐摊前。
“煎饼果子加蛋。”季凌微只有在电影世界才能体验到吃东西的感觉。
“煎饼果子加蛋,两个。”少年从口袋里掏出零钱,买好之后再递给季凌微。
老板做完这单生意,就准备收摊了,见他们俩还慢悠悠的,好奇问:“刚打过上课铃,你们今天不上课吗?”
季凌微回过神来,校门已经被关死,如果从保安室进去肯定要登记。
“走。”季凌微拉着少年,两人一路转到学校后门的围墙附近。
“爬得上去吗?”季凌微问,少年点头。
“那我先爬,等会把书包递给我。”季凌微先把书包取下来让人提着,然后他翻上围墙。
忆中翻出来,这是学校的校长,他立刻冲外面的少年打手势,示意对方不要上来。
少年提着书包,直接翻上围墙,坐在季凌微旁边,两条长腿垂下,与
“……”季凌微沉默。
“你们哪个班的,快下来!”校长暴怒。
“别怕。”
少年垂眸看着校长,原本暴怒的校长忽然扭曲起来,脑袋变得瘦长,脖子扭成奇异的形状,眼睛一大一小,嘴唇拉长向上弯,像梵高的抽象画,外表诡异到了极致。
即使整个人都已经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校长的台词仍然没有变:“你们的班主任是谁……”
季凌微想,这大概是个固定情节。
但是电影剧本没写,甚至没有写他们在学校里的事,今天本来要拍的是居民楼的分镜。
很普通的情节,父母不在家,竹马感冒生病,宋白羽从白天照顾到晚上,最后还和竹马睡在一个被窝。
但是季凌微的竹马,带他去学校了。他们一起迟到,然后遇到了等在墙下的秃头校长。
这应该是宋白羽记忆中,真实发生过的事。
“下来吧。”季凌微翻下墙,在秃头校长的教导下诚心悔过。少年也跟着他一起翻过来,两人并拍站在扭曲的校长前挨训。
季凌微捏了捏少年冰冷的手指,示意他将校长变回去。
少年蹙眉,心想,这是暗示要牵手?
于是握住季凌微的手,握得很紧。
“变回来。”季凌微只好低声告诉他。
不知道是因为他眼神太难懂,还是因为对方太傻或者是故意装不知道,连续两次眼神沟通都失败了。
而且他还没法把手抽回来。
少年又看了校长一眼,秃头校长变成原来的形状。可能是补偿吧,校长的头发多了一些,变成了地中海。
后来班主任将他们带走,罚的不算太重,一人写篇检讨交上去,放学后负责班里的值日。
季凌微再次重温了一下初中课程内容,身边的同桌根本就不关心上课讲什么,总是喜欢将手伸下来,去拉他的手。
漆黑的触手在课桌底下,小心翼翼凑近季凌微,贴住他的脚踝,如果季凌微换一个位置,就继续贴过来,还会有点委屈的轻轻蹭一下。
来找季凌微说话的同学都变成了扭曲的形状,大家对此视若无睹,继续交谈。他们像所有初中的孩子一样,打打闹闹,充满活力。
这一切实在过于荒诞,但又有种诡异的温馨和轻松感。季凌微刚开始还扒拉一下,后来也放任了同桌的举动。
初中限定版,也算十分珍贵的皮肤了,现在的每一天都值得珍惜,以后或许看不到少年体了。比起上一个世界,他好像又变得更聪明了一点?
季凌微察觉出这种细微的变化,有种老父亲一样的欣慰感。终究是在他面前破壳的一个小生命,长得这么快,营养一定很好吧。
他们也要交作业,季凌微作业本上的名字写着宋白羽,同桌的名字写着魏名扬。
少年好像不太擅长写作业,看着数学题一脸茫然,季凌微讲了几道题,少年似懂非懂,在季凌微一步一步引导下,用公式算出了结果。
“不管从事什么行业,都要有坚实的知识打底。你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会挨打吗?”
少年摇头,眼神有些茫然。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就是一场进食的游戏。
吃与被吃。
只要他足够强大,就能把所有食物解决。
当然,季凌微是不一样的。
少年觉得,他是季凌微的食物。
他愿意被季凌微吃掉,一想到自己的肢体出现在季凌微肚子里,心中就出现一种奇怪的满足感,还有兴奋感。
不过季凌微可能不太愿意吃他的触手?
他是季凌微的,季凌微也是他的。
旁人绝不可觊觎。
“那是因为你学的还不够多,至少要了解世界的规则,再试着掌握。”季凌微想,扭曲者应该也算高位阶生物了,大概会接触到规则领域。
“我会学的。”少年点头,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僵硬,与常人不同。
季凌微投出赞许的眼神。少年与管家、杜大少爷有些细微的不一样,相较而言,管家好像更成熟一点,当然,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不过少年版也很可爱就是了。
他们留在学校值日,季凌微才拿起扫帚,整个教室多了好几条触手,卷着扫帚、拖把,很快将教室打扫的干干净净。
少年向他看来,眼中流露出一些渴望夸奖的意思,如果有奖励就更好了。
“先回去洗澡再说。”季凌微嫌打扫的时候灰尘太多,小触手们都委屈巴巴地垂下来,看起来可怜极了。
季凌微摸了摸离他最近的小触手,其他小触手全都凑过来,他只好挨个摸摸:“回家再说。”
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回家。”季凌微疑惑,站这里干嘛。
“你把我漏过了。”少年认真道。
“好,你低头。”季凌微眼中浮现些笑意,轻松欣悦。
少年依言低头,季凌微摸了摸他的头。
少年头发漆黑,微有些卷,摸起来很软。
“走吧。”季凌微锁好教室的门窗,少年拎着两个书包,刚走出一段路,雷霆万钧,暴雨倾盆。
他们一起往家跑,少年脱下校服,顶在头上,试图为季凌微遮雨。这次也水花四溅,季凌微却一点也不觉得烦人。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宋白羽会对宁澈动心。
但同一件事,换一个人却不是这份心动了。“去你家还是我家?”季凌微问。
“你家。”少年不假思索。
两人都是一身水,匆匆进门。
少年让季凌微先洗澡,他在外面等着。
这一幕如此相似,多年后又重演。宋白羽少年心动,与魏名扬有许多值得铭记的往事。后来遇到宁澈,让宋白羽想到了过往,才有几分意动。
季凌微几分钟就出来了,示意他赶紧进去。少年没有换洗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围着浴巾,定定看着季凌微。
他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落,从锁骨流到腹肌,再往下被浴巾遮住了。
他没忘记季凌微说,洗澡之后再说。
现在他洗完澡了,有没有奖励?
上次季凌微送的颈圈他很喜欢,怕损坏或者遗失在时空乱流中,还留在本体那里。
本体被围攻后,损失不算很大,但要镇压副本,只切下了很小一部分,以至于他现在的力量不算很强,连副本里的恶鬼都无法压制。
如果他的力量太强,又无法进入副本空间,强行进入,只会导致整个世界崩坏。他无法为季凌微开辟一条坦途,只能在季凌微前行的时候陪伴他,提供些帮助。
“过来。”季凌微招手。
少年乖乖过去,坐在季凌微身边。
季凌微放下手里的吹风,先给他擦头发,擦干水珠再吹。少年漆黑的眸注视着他,眼中有几分期冀。
虽然他总是不能很好的领会季凌微眼神中的意思,但季凌微却可以看出他在想什么。
管家曾经也露出过相似的眼神,渴望礼物。
或者是一个亲亲?
季凌微还有一个猫耳发箍,本来就是准备要送给他的,但不是现在。这个世界就只能送一次礼物,看他表现。
季凌微首先帮他擦掉头发里面的水珠,这次再没敷衍,轻柔认真。
少年想起上次管家回归本体后共享的记忆,那个时候季凌微擦的很快,还说自己技术很好……
今天这么擦,很舒服,有种吃饱后悠然睡觉的惬意感。现在季凌微的技术应该已经进入了更高的领域?
看来,他比管家幸运得多。
季凌微自己的头发还没被彻底吹干,小触手重新卷起吹风机,举到季凌微身后给他吹头发,顺便借着拨弄头发的机会,努力贴贴。
少年洗过澡之后,整个人异常干净,又是冷白皮,像一块冰冷的玉。小触手也挤过沐浴露,玩了泡泡,还有点浅浅的香气,不然也没机会在季凌微头发上滚来滚去。
两人形成一个循环,我帮你擦,你帮我吹。小触手玩得兴高采烈,差点钻进季凌微短袖的领口,被他拉出来。
“不要闹。”季凌微不得不警告。
“……”小触手一下子萎顿在床上,委屈巴巴。
“你管管。”季凌微戳了一下少年的下巴,力道很轻,就像在给猫挠下巴。
少年困惑抬眸:“它们喜欢你,我管不住。”
“……”季凌微再说不出斥责的话。
头发吹干,少年自然而然躺进季凌微的被窝,让出大半位置,示意季凌微一起上来。
“你先穿衣服。”季凌微找出一件宽大的T恤,总不能一直让他穿浴巾吧?
“噢。”少年直接解开浴巾,一览无余。
他速度太快,季凌微来不及转头,全部都看见了……
居然是粉色,看起来还有点可爱。
这也没什么,好大鹅还天天不穿衣服呢。
“你想看,可以和我说。”少年准备穿衣服,又停下来,他感觉季凌微在某一瞬间,关注了一下他的身体。如果喜欢他的身体,他会很高兴。
“快把衣服穿上。”季凌微多少有点羞耻心,哪怕只有一点点,也算有。
对少年来说,完全没有这种顾虑,穿衣服或者不穿,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既然季凌微让他穿,他就穿上了,然后继续看着季凌微。今天的奖励,没有了吗?
“睡觉。”季凌微睡在靠外的地方,少年始终看着他,不说话,但眼神里流露出一点控诉意味,仿佛季凌微是个背信弃义的大坏蛋。
“闭上眼睛。”季凌微伸手,落在少年浓密卷翘的睫毛上,轻轻往下一带,就让他彻底闭上眼睛。睫毛从手心划过的感觉十分微妙,像一片轻盈的羽毛。
少年闭上眼睛,难免有些紧张。
睫毛因紧张、不安轻轻颤动。
真的会亲吗?
不会又是轻轻摸一下他的嘴唇吧?
季凌微终究侧身,在少年脸颊上轻轻落了一下。那个吻太轻太轻,假如不集中注意力,或许会当成幻觉。
少年的耳尖瞬间红了,就连小触手都蜷缩起来,看起来软绵绵的,像猫瘫倒之后,任人拿捏的肉垫。
“晚安。”季凌微轻声道。
“我可以这样亲你吗?”他问。
“可以,但只能亲一下。”季凌微一向公平。
少年眼睛瞬间亮起,下一秒又暗了些,不过仍然是高兴的。
他下意识揽住季凌微的腰,往怀里带,然后非常认真的亲下来,不知亲哪里好,一阵纠结。
仓促之间,落在季凌微唇上,可能是觉得太短暂、太容易消逝,他十分不舍地、笨拙地含吮了一下那点小小的唇珠。
季凌微一怔,有种被小猫浅浅地舔了一口的感觉,对他而言,十分陌生,但不反感。
他的唇珠泛起一点殷色,少年用漆黑的眼睛盯着,还想再亲亲,甚至叼住、用齿尖恶劣地磨。
他还想再亲一下,然而季凌微说了只能亲一下,他有些难以克制,心中迸发出难言的渴望。
那种新奇、热烈、像火焰一阵燃烧的情绪,无法倾泄,使他体温升高,更渴望贴近季凌微。
小触手接近季凌微,缠住他的手腕、脚腕,想尽可能地接触他的每一寸皮肤,下意识往衣服里贴。
季凌微轻轻一挣,它们又松开,有些委屈地贴近,不敢再乱动了。
“你发烧了。”季凌微感觉小触手的温度都升高了一些,再摸对方的额头,果然在发烫。剧情力量,恐怖如斯,连触手都会感冒。
“噢……”他不介意这些,他更想紧紧抱住季凌微,想再亲一下,亲很多下。
“我去找药,你吃完再睡。”季凌微起身,找来退烧药,让他吃了。
少年并不挑食,只要是季凌微给他的,什么都吃。可能是感冒药的药效发挥作用了,他有点昏沉,十分困倦,睡着前凭借本能挤到季凌微怀里,闻到那种令人心安的气息,才睡过去。
他睡着之后,小触手还存有本能,一点点贴到季凌微身边,卷住他的手腕、脚踝,像圈养自己的猎物,也像在保护自己的饲主。
好在小触手比较轻,没有什么重量,像一团影子聚合物,季凌微习惯之后,也这么睡了过去。
翌日,季凌微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少年怀里,两人的姿势不知何时变了样,阳光大盛,落在少年眉眼间,静谧好看,有些不真实。
小触手不太喜欢晒太阳,落在阳光下的那几截,看起来都懒洋洋的,让人想到打瞌睡的小猫。
还有些藏在被子底下,仍然活泼,季凌微掀起短袖,从腰际扯下两只小触手,不久又有个东西贴过来,他拍了一下,力道稍重,有些惩罚意味。
打到之后听到一声闷哼,季凌微才意识到手感不对,身后转头一看。
少年已经醒了,略有些迷茫地看着季凌微。昨晚的病症让他多了几分活人才有的气息,此时眼尾泛红,看起来还有点委屈。
“不是我。”他解释。
“是它自己动的。”
“我知道了。”季凌微没有要补偿的意思。
“不太舒服。”少年怔怔看着季凌微,难以理解这种陌生的感觉源自何处。
他的记忆非常混乱,就连本体自己的记忆也很混乱,有时候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更不必说一些人类才知道的常识。
“再吃点药就好了。”季凌微又拿来感冒药,让他吃了。
“好像没有好。”过了一会,少年开口。
“生病了都会这样。”季凌微解释。
“噢……”少年点头。
季凌微感觉第一幕应该算拍完了,今天双休,不用上学。季凌微和他一起写作业,教他做题。
这应该是时间线最早的一个副本。
宋白羽至少在成年后,才遇到江鸣川。
有了别墅之后,才认识宁澈。
夏清声的剧情,同样也看不出具体时间线。
因为主体发生在酒吧。
夏清声是酒吧驻唱,音色不错,但无人问津。宋白羽觉得这个生活窘迫的男孩很有潜力,就支持他实现音乐梦想,常有资助。
宋白羽少年时候,是不会认识夏清声的。
季凌微又搜江鸣川,发现他是知名青年企业家,正值事业上升期,口碑极好。
根据他从网上找到的照片、视频看,江鸣川是一个极有野心、城府很深的人。
这种人真的能被宋白羽吊住吗?
还有宋白羽与宁澈,全程只看到宁澈在主动,宋白羽有种放任自流的感觉。
季凌微继续从细枝末节寻找线索,宋家父母死于车祸,好像是一场意外事故。他们乘坐的车被一辆刹车失灵的货车碾过,夫妻双双毙命。
宋父刚升职成公司高管,就遇到了这样惨烈的事故,一切在最好的时候戛然而止。
宋白羽曾经追查过车祸的起因,什么都看不出来,完全是一场意外。司机因此坐牢,家境很差,拿不出赔偿金,宋父公司补偿了不少。
宋白羽靠着这笔钱继续上学,平时在邻居家搭伙吃饭,和魏名扬一起上学放学。
中午他们就是在魏家吃的饭,即使少年以他自己的真实样貌出现,魏家夫妻也没认出这并不是他们的儿子魏名扬。
季凌微想,这应该就是扭曲者力量的影响。
魏家父母是很普通的夫妻,思想传统,希望魏名扬能跟着宋白羽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最后娶个好妻子,事业顺遂,光宗耀祖。
从这一点看,宋白羽与魏名扬就很难圆满。
这里的居民楼虽然老,地段却不错。季凌微认真看过城市地图,如果城区开始建设,未来这个地方,很有可能变成市中心,寸土寸金。
傍晚,季凌微在小巷子口吃馄饨,少年坐在他对面,两人身后是大片大片的橘黄色云朵,昨天才下过雨,巷子里的石板路上积水未干,倒映出天上的云朵,一切美得像幅油画。
这也的确变成了一幅油画。
就是画展上那一幅。
也是宋白羽、江鸣川认识的开端。
馄饨还没吃完,他们陡然长大了几岁。
之前是傍晚,云霞瑰丽,现在是早晨,朝阳灿烂。
十八、九岁的少年,身量修长,五官又长开了些,神色偏冷,有种令人心折的英俊。
那种冷,是极端冷漠、毫无温度的,不关心这个世界的一切,眼中仅仅只能看到季凌微。
他在馄饨摊子上抬头,看着季凌微的脸。
此时才是季凌微真实的长相,漂亮温和,毫无锋芒,如果与他对视,会被那双澄净的眼睛吸引,被其中的温暖所触动。
季凌微又吃了一口,再喝汤,十分鲜美。这个馄饨摊子开了好些年,时间线都过去了三四年,味道还是一样。
“白羽,听说你考得很不错,想去哪个学校?”馄饨摊的老板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笑着问。
“和他一起。”季凌微看向对面的人。
“也是,你们关系好,可以报同一个城市的大学,以后上学了还能经常见面。”老板笑道。
“对了,叔叔,你有没有听过江鸣川这个名字?”季凌微问。
“好像听过,但是不熟,可能什么时候在我这里吃过馄饨,我又给忘了。反正不是我们这里的街坊邻居。”
“谢谢叔叔……”季凌微道过谢,和少年一起去学校填志愿。上次是和影子,这次和少年一起。
“以后我们也上同一所大学吧。”季凌微道。
“好。”少年点头。
“首先你要能考上大学。”
“……”
“我会学习的。”
两人选择了同一个城市里的大学,宋白羽的分数能上1,魏名扬只能上普通一类本科。
宋白羽不管是智商还是自制力,都十分优秀。他独自居住,即使是失去父母的痛苦也没把他打倒。他的性格十分坚强,很难想象他会变成剧本里的那样。
季凌微看过剧本,知道他们不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宋白羽被录取,魏名扬掉档,最后在本省的大学念书。
他们经历了几年异地恋,最后还是因为种种不和而分开。“种种不和”只是一笔带过,等宋白羽毕业之后,回到这个城市,又和魏名扬死灰复燃。
“白羽,要不要出去聚一聚?”
“你可是咱们学校的招牌……”
“毕业聚会,要是不来也太可惜了,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大家都会来的,还有老班。”
季凌微知道,关键剧情要来了。
宋白羽和魏名扬之间同样也有大段的激情戏,源头就是这次毕业聚会。
宋白羽收到了许多告白,同学录上写满了祝福,还有同学们的联系方式,大家都很喜欢他。相较而言,魏名扬没有那么受欢迎,不会有谁愿意去注视月亮身边的星星。
宋白羽被所有人簇拥着的时候,魏名扬一杯又一杯,喝了不少闷酒,旁人以为他是因为没考好而失落,也没劝慰。
两人一起回去后,就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
季凌微没有拒绝同学们的邀请,现在他仍然要维持宋白羽的人设。
每个人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比如少年时期的宋白羽,虽然不爱与人说话,性格有些孤僻,但同学来找他问问题,宋白羽不会拒绝,总是讲的很清楚。
季凌微只需要观察同学们的表情和语气,以及邻居们的神态,就能知道这个时期的宋白羽,大概是什么性格。
他是所有人眼中的别人家孩子,成绩优异,性格也好。
宋白羽不会拒绝这次聚会邀请。
季凌微也不会。
假如按照系统当时给出的人设提示来做事,在这种时间线,仍然暴躁恣意,高傲冷漠,只会崩得连妈都不认识,迅速赶上宁澈,超过江鸣川,直接gg。
如果完全按照人设演下去,晚上即将发生的事……
季凌微觉得上次突然从电影世界脱离是因为他的竹马。如果他那个时候仍然留在电影世界,可能真的会和宁澈发生什么。
大概率是他毒打宁澈,人设崩坏。
又或者是他拒绝宁澈,仍然崩坏人设。
今天晚上还能脱离吗?
季凌微不知道。
他只能叮嘱:“少喝酒。”
少年点头,音色随年龄增长稍有变化,沉冷一些,仍然好听:“我知道了。”
“白羽,你们来了。”
“白羽,来坐。”
“白羽,你这次为学校争光了!”
他们一进包间,季凌微就被热情淹没。
考上一个好大学不仅意味着他学习优异,还意味着未来他将去顶尖学府,接触同龄人难以企及的资源,未来或许会成为电视里的大人物。
所有人都想和他维持良好的社交关系。
和他一起进来的“魏名扬”,无人在意。
“白羽,谢谢你一直给我讲题,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考得没现在这么好,这一杯我敬你。”
“宋同学,谢谢你把笔记借给我复印。”
“宋白羽,谢谢你给我画重点,那道数学题我考前一问,你就在黑板上写了解题步骤,结果真考到了……”
“要是没有宋神,我肯定不能上现在这个学校!”
“宋神,走一个!”
季凌微被人群簇拥着,喝了几口果汁。
他终于发现了自己和宋白羽的共同点。
被同学称呼“x神”。
不过他很少去学校,以免给同学讲题会引发什么恐怖的后果。但这未尝不是一种善意。
季凌微和同学交谈,气氛十分融洽。
他不时看一眼身侧的少年。
因为过于沉默,并没有几个同学与他搭话。少年毫不在意,端着一杯浅紫色的饮料,不时喝一口。
季凌微让他不要喝酒,他就没有喝酒,这个杯子里装的应该是饮料,和季凌微杯子里的果汁颜色一样。
他味觉与常人不同,根本喝不出什么味道。
他只记得季凌微血的味道。
聚会终于结束,两人一起打车回家。
有个竹马的好处就在于,一起出门不用担心父母盘问,深夜回来还能直接睡在对方家里,魏家父母很是放心。
季凌微坐在床上看地图,打算找出宋白羽后来所住的别墅的位置,看看那个小区,现在有没有建。
少年从浴室出来,眼尾绯红,浴巾随意围在腰上,气息炽热,小触手从虚空中伸出,肆意游动,看起来颇为亢奋。
“怎么了?”季凌微觉得不太妙,不是让他不要喝酒吗?
“我好像又生病了。”少年还记得这种感觉,早上醒来的时候,很奇怪的感觉,身体会发热,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渴望。
“我没有喝酒。”少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垂头解释,绯色从眼尾蔓延到脖颈、耳后、锁骨。
“……”季凌微想,他可能不是生病。
为什么燕导还不喊“一镜到底”?
此时,他是如此期待燕浮生的声音响起。
这部分戏份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少年此刻有真实的躯体,比梦中的杜大少爷更难应付。
“难受。”少年垂眸,解下浴巾。
小触手有时候被磕了、碰了,会故意装作很痛的样子软倒,季凌微会轻轻摸一摸,有时还会吹口气。
现在他也很难受,季凌微会不会帮他……季凌微眼疾手快,又拿浴巾给他盖上。
“不可以把身体随便给别人看。”
季凌微想,还好他秉性正直,不是江鸣川那种人。不然早就开始无情玩弄对方的身体了,感觉他根本不会反抗。
虽然平时也没少玩弄,但他玩弄的是小触手,这很正常,不是什么别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你不是别人。你可以看。”少年认真道。
他又垂眸看了眼变得奇怪的身体,人类的身体,真的不太懂。这次回去就要好好看书,一定要记住人类身体的知识,查清楚这是什么病,感觉季凌微看起来十分为难。
人类的书,每个字都很小,他本体太大,一只眼睛都比整本书大,就算用精神力也看得很累,他真的不喜欢看书。
其实看书对他来说,也没多大用。他本体所在的世界,一切都是扭曲的,包括时间、空间、他的记忆。
但试一试,说不定能保留一部分知识?毕竟与季凌微相关的记忆,大多被保护得很好。
“很麻烦的话,就不用治了,我不会死的。”
少年语气认真,说完之后又问:
“会传染吗?”
“如果会传染,我就去门外。”
“不会传染,如果特别难受,你可以泡泡冷水。”季凌微建议,不得不说,这个副本里的扭曲者,像被突然打成了白板,这种性格模式,他很难抵挡。
“我知道了,现在还可以忍。”比起去卫生间独自泡冷水,他更想和季凌微呆在一起。
他们一起躺在床上,季凌微感觉对方的身体在发烫。
季凌微不知道自己帮忙之后,会带来何等严重的后果,如果视而不见,又觉得他有点可怜。
“你可以自己……”季凌微悄悄告诉他。
不亲自帮忙,可能会好一点?
“我不太明白。”少年半懂不懂,自己试了试,不知轻重,对自己的身体下手的时候毫不犹豫,感觉更难受了。
“我去拿刀,切掉之后,就不会生病了。”
他迅速想到了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直接起身。
“等等——”季凌微按住他。
如果燕浮生再不叫停,这里可能会从激情片场,过渡到社会新闻。
“它很麻烦。”少年觉得季凌微很关心他,于是安抚道:“我可以肢体重生,你不用担心。”
“也许新长出来的就是好的。”
季凌微幼年时喂了他太多血,每天都喂,他多了肢体重生的特性,身体少一部分没有关系,反正很快就会长出来。
“不用!”季凌微叫住他。
“上次我和宁澈在酒店,不是突然回去了吗?这个时候,我只要回去,你就能恢复正常了。”
季凌微觉得少年应该有控制进出电影世界的能力。
哪怕不能控制演员进入,他也能驱逐。
“外面,我没有身体。”少年不太高兴,不希望季凌微出去。
“你是不是整座酒店?”季凌微早有猜测,比如门、地板。
“差不多……”少年点头。
这个副本里的两个世界是重叠在一起的。
很奇怪。
人类在正面,鬼物在反面。
直到两面融合成为一个世界,他才能出现。
季凌微:“出去之后,我就在你的身体里。”
少年垂眸,仿佛在认真思考。
“你想出去的话……”少年虽然被那句话触动,但是,在外面他只能控制酒店里的物体,能做的事很少。甚至不能拥抱季凌微,哪有此刻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亲密?
但是季凌微想出去了。
“亲我一下。”少年说完,又改口,“我也要亲你一下。”
“三下。”他再次改口,其实很想再多说几次。
如果太贪婪了,他觉得季凌微不会同意。
“好。”季凌微觉得这个交易可行。此情此景,再留下去,可能会按照剧本里的发展继续下去,难道要一直发展到分分合合?如果违背剧情的发展,不知会带来什么后果,至少人设会开始崩坏。
一直喜欢魏名扬的宋白羽,不会拒绝。但季凌微终究不会因为扮演宋白羽,就彻底被剧情左右。
只有离开电影世界,在现实生活中拍摄才是最优解。到那个时候,痛苦的会是魏名扬。假如魏名扬还活着的话。
季凌微示意少年低头,他亲在对方脸颊上。
比上次明显了一点。
“三下。”少年指了指没有被亲的右边脸颊。
季凌微又在他右边脸颊上亲了一下。
还剩最后一下,少年期待地注射着他。
季凌微捞起一只小触手,亲了一下,亲在柔软的触手末端,像一团棉花糖,像猫猫的肉垫。
“……”少年被亲到触手的时候,微微一颤。
那些小触手是他灵魂力量溢出后,诞生的分支,虽然都是他的一部分,但力量结构不同,会格外敏感。
一点点细微的风吹草动,落在小触手身上都会格外明显,更不必说被亲了一下。
他的情绪会被小触手放大,再表现出来。
此刻那些小触手呆住,又猛然一炸,像炸毛的猫尾巴,然后蜷缩起来,往季凌微怀里滚。
“该我亲了。”少年正要亲下来,周围的一切褪色消失,变成黑白的电影胶卷,两人被分隔在两个世界。
季凌微重新出现在拍摄场地,魏名扬站在不远处,神色空茫,浑身冷汗,不住颤抖:“那是什么……什么怪物……”
在燕浮生正式开始拍摄的一瞬,魏名扬看到一个体型巨大的黑色怪物向他看来,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那一瞬间他被极致的寒意所笼罩,连灵魂都在颤栗,感觉自己就像被恶兽踩在身下的弱小羔羊,毫无反抗的余地。
那个怪物实在难以形容,他甚至没有看到对方的全貌,像一阵黑雾、像凝结的黑烟,漆黑的肢体,扭曲的触手,还有一双猩红的、散发着浓烈恶意的眼睛。
他头痛欲裂,浑身发冷,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那个怪物好像在宣泄怒火,疼痛感越来越剧烈,他惨叫一声,捂着头倒下去。
那种尖锐深刻又混乱的痛感在他的脑子里钻,他无法昏迷,在地上打滚,只是一瞬间,汗水就瞬间把衣服渗透,脸色苍白之极,表情扭曲,十分可怖。
“魏老师你怎么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被吓坏了,怎么又倒了一个?四个男配角,迄今为止,已经有三个出了事。
“快叫吴医生来——”
“先别动他,可能是癫痫发作了。”
“癫痫发作好像不是这个症状吧。”
吴有财本来就在副本不远处,听到这边出了事,第一想法居然是掏出手机百度。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实在不方便掏出手机。
等看到发狂打滚的魏名扬,吴有财更茫然了。这又是什么病,这要怎么救?
他看向好兄弟,不知道为什么,吴有财感觉这一幕迷之熟悉,就像发生了好多次一样。
好像也确实发生了很多次,每次都是类似的场景——
突然发病的人,站在一旁的季白。
季凌微只能做手势,比了个“手刀”的动作。
吴有财点头,转头就给魏名扬一手刀,干脆利落。魏名扬被击昏之后,倒在地上,身体还在下意识抽动,但比之前那种发疯的状态好多了。
“没有带镇定剂,只能暂时把他控制下来。”
“具体病症还要做详细的检查。”
吴有财解释道。
周围的人原本有一瞬迷茫,此时都向吴有财投去敬佩、信服的眼神。吴医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吴医生,先把他带回医务室。”燕浮生很快控制好局面,对此他同样不陌生,演员发病没事,只要戏份能拍完就行。
“燕导,酒店那边,地震了……”
很快又有工作人员来这边通知。
“怎么会地震,我记得这里不是地震带?”燕浮生诧异。
“先组织人员疏散,让所有人都撤出来。”燕浮生感觉这次拍戏格外疲惫,意外频出,而且是他想象不到的那种。
“没有人员伤亡,酒店也没有太大的损毁。”
“就是刚刚那一瞬,震动得特别剧烈。”
“是不是魏老师发病的时候?”
“好像是……”
一时间,众人都将迷惑的眼神投向昏迷中的魏名扬。
究竟发生了什么?
“四个男配,有三个进医务室。”
“就只剩夏清声了。”
人群中的夏清声:“……”
究竟拍摄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他已经开始害怕了。
不管是江鸣川、宁澈,还是魏名扬,接二连三出事,下场令人恐惧,唯一平平安安的只有季白。
“有没有可能……季白是锦鲤?”
“看季白脸色多好,多么红润!”
“再看看魏名扬,都被抬走了。”
夏清声偷偷听他们说话,觉得真有可能是这样。假如季白不是锦鲤,就是恶鬼。
他想凑上去和季白打个招呼,又想起之前那三人和季白说话的下场,最终保持沉默。
“今天拍摄的戏份还挺多,不知道魏名扬还能不能好?如果实在不能好就只能找替身了。”
燕浮生打开摄影机,回放里面的录像。
季凌微也凑过去和他一起看。
因为剧情补充的原因,从买煎饼果子,到罚站值日淋雨那一段都在,这里面的“魏名扬”,在季凌微眼里是另一个人。
扭曲的校长、同学,录像原封不动将一切收录进去。
燕浮生好像并没有察觉出异常,在他眼里,这就是季凌微和魏名扬的主演的戏份,剧里的人就是魏名扬:“没想到他看着显老,拍戏还挺有少年感。”
燕浮生完全没有发现录像有问题,没有看到扭曲者,也没有看到那些扭曲的同学、校长,季凌微不知道其他人看录像会不会也这样。
“燕导,这个能不能发给我一份?”季凌微想找个玩家试探一下,看他能不能发现录像里的问题。
“好,但是不能外传,这有保密协议。”燕浮生道。
“等等,剧本有写这个情节吗……”燕浮生重新看了一遍录像,心中生出些疑惑。
这次录像放到最后,本该是宋白羽与魏名扬的激情戏,但录像里的宋白羽,忽然朝着镜头所在的方向笑了一下,笑容十分恶劣,还有几分嘲讽。
季凌微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会突然出来。
估计是因为宋白羽受不了吧。
明明是他和魏名扬的过去,有人却想尝试断肢重生。
酒店虽然经历过地震,季凌微的房间完好无损。
隔壁宁澈、江鸣川的房间就不一样了。
宁澈房间里一团乱,他搬进了江鸣川房间里。
两人开始同吃同住,可能结成了同盟。
江鸣川经过二次摔伤,已经坐上了轮椅。
燕浮生觉得短时间之内江鸣川可能站不起来了,决定就这么拍,轮椅总裁也不错。
像这种影响剧组拍摄的大问题,他作为导演,可以稍微改动一下。只是加了一个轮椅设定,并不算麻烦,对剧情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白哥,魏名扬这样的要怎么救?”
“我听别人说,魏名扬是歪嘴龙王,最后拍完,嘴一歪,然后发生了地震,这是真的吗?”
吴有财那点根本不存在的医术,对魏名扬这种症状,自然是束手无策。
“可以先放着,打点生理盐水。”
“别人问你就说是先天性疾病。”
季凌微觉得魏名扬可能是受到了精神冲击,只要人没死,就问题不大。
“他该不会变成植物人吧?”
“要是变成植物人,后面怎么拍……”
吴有财为剧组的未来而担心。像他这种玩家,不是副本主体,季白、江鸣川等主演才是,如果主演出问题,电影无法拍完,大家可能全都要留在这里。
“让燕导把后面的剧情改成魏名扬变成了植物人,不就能继续拍摄了吗?”
“这也是有先例的,江鸣川就变成了轮椅总裁。”季凌微十分平静。
“那惊情一夜还怎么拍!”
“江鸣川自己推着轮椅过去,这个还好,可以说是身残志坚。”
“总不可能是植物人的病床突然动了,自动驶向宋白羽的房子吧……”
吴有财想看看前半部分剧本还是很容易的,这在剧组基本是半公开的秘密,但后半部分所有人都不知道。
“一切皆有可能。”季凌微又给吴有财发了段录像,是今天出现的录像的片段。
“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什么奇怪的呀,都挺好的,感觉这里面的魏名扬比他本人要帅不少。”吴有财又认真看了一遍,“等等,我找到穿帮的镜头了,那个校长本来不是秃头吗,怎么变成了地中海?”“可能是演员用了生发液。”季凌微回复。
“那效果挺好的啊,要是知道牌子,我给王德发也买点。”吴有财是个关爱朋友的人。
“有机会。”季凌微想了想,王德发或许不会喜欢好大鹅的生发秘诀。王德发和吴有财的直觉都很强,不过二者类型不同。
王德发更加敏锐,警觉性强,吴有财懵懵懂懂,总是能一语中的,说准关键。
“剧组里的恶鬼到底是谁啊……”
“我感觉看谁都像,又看谁都不是。”
吴有财陷入茫然。
“过段时间就知道了。”季凌微大致有些猜测。不知道惊情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好下定论。
“还好魏名扬昏迷过去了,我还不会静脉注射呢,扎了好多次才打进去。”吴有财拍了一张魏名扬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样子。
“如果他醒了,你要先确认一下这是不是魏名扬,如果感觉不对,就尽量远离,注意安全。”季凌微提醒道。
魏名扬突然昏迷,周身也多了一些阴影,不及宁澈、江鸣川那么多,应该是人设崩坏带来的负面影响。
虽然魏名扬没做什么社死的事,但他突然发疯,也不符合魏名扬的基础设定,还被人怀疑异能爆发、引发地震,崩了一点人设。
“放心吧白哥,不会出什么事的。”吴有财有一种迷之自信。只要有季白在,就一定能平安过关。冥婚那么坑的副本,他们不也平安出来了吗?还成了最后的赢家。
季凌微和他聊了一会,结束对话,开始看剧本,为明天的拍摄工作做准备。
本来应该先拍江鸣川的戏份,但是他的状态一直不好。燕浮生将拍摄时间后延,明天应该是夏清声。
魏名扬那一部分剧情已经产生了变化,整体改动幅度不大,多加了一段学校里的剧情。卡在激情戏部分,要等魏名扬醒了,才能把后半部分拍完。
季凌微很想知道,如果把剧本里的男配改成残疾人或者植物人,电影世界会怎么样?
燕浮生已经开始着手修改江鸣川部分的剧情了,假如魏名扬一直不醒,他这部分的剧情应该也会修改。
电影世界里的变化,可以影响剧组的剧本。那燕浮生修改剧本,电影世界里会发生相应变化吗?
今晚燕浮生应该就会将江鸣川写成残疾人,虽然明天拍的是夏清声的戏份,电影世界里面的江鸣川状态如何,进入电影世界后,在网上搜一下就知道了。
江鸣川残疾的时间,一定要在宋白羽认识夏清声之前。这样明天拍摄的时候,一进入电影世界,他才能验证江鸣川是否残疾。
如果改变剧本可行,那他也能开始影响电影世界。想到这里,季凌微起身出门,去找燕浮生。
“谁?”燕浮生正在改剧本,还没来得及睡。
“对于修改剧本,我有些想法。”季凌微站在门外,语气平淡,带着凌驾众人的指导意味。
“进来。”燕浮生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季白会来。他推着轮椅,亲自过来开门。
“燕导,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季凌微坐在小沙发上,看向对面的燕浮生。
“什么问题?”燕浮生在工作上他一向有些专横,不愿根据别人的意见修改调整。如果是季白,只要提出的建议合理,可以成为例外。
“宋白羽和四个男配有感情线,但这四个人之间并没有交集,联系薄弱,如果单独放这四个片段,在电影中会有一种割裂感。”季凌微懒洋洋往身后的沙发上一看,敲了敲剧本,有种矜贵又傲慢的感觉。
“这的确是个问题……”燕浮生若有所悟,正要开口,神色突然僵硬起来,眼神有些空洞,“后半部分剧本好像有,他们之间有联系。”
“我明白了。”季凌微想,一些隐藏的剧情应该都在电影世界里,所以,电影世界就是剧本的下半部分。
“还有什么问题吗?”燕浮生问。
“江鸣川不是要改成轮椅设定吗?”
“他一出场就是轮椅设定,包括画展。”
季凌微分析道。毕竟以江鸣川现在的身体条件,剧本里所有的戏份都只能坐轮椅。
“宋白羽与夏清声是资助与被资助的关系。夏清声有音乐梦想,资助他耗费不小。”
“普通工作无法在短时间之内积累财富,宋白羽应该有一个暴富的过程,很可能是通过江鸣川。”
“我觉得四个男配出场的先后顺序应该是魏名扬、江鸣川、夏清声、宁澈。”
“江鸣川残疾,是在夏清声出现之前。”
“嗯。”燕浮生点头,“我会在修改剧情的时候标注一下,还有呢?”
“江鸣川残疾之后,应该不能做剧烈运动吧?”季凌微已经不想在电影世界拍激情戏了,能少一个是一个。
“其实轮椅也不影响……”燕浮生解释。
“……”季凌微欲言又止,他又不是怀疑燕浮生不行。
燕浮生轻咳一声:“以江鸣川的身体状态,也很难拍好激情戏,轮椅的话,我可以当江鸣川的替身。”
“我觉得不太合适吧。”季凌微没想到燕浮生竟然有为艺术事业献身的精神。
“但是,宋白羽与每个男配都有这种情节。如果少一个,电影会变得很突兀。”
“魏名扬现在也拍不了……”季凌微觉得,完全可以把激情戏剪掉,全片清水。就算剪完之后,剧本可能会变薄一半。直接从电影世界里面找出点隐藏剧情填充进去,不就皆大欢喜吗?
“他应该只是暂时昏迷,总会醒的,如果不醒,再想别的办法。”燕浮生语气平静,然后又把话题绕回来——
“上次你和宁澈拍过激情戏,应该知道是什么模式,一切都是为了工作。”
燕浮生神色严肃,义正辞严。
“好。”季凌微略加思索,很快答应。
他想知道,如果燕浮生当江鸣川的替身,燕浮生能不能进入电影世界?
要是燕浮生也能进电影世界,那就好玩了。
电影世界里的江鸣川,究竟会是江鸣川-电影版,还是江鸣川-轮椅版,或者是燕浮生?
“涉及工作的时候,态度尽量客观。”
“不必担心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燕浮生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是。”季凌微点头,又提议道,“如果魏名扬一直不醒,关于他的戏份是不是要修改,比如说,把他修改成植物人。”
“等拍摄到最后的时候,再考虑这个问题,现在先把江鸣川、夏清声的剧情拍完。”
“这段时间一直连轴转,如果你觉得疲惫或者状态不好,想休息几天,调整一下,随时和我说。”燕浮生道。
“我可以继续拍摄,燕导早些休息。”
季凌微达成目的,立刻离开。
这次他走的时候带上了门。
燕浮生孤零零坐在房间里,像一个空巢老人,他将季凌微说的几点记下来,开始修改剧本。
当他落笔,把江鸣川写成轮椅总裁设定之后,现在酒店房间睡觉的江鸣川突然双腿剧痛,从床上惊醒。
作为吸血鬼,他本来不需要照常睡觉。最近状态太差,突然发生的地震又让他雪上加霜。
宁澈现在有了防备,他也吸不到血,江鸣川只能通过睡觉的方式来修复伤势。
没想到睡在床上一动不动,都会突然腿疼,江鸣川脸色苍白,咬紧牙关,那种痛苦实在太可怕了,简直像从根源上将他的双腿抹掉。
他不想再把所有的人都引过来,到时候人设崩坏度会再次增加,他已经不能损失一丁点人设崩坏度了,只好强行忍着痛苦,咬住被子。
“你怎么了?”宁澈被他吵醒。
见江鸣川状态不对,有点微不足道的心虚。难道是因为他把自己的负面状态转移到江鸣川身上了吗?
“腿……”江鸣川指了指自己的腿。
“你的腿怎么了,看着还好啊?”宁澈大概也猜到了江鸣川的本体。虽然因为地震,江鸣川摔断了腿骨,对吸血鬼来说,养一养不就好了吗?
江鸣川强忍着痛苦,不再说一个字。
他感觉有一种恐怖的力量,按住了他的双腿,从下到上,一寸寸擦除。那种力量仿佛可以湮灭一切,令人从灵魂深处生出恐惧来。
“我去找吴医生。”宁澈见他实在痛苦,怕江鸣川突然死在这里,影响自己的人设,决定多找几个人来见证这一切。
“不、不……”江鸣川努力从齿关发出声音。
“你身体不舒服,怎么能不叫医生呢?”宁澈最后还是给吴医生打了电话。
江鸣川以前一黑,只觉得痛苦加倍。
“白哥,宁澈找我,说江鸣川腿疼。”
“腿疼应该怎么治啊?”
“百度了一下,感觉病因有很多。”
“比如骨折,我就不会复位。”
吴有财一边收拾东西出门,一边给好兄弟发消息。
“可以带点膏药,还有止痛针。”
“到时候你就看着推拿一下,把膏药贴上。”
季凌微回。
以他出众的听力,已经听到了宁澈、江鸣川的对话,还有江鸣川极度痛苦的声音。
今晚并没有发生什么事,除了改剧本。
燕浮生会将江鸣川修改成轮椅设定。
“放轻松,我会把你治好的。”吴有财开始推拿,其实他也不太懂推拿。但这问题不大,只要看起来懂就行了。
只要下手果断,干脆利落,就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行医资格,要快要猛要强!
“嗷——”江鸣川不小心惨叫出声音,又把被子咬住。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他怀疑吴医生根本就不会按……
等等!
那种痛意缓慢上去,很快就消失无踪。
江鸣川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吴医生。
怎么可能!这个医生竟然还有点本事?
“还痛吗?”吴有财关切道。
“不痛了。”江鸣川感觉全身轻飘飘的,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我给你贴几张膏药上去。”吴有财贴好膏药,心中暗暗舒了口气。
又成功治愈了一个患者!
看来他真的有当医生的天赋!
“等等,好像没有知觉了……”江鸣川眼睁睁看着吴医生给他贴膏药,但是他的腿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又用手去按了按,甚至去掐、去拧,仍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的腿仿佛存在,又像不存在。
“这就比较复杂了,可能摔断了脊椎。”吴有财叹息。
“医生,我还有救吗?”江鸣川有点茫然,吸血鬼别说是摔断颈椎了,就算摔断了脖子也能照常活着,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离奇的症状?
“我不是专业的骨科医生,你这个症状比较严重,要去大医院。”吴有财认真检查一番,最后摇头。
“江老师,没事,总能治好的……”宁澈宽慰道。
“你要去医务室吗?我可以给你打一针。”吴有财热情道。
“不用了,不用了……”江鸣川连忙拒绝。
“下次有问题再找我。”吴有财有点惋惜,最后还是在宁澈的感激下,离开了这个房间。
他又折去季白那里,讲了江鸣川的症状。
“感觉很奇怪,就算是脊椎摔断,也不至于晚上才发作。”吴有财挠了挠头。
“可能是因为剧本的原因。”
“今晚燕导,改了剧本,把江鸣川写成残疾人,只能坐轮椅出行。”季凌微道。
“或许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吧。”
“他当时要是不从窗户里跳出去,或许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吴有财从江鸣川身上,窥见了人生的真谛。
“我先走了,几个主演都出事了,你注意安全。”
“我相信你的实力,务必保护好自己!”
吴有财又想起季白的壮举,忍不住叮嘱。
季白有时候会做出一些常人难以想到的举动,置生死于度外,让人很不放心。
“你也是。”季凌微随意点头。
等他关上门,不用他拧,门锁自动锁死。
房间里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或者说,从未消失过。
季凌微几乎可以想象到对方暴怒的样子。
他洗过澡,在浴室的镜子上画了一个心。
镜子上蒙着一层水汽,他随手画的小心心分外明显。
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回应很快出现,仿佛有只手出现在镜子内部,自内而外画了一颗心。
小触手跟着蜂拥而来,在镜子内部一阵乱涂抹,周围画的乱七八糟,只有那两颗心还是完好无损的。
即使房间里的水汽散去,镜子上的涂鸦仍然留着。
“晚安。”季凌微睡前,压低声音。
整座酒店微颤,却无法发出一个音节。季凌微仿佛听到了对方的回应,安心闭上眼睛。
翌日,开始拍摄夏清声的戏份。
季白已经习惯,进电影世界就像回自己的家一样。夏清声没有这么好的心态,脸色不太好,甚至还有黑眼圈。
还没开始拍,夏清声就开始发抖。
昨天魏名扬在拍摄现场站了一会,就疯了。
拍摄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剧组的拍摄模式很怪异。
等周围的布景准备好,演员就位,燕浮生再喊一声开拍,剧组就会变成一种诡异的、凝固的状态。
等一切恢复正常,燕浮生的摄像机里,就会出现大段大段的录像。
很明显,演员在另一个地方拍戏。
但剧组的工作人员对此视若无睹。
人对未知会本能生出恐惧。
更不用说有那么多前车之鉴。
“夏清声,你抖什么?”燕浮生皱眉。这一次的演员是怎么回事?除了季白以外,一个比一个废物。
“……”夏清声欲言又止。
“我……”
“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可以找吴医生。”
燕浮生冷冷瞥来。
“我可能有镜头恐惧症。”夏清声对吴医生也很抗拒。
“那你来拍什么戏?”燕浮生反问。
“我会克服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夏清声看向不远处坐着轮椅的江鸣川。
“江老师今天看起来还不错,要不先拍他的戏份?”夏清声提议道。
江鸣川今天确实看起来好了不少,黑眼圈消失了,脸色苍白,气质沉冷,坐在那里不动,自有一种渊停岳峙的感觉。
他一直静静坐在边缘处,观察其他人拍戏。
这种沉稳的感觉,从江鸣川浴巾掉下去之后就再没有过了。
夏清声提到他,江鸣川才如梦初醒,立刻摇头:“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还是先拍夏清声的戏份吧。”
江鸣川有点怔忪,刚刚他在看什么?
总感觉记忆一片空白,脑子沉沉的。
魏名扬发疯的事,所有人都历历在目。
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拍戏自然能晚则晚。
也许季白就是恶鬼,只要和他一起拍戏,就会被他拖入另一个世界。
也许燕浮生是恶鬼,默默主导这一切。
没有找到真正的证据之前,轻率说出答案,不但一无所获,还会拖慢进入下个副本的时间。
“我今天状态不行,江老师先拍吧。”夏清声从来没有这么努力说过话,他一向沉默。
江鸣川:“我坐着轮椅,不方便。”
夏清声:“燕导也坐轮椅,照样拍戏,你也可以。”
江鸣川:“我和燕导是云泥之别。”
夏清声:“江老师,你要相信自己的实力。”
江鸣川:“暂时还没法适应坐轮椅的感觉,还是你先拍吧。”
夏清声:“你是前辈你先拍。”
江鸣川:“新人更要勇于锻炼自己……”
其他人:怎么不打起来?
“够了。”燕浮生皱眉,制止他们无止境的推让。难道剧组有鬼?他们就这么抗拒,一点都不敬业。
夏清声心中一冷,听到系统提示声:
【当前人设崩坏度:20%】
他的人设是天才音乐人,唱作俱佳。
但是近几年因为没有灵感、没有代表作,已经失去了热度,为此特意接了一部电影,想尝试转型。
他有野心,对重新崛起也有足够的渴望。
不应该逃避惊头,逃避拍戏。
夏清声心生警觉,知道自己不能再退下去了。但对拍戏,仍然本能抗拒。
不管怎么样,到了他该拍的时候,硬着头皮也要上。宁澈不也从里面出来了吗?
至于江鸣川,他并没有收到人设崩坏度的提示。可能因为他现在的形象已经足够崩坏,斗嘴这种小事,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既然你们都不想拍,今天就由我来拍。”
燕浮生想尽快将剧本里现有的戏份拍完。
他也想和季白对戏。
哪怕是以轮椅总裁的身份。
哪怕是替身。
“???”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十分不解,江鸣川、夏清声如果不拍,燕导要拍什么呢?
宋白羽的独角戏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和其他男配的感情互动。
“江鸣川身体不方便,我来代他拍。”
“一些不露脸的部分都由我来代替。”
燕浮生道。
这时众人才想起来,燕导也是影星出身。
他的演技不一定比江鸣川差,甚至会更好。
大家看江鸣川的眼神愈发奇怪,好小子,就是你天天整活,把自己整成残疾人,最后让导演当你的替身,大赢家啊。
“其实也不必麻烦燕导。”江鸣川语气沉稳,莫名给人一种可以信任的感觉。
“我只是一时状态不好,自己的戏份还是能胜任的。”
“是吗?”燕浮生反问,将江鸣川上下打量,眼神极冷。江鸣川这几天整出了多少事,地震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只有他摔断了腿。能不能胜任,江鸣川自己没数吗?
“不不不不是,我不能胜任——”
“燕导,有您代我拍戏,这是我的荣幸啊!”
江鸣川立刻反应过来,恨不得创死几秒前瞎bb的自己。他真的不能胜任,尤其是激情戏。
宁澈与老刘的激情画面,至今记忆犹新。
【当前人设崩坏度:85%】
江鸣川听到系统提示音,脸色一白。
他的人设是站在事业巅峰的老牌视帝,业务能力过关,性格成熟,不会轻易把自己的戏份交给别人,哪怕是导演。
“你想好了再说。”燕浮生诧异地看了眼江鸣川,总感觉江鸣川前后反差有些大。
“有燕导替我拍戏,是我的荣幸。”
“一切燕导做主就好。”江鸣川立刻把包袱丢了出去。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如果他去拍戏,会发现很不好的事,比现在的状态更糟糕。
他时刻都有种溺水的感觉,冰冷刺骨的水流已经没过他的全身,之前就到了脖颈位置,现在继续向上蔓延,几乎碰到了他的嘴唇。
那种阴冷冰寒的感觉,让他牙齿发冷,忍不住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身体的异常变化,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时间,众人都看向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他一定是感冒复发了,我这就去把他推到医务室打针……”吴医生对每一个病人都关怀备至,立刻把江鸣川推走。
“我去换衣服,准备拍戏。”燕浮生道。
“好。”季凌微已经看出了江鸣川的异状。
那个电影世界里的江鸣川,应该快出来了。剧组恶鬼,大概率指的是电影世界里的江鸣川。
剧组真的只有一个恶鬼吗?
季凌微觉得值得期待。
等真正的江鸣川从电影世界出来,酒店里的生活未必会像之前一样平静祥和。
虽然每天也没多平静,至少没发生凶杀案。
季白做好妆造,与燕浮生一起拍激情戏。
这次毫不紧张,甚至有些期待。
如果无法进入电影世界,就欣赏燕导的顶级场面。只是换了身衣服,简单化妆,燕浮生就变得很不一样了。
他坐在轮椅上,神色清冷,白衬衫扣到最上一颗,禁欲迷人,只有一双眼睛,带着灼人的热切。
带着隐晦的掠夺意味,简单抬手松一松袖扣,就有种强烈的性张力。
不得不说,看他演戏是一种享受。
季凌微这时才开始反思,他这个影帝,是不是名不副实?
不管是拍摄的技巧还是情绪渲染能力,他都还差得远。要不是进入电影世界之后,录像会自动合理化。他这种表演能力,早就出局了。
“A——”
当燕浮生开始上戏,摄影的工作就交给老刘。老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兴奋起来。
这才是摄影师该拍的东西!
宁澈那样的,实在太痛苦了!
当燕浮生望向季凌微的眼睛,一切就此定格。周围一切钝化,变成大片大片的色块,燕浮生终于意识到不对,第一时间拉住季凌微的手腕。
季凌微已经轻车熟路。
他知道,这次又要进入电影世界了。
倒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究竟是哪一个江鸣川?
或者,会是燕浮生?
季凌微任由手腕被燕浮生握着,另一只手握紧匕首。周围是混沌的光影,原本紧紧握着他手腕的燕浮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夜风吹来,带着一股混合型的腐烂气息。
附近应该有下水道口,或者有大垃圾桶。
这里一片漆黑,具体环境难以辨别。
季凌微听到有人说话,迅速躲进黑暗中。
“这小子还真是一个硬骨头。”
“不听话,再有天分又怎么样?”
“等他再被人发现,就是新人影帝被捡尸吧……”
“如果不想上热门头条的话,还不是乖乖爬回来当狗。”
“反正他已经昏过去了,要不咱们先爽爽?”
“行啊。”
“先找个地方,就那个巷子吧,没什么人。”
“走走走……”
几个男人越走越近,穿得很社会,不时吸口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其中最为高壮的男人,半拖半扛着一个青年。
他们走到季凌微所处的巷子外,把那个青年丢下来,毫无怜惜。原本昏迷的人后腰重重磕到石板上,痛哼一声。
远处有车驶过,巷外折射来的光线从那青年的脸上扫过,又匆匆转去别的地方。
只那一瞬间,季凌微也看清楚地上这个人就是燕浮生。准确来说,是更年轻一些的燕浮生。
最多二十出头,眉宇间还有些青涩,但这无损他的俊美,反而让人生出一种摧折的欲望。
季凌微仍然握着匕首,此刻他应该就是宋白羽。
原来宋白羽和燕浮生认识?
燕浮生的下巴被人抬起,那张脸即使有青紫伤痕,仍然俊美清冷。
“滚——”他想挣脱,又极其无力。
“给脸不要脸!”
那人重重啐了一口,抬腿就踹了燕浮生一脚。
燕浮生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带的滚了几米,躺在季凌微不远处。
“咳咳……”燕浮生不住咳嗽,捂着胸口,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余光忽然看到一双脚。
漆黑的巷子里,一直站着一个人,正看着这一幕。
那个人大概很害怕,并没有发出声音。
燕浮生抬头向上看,周围实在太黑,他眼中还有些生理性泪水,视线十分模糊。
他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只看见一双温和澄净的眼睛,里面有关怀,还有即将出手帮忙的预示。
“先打一顿,别打死……”
那几个高壮的男人围上来。
燕浮生缓缓冲巷子里的人摇头。
再闭上眼睛。
季凌微一怔,旋即从巷口走出,匕首轻松从最前方那人的脖颈上抹过。
有时候他懒得走一遍程序,连敷衍的帮助都不想施舍,只想尽快解决麻烦。
“你是谁,敢来插手我们的事?”鲜血从那人脖颈上喷涌而出,但他毫无所觉,脸上泛起贪婪、惊艳的笑容。
“……”季凌微知道,怕是又要走程序了。
教室里的同学,形状全都变得扭曲,照样能上学考试,这些人就算身首分离,也要把那几句讨嫌的台词说完。
“把他一起给干了!”
“送上门来的买卖,不干白不干!”
他们向季凌微靠近,脸上带着急不可待的笑,令人作呕。
“你……走……”燕浮生艰难起身。
“这是我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他完全没有发现,为首的那个人,脖颈被划开,喷溅出的鲜血已经打湿了地砖,在地上淤出一小摊。
“等等。”季凌微对燕浮生说了一句。
然后拿着匕首,瞄准下一个人的喉咙。
虽然平时也在练匕首,但他至今没有找到对练的人,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到了何种程度。
季凌微十分谨慎,锁定他们的要害。
他利落出手,地上的血淅淅沥沥,像一条蜿蜒的河。
匕首对于这些人来说过于锋利,以至于他轻轻一削,就将这几人的头割了下来。
但他们还在说话,非常烦人——
“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救别人。”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庆幸吗?还有人和你一起作伴……”
无头身体也围拢过来,继续脱衣服。
季凌微无言,原来这就是燕浮生和宋白羽的激情戏,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为了避免看到什么辣眼睛的场面,季凌微决定把他们分得碎一点。
季凌微耐心分割,这次没有拼在一起,而是进行了垃圾分类。脑袋和脑袋放在一起,身子和身子挨在一起。手放在一边,腿又放在另一边。
“我们快走!”燕浮生焦急万分。
季凌微还在慢悠悠分类,颇为耐心。
他想知道电影世界里面的人,究竟是什么成分。
是一个虚影,还是某种特殊的能量?
他本来以为动手会崩人设,但他不想挨这种打。
之前在枫叶林,宁澈眼神不对,都出了问题。
在这个巷子里,他将那几人剖开,也没听到系统提示。是因为燕浮生不在剧本范围之中,还是因为崩不崩人设,由这个“人设”自己决定?
燕浮生不停催促,焦急万分。
季凌微思考了一会儿干垃圾、湿垃圾怎么分,最后还是全部丢进了不可回收的绿色大垃圾桶中。
一个有道德有良知的公民,要及时把自己的垃圾分类处理好,避免给清洁工带来麻烦。
他把匕首上的血擦干净,缓缓起身。
燕浮生拉住他的手腕,两人一起跑出巷子。
“快跑,他们快追上来了……”
“你先跑,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来断后——”
燕浮生又要往回跑。
很明显,这个时候他的腿还没断。
正当燕浮生要往回跑的时候,季凌微将他拉住。
警车的声音传来,还有围拢的声音:
“是谁报的警——”
季凌微想,宋白羽在出手帮忙之前,应该就已经报了警。真是一个面面俱到的人,季凌微生出几分欣赏之意。
一切倏然远去,季凌微又回到了他的别墅。
应该说是,宋白羽的别墅。
这个时候别墅还很空,刚装修好不久。
江鸣川坐着轮椅,看着季凌微,笑容温和,语气轻缓:“我为你准备的房子,你喜欢吗?”
“还行。”季凌微略一点头。
现在这个江鸣川,应该是正主。
他又要用什么人设?
燕浮生应该也在这个世界,目前在什么地方?
“去楼上看看。”江鸣川推着轮椅,示意季凌微上楼。
估计江鸣川装修这栋别墅的时候,没有考虑到残疾人上下楼的问题,以至于别墅并没有安装电梯。
季凌微上楼,江鸣川只能在一楼望着他的背影。季凌微想起来,江鸣川和宋白羽的一段激情戏,正是发生在这个时间段。
江鸣川与宋白羽热恋,并为他们的未来做了打算,准备了一个温馨的小家。
江鸣川带宋白羽看主卧、看浴缸,最后在主卧,两人畅想过幸福的未来,开始进行深入交流。
现在忽然变得尴尬了起来……
因为别墅没有电梯,江鸣川又坐着轮椅。
他究竟要怎么带季凌微看二楼的主卧?
江鸣川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表情渐渐变得躁动不安,仿佛有什么强烈的情绪在冲击他的理智。
“我们去楼上,我们去楼上……”
江鸣川焦躁地推动轮椅,但他根本上不了二楼,整张脸变得十分扭曲。
“别着急,没有电梯我们可以装一个。”
季凌微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耐心安抚他的情绪。
“不是这样的……”江鸣川激动地拍打轮椅,表情极度扭曲、无比怨毒,绝不可能出现在正常人脸上。
季凌微见他如此激动,下意识想到了吴医生使用过的平复病人情绪的手法。
“白羽,白羽,我们去二楼看主卧……”
江鸣川又复述了一遍,死死抓着轮椅把手。季凌微本来想把江鸣川打晕,但这与吴有财遇到的情况不可一概而论。
眼前这个江鸣川,和剧组拍摄时,突然出现的恶鬼江鸣川不同,好像格外呆滞一些。
电影世界的一切,都像已经拍好的影像,遵循固定模式运转。即使里面的人被切成片,也会继续说台词,把自己的事做完。
但江鸣川与普通路人不同,当他固定的行为模式被打断,仿佛要挣脱影片,展露出真实的自我。
季凌微思考着用匕首超度江鸣川的可能性。他没和厉鬼江鸣川接触过,难以判断对方的实力。一旦爆发冲突,他的人设必定会崩坏。
这次进入电影世界,还没得到太多消息,只知道燕浮生与宋白羽存在联系。
虽然大致可以推断,剧组中的恶鬼是江鸣川这一类的存在,但一共有四个男配,还有宋白羽、燕浮生。
假如难以收场,他可能要提交任务、脱离副本,现在探索度不够高,不如再苟一苟。
想到这里,季凌微决定先稳住他的情绪:
“你闭上眼睛,我们去二楼。”
“为什么闭上眼睛?”江鸣川皱眉,神色仍然还残留着几分痛苦意味,一切好像不该是这样,具体如何,又想不出来,脑中仿佛蒙着一层雾,一切都模糊不清。
“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季凌微语气真诚。
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就超度。
“好。”江鸣川依言闭上眼睛。
季凌微直接端起轮椅往二楼走,为了让行动不便的江鸣川上楼,他再度伸出援助之手。
即使他让江鸣川闭上眼睛,没人能看到他端轮椅的样子,系统提示仍然响起——
【当前人设崩坏度:……】
季凌微一边上楼,一边听。
但提示音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他的人设到底崩没崩?又崩了多少?
如果没崩,掩耳盗铃这一招能不能继续用?
二楼很快就到了。
不管是在电影世界,还是在剧组,他的属性都还在,一个人上二楼游刃有余。
“这是我们的房间,隔壁就是你的画室,还有我的书房,做成了一个大的工作室……”
江鸣川到了二楼,又回归正常的行为模式。
他推着轮椅向前,介绍他们未来的家。
季凌微不远不近跟着,观察周围的环境。
看得出江鸣川真花了几分心思,落地窗前是宋白羽的画架,还有颜料柜,另一边是办公桌,放着江鸣川的部分工作文档。
还没开始住,这里已经有了家的氛围。
此时的风格与未来很不一样。
季凌微与宁澈一起进入电影世界的时候,这里几乎没有江鸣川的任何痕迹,应该都被宋白羽清空了。
江鸣川说了一通,突然转头看着季凌微。
季凌微想,剧本原来到了这里。
宋白羽十分感动,主动在江鸣川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两人就在主卧的大床上……
江鸣川仿佛在等待什么,眼神定定。
“我觉得别墅要加装一个电梯,你觉得呢?”
季凌微提议。
“我……”江鸣川顺着他的话思考,加装电梯?确实要加装电梯。
为什么之前装修的时候没想到呢?
他的腿又是什么时候断的?
他的腿为什么断了?
江鸣川脸色骤变,再度握住轮椅的把手,手背上青筋暴突,面部表情也变得扭曲起来。
“不是这样的……”
江鸣川想从轮椅上站起来,但双腿毫无知觉,根本无法控制,推着轮椅,胡乱冲向季凌微所在的方向。
“砰——”
江鸣川头顶的石膏板骤然脱落一块。
正好砸在他头上,落了满脑袋的白灰。
江鸣川头晕目眩又乱的厉害,一时间懵了。
“你先清理一下。”季凌微帮忙把江鸣川推进浴室,再关上门。
江鸣川进了卫生间,神思恍惚。
趁这个机会,季凌微打开卧室桌上的电脑,在特定网页上搜索江鸣川的名字。
很快,江鸣川持股的公司一一出现:
江氏实业有限公司
辉源地产
众星娱乐
川羽影视
……
很明显,川羽影视,取自两人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才注册不久,初始注册资金,2000万。
看得出,江鸣川对宋白羽还是有些真心的。
更吸引季凌微的是辉源地产。
宋白羽的父母原来都是辉源地产的员工,宋父是高管,宋母是会计。
车祸之后,辉源地产因为各种各种的事陷入困境,不到三年,辉源地产股东就换了人,江鸣川成为持股最多的人。
明面上查不出什么,车祸是意外,有赔偿。
货车司机坐了几年牢,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宋父当时为什么升职?好像是因为拿到了一笔很大的投资,正好能解决辉源地产遇到的危机。
等他车祸去世之后,公司换了负责人,那笔投资没拿到,辉源地产日薄西山,过了几年就迅速洗牌,变成了江鸣川的囊中之物。
宋白羽交往的四个对象,除了江鸣川,其余三个都不太阔绰。
宁澈,还在上学。
魏名扬家境还不如宋白羽。
夏清声需要宋白羽资助。
在画展现场,宋白羽费尽心机吸引江鸣川的注意,真的是因为想钓金主吗?
江鸣川心思深沉,难道看不出宋白羽的用意,又或者他觉得自己能控制住,才玩一场游戏?
季凌微将疑惑放在心底,又搜燕浮生。
这次搜出来不少链接,有燕浮生参演的电影,还有拍摄片段。
燕浮生还是一个新人,目前只有一部代表作,已经有一炮而红的架势。他有张得天独厚的脸,演技也可圈可点,这样的人只要不被针对,一定能大红大紫。
燕浮生签约的影视公司是众星娱乐,江鸣川持股12%,虽然不是最大的股东,但他所占的股份也不少。
网上搜众星娱乐,一片骂声,哄骗艺人签不公平的合约,给艺人安排毫无内涵的剧,赚快钱,还有无穷无尽的商演,把人当做赚钱工具来使用。
总的来说,是个很坑的公司。
难怪燕浮生遇到那样的事。
从他持股的公司来看,江鸣川绝不是那种严守道德底线的人,利益才是他的第一选择。
“白羽——”江鸣川在卫生间,语气茫然,还有些暴躁。
季凌微匆匆瞥了眼电脑页面,已经来不及再搜魏名扬、夏清声了。估计这两人还是无名小卒,搜不出什么有意义的东西。
江鸣川坐着轮椅,洗漱应该很不方便吧。
季影帝清除搜索记录,从电脑前起身,正要过去看看,背后忽然生出阴森寒意,一股力道将他往后一带。
季凌微正好倒在卧室的床上,匕首横在身前。眼前的一切都扭曲起来,身形高大修长的男人倾身,直接握住匕首的刃,往上一带,将季凌微的手按在头顶。
原本锋利逼人的匕首在他手里就像玩具一样,根本无法划伤他的手掌。
他看起来很不稳定,身影不时晃动,就像信号不好时,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嘈杂影像。
比起上次以魏名扬的身份出现,他已经长大不少,此刻垂眸看向身下的季凌微,眼神氤氲着危险的墨色。
“你答应过。”他声音低冷,牢牢握住季凌微的手腕,力道稍大,仿佛要擦去什么。白皙的手腕多了红色的指痕,令他视线一滞。
“是意外。”季凌微解释。
如果知道他会变成现在这样,当时就应该让他亲到。长大了好像没有那么好糊弄了。
“要补偿。”他眼神落在季凌微轻颤的睫毛上,很想轻轻摸一下,又怕自己一松手,季凌微会像上次一样突然离开。
“好。”季凌微试图将手腕拿出来,然而对方握得极紧,“你先松手。”
“不。”他倾身,越靠越近。小触手也缠上来,有种久别重逢的亲近依恋,贴着季凌微的手腕紧紧不放,比之前更加粘人。
“我要亲你了。”他主动告知季凌微。
不同于以往那种轻若无物的吻,这一次带着未散的怒火,还有失而复得的欣悦、以及难言的贪恋。
季凌微一时有些目眩,寒意迫近,气息交融,那种霸道的冷冽香气搅乱他的思绪,无数光影在他脑中沉浮又散去。
“白羽——”
“白羽——”
江鸣川还在卫生间里。
当他准备洗澡的时候,一打开花洒,头顶喷出一大股凉水,把他浇了个透。开关根本关不住,整个浴室一片狼藉。
他下意识叫宋白羽,对方却迟迟不来。
“白羽——”江鸣川又叫了一声。
季凌微无法回应,对方不得章法,只知道凑上来亲,带着类似野兽一样的贪婪食欲。
“白羽、白羽——”江鸣川疯狂推门,洗手间的门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一切好像已经失序。
江鸣川头痛欲裂。
绝不应该是这样,他不应该在卫生间。
不应该坐在轮椅上……
季凌微终于在对方下唇上咬了一口,试图让他明白,应该结束了。转而又被扣住后颈,被细细地亲了好一会。
“还差两下。”他终于松开,漆黑的眼睛里有一点奇异的光彩,手却将季凌微的手腕握得更紧。这种陌生的,仿佛能点燃灵魂的热意,以前从未有过,一旦尝到,势不可止。
“够了。”季凌微握住一只试图往他衣服里钻的小触手。
“你答应过。”他将这句话复述一遍,眼神落在季凌微身上,眼神冰冷,还有种极浅的茫然,带着一点控诉意味。
“你一次亲完,以后就没有了。”
季凌微不得不告诉他分期付款的道理。
“……对。”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旋即又看着季凌微的眼睛,心中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失落和惋惜。
“白羽,白羽……”
“你在和谁说话!”
“我听到了其他男人的声音!”
江鸣川暴怒,他听到了“亲”,白羽在亲谁?
只要一想到他和白羽的床上,现在睡的是陌生男人,心中就生出难以抑制的怒气。
好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定发生过,还不止一次。
只要想到那种画面,连喉中都生出血腥气。
江鸣川双眼血丝密布,拿起手边的东西疯狂砸卫生间的房门。
“滚开,都给我滚开——”
“滚出我家里——”
“我对你不好吗?”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白羽,他们哪里有我好?”
“他们什么都没有,根本配不上你!”
“白羽,别恨我——”
“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你的…”
“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
“你不喜欢的事我都不做了……”
“白羽,别走!”
“我走、我走,白羽,你就留在家里……”
江鸣川坐在轮椅上,头痛欲裂。
各种凌乱的记忆片段在他脑中闪烁,还有许多台词,他想不起来语序。无法按照安排好的设定,在正确的情境下演绎。
此时,他一句接一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即使大脑已经十分混乱,他的身体还是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在走剧情。
江鸣川全身发热,坐在轮椅上,才淋过水,十分狼狈,面色潮红,说话的时候逸出两声低吟。
“白羽,把门打开……”
“帮帮我……”
“白羽,开门。”
卫生间的门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他像被困在井底的青蛙,隐约能听到外面有人在交谈,就什么也看不见。
即使是零星几个字,他也恨得呕血。
江鸣川找不到适合的东西,直接用拳头砸门,一下又一下。
季凌微却在有节奏的砸门声里,被拥进一个冰冷的怀抱,耳边响起对方低沉清冷的声音:“不用和他们拍戏,和我——”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
“我也能坐轮椅。”
“如果不会,我可以学。”
季凌微知道,他和燕浮生拍戏一事,可能触到了对方敏感的神经,上次希望落空带来的负面情绪还在,才会这么情绪化。
电影设定同样会反应在他身上,一股陌生的热意在他心中升起,与此同时,还有一种隐秘的、难言的渴求。
对方带着沉冷寒意的气息骤然充满了吸引力,那种气息吸入肺腑,会爆发出一种极致的寒意,恰好能暂时压制心中躁动。
这一刻,季凌微如饮鸩止渴,将头靠在对方颈侧,触及那股冰冷阴寒的气息,心生安定。
他声音很低:
“我不只是为了拍戏——”
“也是为了见你。”
季凌微来电影世界是为了收集线索,为了以最高的评价通关,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为了查清往事,解决那些不知名的敌人。
为了有朝一日,在更广阔的天地与他相遇。
“季白,季白——”
楼下响起燕浮生的声音。
他居然出现在宋白羽家附近。
而且叫的是季凌微,不是宋白羽。
这个时候的燕浮生,竟然是清醒的?
季凌微困惑,很想下楼看看。
然而这一刻,身侧的人将他抱得更紧。
“不要看他——”
“看我。”
小触手蒙住了季凌微的眼睛,像一片柔软的云,然而它终究不是纯白无暇的云。
它是漆黑的影子,是负面力量的实体化产物。
当它迎合的时候,是最可爱的猫猫肉垫。
当它强势起来,季凌微眼前一片漆黑,所感知到的只有彼此的气息,还有那些带着怒意、侵占欲的小触手。
“哐当——”
江鸣川终于把门板砸出一个洞。
然而,这扇门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当他暴怒的时候,漆黑的丝线无形交织,把江鸣川散发的恶意,一点点吸走,避免江鸣川失控,真身在此觉醒。
江鸣川永远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混乱、暴怒,无法觉醒。他将眼睛对着门板上的那个孔,向外看——门外是一只同样猩红的眼睛。
带着巨大的恶意,仿佛早早等在那里。
故意等待江鸣川的窥探。
江鸣川双眼刺痛,鲜血从眼中流出,卫生间蜿蜒一地。他想起身,双腿毫无知觉,被困锁在轮椅中,不得解脱。
他始终能听到说话声,具体在说什么,他听不清楚。只知道那是白羽的声音。白羽在和其他男人说话,在他们的卧室里…
“季白,你在吗?”燕浮生等在楼下,颇为焦急。
一楼的大门敞开,他想上去,根本无法上楼,只能遥遥看着二楼所在的方向。
他和季白一起拍戏,忽然来到这里。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竟然出现在自己的住处。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间好像也对不上。
这个时候电影还没开始拍摄。
他为什么会突然回到家里?
他下意识想到和他一起拍戏的季白,暂时没有途径能联系上对方,只好找到宋白羽的住处。
他好像来过这里,对这里的路分外熟悉。
具体是什么时候来的,却完全想不起来。
来到这个地方之后,他好像丢失了一段记忆。中间发生过什么事,他全无印象。
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季白,带他离开这里。
这里不能久留。
燕浮生望着楼梯,有种本能直觉。
季白就在那里。
“你来了。”燕浮生听见身后有人开口。
他转身,季白就站在他身后,神色高傲,略一蹙眉。
“你是谁?”燕浮生看着那个与季白长得一样的人。
他看着对方的脸,明明是熟悉的五官,越看越觉得陌生,好像变换成了另一张脸。又变成许许多多张脸,每一张脸,他好像都见过。
“宋白羽。”燕浮生终于喊出这个名字。
对方笑了笑,然而眼中毫无温度。
“你还是没放弃。”宋白羽看着燕浮生,两人眼中都没有多少暧昧情绪。
燕浮生仍然觉得宋白羽对自己来说很重要。
宋白羽对燕浮生的感觉过于复杂,最终变成冷漠。
“为什么?”燕浮生问。他好像困在无法解开的轮回里,一次又一次经历相同的事。这一刻,他清晰意识到问题所在,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从宽阔的天地变成一个囚笼。
“你想知道答案,就自己去找。”宋白羽一步步上楼,将燕浮生抛在身后。
“宋白羽……”燕浮生推着轮椅,无力追赶,他努力回忆关于对方的一切,最终什么也没想起来。
他甚至已经分不清楚,宋白羽究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还是他剧本里的人物。
他想不起这个剧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但他知道,拍完这部戏是他一定要做的事。
“宋白羽,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燕浮生下意识问。
正在上楼的宋白羽忽然笑了,他居高临下看着燕浮生,表情温和了一瞬:“把电影好好拍完。”
“我知道了。”燕浮生还没说完,一股强大的斥力将他带出这里,同样被带走的,还有二楼房间里的季凌微。
“……”宋白羽看着二楼的房门,最终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厌恶、有排斥,还有一点怅然。
如果爱会带来毁灭,那不是爱。
即使是怪物也知道小心翼翼对待他的伴侣。
有的人却不会。
“你没事吧?”燕浮生关切地看着身侧的季白,见他眼尾泛红,最终在人群中寻找一圈,视线锁定吴医生。
“没事。”季凌微的确没什么事,只是被小触手圈住蹭了蹭,好在他的衣服还在,不然也社死了。
“脸这么红,是不是感冒了?”燕浮生问。
“没有。”季凌微示意燕浮生一起看录像。
这次录像很零散,被分割成一段一段。
有江鸣川带着季凌微看新家,为他介绍的画面。也有江鸣川发现“宋白羽”和其他男人来往,暴怒发疯的画面。
床上的激情戏镜头,只能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按住“宋白羽”亲,没拍到具体长相。
只有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握住季凌微的手腕,直接扣在床上,床单越来越皱,再没有太多具体的亲密情节,却给人无限遐想的余地。
“那是谁?”燕浮生迷惑。
“临时来客串的……”季凌微解释。
“等会去我房间。”燕浮生有很多想法,想和季白商量,包括那个诡异的世界,还有自动变化的剧本。
“好。”季凌微点头。
剧组其他工作人员:盯.jpg
燕导演和季影帝绝对有点什么。
吴医生若有所思,好像冥婚那个副本也是这样,季白也和京墨形影不离。难道每个副本,他都能和本土居民迅速建立友好的社交关系?或许这就是大佬吧。
“还拍吗?”老刘不太明白,有些疑惑。
“下午拍江鸣川的戏份,晚上拍夏清声。”
燕浮生想尽快把现有戏份拍完,一旦意识到自己的异常,没有人比他更迫切。只有拍到惊情一夜部分,才能看到真相。
“燕导,这是不是太快了,您不要休息一下吗?”江鸣川本来在旁边看戏,突然听到这个噩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不用休息,你们好好准备。”燕浮生带着摄影机一起离开。
季凌微也跟上去,随意环视一圈,其他人都表情茫然。
他们忍不住去看燕浮生,又看看季凌微,很想跟上来,仍然没胆。
只有宁澈在想,燕浮生是不是进入了电影世界,他们又在电影世界里知道了什么秘密?
然而他无法得知详况,就算去问也问不出什么。宁澈只能寄希望于最后的惊情一夜部分能揭开真相,到那个时候,他还要出场的。
“你也进去了吗?”燕浮生问。
“嗯。”季凌微点头。
“我看到了宋白羽。”
“他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写出来的人物?”
燕浮生有些疑惑,以前他只将季白饰演的主角看成宋白羽,这次见过本人之后,才意识到那种差别。
宋白羽眼里只有一片死寂,还有极深的恶意,但季白的眼睛是澄净温和的。
“宋白羽应该是真实存在的人物。”
“你看到的宋白羽,也许是写出来的。”
季凌微看向手里的剧本,不出意外,剧本又有改动,多了一段江鸣川暴怒的剧情描写。
电影世界里的恶鬼,很有可能来自这个剧本。
他们究竟是天然存在,还是因剧本而诞生?
或许二者兼有,这是一个谜。
“把戏拍完,就能结束这一切。”
燕浮生神色有些迷茫。
“燕导,你还记不记得你的腿是怎么断的?”
季凌微问。
“……”燕浮生摇头。
“可以直接把剧本里的男配写死吗?”
季凌微想,如果能用修改剧本的方式削弱恶鬼的战斗力,会方便很多。
“我不能大幅度改变剧本。”燕浮生能改的范围有限。这个剧本的框架已经固定了,只能动它的血肉,不能动它的筋骨。
“有没有想过,在剧本里面多加一个人物?”
季影帝提议。
“你可以写一个角色叫燕浮生,与宋白羽是好友,多加一段剧情,然后直接拍摄这段剧情,我们应该能再次进入电影世界,查清真相。”
“我试试。”燕浮生打开电脑,修改《惊情一夜》文档。他新增剧情,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去,才写了两段话,上面的字就一个一个消失。他用手写的方式,直接修改打印好的剧本,也无法将自己添加在电影剧本里。
季凌微想,或许燕浮生是特别的。
之前小巷子里的那一段也没有出现在剧本中。
宋白羽曾救过他。
“不能修改了。”燕浮生皱眉。
季凌微:“那试试把魏名扬写成植物人?”
燕浮生再次修改剧本,这次也失败了。
还接了一个电话。
“燕导,魏名扬醒了。”
“就是精神不太好,总说自己拍摄的时候看到了怪物。”
“让吴医生再给他治治脑袋。”燕浮生交代一句,挂断电话。
“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燕浮生揉了揉眉心。
“我也许不该拍摄这部电影。”
“事已至此,我一定要将它拍完。”
他已经将拍摄过程重复了无数次,一切在结尾那一夜戛然而止,那些演员都消失了。
然后他又有了新的演员、继续拍摄。
季凌微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燕浮生应该不是恶鬼。他是一个深陷泥潭时、还能不愿拖累救助者的好人。
但有时候好人出发点是好的,也会带来恐怖的恶果。
“快的话,今天晚上就能拍惊情一夜部分。”
季凌微已经大致理清脉络,对真相同样迫切。
“嗯。”燕浮生点头。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问。
“没有。”季凌微已经平复下来。
“你们来自什么地方?”燕浮生那双轮廓极美的眼睛,第一次露出如此清晰的困惑神色。
“也许是噩梦吧。”季凌微想。
但对有的人来说,或许是美梦。
“都是一场梦吗……”燕浮生眉头紧皱,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最终揉了揉太阳穴,“希望早点到醒来的那一刻。”
“拍摄的时候注意安全,那个世界有真实存在的宋白羽,应该也有其他人。”燕浮生道。
“好。”季凌微点头。
下午开始拍江鸣川部分。
剧本里的激情戏部分已经拍完了,并发生了变化。
江鸣川只有初遇、相恋情节。
也就是因画结缘、然后相爱的片段。
江鸣川看着季白,压力颇大。
“季老师,多多关照。”他勉强露出一个笑。
季凌微略一点头,他对拍摄过程已经轻车熟路,一点也不紧张。在开始拍摄的一瞬,熟悉的感觉出现,他再次进入电影世界,江鸣川同样如此。
这次是画展部分的剧情。
那幅画上的路,是季凌微和“魏名扬”上学的路,他们也在这里吃馄饨。
夕阳瑰丽无比,倒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之中,色彩绚烂,带着绽放的生机,还有些温暖和怅然。
“要去看看那条路吗?”季凌微提议。
“好啊。”江鸣川侧头看向季凌微,眼中笑意阴冷。
周围瞬间一片漆黑,整个美术馆空无一人,灯光黯淡,身侧坐着轮椅的江鸣川双眼骤然变得猩红。
“杀了他——”
“再不动手,后患无穷。”江鸣川语气阴鸷,还有些怨毒。他变得现在这个样子,与季白脱不开关系。
一双僵冷的手突然从身后出现,扼住季凌微的咽喉。
那双手太冷,指腹还有茧,死死收紧。
是弹奏乐器才会产生的茧,尤其明显。
阴冷的力量从脖颈涌入身体中,仿佛要冻结灵魂。
季凌微握紧匕首,猛然刺入身后的人腹中。
匕首陡然振奋起来,没来得及汲取多少负面能量,对方就消失了。
江鸣川看见这一幕,略有些失望,低声骂了声废物,嘴角却勾起诡异的笑:“没有人能逃过。”
季凌微正要抬手,将匕首刺入江鸣川的心口。
美术馆重新亮起来。
季凌微在那瞬间收起匕首,江鸣川还坐在轮椅上:“什么时候去,你决定就好。”
说完,江鸣川又看了季凌微一眼,眼神落在他脖颈位置。
怎么会有红痕,好像刚刚都没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痕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才弄出来的痕迹。
太奇怪了。
“就现在。”季凌微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剧组那个江鸣川,要是一刀下去,他可能就要崩人设了。
当然,也未必会崩。
主要看宋白羽。
如果宋白羽迫切想用他的身体出现在外界,他只要行差踏错一点,就会崩人设。
如果宋白羽不着急,就会一直给他放水。
江鸣川很想和季影帝说点别的什么,又担心眼睛这个人不是季影帝,而是宋白羽。他不敢说错一个字,兢兢业业按照剧本里写的扮演。
“原来是这条路啊,难怪我觉得有些熟悉……”江鸣川继续背台词。
“这是我们辉源地产拍下的地,以后应该会开发成别墅群,这边小区都会拆迁。”
“你家以前是在这里吗?如果舍不得,可以多坐一会儿。”
“好。”季凌微找了一处干净的石阶坐下。
江鸣川继续背台词:
“最开始的时候,我连一碗馄饨都买不起,只能告诉老板钱不够。老板人好,给我端了最大的一碗。”
“他说只要年轻,就有无限可能。”
“以后说不定我能把他的摊子都买下来……”
“我想,如果能再遇,我可以投资,让他开店。”
“可惜他没在这边摆摊了。”
江鸣川有些怅然。
“应该是去了别的地方,这里是老城区,能搬的都搬走了。”季凌微又与他说了几句怀旧伤今的话。
就像和宁澈恋爱那样,他与江鸣川在电影世界开始拍摄恋爱戏份,玩追求与被追求的游戏。
但季凌微和江鸣川在吃烛光晚餐的时候,一节小触手缠住他的脚腕。
季凌微推着江鸣川的轮椅,在江边散步的时候,路突然变得坎坷起来,江鸣川把轮椅坐出了过山车一样的体验。
如果是晚上,季凌微睡得香沉,被窝里面总会滚出几只小触手,同样睡得晕晕乎乎的,看起来十分满足。
有时候,江鸣川会被取代。
在季凌微靠近的时候,突然去挖他的心脏。
有时候,路上的车会向季凌微撞过来。
还有瞄准他脑袋的高空抛物、夜里失去井盖的下水道口……
全世界好像都对他有森然恶意,想要他的命。
季凌微大多数时候能及时闪避,并且反制对方,还能给匕首薅一点能量。看出季凌微不好对付,江鸣川渐渐收敛。
季凌微顺便留意江鸣川的私密文档,试图找到证据。江鸣川上位太快,不择手段,或多或少留下了一些把柄。
老小区很快就被拆除,包括那条路。
那幅画被江鸣川高价拍下,放在自己的办公室。
就像许多谈恋爱的人一样,每天他都会和季凌微说点日常小事,比如——
江鸣川:“今天有个员工过来送文件,看到你画的画,看了好半天。”
季凌微:“是吗?”
江鸣川:“他还问我画画的人是谁,想购买其他的画。”
季凌微:“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我男朋友。”
“小魏当时吓了一跳。”
江鸣川笑道。
“魏名扬?”季凌微反问。
“……”江鸣川一下子清醒过来。
魏名扬应该才从医务室苏醒吧?
这个时候还在打点滴,根本就没有来拍摄现场。
他公司最近展露头角的那个新员工,胸牌上好像就是这个名字。这个魏名扬,和外面剧组的是同一个吗?
江鸣川回忆小魏的长相,一片模糊。
细思极恐。“他……他是谁?”江鸣川觉得一阵寒意从心中升起,五脏六腑都是冰凉的。
“魏名扬。”季凌微对他的后知后觉已经习惯。江鸣川不知被取代了多少次,仍然从容不迫,似乎并未察觉自己身上的异状。
“为什么……”江鸣川本想说些什么,比如,这里面为什么也有一个魏名扬,和外面那个还有些不一样。考虑到季白身份难辩,可能是副本NPC,也可能是恶鬼,又把疑惑重新咽下去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江鸣川问。
他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里,甚至万分羡慕宁澈。当着大厅观众的面脱衣服算什么,只要能从这里平安出去,就算脱光他都……算了,脱光不可取。
“吵架之后。”季凌微记得剧本里有,江鸣川与宋白羽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具体原因未知,在那以后就大笔留白。
整个剧本的留白部分很多,如果不关注时间线的变化,可能会第一时间认为宋白羽在同时与四个人交往。实际上并非如此,那四个人也不完全都是宋白羽的恋人。
“……”江鸣川心中有些绝望,如果吵架是一两年之后的事,难道他要在这个地方待到那个时候吗?
“很快。”季凌微想起之前拍魏名扬戏份的时候,时间跨度很大,直接从中学到高中毕业,几年的时间全部跳过。
“就算是吵架,也要有个理由?”江鸣川灵机一动,如果只要求吵架戏份,那他现在开吵,能不能行得通?
“……”季凌微瞥了眼江鸣川一眼。如果江鸣川想无理取闹,把人设彻底崩完,他也没有意见。
虽然季影帝没说话,只抛来一个眼神,江鸣川也成功领会其中的意思:“我只是说说。”
“噢。”季凌微没再和他搭话。江鸣川不太聪明,有这么方便的身份都没想过去查自己曾经做了什么事。暂时留着他,也能稍稍限制一下电影里的江鸣川。
如果吸血鬼江鸣川被取代,电影世界里的江鸣川才会彻底失去限制。
“我去泡咖啡。”季凌微去茶水间,发现魏名扬也在那里,他所佩戴的胸牌上有名字和职务。
这张脸似乎和剧组里的魏名扬长得一模一样,仔细看又会生出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
剧组不知道拍过多少次戏了,流水的玩家铁打的剧本,魏名扬长什么样都有可能。
仔细想,这四人的确存在某种联系。
魏名扬就是本地人,大学毕业之后找工作,去江鸣川公司上班很正常。
夏清声没有火起来之前,一直在酒吧卖唱,有宋白羽资助,他很可能去签娱乐公司。
江鸣川持股的众多公司里面有一家影视公司,正是燕浮生签的那个。与此同时,他还创办了川羽影视。
夏清声在酒吧驻唱的时候,经常弹吉他,手指上可能有茧,当时去掐季凌微脖子的那双手,很有可能就来自夏清声。
至于宁澈,他还在上学,长相也不错,季凌微实在想不出他会和那几人有什么关联。
宁澈年纪是最小的,应该不认识魏名扬和江鸣川,究竟是有什么恩怨,他才会接近宋白羽?
抛开初遇不谈,后面的酒店情节,宁澈太轻车熟路,不管是开一间房,还是播放那种电影,甚至是下大雨……天气预报谁都能提前查看。又或者宁澈只是习惯性撩人,表面奶狗,实则海王。
季凌微想了会,觉得这要从宁澈的家庭环境开始查起,当时和宁澈接触那几天太短,信息量不够多。只知道宁澈父母离异,他跟着母亲姓。
“白羽,我一直在等你回来。”魏名扬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和落寞,还有些控诉意味:“我以为你也会等我。”
季凌微没想到这里还会有场久别重逢的戏份,忽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们早就结束了。”
“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为了钱就出卖自己的人,”魏名扬一下子握住他的手腕,“江总他喜新厌旧又爱玩,对你不是真心的。”
“我们复合好不好?我可以辞职,我们可以去别的城市生活,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甚至可以出国……”
“我爸妈他们只是一时间不能接受,不是故意要打你的,我宁愿他们打的是我!对不起,白羽,我不知道他们会去找你……”
“白羽,我会补偿你的。”
“只要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季凌微略诧异地看了眼魏名扬:“真的?”
“你和江总分开好不好?”
“还有那幅画……”魏名扬眼中出现深刻的妒意,还有难以掩饰的愤怒、不甘。
“他只是玩玩你的身体,不会像我这样真的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愿做,爸妈已经不认我这个儿子了,白羽,我只有你……”
“是你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我已经没办法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了!”魏名扬情绪难以抑制,从哀求变为控诉。
“你把我引到这条路上,不能抛下我。”
季凌微把手腕挣出来,一个两个都喜欢抓着他的手说话,迟早戴个钢铁护腕,带刺甲那种。
“你变了……”魏名扬神色骤变,又仿佛是心如死灰。
“你放心,我会保守秘密的。我们以前的关系,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不会影响你和江总在一起。”魏名扬虽然这么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悲伤和不甘。
“但江总只是玩玩,你别太当真。”
“我会等你的,你总会知道只有我才对你好。”
季凌微知道,魏名扬并不是在和他说话。
而是在和曾经的宋白羽隔空对话。
这也是一段固定的程序。
不知道宋白羽对他说了什么,但很明显能看出来,初恋重逢,但复合失败。
魏名扬是个担不起责任的人,软弱无能,远不如宋白羽。
魏家父母知道他的性取向发生了变化,一定会怨怪宋白羽。两家就住在同一层楼,面对面,如果闹崩了,宋白羽还怎么回家,怎么面对以前的街坊邻居?
季凌微回办公室,并没有提这一茬。
进门的一刹那,房间里的光线再度转换,从明亮的白天变成傍晚,从办公室的落地窗看夕阳十分绚烂。
看来时间线又在向前跃动——
已经到他们吵架的时候了。
吵完这场,就能离开副本。
“白羽,你不是不是动过我东西了?”
江鸣川坐在桌前,背对着他。
“什么?”季凌微直觉江鸣川语气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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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动了我的东西?”
“你在找什么,你想找到什么?”
江鸣川语气分外阴沉。
当他转身,神色忽然变得温和许多:
“只要你和我说清楚,我不会计较的。”
“别人给你什么,我也能给你。”
“你想要钱,我也不会怪你。”
“但你要和我说实话,你究竟动了我什么东西?保险柜里面的文档都很重要,不能让别人知道。”
“白羽,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不要骗我。”
“你把实话告诉我,我不会怪你的。”
他眼神如有实质,带着沉沉的压力,还有紧迫。明明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脸上的表情仍然从容,只有眼神像深潭里滚动的水。
“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江鸣川忽然神色一变,看起来有点茫然。
“是不是该吵架了?”
下一秒,江鸣川嘴角勾起阴冷诡异的笑,直直注视着季凌微的眼睛:
“我们都会留在这里。”
“永远永远。”
原本正常的总裁办公室阴冷刺骨,江鸣川坐在轮椅上,脸色青白,肢体僵硬。
季凌微:“……”
不让气氛过于尴尬,他轻轻鼓掌。
一时间,总裁办公室的气氛变得十分奇妙。
江鸣川脸皮不停的抽动,看起来已经彻底扭曲了,他的身体剧烈颤抖,想站起来,然而轮椅牢牢限制住了他的行动力。
现在江鸣川身上叠了三重buff。
吸血鬼江鸣川。
剧情固定模式江鸣川。
恶鬼江鸣川。
交替着来,灵活多变。但不管是哪一个版本的江鸣川,都无法脱离轮椅站起来。
偏执江总:“白羽,和我说实话。”
吸血鬼江总:“咱们是不是该出去了?”
恶鬼江总:“一起留下吧……”
三种表情在江鸣川脸上不时切换。
季凌微都不知道怎么念台词对戏。
如果江鸣川没坐轮椅,或许有些恐怖。
现在这样……季凌微只想叫吴医生过来好好给他治治脑袋。
季凌微眼看着总裁办公室变得越来越怪异,一阵强烈的挤压感传来,就像有人强行把这个空间压成了一个平面。
他自己的身体好像也在开始发生变化,不能再继续留下去了……
季凌微暗暗捏了一下藏在袖子里的小触手。
“你自己留下,我先走了。”
他可以离开电影世界,可惜需要支付报酬。
具体是什么报酬,下次再说。
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轮椅上的江鸣川瞳孔放大,露出极致的恐惧表情,仿佛溺水的人,被彻底淹没头顶。
江鸣川终于清晰意识到自己被取代了,而且被取代了很多次,然而这一刻实在太晚,他已经没有机会自救了。
他以为人设崩坏度85%,还没到最糟糕的境地。
意识被永远留在这里之前,江鸣川将自己认定的恶鬼提交给系统……
季凌微不知道江鸣川人设崩坏度到了多少,看之前江鸣川努力配合对戏的样子,应该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变故。
看来不需要人设崩坏到100%,也会出事。
这段时间江鸣川在电影世界里,不断被恶鬼取代,这也加快了侵蚀的速度。
季凌微想,只要江鸣川及时提交任务,离开这个副本世界,虽然评价低点,应该也算安全。
于是看着江鸣川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单薄,最后从活人变成了一张电影胶片。
漆黑的鬼影缠在江鸣川身上,二者表情一致,死死盯着离开的季凌微,眼中带着怨毒的诅咒意味,仿佛在说,你迟早还会来的。
季凌微若有所思,让活人变成胶片,这其中究竟用到了哪一种科技手段,又或者是规则的力量?
那个世界越来越远,季凌微再睁开眼睛,已经出现在剧组。
“江鸣川呢?”燕浮生诧异道。
众目睽睽之下,江鸣川消失不见。
“那边朋友比较热情,留他住几天。”季凌微解释。
“……”夏清声打了个深深的寒战,表情苦涩万分。一次比一次更恐怖。上次魏名扬出来只是发了段时间的疯,这次江鸣川居然连人带轮椅都没了。
“江老师没有带衣服过去换,会不会有些不方便?”江鸣川的助理道。
“下次进去的时候可以给他带点?”宁澈的助理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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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老师,你带吧?”江鸣川的助理投出希冀的眼神。
“我觉得我可能不太……”
“不太合适。”夏清声又打了个寒战。
江鸣川都已经在拍摄的时候凭空消失了,这些人居然想的是衣服换洗的问题!难道拍着拍着消失了,在剧组是一种常态吗?
原本和剧组众多工作人员,相处得不错的玩家瞬间悚然。再看那些工作人员,他们仍然在剧组工作,井井有条处理着剧组的各种事物,忙而不乱。
这种正常,反而变得恐怖起来。
没有任何一个剧组在演员凭空消失之后还能这么镇定吧,就好像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
恶鬼真的只有一个吗,难道整个剧组除了玩家以外,其他的全都是恶鬼?
那要怎么区分玩家和工作人员?
如果副本空间年代久远,大家还能根据动作神态区分,现在这个剧组都是现代人,除非玩家主动自曝,否则真的难以区分。
如果主动自爆,和江鸣川有什么区别?
“夏老师别担心,大家都是一个剧组的人,都是为了拍电影,进进出出很正常。”有工作人员安慰道。
夏清声:“……”
谢谢,但是完全没被安慰到。
“晚上拍你的剧情。”燕浮生看向夏清声。
“我的镜头恐惧症还没好,能不能给我找个替身?”夏清声环视一圈,最终看向宁澈。他已经出来过一次了,应该把握比较大?
宁澈移开视线,完全不想搭腔。
四个男配中,他是第一个开始拍摄的。
电影世界现在应该发生了很多变化。
再进去一次,他未必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没有替身。”燕浮生语气冰冷。
“如果不想拍,可以离开剧组。”
夏清声骤然听到提示声——
【当前人设崩坏度:30%】
作为一个有些过气的歌手,他不应该拒绝拍摄。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他忽然一冷,感觉身体沉重了许多,再也不敢说抗拒的话。
之前他已经因为相同的理由,人设崩坏了20%,现在又加了10%,那种隐晦的冷意越来越深刻了。
人设崩坏就像一柄悬在脖子上的刀。
江鸣川就算坐着轮椅,也继续拍下去了。
夏清声根本没有合适的逃避的方式。
除非像魏名扬一样突然变成植物人。
剧组的吴医生那么厉害,魏名扬这种植物人都给治好了,普通的装病也会被看出来,除非他彻底失去意识。
“去化妆。”燕浮生瞥向夏清声。
夏清声不甘不愿,最后还是去了。
“聊聊?”燕浮生转过身,将轮椅推向季凌微所在的方向。
季凌微点头,又看一旁的宁澈:
“宁澈,你也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宁澈不解,最终还是在夏清声羡慕的眼神下,跟着季凌微一起走了。
“江鸣川为什么消失了?”燕浮生问。
“被那边的江鸣川留下了。”
“他还说我们所有人都会留下来,永远留在这里。”季凌微如实相告。
燕浮生神色有一瞬间变得复杂。在意识到剧本连接着一个电影世界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一点,真正看着江鸣川,心情仍然复杂。
在江鸣川之前,已经有更多人被剧本留下。
“剧本里关于我们自身的信息不是很详尽,但进去之后能得到一部分记忆,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季凌微问宁澈。
宁澈点头。
确实是这样。
剧本太过简略,不会详细介绍一个人物,家住哪里,年纪多大,父母是谁,学校在哪。
季凌微:“你先说说你饰演的这个角色,父母是谁,在什么公司上班,你未来毕业又会去什么公司。”
“宁澈是单亲家庭,在父母离婚之后,就跟着母亲姓,小时候生了一场病,父亲送过一次钱,就再也没回来过。”
“母亲后来在众星娱乐当经济人,收入不错。宁澈想出道当明星,被母亲拒绝了,说他这样的出身,先天就有很大的隐患,一旦爆出来,会带来很大的名誉损失。”
“后来就放弃了去娱乐圈的梦想,具体做什么工作还没想好。”
宁澈说这段话的时候,就像讲别人的故事。这对他来说,也确实是别人的故事。
“宁澈的父亲,是不是姓沈?”季凌微问。
“的确是这样,他曾经因为交通事故,被判了刑。即将出狱的时候,因为心血管疾病突然猝死了。”宁澈诧异地看了眼季影帝。
他至今想不明白,季影帝和燕导演,他们究竟是觉醒了自我意识的NPC,还是玩家?
燕导也进过电影世界。
季白次次都平安回来。
太奇怪了。
“宋白羽的父母车祸身亡,肇事司机姓沈。”
季凌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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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燕浮生和宁澈都陷入沉思。
“车祸之后,江鸣川拿到了一家房地产公司。后来,魏名扬在这家公司上班。”季凌微继续道。
燕浮生皱眉:“宋白羽要找江鸣川报仇?”
“宁澈的复仇对象是谁?”
“可能是两个人。”宁澈想到自己房间里密密麻麻偷拍的照片,还有宋白羽的喜好,宋白羽和江鸣川见面、谈笑的画面,骤然明白了什么。
宁澈本来以为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是一个变态偷窥狂,特别痴汉,现在想来,宁澈根本就是处心积虑去接近宋白羽!
他一直在观察宋白羽。
大概在衡量什么时候下手。
“原来是这样。”季凌微也明白了。
以宋白羽的谨慎,他想找证据,江鸣川根本就不会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只有收集到足够多的证据,有了万全把握,宋白羽才会去告江鸣川。
江鸣川仍然知道了这件事,异常笃定。
有人提前料到了宋白羽会动手。
并将这个消息告知江鸣川。
夏清声、魏名扬并没有掺合到过去的恩怨之中,有动机告密的人,只有宁澈。
所以才有宋白羽和江鸣川的争执。
这个时候,宋白羽甚至不认识宁澈。
宁澈父亲的死,不一定是因为宋白羽。如果他有这种通天手段,早把江鸣川解决了。
宁澈年纪小,也不太聪明,根本不分敌我。
“后来四个男配都死了。”宁澈道。
剧本里是这样写的,宋白羽过生日的时候想独处,但那天晚上四个男配不请自来。那夜之后,四个男配相继死去,死前连衣服都没穿。
剧本只写到这里,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等我们进去就知道了。”季凌微整理了一下线索,感觉清晰多了。
“要不要叫来魏名扬问问?”燕浮生想起魏名扬。
季凌微若有所思:“试试。”
他觉得找魏名扬根本问不出什么。
魏名扬甚至可能根本没进过电影世界。
燕浮生打了个电话,魏名扬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一切小心。”燕浮生只得嘱咐道。
“你们有想法了吗?”宁澈问。
两人都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宁澈也不再自讨没趣,主动走了。
江鸣川在的时候嫌他烦人,现在江鸣川消失了,他又觉得一个人睡有点可怕。
魏名扬是玩家吗?
也有可能魏名扬在出来的一瞬,被取代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诡异得很。
又不知道其中的玩家如何区分。
燕导和季白都有秘密,不会告诉他。
好像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相信。
宁澈虽然知道了一点隐藏的信息,但凭借这个无法证实谁是真正的恶鬼,让他这么离开副本又十分不甘。最终还是决定去拍惊情一夜部分。
当夜,剧组加班加点开始拍摄夏清声部分。
这一次进去的不止有主演,还有许多群演。
夏清声和宋白羽的初遇在一个酒吧,夏清声是酒吧驻唱,唱的是自己的原创歌曲,但反响平平,没人在意。
有人点歌,让夏清声换一首流行歌曲。
夏清声换了歌,唱的也很好,但眼神落寞。
宋白羽看了好一会,等夏清声把那个客人点的歌唱完,他也点了一首,点的是夏清声的原创歌曲。
夏清声穿着一身红衣服出场,胸前还有一个红色的旺仔图案,整个剧组骤然一亮。
“把衣服换了。”燕浮生皱眉。
“酒吧驻唱应该可以穿些鲜亮的衣服吧?”
夏清声同样孤立无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他只好穿上大红色的套装,希望这种喜庆的颜色,能让他成功从电影世界里面出来。
“可以鲜亮,但不要土味。”燕浮生那一张素来严肃冷清的脸,微微一僵。
夏清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旺仔T恤,听到系统提示音,同样一僵——
【当前人设崩坏度:35%】
原来衣服穿的不对,都要崩人设吗?
他去看宁澈,发现宁澈搭配很好看,再看季白,衣品也不错,一身黑风衣,很衬他的气质。
至于魏名扬,至今还在医务室休养,一旦出现,就要立刻告诉大家有怪物,精神不太正常。
到了魏名扬这种程度,也不在乎人设崩不崩了。
夏清声不得不把衣服换掉,最终还是倔强的穿了一身红色的短袖,图案很个性化,配工装裤,带着链子,终于回归正常音乐少年的模式。
夏清声暗暗后悔,早知道就这么穿,不就没事了吗?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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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准备就绪,燕浮生话音落下。
季凌微再次来到电影世界,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夏清声,以及剧组众多群演。
这次一进来就感觉温度低了不少,四处都有种幽冷的感觉,并不仅仅是因为酒吧空调温度太低,似乎连空气中都逸散着微弱的负面能量。
酒吧里的群演有数目比较多,几乎将整个酒吧坐满,隐隐露出新奇的表情。
夏清声在舞台上坐着,微微一怔,再开始弹吉他,试音的时候还有些生涩,唱歌也只能保证不走调。
原来的夏清声绝不是这种水平,要是这种水平,酒吧早就把他给赶走了。
“换一首流行歌曲!”其中一个群演道。
“什么歌?”夏清声终于停下了痛苦的弹唱。
他真的不太会这个,要不是原主的记忆撑着,他都不知道怎么唱。
夏清声努力用眼神暗示那个群演,希望对方能懂,求求了,整一个简单的吧。
“那就《好运来》吧。”群演看着夏清声身上的红衬衫。
“……好。”夏清声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旋即开始弹唱《好运来》。
他真的不太熟练,这把这首歌唱了一遍又一遍,发自内心,简直催人泪下。
整个酒吧在炫目的灯光照耀下,梦回春晚。
这是固定剧情模式,酒吧还有些客人称赞:
“这首歌就不错,比刚刚那个好多了。”
“这个驻唱总是喜欢唱原创歌曲,其实还是流行歌曲好听……”
“……”季凌微坐在台下,欲言又止。
最后选择看手机。
“白羽,你和江总分手了?”
“我早说过他不是真心的。”
“只有我对你永远不变。”
“白羽,你在什么地方?”
“如果没有地方住,可以和我一起。”
“听说你去酒吧了?地址给我,我来接你。”
魏名扬的消息一串接一串。
季凌微无视,开始翻宋白羽和江鸣川的聊天记录。魏名扬这么兴奋,现在宋白羽和江鸣川闹翻了吗?
“白羽,你以为那件事是我一个人做的吗?”
“别天真了,那背后有一条利益链,你根本动不了,还会惹祸上身。”
“不管你做什么事,我都让着你了。”
“你让我帮燕浮生,我也帮了。”
“我知道魏名扬是你的前任,你们还有联系,我也没有找他的麻烦。”
“人死不能复生,叔叔阿姨的事我也很遗憾,那真的只是一个意外,肇事者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下?”
“我已经退了很多步,你就不能为我退一次?我先搬走了,你好好想想吧。”
“不会有人像我这样对你。”
“宋白羽,我这辈子只对你这么卑躬屈膝过。”
“等你想通了,随时联系我。”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对你更好。”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还有未来。”
宋白羽什么都没有回,大概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至亲死去,谁也不能释怀。
江鸣川凭什么高高在上,难道他对宋白羽好一点,就能弥补过去的错误吗?如果他真心想悔过,应该主动自首去坐牢。
夏清声已经把好运来唱了几遍,还没等到“宋白羽”过来点歌,环视一圈,成功从人群中找到季影帝。
不管在什么地方,对方总是很显眼。
此时低头看手机,露出一张完美的侧脸。
手机屏幕上的光折射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也倒映出亮光,在昏暗的酒吧之中,像浮动的星火。
夏清声越看越入神,好运来都忘了唱。
等音乐声暂停,他终于想起来。
该季影帝点歌了。
能不能不要再看手机了?
季凌微察觉到夏清声的注视,去点了首歌。
在这个酒吧,客人如果消费得多,可以免费点歌,单点的话看驻唱人气。
像夏清声这个级别的驻唱歌手,66一首。
真正落到夏清声手里的估计还不到一半,因为酒吧老板还要抽成。
“唱你的原创歌曲吧。”季凌微付了几首的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为了符合剧本,不时看一眼夏清声。
手里把玩着一截小触手,轻轻□□,再滑下来,在圆圆的触手末端画圈圈。
小触手也会回应,在季凌微掌心画爱心。
就这么玩你画我我画你的游戏,颇为有趣。
台上,夏清声开始唱原创歌曲的时候,气质忽然一变,从紧张、茫然、生涩到轻车驾熟。
吉他音色干净,夏清声人如其名,轻声歌唱的时候很容易让人想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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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过清澈的下雨天,看过躲雨的屋檐…”
“那年那夏那个少年,再看不到那一张脸…”
夏清声唱歌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一种莫名的气场,让人觉得,他是真正有点天赋在身上的。
但这个世界上有天赋的人那么多,又不是那种震古烁今的绝世天才,埋没了也就被埋没吧。
季凌微真正把歌听进去了,指尖微痒,垂眸,小触手正在一下一下亲他的指尖。
这么形容可能不太明确,说它是在蹭也行。
季凌微就不再看夏清声了。
此刻的夏清声,应该已经被取代。
这同样是一种侵蚀的过程。
季凌微看了眼小触手,大概是因为有它在,宋白羽才没有过来。当时,宋白羽本也没有多少对他出手的倾向。
“谢谢您喜欢我的音乐!”夏清声下台后,向季凌微鞠了一躬。
“唱得很好。”季凌微略一点头。
“谢谢……其实……”夏清声骤然回神,发现自己已经到台下来了,继续向季凌微道谢。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还有别的歌可以私底下唱给你听,不收费的。”夏清声道。
“加个联系方式。”季凌微扫了个微信。
像一个麻木的打工人。
完成初遇、相识剧情。
“初次见面,我是宋白羽,很高兴认识你。”
季凌微向他伸手。
“你好,我是夏清声。”夏清声同样伸手。
季凌微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夏清声的手上的确有茧,那个在江鸣川指使下,掐他脖子的恶鬼就是夏清声。
“喝点什么?我请。”季凌微问。
“不用不用,我自己带了水的。”夏清声神色有些腼腆。
“我先回去了……平时我每天晚上都在的。”
夏清声说完就离开了。
季凌微也准备回去,那些群演在这个世界应该也有各自的身份和住处,这是他们了解剧情、追查恶鬼的机会。
要是人实在太笨,那也没办法。
他总不能挨个去教。
有些事他可以做,不会崩人设,但是其他人就不能做了。
宋白羽一直在注视着他。
仿佛在期待什么。
季凌微一出酒吧,就看到魏名扬等在外面。
“白羽,原来你在这里,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我接你回家。”
“你喝醉了,别闹!”
“江鸣川他不值得你伤心!”
“只有我才会对你好。”
“我才是真心实意对你的。”
“白羽,你要去什么地方?”
“白羽……”
季凌微拦了一辆出租车就上去,把魏名扬甩在后面。
这次他在宋白羽的住处看到了不少举报信,还有法院传票。被告是宋白羽,原因是侵犯了江鸣川的名誉权,恶意造谣。
上次宁澈那个时间线,这些举报信和法院传票都消失了。是成功了还是失败?那个时候江鸣川还能在网上搜到,仍然是江总。
宁澈遇到的宋白羽,是最随意的宋白羽,认识没几天就去了酒店,肆意放纵,不像是大仇得报,反而像自暴自弃。
季凌微整理了举报信,又在网上找举报网页,一一将罪证上传,这是他应该做的事。
连续几天,季凌微都在酒吧听夏清声唱歌。
夏清声生活困窘,为了实现音乐梦想,没有上大学,这个城市房租比较贵,酒吧驻唱工资又不高,而且坏嗓子。
他很快就生病了,发高烧的时候给宋白羽打电话求助。
季凌微过去照顾他,开始资助夏清声。
“如果想回报我,等你以后实现梦想了再回报吧。”
“宋哥,你放心!”
“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夏清声是真心实意的感动。
生病真的很难受,季影帝居然会照顾他。
虽然知道季影帝是在扮演剧本里的宋白羽,但是他也真的被照顾到了。
过了十多天,夏清声签了经纪公司:
“公司最近有一个音综,我也能参加,我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绝不能放弃!”
这期间,季凌微因为举报信已经拘留了几天,经常收到威吓电话。
“宋哥,我喜欢你!”夏清声十分雀跃。
“恭喜你,继续努力。”季凌微拒绝了他的追求。
剧本也是这么写的,表示宋白羽这样拒绝,反而有种欲拒还迎的味道,会让人对他更加痴心。
他们的激情戏发生在夏清声中药逃跑,被宋白羽救了之后。按照这个进度已经没几天了。
季凌微想到之前那些激情戏,有些麻木。
这次又会出什么事?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宋白羽频繁被警告,但没人上门来影响他的生活。他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也没心情入职,偶尔出去画画,打发时间。
前几年,他通过投资赚了不少钱,只要不挥霍,足够余生衣食无忧。但宋白羽却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季凌微按照宋白羽的生活轨迹继续往前,很快就到了事发当天。有位大人物要与他见面,他一直在做的事情中有了进展。
纪委私下寻访,想将大型洗钱团伙一网打尽,其中就涉及到了江鸣川名下的地产。
季凌微与人见面后,将事从头到尾说清楚,提供了详细的证据。致使他父母死去的司机没有收到大额转账,没有证据能证明是江鸣川的授意。
所以宋白羽截取的是其他方面的记录,足以给江鸣川带来牢狱之灾。辉源地产会四分五裂,众星娱乐也牵涉颇多。
季凌微不知道宋白羽最后有没有成功。
当他解决完这件事的时候,却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转头就接到了夏清声的求助电话。
“宋哥,我在洗手间,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来接我……”
他颇为惊惶,语气急促,将具体位置说清楚,就挂断了电话。
正好距离季凌微所在的地方不远,他打车过去,打算从卫生间带走夏清声。
“宋哥,帮帮我……”
夏清声神志不清拉住季凌微的手腕。
“我不能去医院,不能去……”
季凌微把他带到附近的包间,关上门。
这种高档娱乐场所,一般都会很好的照顾客人的各种需求,这个包间就有浴室。
季凌微把夏清声丢进浴缸,放了一缸冷水把他泡在里面:“宋哥……”
夏清声脸色潮红,又恐慌,又渴求,还有种类似溺水者的绝望,他深深看着季凌微,像望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时间,季凌微不太能分清他究竟是谁。
这也没什么关系。
把剧情走完就行。
季凌微要转身出门,夏清声又要拉他的手腕:“宋哥,别走——”
季凌微及时闪避,躲过了夏清声的手。
“你先冷静一下。”季凌微看着浴室镜里浑身低气压的高大男人,以及几乎爬出来的小触手,往镜面看了一眼,眼神略带安抚意味。
“宋哥……”夏清声再怎么叫,季凌微也把门关上了。当浴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忽然一暗。
“五次。”冰冷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季凌微谈好的价格是亲三次。
上次只亲了一下,还剩两次。
又送季凌微出去了一次,再加三次。
所以还剩五次。
这种简单的数学题,他还是会的。
“以我们之间的关系,谈交易太伤感情。”
季凌微道。
“……”对方沉默一瞬,似乎在思考。
“我明白了。”
“?”季凌微为什么不明白?
“不用再计数了。”他揽过季凌微,在他发间轻轻落了个吻。
“你可以亲我,任何一刻。”他说。
他的成年体给人一种极清冷的感觉,只要不说话,就看不出任何差错,仿佛久坐云间,不沾红尘烟气。
季凌微想到上次被按住亲,生出一种奇怪的报复心。
“闭眼,不准动。”
季凌微解开领带,蒙住对方的眼睛。
他乖乖闭眼,被季凌微蒙住,随即被季凌微牵到床上,一推就倒。
季凌微居高临下看着被捆住的人,挑起对方的下巴——
唇色浅淡,鼻梁高挺。
只露出半张脸,反而有种任人摆布的顺从。
季凌微抓来一只小触手,吹了口气。
小触手感官极其敏锐,怕痒一样,蜷缩起来。
季凌微捏过小触手,指腹落在那双被蒙住的眼睛上,隔着轻薄的布料,仿佛能感受到颤抖的睫毛。
他俯身,隔着布料亲了一下。
亲过以后,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
季凌微喜欢这种完全掌控,可以随意支配对方的感觉。于是更加恣意,去解他的衬衫扣子,专注欣赏对方时而慌乱、时而欣悦、时而憧憬又落空的姿态。
被他亲了几次的人,身体紧绷,像在应付一场艰难的战役,连小触手也严阵以待。
因为无法料到季凌微下一刻会亲在什么地方,所以总在猜测,总在期待。
这样轻若无物、不可捉摸的吻,像一条坚韧游离的线,时刻牵扯他的感官。
他能分辨出,这样的吻,源自季凌微那种探索未知的好奇心,带着一种奇异的天真,以及一点浅薄的好感。
并非是孩童年幼时的天真纯稚,而是源自天性的探索欲,像贪玩的猫,随意拨乱毛线团,从不会思考要怎么整理,使其恢复原状。
“宋哥……”夏清声泡在浴缸冰冷的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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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剧本里的情节,他应该沉在水里,差点淹死,然后被宋白羽救起来。两人……
但他现在意识还算清醒,根本不敢把自己彻底沉在水里,那种溺水的感觉太难受了。
水也太冰,这种极致的寒冷,反而与身体内部的渴求交织,生出一种近乎燃烧的灼炽之感。
他又想起平时在剧组里,季白那张高傲的脸,那种漫不经心、万事不入眼的姿态,纵是无情也动人。
可惜,他就是无法被对方看进眼中的一员。
如果真的会来救他就好了……
夏清声迟迟不敢往下沉,身后突然出现一双冰冷的手,直接把他的头按在水里。
夏清声猝不及防,又看不清楚,那双手力道奇大无比,一时间呛了几口水进去,生起一种火烧火燎的疼痛感。
“咳……”
他身后怎么会有人?
什么时候季影帝进来了吗?
好像根本就没人进来……
夏清声在水中挣扎,然而无人发现。
那双青黑的、冰冷僵硬的手,从他的头上移开,死死勒住夏清声的脖颈,让他无法发出求助的声音。
“咳……”
“把这间房打开,这里没人登记。”
“人可能就藏在这里。”
季凌微正要亲下,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他只得起身,抽走领带,指尖被报复性地轻咬一下,略有些尖的犬齿从指尖划过,有点细微的酥痒。
“乖。”季凌微压低声音,再次拉上被子,把人裹得只剩下一个脑袋,墨西哥鸡肉卷再次出炉。
门已经被他反锁过,外面的人开门应该还要段时间,季凌微进浴室,发现夏清声沉在浴缸底下。
死了?
季凌微把人捞起来,发现还有气,立刻急救,夏清声重新睁开眼睛,瞳仁一瞬漆黑。
在夏清声动手前,季凌微即时把他打晕。
失去行动能力的同伴,才是好同伴。
“谁在里面?”外面响起江鸣川的声音。
门已经被打开了。
“怎么了?”季凌微从浴室出来,衣服被沾湿了不少地方。
“白羽,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找我的?”
江鸣川问。
“过来玩玩。”季凌微又看了眼对方的轮椅,如果打起来,直接把他的轮椅踹翻,江鸣川会不会在地上爬?
“你们都出去。”江鸣川示意其他人出去,推着轮椅进来,又关上门。
“床上是谁?”江鸣川发现被子隆起,明显里面躺着一个成年人,或许还是一个男人……他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的私事与你无关。”季凌微瞥了眼被子里的人。
没有他的指令,被子里的人乖乖躺着,散发出一种“我很听话”的气场。
“你不会为了报仇,找些乱七八糟的人帮忙吧?”
“这种人我见多了,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就能骗到许多天真愚蠢的人。”
“跟我回去。”
“闹了这么久,你的气也该消了吧?”
“我已经对你足够纵容了。”
江鸣川即使说着求和的话,也带着一种奇异的高傲,仿佛皇帝屈尊降贵。
“你和我走,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如果真要撕破脸……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江鸣川神色阴鸷,眼中突然升起些猩红之意。
“江鸣川,还记得你在法国拍的红酒吗?”
季凌微忽然问。
在他眼里,江鸣川还没有彻底变成黑影,一点微弱的红影还在挣扎。这大概是吞噬过江鸣川生气后留下的感应。
坐在轮椅上的江鸣川神色骤然挣扎了一下。
“季——”江鸣川才说了一个字,又被取代,嘴角上扬成诡异的弧度,笑容阴暗扭曲:“你们都会永远都在这里……”
浴室里的夏清声也睁开眼睛,从地上起来,无声无息走出来,语气沉冷,声音嘶哑:“没有人能离开……”
“你……”江鸣川看见夏清声并不意外,既然夏清声在浴室,床上的又是谁?
“夏清声,过来,再弹一首好运来。”季凌微发现夏清声周围的黑影又重了一些。
“夏清声——”
“不想穿你的旺仔了?”
“我草——”夏清声后知后觉惊醒,立刻躲在季凌微身后。
江鸣川无声冷笑,周围再次暗下来。像之前吸血鬼江鸣川变成电影胶片一样,空间再次压缩折叠。
季凌微感应到比之前更强烈的牵引力,想把他永远留在那里,出来之前,一把抓住了夏清声。
“去抓江鸣川——”季凌微提醒。
夏清声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个坐着轮椅的江鸣川,和平时剧组里那个有些不太一样。
他立刻掏出一个绳套,在手中旋转两下,再狠狠抛出去。这是系统道具,等级还算高,平时用不上,有点鸡肋,现在拿出来简直有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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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套材质特殊,只有极其锋锐的东西才能损坏,带着百发百中的属性,只要他想套住,就一定能把对方套住。
绳圈正中江鸣川的脖子,猛然收紧。
江鸣川像一只被捉住的大鹅,脸红脖子粗。
“走——”季凌微只是试一试,没想到夏清声还能带来这种意外之喜,果然付出都会有回报。
夏清声在丢出绳套的时候,听到系统提示音响起:【当前人设崩坏度:60%】
但他绝不可能在此时松手,很明显,把江鸣川留在这里更危险。等他们再次进入电影世界,江鸣川一定会来报仇!
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心中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意念,一定要出去!把江鸣川一起拖出去……
意志过于强大的时候,鬼邪不侵。
即使夏清声的崩坏度不低,这个时候也没掉链子。像江鸣川那种……终究还是少数。
季凌微带着夏清声往外走,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为他指引方向,告诉他怎么才能离开电影世界。
和夏清声的激情戏份明明已经拍完,虽然真没和夏清声发生什么,但激情镜头也有,剪一剪就能用。他们这次出来,却分外不顺。
季凌微感觉自己像卡在一道门的中间,中心都是五彩斑斓的色块,还有一些奇怪的线条、符文。
他拉着夏清声,夏清声又用绳子圈住了江鸣川的脖颈,不管江鸣川怎么挣扎、怎么抓,都无法把绳子弄断。
他们卡在这里,无法进出。
上次季凛带他在这种地方穿行是怎么做的?
季凌微很快就想起来,季凛是用刀轻轻一划,路就畅通了。他也掏出匕首——
夏清声目眦欲裂!季白要做什么!
他终于能确定谁是玩家,但根本高兴不起来。
***
剧组,所有人都从定格状态苏醒,恢复了行动能力。然而,这次只出现了部分群演,两个主演都无影无踪。
燕浮生看着酒吧空荡荡的舞台,又看了眼季白原来坐的位置。按照以前的经验,这个时候他们应该也出来了,难道遇到了什么意外?
“怎么回事?”吴有财也万分担忧。季白那么厉害,应该不会像江鸣川一样,被留在电影世界吧?
那些出来的群演神色各异,有的茫然,有的后怕,有的开始小声议论。
电影世界并非想象中的那么有趣,就和正常的世界一样,他们也要在其中工作、生活。
电影世界里的人不是纸片,受了伤仍然会流血,逻辑正常、行为正常,日复一日往前。
这反而让人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究竟剧组是真实的,还是电影世界才是真实的?
剧组的活动范围只在一个小小的度假山庄。上至导演,下至工作人员,全都有些不正常。
电影世界有宋白羽,有江鸣川,几个主演的名字都能搜到,身份便利的话,还能看到本人。
相较而言,剧组要诡异的多。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燕浮生问。
他同样很担忧季白的安危。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啊……”
“一切都很平静,很正常。”
出来的群演都有些茫然。
“等等,都安静点,你们听——”
吴有财好像听到摄影机那边传来了说话声,有季白的声音!
***
季凌微仍然僵持在门口,两股力道在他身上达到了平衡。一股力道将他拼命的往电影世界拽,一股力道又将他往剧组那边推。
前者来自江鸣川。
后者来自扭曲者。
季凌微想出去,江鸣川偏偏倔强无比,他爆出一股强大阴冷的力量,死死留在门内,不愿出来。
一来一去的拉锯战,让两种力量在他们身上流窜、碰撞,十分痛苦。
“要不要?”夏清声将绳套缠在自己手腕上,肋出深深的印痕,怕不小心脱手而出。
但这种僵持的感觉实在太痛苦。
身体里两股寒冷邪异的力量在碰撞。
一股力量冰冷怨毒,一股力量混乱邪恶。
夏清声骨头都响了几声,应该已经断了。
他不知道季白怎样,但季白才是那个真正站在门口拼命将他们往外拉的人,肯定承受着更大的力量冲击。
只要他松开绳套,他们应该就能出去了。
如果实在无法把江鸣川带出去,他们俩出去也行。能确定的是,江鸣川一定是恶鬼。
“等等……”季凌微不愿就此放弃。
好不容易才能捕捉江鸣川,要是这么放了,实在太可惜了。
剧组里的江鸣川受到真实伤害,应该也能影响到电影世界里的江鸣川。
不知道把电影世界里的江鸣川带出来,再把他打成高位截瘫,或者直接打死,能不能彻底解决后患……
“滚——”江鸣川脖颈被绳索套住,把他整张苍白发青的脸勒得胀红,看起来毫无尊严,也没有那种令人惊悚颤栗的恶鬼姿态。假如恶鬼江鸣川也有人设崩坏度,现在一定在疯狂往上涨……
***
当剧组安静下来之后,所有人都听到了季影帝和夏清声的对话——
夏清声:“要不要?”
季影帝:“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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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鸣川:“滚——”
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说话的时候感觉颇为吃力,还有点喘。夏清声好像有段戏是那种、那种十分刺激的情节……
最后那好像是江鸣川的声音?
难道?
瞬间,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脑中五光十色,全是各种战斗画面。
季影帝这边听不到剧组的动静,也看不到电影世界的变化。在用匕首开路之前,他轻轻触碰了一下离他最近的色块,心中突然出现一小段信息:
【一部优秀的电影,需要演员有绝佳的演技,让观众身临其境。为此,我们噩梦电影院特地为演员准备了真实剧本,希望能锻炼他们的演技,为观众带来优秀的作品。】
【演员人设崩坏度太高,演技判定不合格。会被留在电影世界深造的,直到演技足够真实为止……】
季凌微骤然明悟,这应该就是副本的规则之一?演员会在拍摄过程中进入电影世界,锻炼演技。如果人设崩坏度太高,就会长期留在电影世界。
他又想去摸下一个色块。
这种规则,就像世界的基石。
而他,喜欢探索未知。
“别……别乱摸啊……”
夏清声快哭出声了。
救命!!!
那都是些什么东西?他根本看不清楚。只觉得那是大恐怖,带着一种毁灭般的能量,令他本能颤栗。不可直视,不可触碰。
“相信我,不会有事。”
季凌微又外走了一步,在触碰到规则之后,他觉得这个世界对他的束缚力变轻了许多。
看来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这样,想利用规则,首先要了解,然后才能调动它的力量。
剧组工作人员竖起耳朵,盯着摄像机。
燕浮生脸色不太好看,但也听得认真。
或许是因为季白还没出来,以至于摄像机没有出现他们的录像,大家完全不知道他们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凭借声音猜测。
夏清声带着哭腔:“别……别乱摸啊……”
季凌微声音从容:“相信我,不会有事。”
救命,好刺激的样子!!!
让他们看看啊!!!
季凌微继续向外走,这次碰到了线条——
【真实电影完全按照剧本运转,但好的剧本在拍摄过程中总是会产生奇妙的碰撞,时常会有些小的变动】
夏清声见他没事,稍微舒了口气。
再看季白的时候,下意识生出许多安全感。
有季白在这个副本真的太好了……
季凌微再次往外走,拉着夏清声一起。
夏清声又拖着江鸣川。
季凌微像个纤夫一样,努力将货往外拉。
人这辈子有没有为谁拼过命?
季凌微拼过几次了。
江鸣川三番两次想要他的命,他在电影世界无法伤到江鸣川,一定要把他拖出来!
季凌微边走边摸规则——
【如何判定演员对人设的把握度?当然是由“人设”自己来决定。】
这一点他早有怀疑,此时终于确认。
他虽然与宋白羽在某些地方有相似之处,但这段时间做了不少出格的事,比如现在。
人设崩坏度纹丝不动。
唯一出现提示音,是他端着轮椅走到二楼。
大约是因为宋白羽不喜欢他那样。
本来打算涨一点,最后又决定再看看。
所以那个时候系统才突然卡带,虽然有提示音,但是人设崩坏度没有真涨。
然后季凌微把江鸣川关在了卫生间里。
提示音再没响起过。
他在电影世界进进出出几次,宋白羽应该了解了他的行事作风,如果季凌微不是突然反戈一击,宋白羽不会管他。
直到今日,宋白羽也保留着这样的自制力。
他与另外四人,完全不同。
【真实电影有许多演员,饰演同一个角色,怎么处理呢?我们一般采用替身的形式。演员只要留在真实电影之中,就会成为角色的替身。】
【剧组工作人员恒定不变,其实这是一份不错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和快乐的工作环境,但总有人会离开剧组,如果缺少人员,下次自动补齐。】
【如果连群演都演不好,就成为真实电影中的普通一员吧。从众生中来,到众生中去。】
如果留在电影世界,像江鸣川这类男配,会成为恶鬼江鸣川的替身。
季凌微猜测,到最后剧组应该会和电影世界融合。吴有财这样的跟组医生或者是变成工作人员的玩家,会一直留在剧组,下次继续拍摄。
群演则会成为街上普通又平凡的人,就像规则所说,从众生中来,到众生中去。
噩梦空间的玩家本来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融入电影世界,继续回归平凡生活。代价是遗忘真实的自我,永远重复一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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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级副本难度果然有跃升。剧本一直在误导他们,让所有人都坚信宋白羽是个放荡轻佻的人。如果真按这种人设饰演,只能变成一个大写的“奠”。
季凌微以为江鸣川已经离开了副本,没想到还在电影世界,成了恶鬼的替身。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算是真实死亡,但也好不了多少。
季凌微还想再触碰一次规则,多了解一点副本规则,以后说不定他也能把自己的庄园经营成一个副本。
但他已经出来了,把夏清声一起拽了出来。
周围全都是剧组工作人员,还有些群演。
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看。
重点观察他们凌乱的衣服,还有疲惫的脸。
季影帝脸色有些苍白,感觉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夏清声看起来要狼狈得多,手臂上全都是绳子勒出来的红痕,直到现在他都没把绳子放开。
好像发生了什么。
又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究竟发没发生?
最后又落到夏清声手里的绳子上。
“大家都来帮帮忙——”
“我们把江老师带出来了。”夏清声斟酌字句解释,就怕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又把人设给崩了。
“江老师行动不太方便,大家搭把手。”
季凌微随口说了一声,坐在一边休息。
这次对规则增进了一些了解,但都是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具体收获只有一个,还要辛苦大家拖出来。
“来,喝口水。”吴有财递来矿泉水。
季凌微要不是个纸人,差点就接过来喝了。
季凌微摇头,没接。
“坐会,我给你扇扇风。”吴有财拿了一个病历本,才扇了两下,就感觉季白要飞出去了。他又没扇了,略有些狐疑地看了眼身边的人。
季凌微冲他微微摇头,吴有财神色如常,又关切两句,继续看拔河赛。
拔河比赛一边是江鸣川。
另一边是夏清声+剧组众人。
群演和工作人员不像季凌微这样有过分详细的性格设定,他们拔河也不会崩人设,拍摄的时候演不好才会。
在夏清声遇到困难的时候,集体伸出援助之手,这很正常。
“1、2、3——”
“大家一起用力——”
“1、2、3——”
“救出江老师!”
“1、2、3——”
“再加把劲!”
电影世界内,江鸣川身边也出现了几个鬼影,夏清声率先帮江鸣川,然而外面的力气越来越大,把江鸣川连带着轮椅一起往外拽。
“我如果出去,你们更难赢过宋白羽。”
江鸣川声音阴冷。
最终,其他鬼影也开始帮忙。
“怎么感觉里面的劲越来越大了,大家快来,剩下的没帮忙的也一起来,别闲着……”
剧组众人几乎全部加入拔河阵营。
季凌微查看了好几条规则,有种消耗过度的感觉,身体里面的生气几乎消耗一空。
他望着大家努力的身影,很想加入其中,又怕起到反效果,最后让江鸣川逃脱,只好坐在一边,希望江鸣川早点被拽出来。
想来想去,季凌微决定还是薅江鸣川的生气比较划算。反正江鸣川已经差不多废了,正好废物利用。
剧组中隐藏了不少玩家,有属性强化,力气比普通人大不少。一来二去也执着起来,一定要把那边的江鸣川拖出来!
“1、2、3——”
“努力干!”
“1、2、3——”
“救出江鸣川!”
剧组众人喊着口号,齐心协力,渐渐掌握了拔河的诀窍,绳子越拉越长,里面的人也越来越近。
“1、2、3——”
“把对面干翻!”
或许是恶鬼节节败退,终于决定放弃,剧组众人把江鸣川连带着轮椅一起拖出来。
终于得以脱离电影世界的江鸣川,看着陌生又熟悉的人脸,心中无比亲切,脸上滑下两行热泪——
“呜——”
江鸣川想哭又忍住,他现在还要维持人设。
不然会被恶鬼重新拽进去。
他向坐在一边的季影帝投去感激的眼神。
这一刻,他大彻大悟了。
曾经,他想吸季影帝的血。
甚至想将对方变成自己的血仆。
这是多么混账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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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配!他根本不配!
季影帝高风亮节、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毅然将他救出来。
这一刻,江鸣川仿佛在季影帝单薄的身影上看到了崇高的、伟大的光辉。
不止季影帝,剧组这些人也如此暖心。
噩梦空间,人心冷漠,物欲横流,而眼前这一幕,是多么温暖……
他深受触动,感觉此刻的自己彻底与以前不同。他就此洗心革面,下定决心,以后一定做个好玩家。
“季老师……”江鸣川深深注视着季凌微。
“出来就好。”季凌微略一点头。
看来恶鬼江鸣川暂时没有出来,也不排除他随时可能附身的可能性。还是得再薅一点生气,让江鸣川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在外面住了这么久,营养很不好吧,人都瘦了,我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吴医生关切地看向江鸣川。
江鸣川又想起那天被打针支配的恐惧,摇头,努力维持自己的人设,极力平静,最终以温和的语气婉拒:
“不用麻烦吴医生了,谢谢您的好意,我觉得自己回房间休息会儿就没事了。”
“那好吧,如果身体有什么异常情况,随时联系我。”吴有财有些惋惜。一开始他还有些担心自己会崩人设,后来业务渐渐熟练,也拥有了自信,将自己当成了真正的吴医生。
“他这种情况可能不适合和别人住在一起,除非每时每刻盯住他。”
季凌微想起来,之前江鸣川和宁澈一起住,如果宁澈现在还要和他住,就要衡量一下自己的实力能不能及时制住被附体的江鸣川。
“我自己住就好了,但要限制一下我的行动能力。”江鸣川想起那种被控制的感觉,仍然后怕。
“我想起来,道具室还有手铐……”
一位剧组工作人员及时提议。
很明显,手铐要套在江鸣川手上。
至于手铐原本的用处,懂得都懂。
“……行。”江鸣川点头,又看向季影帝。如果一定要有个人给他戴上手铐,他希望那个人是季白。
“绳套要不要解开?”季凌微问。
“要。”江鸣川点头,又看向心心念念的季影帝。
几乎快成明示了。
渴望季影帝亲自给他解开。
“我来吧。”燕浮生见不得江鸣川这张脸。一开始他对江鸣川就很抵触,现在知道了一些事,知道这和眼前的江鸣川没多大关系,仍然忍不住迁怒。
“没事,我来。”季凌微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多薅点生气,与燕浮生对了一个眼神。
燕浮生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看江鸣川的眼神很冷,不管哪一个江鸣川,他都很讨厌。
季凌微亲自帮江鸣川解开脖颈上的绳套。
可怜的江鸣川,脖颈都被勒出了深深的紫色印痕。
换个正常人,已经被勒死了。
江鸣川唯一值得称道的优点,就是他旺盛的生命力。这也是季凌微要薅他的原因。
解开绳套的过程中,难免碰到江鸣川的身体,季凌微一边放慢动作,一边薅。从江鸣川身上薅出来的生气已经变成了红黑两色,黑色要占的多一点。
从血腥的生命力转变成阴冷的负面力量,或许可以称之为鬼气。纸人身体来之不拒,季凌微一点也不挑。
江鸣川看着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季白一定是怕弄疼他,才又轻又慢,真是太温柔了。
与此同时,他也感觉身体深处多了一种难言的疲惫,浑身虚软无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本来下半身就没有自觉,现在上半身也萎靡不振。江鸣川想起那个附身他的恶鬼,心中生出一股恨意,该死!
他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全都是那个恶鬼害的,就连脱离副本也不行,必须要把电影拍完。
季凌微将绳套解开,又给江鸣川戴上手铐。
“感觉怎么样?”季凌微问。
“还……行……”江鸣川气若游丝,眼神中却有一点亮光。那亮光时刻追随着季凌微,十分虔诚。
“你没事吧?”吴有财觉得江鸣川状态很不对,简直就像被掏空了身体。
“没……事……”江鸣川想抬手,但一个指头都动不了。
“这不像没事的样子,吴医生给他检查一下身体。”燕浮生蹙眉。
“不……用……”江鸣川再次婉拒。
但吴医生非常有责任心。
“动一动手指。”
江鸣川想移动手指,然而手指一动不动。
“坐直一点试试看?看肩膀能不能动……”
“扭一下脖子……”
吴有财问了一会,江鸣川只能轻微转动脖子,再就是眨眼、说话,别的动作都不能做了。
“可能伤到了神经,现在这个状态和高位截瘫差不多。”吴有财深深叹了口气。
江鸣川听到这个噩耗,眼前一黑,对厉鬼的恨意也更深一层。
“……”夏清声吸了口凉气,心中再度生出一种深厚的感激。要不是季影帝救他,他也可能永远留在那里了。
如果再慢一点,他可能和现在的江鸣川一样,变成高位截瘫。
季影帝真是太好了。
夏清声又悄悄看了眼季白,发现他正因江鸣川的状态,流露出一点微不可见的怜悯。
睫毛浓密,垂落的时候有些脆弱感。
唇色浅淡,透出一点殷色,引人失神。
那样昳丽的眉目,向来高傲冷淡。
也会因为别人的不幸心生同情。
即使他站在这里,静默无言,周身也生出一种极其温暖的光辉,令人心折。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你…看…我…还…有…救…吗?”江鸣川声音微弱。
“可能有些难度。”吴有财神色凝重。
“我…知…道…了…”江鸣川最终决定放弃治疗。至少这段时间放弃治疗。他这种状态想要恢复,需要大量的新鲜血液,剧组里的同伴才帮过他,他绝不会出手。
而且虚弱到这种程度,不管是谁,就算把手伸到他面前让他咬,可能连皮都咬不破。
“回去休息吧,吃点自己喜欢的。”吴有财叹了口气,这一瞬间,他更有医生的样子了。
每次遇到绝症病人,医生都会这样鼓励,该吃吃该喝喝,做点让自己快乐的事。
“……”江鸣川眼神呆滞,笑不出来。
“今晚开始拍摄惊情一夜部分,大家都准备一下,想想要带什么东西。江鸣川,你也准备一下。”燕浮生道。
夏清声欲言又止,有些不安。
剧本总是要拍完的,大概只有拍完剧本才能离开,他已经提交了关于恶鬼的信息,但仍然留在这个副本。
宁澈也在等这一刻。魏名扬精神不太正常,说有怪物,还在医务室里,有人专门看着。
江鸣川动弹不得,更不想再进电影世界。本来想说,自己这样子还拍什么戏,但真正拍戏也不需要那些技巧,只用在镜头里晃一下就进电影世界了。
惊情一夜部分一共有四个男配出场,那也是其中之一,躲都躲不掉。就算他今天不拍,之后几天迟早也要拍的。反正已经这样了,江鸣川轻叹口气,默认了燕浮生的决定。
“如果你不愿意去,我可以做你的替身。”
燕浮生已经做了一次替身,对此并不陌生。
“不…用…我自己去……”江鸣川想到这次能和季凌微一起进去,现在忽然多了些安全感。
“季老师…能不能…搭把手…”江鸣川眼神满是希冀。最终,季凌微推着轮椅,把他送进房间,关上房门。
“尽量坚守自我,不要分神。”季凌微道。
“我…会…的…”江鸣川点头。即使他此刻十分疲惫,对恶鬼的恨意仍然支撑着他,维持清醒的意识,使他不至于坠入混沌之中。
季凌微从江鸣川房间出来之后,并没有回去,他还有事要和燕浮生说。
“燕导?”季凌微敲门。
“进来。”燕浮生没有锁门。
“我觉得剧本修改可能建立在一定条件上,比如,江鸣川之前因为地震双腿骨折,在剧本里面加上轮椅设定就成功了。”
“给魏名扬加上植物人设定失败,是因为他已经在修改剧本之前自行苏醒。”季凌微分析道。
燕浮生打开剧本,这次剧本里的情节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扩充了不少细节。比如,宋白羽父母车祸,与江鸣川有关。宁澈之父是司机,魏名扬是江鸣川的员工等等。
原本他们持有的那个副本十分简单,关于背景一概不清楚,但那不影响电影的拍摄。现在剧本至少厚了1/3,只要加上最后的结局,就是一个完整的剧本了。
“你的意思是?”燕浮生问。
“江鸣川已经变成高位截瘫了,剧本也可以加上这个设定。”季凌微很期待下次在电影世界与高位截瘫江鸣川重逢。
“好。”燕浮生点头,这个提议真的深入人心。他立刻开始修改剧本中关于江鸣川的戏份,加了一个旧伤复发导致高位截瘫的设定。
手边是纸质剧本,他就采用手写方式修改,那一行用黑色墨水写出来的字在纸上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又或者在与某种力量抗衡。
“还要将这件事彻底坐实?”燕浮生蹙眉。
季凌微若有所思。
江鸣川已经不剩多少了,要不再去吸一次?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那行字成功添加在剧本当中,江鸣川终于变成了高位截瘫。
“啊……”房间里的江鸣川发出一声微弱的惨叫,上次让他双腿失去知觉的那种痛感又出现了。
一种十分冰冷恐怖的力量支配他的身体,然后一点一点将不必要的地方擦去。
这次是从脖子以下,之前他的手指还能动弹,现在动都不能动。房间只有他一个人,无人发现他的痛苦。
“将身体交给我……”
江鸣川心中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
“滚!”江鸣川立刻意识到这就是那个恶鬼,十分抗拒,想把这个东西赶走,最好能彻底从身体中清除。
即使恶鬼江鸣川想打断剧本修改过程,也因为江鸣川不配合而失败。不仅如此,江鸣川已经意识到了他的存在,意志坚定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轻而易举就能附身。
“蠢货,你会后悔的……”
恶鬼江鸣川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而再再而三因为修改剧本而受限。
“滚——”江鸣川在心中骂了一声,那种痛感已经结束。现在他只能转动脖子、眨眨眼睛、说说话,身体其他地方全都没有知觉,仿佛身体根本就没有这些部位。
一定是那个恶鬼干的!
他没有让恶鬼得逞,恶鬼就让他变成了这样,真是歹毒!
“还有别的事吗?”燕浮生问。
“魏名扬也可以稍微修改一下设定,比如深受打击之后,精神失常,会做出一些幼稚举动。”季凌微希望多修改一下那四个人的设定,最好能让其他三个也和江鸣川一样,影响电影世界里的恶鬼本体。
“我试试……”燕浮生写了一半,又问,“幼稚举动,具体是什么?”
“不是害怕怪兽吗?那他喜欢奥特曼也很正常吧。”季凌微提议道。
“……你说得对。”燕浮生深以为然。这个剧本应该不是他写的,他也很少会升起主动修改剧本的意识。
他的本能是拍完这场戏,拍出一部完整的电影,此前总因为种种原因搁置,直到现在才看到了一点曙光。
燕浮生将这一点也加入剧本之中,魏名扬的人设变得更加丰富了。
与此同时,在医务室修养的魏名扬再度开始头痛,吴医生立刻按住,给他打了止痛针。
“怪物……有怪物……”
“好大的怪物……是怪兽……”
“大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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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名扬头痛愈烈,再想起那个体型庞大的怪物时,心中好像多了一个希望——只要能找到什么东西,他就能制服大怪兽。
那种痛感很快又消失,魏名扬躺在床上深深迷茫,呆呆的看着远方,能制服大怪兽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魏名扬神色呆滞了一瞬,再睁开眼睛好像又变成了平时的样子,谁都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夏清声和宁澈身体都还健全,精神也很正常,燕浮生一时间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还有什么要改的吗?”燕浮生问。
“可以问问他们能不能豁出去。”季凌微思考两秒,语气从容:“比如把两条腿都打断,坐上轮椅,也加上残疾设定。还要加上魏名扬。”
到时候组成一个残疾天团,惊情一夜变成残疾人联合俱乐部。
“……我问问。”燕浮生感觉思路又被拓宽了不少。他打电话一一过问,宁澈拒绝了这个提议,夏清声有些犹豫,至于魏名扬……不必考虑他的想法和和意愿。
“季白亲自动手,很快就结束了。”燕浮生为了达成目的,不得不给点好处。
夏清声:“我再想想吧……”
电影世界不知道会如何发展,要是他的腿断了,只能靠轮椅行走,遇上恶鬼或许没有自保之力。
夏清声:“我的手可以少一只,腿不行。”
季凌微只好放弃了这个十分具有诱惑力的想法:“那还是算了,你的手留着套绳子,兴许还能再套一次江鸣川。”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夏清声语气有点雀跃,至少如此废物的他,在季老师眼里还是有些作用的。
“暂时先这样吧。”季凌微将能做的事都做了,就去道具室拿了点东西,说不定在电影世界能用上。
下午六点,惊情一夜部分正式开始拍摄。
首先拍宋白羽依次和四个人表示自己要独处,然后是四个男配先后进入别墅的镜头。
由于江鸣川已经高位截瘫,无法自己推着轮椅进去,燕浮生主动贡献出自己的电动轮椅,按一下遥控就能向前走。
电影还有一些特别的镜头要拍,比如一个经典的镜头:四个男配从不同的方向走向别墅,别墅的主人宋白羽从里面出来。
这个画面要挑晚上或者是傍晚、光线没那么亮的时候拍,把别墅的灯点亮,映出四面的树影,自然而然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惊情一夜,正式开拍——”
燕浮生已经架好了摄影器材,示意几人同时行动。
季凌微从别墅大门口出来。
其他四个男配分别从四个方向走向别墅。
其中,正前方是坐着轮椅的高位截瘫江鸣川,因为前面这条路最平坦,也是唯一适合电动轮椅行驶的路。
这个画面最后会被作为电影海报,用于宣传,燕浮生一直是这么打算的,因此拍的尤其用心。
别墅门口挂着一张黄色的灯,灯光很暖,给人一种家的感觉,远远一看那盏灯,就令人心生温馨之感。
四个男配被那一盏灯照亮,影子落在地上,被拉长许多倍,在灯光照映下加倍漆黑。
季凌微从别墅中走出,看起来高傲又冷漠,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感觉。
仿佛这对他来说,只是平常的一天,与平时没有任何差别,但细看那双眼睛,就会发现,他分明期待已久。
主演都已经准备就绪,正当他们喊着开始拍摄的时候,整个世界忽然一暗。他们出现在真正的别墅四周,这里绿化面积太大,隔得很远才有人居住,因此格外荒凉。
整个剧组所有人都出现在电影世界,在宋白羽的别墅附近,唯独几个主演不见了。
“燕导,还要继续拍吗?”老刘诧异了一瞬,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去问燕浮生。
“先把人找到,再继续拍。”燕浮生推着轮椅往别墅走。
“燕导,我来帮你。”吴有财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医生也会进入电影世界,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总的来说,只要跟紧大人物,就应该不会有事。燕导和季白关系那么好,肯定比其他剧组成员要靠谱。
“好。”燕浮生被吴有财推到别墅,他们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呛人的血腥味。
“这里面是不是……”吴有财见过不少大场面,瞬间有了猜测。
大门并没有锁,燕浮生声音冰冷:
“开灯。”
吴有财把灯打开,看见里面的画面,差点尖叫出声。整个一楼满地都是血,一个血淋淋的人型怪物蜷缩着,只看一眼,竟有种那个怪物还在蠕动的感觉。
但那并不是一个怪物。
只是一个被剥了皮的人。
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浑身上下没有剩下一点皮,血肉完□□露,有的地方已经外翻,看起来无比骇人。
整张皮被完整地剥掉了。
所以那张脸完全无法辨识,眼珠还在,鼻子所在的地方变成了洞,牙齿清晰可见。
如果仔细看那眼珠,擦干净血,还能看出一点浅浅的琥珀色。因为这个人没有死太久,血都是新鲜的、是流动的,眼睛也没有变成其他的颜色。
吴有财一时失语,燕浮生脸色煞白。
他们心中同时浮起一个名字——
宋白羽。
剧本所写的是宋白羽在那几人到达之前,就已经提前离开了别墅。
为什么他的尸体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又是什么时间线?
“外面的月亮很圆,今晚应该就是中秋。”
吴有财避过地上有血的地方,拉开窗帘。
“宋白羽死了。”燕浮生神色怔忪。
这绝对不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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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画面。
他甚至不算震惊,但心中出现了一种深刻的愤怒和心痛。
就如季白所说,宋白羽是一个坚定且努力的人,他会对身陷囹圄的人伸出援手,会为了讨一个公道誓不罢休。宋白羽绝不应该遭遇这些。
“准备开始拍摄吧。”燕浮生压住心中升起的酸涩之意,还有种尖锐的痛苦在其中翻涌。
“拍摄?”吴有财不理解。
宋白羽已经变成这样了,还要怎么拍摄?
他甚至开始担心季白的安危。
季白饰演宋白羽,他不会也变成这样吧?
一想到好兄弟被人剥皮之后,丢在地上,他的拳头就硬了,想把那几个恶鬼撕成碎片。
“拍摄。”燕浮生示意剧组众人来架设备,就像剧组的那种配置,从外面对着别墅拍,内部也留了一些拍摄器材,对着地上令人颤栗的尸体。
“为什么拍这个?”吴有财不太明白。
“我们现在与他们所处的不是同一个空间。”
“拍摄应该是空间交替的关键。”
燕浮生想,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一层空间,应该是部分隐藏剧情。季白和其他四个男配,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最大的可能是,他们就在惊情一夜的现场。
剧组众人兢兢业业的按照燕浮生的要求,准备好拍摄器材,部分对准别墅,部分对准地上的尸体。
“先出去吧。”燕浮生环视一圈,现在别墅里面的人太多了。众人没有谁愿意待在这里,甚至不敢去靠近那具尸体,就怕触动了什么禁忌。他们纷纷出去,燕浮生也退到门外。
“开始拍摄——”
燕浮生想,如果这一切是一场电影,现在的每一幕都是电影里面不可缺少的一个画面。
很快,他们又进入更深一层的电影世界,并且,再次看到了宋白羽。是一个脸色苍白,眼瞳漆黑的宋白羽。
别墅门口的那盏灯已经熄灭了。
夜色渐深,宋白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来,仿佛做了什么事,一身轻松,径自向门口走去。
他几乎是在飘,根本就没有实体。一阵风吹来,整个人就晃动几下,身体出现不规则的抖动。
那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只是一张人皮。
宋白羽仿佛看不到周围的这些摄影器材,也无视燕浮生和众多工作人员,回到自己家之后,那盏灯又重新亮起。
为了方便宋白羽画画,一楼二楼都有很大的落地窗,当房间里面有光的时候,做了什么,就会投在窗帘的影子上。
剧组众人只对着宋白羽所在的别墅拍,并不敢进去,或者是靠近宋白羽。
宋白羽看着敞开着大门,不以为意。
他直接飘进来,完全不担心家里的东西被偷走。
他首先去准备清洁工具,然后再拿黑色的裹尸袋,把整具尸体裹住。对于晃悠悠的人皮来说,拿东西就已经有些困难,更不必说去推一具沉重的尸体。
宋白羽极有耐心,从来不因为做得不好而烦躁发火,将尸体慢慢装进去,再彻底密封。然后用一个小推车把尸体推进地下室的冷藏窖,就只剩大厅的血迹要清理了。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大工程。
血渍沾到很多东西上,都很难清理。
宋白羽先拿吸水性极好的拖把拖了一遍,再把地毯拿到卫生间去慢慢洗刷。
别室外的众多工作人员就那么沉默的看着宋白羽打扫卫生,一些胆子小的已经不敢再看了。
“我们要一直在这里看着他吗?”
“这要看到什么时候啊?”
胆子大的玩家,如吴有财,就提议:“他一个人打扫那么大的房子,一定很累吧,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剧组众人一时有些沉默。
“……可以问问。”燕浮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那我先去了。”吴有财在剧组众人的注视下,走进别墅,先在敞开的大门上敲了几下,以示友好。
“砰砰砰——”
敲门声极醒目,正在刷地毯的宋白羽抬头。
“你好……请问需要家政工作吗?”
吴有财远远朝里面问,声音一下子就怂了。
“怎么收费的?”宋白羽又飘出来。
“公司刚开业做活动,今天全场免费清洁。”
吴有财解释道。
“外面都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你看,他们都有丰富的工作经验。”
吴有财往外看了一眼。
剧组众人勉强露出微笑:“……”
“可以试试。”宋白羽确实有些累了,决定把工作交给他们。
“对了,你们在拍什么?”宋白羽忽然看着那些摄影器材,有些疑惑,脖子扭成奇异的角度,语气平缓,每个字都带着森然寒意。
“开业了我们要拍宣传的视频,到时候别人看到我们卫生打扫的好,家政工作都完成得特别完美,订单肯定会源源不断。”吴有财头皮一麻,面带笑容解释道。
“那你们开始吧。”宋白羽似乎理解了,微微点头。
燕浮生发现这种状态下的宋白羽,有些呆滞,应该说仅仅残留了少部分自我思维能力,真正的主体意识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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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是一个固定的电影片段,剧情会按照既定的那样发展。不过现在有他们加入,或许会带来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另一重空间,季凌微正在打电话。
因为他还要按照剧本,分别告知四个角色,过生日那天晚上不要来找他。
“你非要看到我失去一切,才会觉得自己大仇得报是不是?”江鸣川语气很差,仿佛下一刻就会失控。
“宋白羽,你现在满意了吗?”江鸣川怒极反笑。
“你以为我去坐牢了,你就会有好下场?”
“你不知道我为你挡过多少祸,他们都看在我的面子上没有动你,你是怎么对我的?”
“等我进去了,你也不会有一天好日子过……”
“我真的不明白,是我哪里对你不够好?”
“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当初不是我授意的,我真的不知道……”
“算了,你不会听我的解释。”
“我准备出国了,白羽,和我一起出去吧。”
“只要你和我一起离开,过去发生的一切,我绝不会追究,还有那些男人,你不找他们,我也不会管。”
“你得罪了很多人,断了许多人的财路,留在国内早晚会被报复。”
“我买好了机票,到时候我们去一个风景优美的小镇,过你想过的生活。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以后我们好好的。”
“今晚我有事,不要过来。”季凌微已经看过时间,现在还是下午,没到晚上。
“等你有空,我再过来。”
“有时间我们多聊一聊,把误会解释清楚……”江鸣川又说了几句。
季凌微才挂断电话,下一个电话又打进来。
“你真要和江鸣川一起出国吗?”
“不要和他出去,他只是骗你出去、再报复你。”
“今晚我们就离开吧,先找个偏僻的小山村住一段时间,那些人找不到我们,过段时间等风平浪静了,再改了名字,去小地方生活。”
“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今晚就离开。”
“国道路口会有长途大巴路过,上去就可以买票,我们找个中途站下来,再转乘大巴,多去几个地方,那些人就找不到我们了……”这次是魏名扬。
“我不会和你一起走。今晚不会,以后也不会。”
季凌微再度拒绝了他。
“宋哥,我已经报名参加了一个综艺,现在已经拍了一半,我在里面表现得很好,到时候一定要看我的节目啊!”夏清声又一个电话打过来。
“恭喜!”季凌微语气平淡。
“宋哥,谢谢你之前对我的帮助,如果没有你,我绝对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今晚我想请你吃个饭,一起庆祝。”
“不用,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祝你以后一切顺利。”季凌微再度挂断电话。
“白羽,今晚是你的生日,要不要和我出去玩?我有事想对你说……”这是宁澈。
“不用了,今晚我有事,改天吧。”
季凌微挂电话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知道不管说什么,这些人今天晚上都会来的,包括高位截瘫江鸣川。
“宋白羽,你究竟给我的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他非要和你一起走,还说什么这几年都不会再和家里联系!”
“你还要不要脸?”
“你自己有病不要传给名扬,他就是和你一起乱搞,才考到那个大学,毕业之后找不到好工作,上班的公司还倒闭了……”
“你已经把他害得这么惨了,还不够吗?”
“我们以前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吧?”
“名扬多乖的孩子,就是和你鬼混才变成现在这样,一点都不听话,恨不得气死我们!”
“你有这么大的本事,混得又好,怎么不去国外呢?名扬总能把你忘记,过他自己的生活。求求你,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了……”
“阿姨真的求你,求你离他远一点。”
“白羽,叔叔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怪你,名扬自己也有问题,经不住诱惑,叔叔希望以后你们不要再联系了……”
“好的。”季凌微挂断电话之后,果断拉黑了魏名扬,并且买好了今晚就去国外的机票。宋白羽已经办好了签证,只要他走得够快,说不定就能改变剧情。
他现在还在外面,打车回家拿签证,到家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原剧本里所写的情节,正是在这个时候,宋白羽离开了家,监控录像留下了他的不在场证明。
季凌微想,宋白羽今天晚上可能打算出国,所以才在傍晚的时候离开。他拿了签证,随意收拾证件、财物,踏上出国的路。虽然知道这次大概不能出国,但总要试试……
去机场的路有些远,出租车才开到一半,季凌微就接到了魏名扬打来的电话:“白羽,你要出国吗?”
“你现在是不是要出国,是不是要去机场?”
魏名扬音调很高,语气又冲,带着强烈的质问意味。
“你在我的手机里面装了定位?”季凌微反问。虽然他知道出国不会容易,但这太快了吧?
“给你半个小时,现在赶到墓园来。”
“还有块空地是你给自己留的吧?我要埋在这里。”
“我在宋叔叔宋阿姨墓前,你不来我就死在这里,以后你每年给叔叔阿姨扫墓的时候也给我扫一扫。”
“你要走就走吧,我要你永远都忘不了我!”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我更爱你!”
“江鸣川没有,燕浮生没有,宁澈也没有,只有我才是真心真意对你,为什么你看不到我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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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割的是手腕,下一刀就割脖子。”
“宋白羽,我知道你很有时间观念,清明节一定会来给父母扫墓,如果你不来,以后每年我都在这里等你……”
“名扬你把刀拿下来,名扬你别做傻事啊!”
“白羽,名扬他割腕了!”
“阿姨求你过来劝劝他,阿姨求你了,以后你们的事我再也不会阻拦了……”
魏母的哭声从电话那边传来,十分凄厉。
出租车司机转头看了眼季凌微,本来正在吃瓜,神色渐渐变了,眼神十分复杂:“要回去吗?”
“不回去,直接去机场。”季凌微语气干脆。
“好!”司机一脚油门,很快就在前面转向,又把车给开回去了,直向陵园。
不管季凌微说回不回去,司机都会往回开。
这就是宋白羽的选择。
这一切都是定格的影片,早已注定。
很快车就到了陵园。
“白羽,你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魏名扬手腕正在流血,刀口很深。
季凌微瞥了眼,怎么没失血过多而死呢?
“爸妈,你们看,白羽回来了。”
“我就知道他会回来。”
魏名扬喜笑颜开,眼睛深处却有些涣散,已经有些癫狂。
“自从那个公司倒闭,他就有些不正常了。”
“好不容易才升职,结果什么都没捞到,还留了案底,差点坐牢。”
“人心怎么这么坏,公司居然把罪名都丢在名扬身上……”魏母压低声音,开始讲魏名扬的苦衷。
“这几天就麻烦你陪陪他,等他正常了我们就把他接走,他非要和你在一起,不听我们的话。”
“还是得去医院包扎伤口,尽快过去……估计还要缝针。”
魏父魏母已经将一切安排好,开车带魏名扬去医院,季凌微也在后座。只要他流露出想要离开的意愿,魏名扬就像疯了一样,要继续自杀。
季凌微什么也没说,在医院呆了会儿。
飞机已经起飞了。
真是感谢魏名扬的八辈祖宗。
他又订了下一班。
趁着魏名扬在手术室缝针,季凌微再次离开。魏名扬仿佛有心电感应,从手术室冲出来:
“白羽,别走——”
“要走就带上我一起走!”
“魏名扬,你怕不怕怪物?”季凌微忽然问。
“怪物!怪物……”
“大怪物……”魏名扬抱住头,神色惊惶,顾不得去找宋白羽。
季凌微想,修改设定还是有点用的。
魏名扬这种人,果然精神有问题,难怪一修改就成功了,比江鸣川顺畅得多。像他这种人,应该关在精神病院好好治疗,不能放出来危害社会。
季凌微再次出去,魏名扬就没顾上。外面下起大雨,季凌微今天非要离开不可,打车的时候,发现后座是高位截瘫江鸣川。
“白羽,你想出国为什么不和我说?”江鸣川笑道。
“……”季凌微还真是一点都不惊喜。
一个两个,都在宋白羽这里放了定位器吧。
“高位截瘫舒服吗?”季凌微问。
“……”江鸣川怔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带了好几个保镖,一定要让“宋白羽”上车。季凌微不和他客套,转身就走。保镖来一个摔一个,剧情根本没有办法继续往下发展。
江鸣川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定定看着他,嘴角向上勾起,慢慢做口型:“你逃不过。”
整个影片一瞬间定格,季凌微眼前一黑。
周围的环境骤然一变,他已经被蒙住眼睛,装在行李箱里。宋白羽虽然高挑,但也消瘦,最大号的行李箱放得下。
季凌微用匕首轻松划开捆住他的绳子,继续呆在行李箱里,他要看看这段剧情会怎么发展。
“江总,把他送到什么地方去?”保镖问。
“……送回家。”江鸣川迟疑一瞬,仍然做了决定。
没多久,季凌微被人从后门送进别墅。
那里有一片漂亮的红枫林。
也是整个别墅唯一的监控死角。
本该出去的宋白羽,又回来了。
江鸣川高位截瘫,本来应该自己走进别墅。
现在不得不让保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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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把江鸣川推进门之后,很快离开。
江鸣川坐在轮椅上,眼神剧烈挣扎,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狰狞。但不管是哪一种状态,他都无法对箱子里的人做些什么。一个高位截瘫失去帮手之后,什么都做不了。
季凌微在等人进来。
没多久,魏名扬首先进门。
“你对他做了什么?”
“白羽,白羽……”
魏名扬打开箱子,叫了两声。
季凌微眼睛微闭。
魏名扬又看向江鸣川。
“他醒过来就不会这么听话了,我们合作吧。”江鸣川道。
“怎么合作?”魏名扬问。
“一起把他看住,关在这里,永远不要让他逃走。”江鸣川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
“那算我一个。”宁澈不知何时来了别墅,这时从楼上走下来,和他们想法一致。
“白羽,你醒了?”魏名扬惊讶低头。
季凌微顺势醒过来,手里握着匕首。
不管是他或是宋白羽,都不可能屈服。
最先动手的是魏名扬,也有可能是因为现在江鸣川高位截瘫,动弹不得。
“白羽,你不要反抗,我怕会伤到你……”
“魏名扬,你这个时候还心软,他要是逃出去了,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宁澈冷笑。
这种固定的影像没人能伤到他,即使发生了争执,季凌微也轻易将他们三人解决。三个头颅落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笑容,阴冷诡异,眼神期待且幸灾乐祸。
又像之前在车里对付保镖一样,季凌微眼前一黑。这次他躺在地上,头部剧痛,手指能触到温热的血液,淌了一地。
他仍然是宋白羽。
这次是被三人合力制服的宋白羽,许多地方都受了伤。
“你们…在做什么?”夏清声提着礼物过来。
“见者有份。”江鸣川的声音响起。
“宋哥……”夏清声看着地上的人,惊慌失措。
“你还不知道,你在那个综艺里的戏份已经被全部剪掉了吧?”江鸣川轻笑。
“怎么会?”夏清声不可置信。
“因为你身后的资本已经垮台了,谁会在意你小小的一个素人?这都要感谢你的宋哥为名除害,铲除了一个毒瘤。”
“至于被牵连的你,谁在意呢?”江鸣川语气温和,还带着关怀意味。
“不信的话你可以打电话问问。”
夏清声打过电话,所有的人都承认了这个不幸的消息,语气也变得轻蔑,甚至有人直接挂了电话。
夏清声又要向外走:“我去找人问问……”
“你以为你进来了还能走得了吗?”江鸣川问。
“如果你把他处理干净,还有更好的资源等着你。”
夏清声被魏名扬堵回来,手里还塞了一把匕首。
魏名扬笑了笑:“宋白羽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根本不在乎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他只在乎他自己。”
“要是答应和我一起离开,我们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他太自私了,只想自己一个人走,从来不会体谅我的感受。但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永远留在我身边。”
“你们不会和我抢吧?”
“我只要他的一样东西。”江鸣川看向地上的人,叹气,“白羽,你现在要是求我,我一定会救你的。”
“如果你答应和我一起出国,我们已经坐上飞机了。”
在夏清声被推着,把匕首刺进他的心脏之前,季凌微像上次一样把他们解决掉。地上只多了一个脑袋,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季凌微再醒过来的时候,心口剧痛,估计夏清声那一刀已经捅进去了。魏名扬靠近,拿着匕首,在季凌微额头附近比划,似乎在衡量从哪个地方下刀要更好一点。
季凌微想,这一夜,大概要一直循环。
副本规则,演员在真实电影锻炼演技。
不管他改变多少次,还是会继续演下去。
他不想被彻底杀死,也许还能变成鬼。
也可能真实死亡,死在这里毫无意义。
他终于抛出一样东西,丢在地上。
“魏名扬,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季凌微声音极其微弱。
魏名扬低头去看,眼神瞬间直了。
他总觉得自己缺了什么,一直在寻找。
这一刻,终于找到了。
“我的——”魏名扬立刻去捡。
其他三人看着地上的奥特曼变身器,神色极度复杂。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
魏名扬心中升起巨大的喜悦,感觉缺失的一块终于补全,充满了安全感。刀也丢在地上,被季凌微捡走。
“魏名扬,动手。”江鸣川不忍直视,以前也是这样循环,来过许多外来者,全都留在这里,但没发生过这种离谱的事。
直到这次,他才知道剧本可以修改,而且剧本上的修改,会影响电影世界。
这都改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现在的剧本会固化吗?要是这种设定会固化,以后永远以这种模式循环……江鸣川眼前一黑。
“嘿嘿……”魏名扬拿着变身器,有些防备地藏在身后,生怕有人把他的宝贝抢走。
“怪兽、大怪兽……”
“大怪物要来了……”
“我不怕!”
江鸣川看不下去,也不做无谓的挣扎。
反正不管外来者怎么反抗,最后都会死在电影世界,再成为宋白羽的一部分。
季凌微费力地站起来,不能再杀这三人了。再杀一次,进程继续往前,他再睁开眼睛,估计魏名扬手里的刀已经刺入了他的身体。
他没有第二个奥特曼变身器,现在这个还是在道具室看到的……还有一个小魔仙的变身器,不知道能不能骗魏名扬第二次。
只要能忍住痛,受伤也不会在瞬息间死去。
他要在这段空隙之间,思考解决办法。
“你逃不出这里,我们谁都逃不掉。”
江鸣川坐在轮椅上,对季凌微拿起匕首无动于衷,无数人都想逃出循环,但谁也逃不过。
季凌微当然知道电影世界的模式,既定情节,一切往前发展,无法改变。
但剧本没有写惊情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说一夜过后,四人相继死去。如果找到燕浮生,也许能通过修改剧本的方式,填补剧情。
比如将宋白羽死亡,改成宋白羽诡异化。
省去其中的血腥步骤。
他要找到燕浮生。
燕浮生从来没有把电影拍完过,因为他没有得到惊情一夜的录像。玩家在这一段剧情,直接死在电影世界,根本无法离开。
如果让燕浮生拍完电影,应该能结束循环。
拍完电影有两种方法:
一是找来燕浮生,拍今晚的镜头,拍下宋白羽被四人杀死的全过程,以及后续四人死去的真相。
这种方法只需要一个燕浮生。可惜有些费主演,季凌微要被杀一次,其他四个男配应该也要被宋白羽杀一次。
电影成功拍完,结束循环。
但他们死了,不一定能复活。
就算可以,季凌微也不想体验这种感觉。
第二种方法是找燕浮生修改剧本,让他填充惊情一夜的剧情,用似是而非的内容代替,不将宋白羽写死。
如果还有更多的修改余地,就将玩家与厉鬼分开,吸血鬼江鸣川等人,应该也陷在某个循环里。
季凌微现在所处的这重空间里,四个男配应该都不是玩家,而是剧情版+恶鬼的合体。
玩家偶尔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很容易辨别。
当季凌微面对四个男配的时候,另外四个玩家可能在面对宋白羽。等所有主演死去,真实电影结束,但燕浮生没拍到,副本又会重置,等待下一波进入的玩家。
剧本被改,电影世界也会相应发生改变。
有一条规则是,剧本在拍摄过程中,细节部分可以发生变化,季凌微必须要把死亡情节改掉。
不管哪一个方法,都要找到燕浮生。
那天在两重空间之间僵持的时候,季凌微看到了许多色彩斑驳的色块,只触碰到了极少的一部分。
电影世界和剧组应该有更多规则,正常来说,在剧组拍摄过程中,如果演员觉得身体不适,可以暂停拍摄,并招来医生急救。
季凌微现在就很需要急救,他伤到了心脏,身体其他地方也有很严重的伤势。眼前发黑,全身发冷,感觉力气一点点抽离,整个人渐渐冰冷下来,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十分感受。
“能不能暂停拍摄?”
“或者给我提供医生。”
季凌微询问系统。
【每个演员拥有一次中场休息机会】
【是否使用?】
“是。”季凌微没想到,在电影世界还有正常休息的机会,但很明显,这个副本根本不会详细地把规则告诉每个人。唯一的提示是人设崩坏度不能崩到100%。
【正在联系急救医生……】
【医生有空、导演同意,即可开启特殊急救通道】
季凌微眼前出现红色的倒计时,五分钟。
“……”
五分钟能做什么?
如果吴有财来得慢一点,他就要进入下一段剧情了。等他再次睁开眼睛,被魏名扬按住,那柄匕首也会刺入他的身体。
正在宋白羽家里拖地的吴有财突然收到一条副本消息。
【主演季白身体不适,请求急救】
【是否救援?】
“是是是是——”吴有财立刻答应。
与此同时,燕浮生也收到了相同的提示。他听到的不是电子音,心中直接出现一个念头,等待回应。
燕浮生同样答应。
“吴医生,这个给季白……”
在吴有财消失之前,燕浮生将手持摄影机抛给他。
季白不知道在哪里,应该和他所处的时间线不同,再拍一段,电影就完整了。
即使没有交代什么,燕浮生知道,季白一定懂。
“他怎么不见了?”宋白羽飘出来,看着倒在地上的拖把。
“有别的事要做。”燕浮生解释。
“你们公司生意真不错。”宋白羽称赞。虽然他叫不出眼前这个坐轮椅的人叫什么名字,从他的气场、他和其他人的相处模式来看,这个坐轮椅的人应该就是这群人中的主事者。
“多亏了你捧场。”燕浮生语气谦逊。
“我觉得你们公司清洁服务做得不错,可以考虑长期合作,我每天都有东西要清理。”宋白羽道。
“好。”燕浮生点头,又以家政公司的名义与宋白羽商量合作事宜。
“天黑了,我要出门了。”宋白羽看着外面的夜色,神色有些茫然。
“去什么地方?方便的话我可以带你一程。”
燕浮生主动道。
“和男朋友约好了一起出国。”
“好像又和发小约了坐大巴车去小县城。”
“才认识的小朋友想为我庆祝生日。”
“还有个朋友的梦想快要实现了,我要去祝贺一下。”
“今天晚上有点忙。”宋白羽想了想,不过脸上却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忙也要去,一个也不能落下。”
“他们都在等我,不能让他们等久了。”
“我送你吧。”燕浮生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你方便开车吗?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开。”宋白羽笑。
“忽然觉得我们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助理可以开。”
“你的感觉没有错。”
燕浮生心中生出难言的酸涩之意。
“那就走吧。”宋白羽对燕浮生十分信任,跟着飘到车后座。
燕浮生的助理开车,摄影老刘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按照燕浮生的要求一路拍摄。
燕浮生想,只要他把这里的剧情拍完,再加上吴医生给季白带过去的摄影机,电影今晚应该就能拍完。
彻底完整。
这一切终将结束。
“我们是老朋友,那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宋白羽问。
“我也不知道,但总能想起来的。”
燕浮生已经被重置了太多次,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几乎没有留下,唯一的念头是拍完电影。
“嗯。”宋白羽点头。
“我先去找夏清声,他的梦想快实现了,要庆祝一下。”
“为什么想到要资助夏清声?”燕浮生问。
“其实我能理解那种有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始终无法实现的痛苦。”
“对我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付出,对他来说,应该离目标更近了一步吧……”
宋白羽想了想,继续道:“父母过世之后,遇到了很多关心我、帮助我的人。我接受过许多善意,也希望别人在困难的时候,能收获一份善意,不至于走上绝路。”
“原来是这样……”燕浮生看着膝上的剧本。自他来到这一重空间,就在剧本上书写了部分内容。从被剥皮的尸体开始写,再写打扫卫生的宋白羽。
以前他不能为剧本写上后续剧情,当他进入电影世界,目睹真实,一一记录,书写的文字就能留下来。
他终于知道了绝大部分真相,却无法直接把这个剧本写完。只有所见所感的真实,才能被这场剧本写上,比如此刻,剧本上就只有一行字。
【宋白羽准备为夏清声庆祝一下,正在路上……】
“今天晚上我可能有点忙,没法陪你好好说话,如果忽略了你,不要生气,下次一定补偿。”宋白羽道。
“朋友之间,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有机会再一起出去走走吧。”燕浮生握着笔的手背青筋暴凸,竭尽全力控制情绪,才不至于崩溃。
距离宋白羽越近,过去的情绪就复苏的越快。无关爱情,挚友之间,同样深刻。任何一个人知道自己的朋友遭遇了这些都无法平静,何况宋白羽,是那么明亮温暖的人。
“好啊,有机会的话。”宋白羽笑了笑,那张空洞、扭曲的脸上,笑意温煦,眼神纯粹又干净。
“我想想,先看夏清声,再看宁澈,最后两个怎么办呢?”
“一个要在国内,一个要去国外……”
宋白羽皱眉,看来真心实意的在发愁。
“我想到了。”他忽然一笑。
“我可以把身体分成两半,一半去找魏名扬,一半去找江鸣川。”
“……”燕浮生无言。
车已经停在夏清声所住的小区楼下。
“我先上去了。”宋白羽飘然而出。
“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打扫。”老刘扛着摄影机跟上。燕浮生在楼下,看着整栋楼那些明暗不定的光。
他把电脑打开,根据摄像头同步的画面,在剧本上填补内容——
宋白羽为夏清声庆祝。他是一个关爱朋友的人,总是会为朋友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
另一边,季凌微终于等到了医生的急救。
“白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这里有特效药,吃不吃?”吴有财大惊失色,他什么时候看到季白如此狼狈过!!!
“不用……”
季凌微视线落在吴有财手里的摄像机上。
“怎么了?”吴有财诧异。
“这是燕导丢过来的。”
“是……我想到了……”季凌微看到摄像机,陡然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与燕浮生在不同的空间,时间线也不同,汇聚在一起非常困难,修改剧本也不是短短几分钟就能解决的事。
这是在拍摄,有些镜头可以让替身上。
而且副本没说,演员不能临时充当导演。
他可以从演员变成临时导演,把应有的画面拍下来,让江鸣川当宋白羽的替身!
“扶我起来。”季凌微视线落在江鸣川身上,眼中浮现些真心实意的笑意,总算能用上江鸣川了,之前他改了两次设定,终究没有浪费。
“要做什么?”吴有财有点担心。
“你去架摄影机,把这里的画面拍一下。别墅里的监控录像,全部拷下来。”
“等我和江鸣川换了衣服,再把江鸣川丢在地上。”
“把魏名扬手里的那个奥特曼变身器拿过来,到时候让魏名扬动手,去捅地上的江鸣川。”
“我们拍接下来的画面,拍完为止。”
季凌微眼前的倒计时只剩三分半,他抓紧时间把自己的想法和吴有财讲清楚。
在中场休息时间中,电影世界的一切都是定格的,魏名扬仍然拿着他的奥特曼变身器,视若珍宝。
江鸣川坐在轮椅上,嘴角勾起阴冷的笑。
宁澈百无聊赖,就像在看一场闹剧,没有什么参与感,但眼中满是期待。
夏清声始终沉默,看起来是那种不会主动伤人的性格。但他曾在其他三人动手时,很快倒戈。
他们情绪各异,皮相不俗,站在那里,像一幅以恶为主题的油画,人有千面,恶也不同。
倒计时结束,这幅油画就会变成正在进行式。
“你听懂了吗?”季凌微问。
“懂了,我让魏名扬剥他的皮……”吴有财想起别墅里那具凄惨的尸体,义愤填膺。那是宋白羽,一想到饰演宋白羽的季白会遭遇什么!他就胆战心惊。
好在医生可以提供救援,他这个职业总算帮上忙了。情况比他预期到的要好一点,但没好多少。
季白受了重伤,仍然想出了极具实践性的办法,仍然从容,毫不慌乱,吴有财一看到他,整个人就平静下来。
季白提出来的方法应该可行,吴有财心服口服。
“剥皮?”季凌微诧异一瞬,联想到纸人,很快了然。
“是的……”
“我在别墅里看到了一具尸体,全身的皮都被剥掉了,那应该就是宋白羽。”
吴有财一边说,一边按照季凌微所说的做。
“时间很短,加快速度。”季凌微时刻关注倒计时,演员才有中场休息时间,医生没有。
可惜这个副本玩家之间无法互相传递消息,如果水哥也在这个副本,有他的群聊技能,这个副本应该会容易很多。
季凌微一边说,一边脱江鸣川的衣服。
江鸣川今天只能穿的是黑色西装配白衬衫,宋白羽穿了件米白色外套,已经被血彻底沾湿。
两人的裤子都是黑色,这一点倒不需要换。
季凌微飞速把两人的外套换了,自己坐在江鸣川的轮椅上。
江鸣川已经被吴有财丢到了地上,他顺便用匕首捅了一下江鸣川的心口。
江鸣川脸上始终维持着那种阴冷高傲的笑,脸贴着地板,神色一如既往,有几分诡异的喜感。
中场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吴有财把别墅内外的监控录像及时拷了下来,再架好摄影机,对准地上的江鸣川。
奥特曼变身器,被吴有财交给季凌微。
宁澈和夏清声,吴有财只能拖住,季凌微才和他说过,现在不能杀任何一个男配。
“3、2、1——”
中场休息时间结束。
“我的、我的……”魏名扬手里空落落的,那个能给他带来无限安全感的东西不见了。
“我的……”
他四处寻找,最终眼神落在季凌微手上。
“看到了吗?”季凌微晃了晃手里的奥特曼变身器,“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把他捏碎。”
“听话,我听话!”魏名扬立刻保证。
“你别捏,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本来要对宋白羽做什么,现在就对地上这个人做什么,能做到吗?”季凌微语气温和,像在哄幼儿园小朋友。
“我……”魏名扬手里空空,眼神有些迷茫,他本来是要做什么的?
“宋白羽就在地上,快去啊……”季凌微催促。
“你不听话?”季凌微作势要把奥特曼变身器给捏碎。
“听话,我听话!我最听话了……”
“怪物不要来,不要抓我……”
魏名扬接过季凌微抛去的匕首,对准地上的江鸣川,在额头部分比划了一下,赶快拉出一道口子,然后顺着往下滑。
“艹!”趴在地上的江鸣川动弹不得,脸还贴在地上,听到这种话,被活生生气的爆粗了。
“魏名扬你这个大傻*……”
一向高傲、坐等看外来者崩溃绝望场面的江鸣川,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
只听说过有用人质威胁别人、达成目的,没听说过拿奥特曼变身器当做威胁道具的。最气人的是这他妈居然还成功了!
“宁澈,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吗?”
江鸣川气急败坏。
“不然呢,不然我也给你来两刀?”宁澈反问,“这还真够有趣的。”
宁澈对江鸣川没有什么好感,他父亲的死,宋白羽占一半,江鸣川也占一半。
当时妈妈让宋白羽签谅解书,宋白羽不肯签,爸爸才会进监狱。后面江鸣川为了讨好宋白羽,没少让人在监狱里欺负他的爸爸,明明已经快出狱了……
宁澈同样恨着宋白羽和江鸣川两个人。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就是为了看狗咬狗。
宋白羽告倒了江鸣川,江鸣川又处心积虑要杀宋白羽。如果不是最后发生了意外,本该皆大欢喜。
宁澈很想知道,江鸣川被剥皮后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和宋白羽有不同?
循环会在江鸣川死后重新开始,外来者永远无法逃出,这就是所有人的宿命。他不介意看看新奇的小插曲。
“夏清声——”
江鸣川又去看夏清声。
夏清声想出手,看着他身前的吴有财,最终束手站在一边,不主动也不退缩。大多数时候他都很沉默,偶尔会帮一帮江鸣川。
如果他们四个不团结起来,面对宋白羽的追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这些年有外来者加入,他们四人不断获得新的替身,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本来以为这一次宋白羽不找替身,他们能彻底占据上风,但那个饰演宋白羽的演员,把他们的计划搅得一团乱。
“江哥,平常心。”
“死了就能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了。”
“体验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宁澈在一旁说风凉话。
季凌微把玩着奥特曼变身器,指挥魏名扬要轻轻的剥、慢慢的剥,尽量不要伤到肉,一定要让江鸣川被剥干净的时候,人还活着。
江鸣川痛不可遏,这种感觉比上次被改成高位截瘫痛苦得多,可惜他行动不便,根本无法反抗。
吴有财第一次看这种血腥的场面,心中非常不适,要不是没什么东西都没吃,或许会吐出来。但他想到那个请他们打扫卫生的宋白羽,就能看下去了。
他甚至想把每个人都抓过来,让魏名扬剥一遍,但又担心他们会立刻自杀,结束这段情节。只有高位截瘫的江鸣川,才是唯一能用的替身,这也是江鸣川该得的。
吴有财将剥皮的画面全部录下来,也把周围的旁观者记录下来。宁澈脸上还带着幸灾乐祸的笑,不时看一眼江鸣川,故意走到那滩血旁边,去踩江鸣川的手指。
可惜江鸣川已经高位截瘫,手指没有知觉,不能给出宁澈想要的反应。宁澈又用鞋尖去踢江鸣川的额头,这次总算能听到江鸣川的凄厉痛呼。
“早知道能这么玩,我就该试一试……”
宁澈笑。
夏清声已经放弃了插手的打算,反正江鸣川一死,一切又会回归原点。
这都是无意义的挣扎,或者说是愚蠢的尝试。只要剧本没有写完,电影永远都不会结束。
季凌微从袖中摸到了一截小触手,心中安定。原本他还在想,怎么把摄影机送到燕浮生那里,能不能让吴有财结束急救后回去。
有小触手在,他最担心的问题迎刃而解。
魏名扬似乎非常热爱这份工作,又似乎已经娴熟,剥的又快又好,他为了得到心中的宝贝,严格按照季凌微的要求办事。
整张皮剥落,江鸣川仍然还活着,身体本能蜷缩、痉挛,在地上抽搐。
“记个时,看他几分钟会死。”宁澈笑着打开手机。
“……”江鸣川心中涌出巨大的愤怒和杀意,然而就算是厉鬼,高位截瘫之后也做不了什么。
“过来。”季凌微向吴有财招手。
吴有财带着摄像机过去,正要开口。
季凌微拉住他,一起脱离这个世界。
“快拉住他们——”
宁澈顿觉不好,要是真让他们带走录像,或许电影真的会结束。
他们都已经被宋白羽杀了无数次,能够存在完全是因为电影世界的特殊性。假如宋白羽从电影中脱离,再杀他们,不会再有复活的机会了……
“我的、我的……”魏名扬发现他心心念念的宝贝离他远去,惊慌失措。
“傻*滚开——”宁澈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直接扇在魏名扬脸上。
“先杀江鸣川。”夏清声看向地上蠕动的血人,抬脚就踹向江鸣川的脖颈。
江鸣川最后一句话也没骂出来。
“咔——”
他的脑袋直接被踢的飞了出去。
反正身体也没用,江鸣川维持着血淋淋的头颅状态,想从季凌微、吴有财离开的缝隙追出去。
然而瞬息之间,变化万千,那里的空间骤然扭曲,江鸣川落到地面上,不甘至极。
“他们没那么容易找到燕浮生。”
“先下手为强,把燕浮生杀了,直接重置副本。”宁澈道。
“大家分头找……”夏清声提议道。
“我的,我的……”魏名扬还在复述。
“活着死了都是废物——”
宁澈怒及,抬手就给魏名扬一巴掌。
魏名扬哪是那种心甘情愿受欺负的人?
一把掐住宁澈的脖子,把他的头往地上撞,撞得血肉模糊,还一阵踩。
“……”夏清声沉默,独自消失在这里。
***
与此同时,刚结束剥皮剧情的季凌微也遇到了难题。吴有财已经带着摄影机消失,大概回到了燕浮生所在的空间。
剧组在哪里,医生就在哪里。
而他,留在虚空之中。
仰头往上看,虚空里有一个巨大的电影胶卷,是那种老式黑色胶卷,由无数照片拼接而成。
每张照片里的人影都在变动,并不是呆板的图案,而是一重真实存在的空间。
季凌微觉得自己应该是从其中一张照片中出来的,燕浮生也在其中一张照片里。具体是哪张,想想就让人头大。
每张照片与相邻的几十张照片,看起来一模一样。如果只凭借图案上的画面进入,他可能会与燕浮生错身而过。
巨大的胶卷正在向前转动,已经向前转动了四分之三,如果在放映一场电影,现在电影快结束了。
或许电影胶卷并不大,也可能是他现在体型太小,看那胶卷,只觉得在看一个具有生命力的庞大怪物。
季凌微仍然坐着轮椅,身后忽然出现一道漆黑的影子,推着他在电影胶片下穿行。
“当你进来的次数越多,电影胶片上留下的画面就越多,每一重空间都有你,找起来有些慢。”
“抱歉,我出现的太晚了。”
他看着季凌微身上斑驳的血块,眼神微沉。
“这不是我受的伤,没什么。”季凌微身上的伤虽然致命,但他一直没死,说明还能再挺一会儿。
这是宋白羽受过的伤,他拖到现在还没死,说明宋白羽当初也是这样。
“带我找燕浮生。”
季凌微侧头看向身后的人。
“好。”身后的人微微低首,在季凌微发间轻吻一下。
“触摸一下照片,就能进去。”
“如果不是那个时间段,我再带你出来。”
“嗯。”季凌微点头,在无数滚动的照片中穿行,剩下四分之一,没有播放的胶片里,同样有燕浮生的身影。
有一张照片格外引人注目——
燕浮生推着轮椅从别墅出来,停在大门口,轮椅上带着血迹,他往别墅里回头看了一眼,眼神痛苦、愤怒、悲伤、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十分复杂。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张照片里的燕浮生,手里正拿着一个剧本,封面上的四个字缓缓成型——惊情一夜。
明明是黑色的字体,站在虚空之中,往照片上看,竟觉得那四个字殷殷似血,暗红的血迹随时会从字里面流出来。
“要进去吗?”身后的人声音低沉。
“进去。”季凌微点头。
轮椅向前转动,触碰到照片的一瞬,他们已经来到别墅大门口。季凌微示意扭曲者带他从后门进去,那里没有监控。
季凌微才进别墅,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又往里看了看,别墅一楼到处都是血,极其残忍骇人的尸体就放在大厅里,只要一进来就能看到。
难道那四个人并没有处理尸体吗?
季凌微不解,很快,燕浮生在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陪伴下来到这里。
“宋先生在出国之前签了转赠协议,如果三个月内没有联系,就将所有的财产都转赠给燕先生,这栋别墅是宋先生名下唯一的不动产。”
“前段时间,宋先生将其他的不动产全都变卖,钱都拿去做慈善了。”
“别墅里应该还存有宋先生的遗物,具体价值如何,我们并没有估量,如果燕先生需要我们提供这项服务的话,我们也会安排工作人员过来……”
“假如燕先生想将别墅转手或者转租,也可以联系我们。”
“我们律师综合事务所现在拓展了许多不同的业务,和别的公司有合作,只要是您想到的服务,我们都考虑到了……”
“这就是宋先生别墅门口的钥匙,房产证应该在别墅里面,找到证件之后可以过户到燕先生您的名下。”
“宋白羽在哪里?”燕浮生声音有些干涩。
他以为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之后,宋白羽会去远方生活一段时间,等彻底风平浪静之后,再联系他。没想到再听到与对方有关联的事,是财产转赠。
“宋先生应该遇到了不测,但尸体我们没有找到。我们已经找到了遗书,倾向于自杀,他可能去海边或者江边湖边,以这种形式结束生命,找到尸体的难度大增。”
“没有尸体,怎么能确定他是真的过世了?”
燕浮生反问。
“前段时间网上的舆论不太好。”
“宋先生可能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那位律师露出遗憾的表情。
“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生命的人。”
“只要有一口气,他都会努力活着。”
“虽然舆论全都不利于他,但他绝不是因为这种原因自杀的人。”燕浮生语气十分坚定。
“抱歉,我问的可能有点冒犯,您和宋先生是什么关系?”律师问。
“你也相信那些污蔑宋白羽的话吗?”燕浮生反问,语气冰冷。
“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平时接触名誉纠纷比较多,当然不会相信网络上那些片面之词。但我感觉宋先生这个人的经历确实是有一定传奇性的,所以对他十分好奇。”
“他是我的挚友。”
“我相信我在他眼里也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他绝不会玩弄谁的感情,也不会借感情牟利。”燕浮生语气坚定,把钥匙插进别墅的锁眼。
“我相信您的判断,但他与江鸣川……”
“如果确定了恋爱关系,他一定为对方动过心。收集证据也可以成为对方的下属,并不一定是恋人。”燕浮生说完,打开了房门。
那一瞬间,扑鼻血气卷来。
他仿佛看到了地狱。
“您要进去看看吗?”律师问。
“虽然最近没人过来打扫,还挺干净的。”
律师站在门口,朝里望了望。
“你看不到吗?”燕浮生整个人都在颤抖。
“什么?”
燕浮生推着轮椅,向血泊中去。
他好像看到了幻像。
明明宋白羽就躺在那里,以极度痛苦的姿态,血液都还是流动的、鲜艳的,就好像一切没过去多久。
但距离那件事发生,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宋白羽生日之后,与他交从甚密的四个男人先后遇到不测,死相奇诡,令人震惊。
这一切明显和宋白羽脱不开关系,但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宋白羽动手杀人。他每次都有不在场证明。
即使法律没有惩治宋白羽,但有无数人心怀正义,已经提前审判了他的罪行,想让他付出代价。
燕浮生不相信宋白羽会做出那种事。
但他找不到宋白羽,完全无法联系。
他以为宋白羽只是为了躲清静,网上有些人情绪过激,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没想到,再见到宋白羽是在这个时候。
“你看不到吗?”燕浮生又问了一遍。
“应该看到什么?”
“这里很干净啊……”
燕浮生伸手去碰地上的尸体,甚至还是温热的。
他手指颤抖,落在对方眼珠上。
“燕先生,您要呆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回去?”
“我要留在这里。”燕浮生满手都是血,那人毫无所觉。
他想抱起地上的宋白羽,因为双腿失去行动能力,最终徒劳无功。
燕浮生报过警,叫来其他人。没有人能看到宋白羽,那些人也无法触碰宋白羽,会直接从他身体中穿过。
众人怀疑他因为失去挚友太悲痛,产生了非常真实的幻象,建议他离开这里,去医院接受治疗。
燕浮生从别墅大门离开的瞬间,大厅血泊消失,尸体不见,只剩夕阳余晖,云霞瑰丽。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血,血渍也一点点消退。
一阵风吹来,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剧本。
封面上四个字缓缓成型——惊情一夜。
燕浮生捡起剧本,怔怔无言。
他回头往别墅里面看了一眼。
恍惚之间,他好像看到了宋白羽。
不过是坐着轮椅的宋白羽,轮椅后还有一道漆黑的人影。
下一秒,人影消失。
燕浮生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走吧。”那个剧本在季凌微眼中,散发着诡异不详的气息,缕缕黑雾溢散。就像他在上个副本得到的献祭之书,同样笼罩着一层黑雾。
在他眼中,这种黑雾异常明显。
就如黑暗之中唯一的火光。
这种带有黑色雾气的物品,一般被称为污染物,会给周围的生灵带来负面影响。
从虚空之中看电影胶片,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个庞然大物是活的,在源源不断吞吃外来者。
季凌微认真观察电影世界,眼睛散发出微弱的白光,瞳孔瞬间变得漆黑深沉,有种洞察万物的力量。
他的眼睛好像能看到常人看不的东西,没有进入噩梦空间之前,他就能看到扭曲者。并不是因为他与扭曲者之间有特殊的羁绊,这双眼睛本就特殊。
与别人对视之后,他们总会对他生出奇怪的信任感,好像笃定他不会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
地牢那段记忆,他的眼睛永远被蒙住,眼前始终一片漆黑。那些人……好像很忌惮他的眼睛。
他已经失去了血肉重生的能力,眼睛是否也失去了某种重要能力?现在的异常,仅仅是微弱的能力残留?
季凌微得到的信息太少,无法具体分析。他集中注意力,盯着前方缓缓移动的电影胶片,眼睛因为使用过度,生出尖锐的刺痛感。
电影世界仍然在继续运转,影片世界中的生气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被抽取,融入电影世界本身。
电影得到了养分,胶片又多了一些。
不止是纸人依靠生气维持行动能力,电影也靠玩家提供的养分,长出更多胶片。
季凌微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电影世界确实是一个活物。它不断吞噬玩家,把玩家当做成长的肥料,厉鬼全都是它用来收割的工具。
剧本与它是共生关系,或者是它的一部分。
剧本负责诱捕食物,电影世界负责处理。
剧本像一个香甜、却无法被吃掉的饵料。故意用看似简单、实则危险的模式坑死玩家。
二者加起来形成的组合模式,可以用【噩梦电影院】代称,季凌微触碰规则的时候,曾经看到的一些关于噩梦电影院的叙述——
演员进入真实电影世界,自己成为饰演的角色,经历角色经历的一切,体验角色的人生,是噩梦电影院的运行模式。
准确来说,不管是真实电影,还是电影剧本,都是噩梦电影院的一部分。
正是因为噩梦电影院的存在,才导致剧组不断循环。燕浮生以为自己看到了幻境,但季凌微也能看到血泊中的宋白羽,说明那一刻燕浮生看到的宋白羽,是真实存在的。
这应该是噩梦电影院筛选导演的方式,燕浮生或许有特殊之处,在看到剧本的瞬间,就与噩梦电影院建立了某种联系,成为其中的导演。
季凌微猜测,燕浮生的精神属性应该很高。他经过了无数次的副本重制,虽然记忆模糊,但并未迷失自我。
而且燕浮生口碑很好,是一位优秀的导演,业务能力出众。也可能是因为宋白羽。
宋白羽作为电影里的主演有一定的主导权,大概只有燕浮生,才能使他心甘情愿参与拍摄。
此后,燕浮生为了寻找真相开始拍摄电影,因为噩梦电影院的缘故,一次次重复拍摄,却与真相失之交臂。
噩梦电影院也是噩梦空间的一部分吗?
名字有相似之处。
季凌微曾经也将第一次进入副本的经历剪辑成了电影,并在噩梦空间上映。
但季凌微觉得二者之间有些差别。噩梦电影院仿佛只是为了坑死玩家,将玩家永远留在电影世界当养料。
噩梦空间安排的副本都有通关方法,整体比较正规,就连宠物意外死亡,都会赔偿。
噩梦电影院选的是演员,并没有为演员提供可持续发展的道路,有种黑心工厂的感觉。
噩梦空间为玩家提供完整的成长路线,相较而言,规模更大,整体模式也更加正规。
再从具体角度分析——
噩梦电影院选中的演员,必须达成两个条件才能出来。
其一,不能崩人设。
其二,拍完整部电影。
这是噩梦电影院的规则。
噩梦空间只要求不崩人设、找到恶鬼。就像宽松的正规公司找到了黑心小作坊,被坑惨了。
当然,噩梦空间也未必是冤大头,可能在布局谋划什么。
【当前剧本探索度:81%】
【触发隐藏任务:拍完电影】
【完成任务将获得丰厚奖励】
【是否接受】
季凌微收到系统提示,瞬间接受。
“导演在什么地方?”他问。
如果噩梦空间不告诉他燕浮生在什么地方,他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友好的想法。
【正在搜索……】
【导演同意即可重回剧组】
就如同季凌微猜测的那样,噩梦空间的确和噩梦电影院有些关系。
噩梦电影院是自行诞生的诡异世界,潜力无限,如果能并入噩梦空间,会带来不少好处。
二者之间约定合作,但两边都心思不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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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电影院将普通玩家当成养料,噩梦空间并非毫无所觉,反而加大投入,等某一刻玩家自主意识觉醒,让噩梦电影院反噬。
但季凌微出现,加快了这个进度。噩梦空间看到提前收获的希望,自然不吝投入。
燕浮生正在剪电影,吴有财带回来的录像片段,正好能填充惊情一夜的部分。
燕浮生听到心中那个询问的声音,立刻同意。他一直很担心季白的安危,即使吴有财说季白情况大致还稳定,燕浮生也没法放下心。
【正在传输中……】
季凌微坐着轮椅,再次进入电影世界。
现在他所处的位置,应该也是整部电影里的一张照片,燕浮生和剧组众人,正好在这重世界里。
在季凌微进入新世界的一瞬,扭曲者重新变成影子,并没有以人类形态出现在季凌微身边。
他的人类形态一直如此,除了年龄会有变动以外,其他部分差别不大。
他年少时维持着人类面貌,有时本体也会使用人类形态,虽然见过他本体的存在不多,但也不排除有朝一日会被人认出来。
如果一直频繁出现在季凌微身边,迟早会将他和季凌微的联系暴露。无数人都觊觎本体镇守的东西,或许会危及季凌微。
以往扭曲者能出现,是因为季凌微等阶还低,周围的玩家与他等级相似,扭曲者。没有暴露身份的危险,就算暴露他也能自行解决。
这次燕浮生等人,一定会出现在一些大人物眼中,他再出现,在这个副本里就有些引人注目。只要有一丁点带来危险的可能性,他都想从源头上杜绝。
“你回来了?”
吴有财回来之后,继续拖地,发现季白出现,立刻把拖把放到一边。
“没事吧?”吴有财抬头,十分关切。
“我还以为你会和我一起回来,没想到你突然不见了……”吴有财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季白的伤势上。这种程度怎么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他只能止血上药,想给点特效药,季白都不愿吃。
“反正很快就能出去了。”季凌微对于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浑不在意,只要暂时死不了就行。
“也好,燕导那边在努力了。”吴有财想了想,感觉也差不多快出去了。
一切已经十分明晰,宋白羽被四人杀死,变成了人皮鬼,他又重新找回去,四个男人相继死去。
剥皮部分已经有了,宋白羽报仇的情节正拍摄得如火如荼,只要拍出全程,电影就完整了。
“燕导在哪里?”季凌微问。
“他去宋白羽那边拍摄了,首先拍的是夏清声,应该快拍到宁澈了。”吴有财解释道。
“宋白羽这边一楼每天都会出现一具新鲜的尸体,我们得打扫干净。”
“准备一下,我们也要去拍摄。”
“还缺一段宋白羽变异的画面。”
季凌微要双管齐下。
这也是重要的转折。
宋白羽究竟为什么会变成人皮鬼?
他的尸体又为什么留在别墅一楼?
“燕导是怎么进入电影世界的?又做了些什么,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和我说一遍。”季凌微只想争分夺秒把电影拍完,以免出现变数。
“那天拍摄的时候,不止你们消失,整个剧组突然出现在宋白羽的别墅外,器材什么的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然后我们发现一楼大厅有具尸体,当时燕导情绪就有些不对,他对着尸体继续拍摄,我们又出现在别墅外,应该进了更深一层的电影世界。”
“这次宋白羽也在别墅里。”
“是人皮形态的宋白羽,他正在处理那具被剥了皮的尸体,然后打扫卫生,我就上去帮忙了……”
“燕导和宋白羽交上了朋友,聊得不错,后面燕导开车送宋白羽出门,打算帮他了却遗憾。”
季凌微沉吟两秒:“别墅是关键,我们可以架着器材,在别墅外面再拍一次,应该可以进入更深层次的空间。”
电影世界就是这样,一层套着一层。
常常有人试图戴着放大镜分析电影剧情,分析出连导演自己都不明白的深刻内涵。
因为电影只能讲述片段,真正的人生比电影里所记述的要厚重很多。
最表层是一心恋爱的宋白羽。
第二层是为父母报仇的宋白羽。
第三层是被剥皮的血尸宋白羽。
第四层是人皮鬼宋白羽。
前三层都已经拍完了,第四层燕浮生正在拍。季影帝想进入第五层,看看能不能找到最关键的部分——他的异变。
“虽然不太明白,但是我听你的。”
“你说做什么就做什么。”
吴有财正打算帮他推轮椅,发现季白的轮椅竟然自己动了,而且十分灵活。
“这种轮椅也能自动驾驶?”吴有财好奇。
“是啊……”季凌微瞥了眼身下的影子。
吴有财将拍摄器材全部都准备好,对着别墅,午夜刚过,新的血尸又出现在别墅一楼。
摄像机将这一幕完整的拍下来,然而血尸出现的太突兀,影像在那一瞬间模糊了一下,接着就有鲜血流出,血尸出现在那里。
十分自然,就仿佛他天生就该在那里。
季凌微以为自己会进入再深一层的世界,看到宋白羽变异的过程。但没想到,他又变成了宋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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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更年少的宋白羽。
父母去世不久,他收拾家里的东西时,找到了被藏得十分隐蔽的空白剧本。
那个空白剧本好像有一股魔力,引诱人打开封面,阅读上面的内容。
情绪十分消沉的宋白羽打开了剧本,发现第一行写着:
【你想成为人生中的主角吗?只要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剧本上,你就会成为世界的主角。】
季凌微在宋白羽身体里,和宋白羽的感官共通、情绪同步,宋白羽所思所想,他全都能感应到。
【你将获得永生,因为主角不死定律。】
【只要您想,任何东西都能得到……】
宋白羽深深看着剧本上的几行字十分入迷,有些意动,很快又猛然将剧本合上。想得到什么,往往要等价交换,甚至要付出更为沉重的代价。诱饵如此诱人,代价一定非常可怕。
在那以后,一切按部就班向前发展。偶尔到了绝望的关头,宋白羽会把剧本拿出来,翻看之后又重新收起来。
他从来不将剧本看成走上人生巅峰的桥梁。
甚至不是最坏时候的手段。
最形象的说法应该是“希望”。
即使过得再糟糕,都还有一张翻盘的底牌。
但他并不想翻这一张牌。
后来遇到了很多困难,也有绝望的时刻,他都一一渡过,将剧本拿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束之高阁,任它落灰。
直到那一夜。
他快死了。
他想不出自己落到这种境地的原因。
他不愿就这样死去。
他的生命是父母给予的,他的人格,由师长教育、有朋友陪伴…日复一日,打磨成形。
假如就此消亡,他太不甘。
人在濒死之前,心中会产生很多想法。
他也是这样。
最终,在无比剧烈的痛苦之中,他想到那个空白的剧本。但他已经无力在纸上书写,只能心怀不甘、怨愤,种种情绪交织……
在彻底坠入黑暗之前,他看见剧本空白封面上,主角那一栏缓缓出现三个暗红色的字——宋白羽。
他从沉重的身体中飘了出来,与自己身体的另一部分交融。他拥有了新的生命,就像剧本里所说的那样——永生。
但他也成为了这个剧本的主角。
无法脱离,无法终结。
在他转变成另一种生命形态之后,他意识迷蒙,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也想不起来自己遭遇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还有四件事要做,于是就按照本能去找那四个人。后来,他得到了足够多的生气,渐渐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但他已经无法脱离剧本,成为其中的主角,某种意义上也获得了永生。日复一日,重复过去。
那四个男人死后,舆论沸腾,无数人书写出一个宋白羽。一行行文字出现在剧本中,书写宋白羽的故事,但那些文字只是空壳,无法构建出一个完整的剧本。
宋白羽以为一切就会在此终结,因为没写完的烂剧本不会有人在意,舆论再沸腾也会有冷却的那日。
作为无人铭记的主角,他会在某一日消亡。那时,剧本会重新变成空白的样子,落到下一个主人手里。
但那一天,燕浮生推着轮椅进来,从血泊中捡起了那个剧本,决定将它写完,改掉错误内容,填上残缺部分。
日复一日在那天循环,因为那是他作为主角诞生的第一天。那天的宋白羽,才是主角。
那天之前的宋白羽,只能说是主角的过去。
那天之后的宋白羽,未来还在等人书写。
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剧本,将剧情上的灰尘一点点拭去,最后又因为冥冥之中的注视,功亏一篑。
噩梦电影院只想从玩家身上抽取生气,怎么会在意剧本完不完整?假如剧本写完,反而会失去价值。
宋白羽日复一日,以主角的形式在电影世界重复过去。看着燕浮生从刚开始的失落、愤懑,变得冷漠麻木,在无数次重置过程中,变成拍摄工具。
如果燕浮生没有走进那扇门,没有看到血尸,没有捡起剧本,或许一切不会发生。
他将燕浮生视为唯一可以转赠财物的人,希望燕浮生余生能过得好。因为他的信任,燕浮生总会推开那扇门。
其实看到血尸的条件,十分简单。
当他想看到真正的宋白羽,就能看到。
所有人都默认,剧本前半部分是真的。所以他们只能看到那个“宋白羽”,那个“宋白羽”有不在场证明,有天生引人心动的容色,于是那些人无法窥见真实。
只有燕浮生看到了血尸,捡起了剧本。
好的电影是导演选择了剧本。
也是剧本选择了导演。
一切就像命中注定。
宋白羽无法对燕浮生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他们在电影世界见面,燕浮生没有记忆,他们从挚友变成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在无望、绝望的循环之中,遥遥相望。
季凌微再睁开眼睛,眼前仍然是那具血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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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像出来了……”
吴有财对于拍摄模式已经熟悉,对突如其来的定格十分平静,甚至还看了一下摄像机里的录像。
“感觉好像有人给我的心口重重捶了两拳…”
吴有财神色怅然。
“再拍一次。”季凌微很好奇,真正的宋白羽在哪里。因为燕浮生追拍的那个宋白羽,只有部分意识,按照本能行动。
江鸣川、宁澈等四个恶鬼之前在围攻他,想剥他的皮,让宋白羽失去一个替身。
吸血鬼江鸣川等玩家,应该在燕浮生那边,接受宋白羽毒打。现在死了没关系,只要电影拍完,噩梦空间会把他们复活。
那真正的宋白羽在什么地方?
季凌微刚刚得到的,只不过是一段深刻的回忆。
想找到对方,还要继续拍摄。
“还拍啊?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吴有财有点担心。
季凌微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紧张一瞬,很快又放松了。没事,说话的不是情场浪子。
“再拍一次。”季凌微示意吴有财准备拍摄。
“好吧。”吴有财还能怎么办,还不是担忧万分又不敢阻拦。
再次开始拍摄之后,季凌微这次没有出现在宋白羽身体里,也没坐轮椅——
他以更年幼的形态,出现在居民楼前。
这是宋白羽的家。
季凌微看了眼自己的手,不太确定现在十几岁,可能是初中生。他还是往楼上走,轻车熟路找到了宋白羽的家,站在门外,敲了几下。
“谁啊?”宋家有人在做饭,匆匆问了一句。
“白羽,去开门。”做饭的宋母喊了一声。
“来了——”宋白羽打开房门,看起来年龄尚幼,只有十二三岁。
“进来坐。”他笑起来温和明朗,眼中没有丝毫阴霾。
“白羽,谁来了?”宋妈妈一边煎鱼,一边问。
“是我朋友。”宋白羽提高音量,怕炒菜声太高妈妈会听不到。
“留朋友吃个饭吧,我今天多炒个菜。”宋妈妈特别热情,“白羽,看好你朋友,别让他跑了……”
“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宋白羽问。
季凌微摇摇头。
他从未想过,电影世界最深处的宋白羽,会是这样。
“我妈做的红烧肉很好吃,你喜欢的话可以多吃点。”宋白羽笑道。
“……好。”季凌微不知道电影拍完之后,宋白羽、燕浮生会是什么结局。
不管怎么样,眼下的这种生活,宋白羽很难再维持了。只有电影世界会不停重复过去。
他竟有些忧虑,这种完全出自内心、纯粹的担忧情绪,极少在他这里出现。大多数时候,他的关怀只停留在礼貌性层面。
或许是因为他一直以宋白羽的身份在电影世界生活,扮演了许多次,对宋白羽产生了一些亲近情绪。
此刻的宋白羽看起来全然无害,季凌微一见就觉得十分亲切,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饭菜好了,白羽过来端菜,给你爸打个电话,看他什么时候回来,再带半只烤鸭……”宋妈妈说道,转头又看向不请自来的季凌微:
“白羽他很少带朋友回来吃饭的,你喜欢吃什么就夹什么,别拘谨。”
“好,谢谢阿姨。”季凌微道谢,坐等宋爸爸回来。
宋白羽刚把电话拨出去,手机铃声就从门外响起。
顿时屋里屋外一片笑声。
“打电话干什么?”宋爸爸一边开门,一边问。
“今天白羽同学在这里吃饭,我还打算让你带只烤鸭…”
“咱们下次来,小同学下回来吃饭,我肯定记得。”
季凌微一顿饭吃完,真没客套,爱吃就吃什么。
宋家家庭氛围很好,难怪能把宋白羽教得这么好。
“小同学下回还来啊,白羽去送送。”宋爸爸笑道。
“走吧。”宋白羽送了一段路。
“有人陪你,我就不远送了。”宋白羽语气平淡,意有所指。
季凌微看了眼自己的影子,也向宋白羽点头示意。
“有空一起吃饭,我请你吃外卖。”季凌微道。
“如果有机会的话。”宋白羽神色温和了一瞬。
“一定会有的。”季凌微离开前,又转头向宋白羽挥手。
“好。”宋白羽点头,向他笑了笑。
季凌微已经回到别墅,吴有财也在,带着他们录好的片段,只等剪辑。他才刚回来,麻烦接踵而至。
“燕浮生就在这里?”夏清声先找上来,看到季凌微,先惊后喜,这个主演和医生都在,燕浮生应该在。只要杀掉燕浮生,很快就能开始新的轮回。
“找我有事?”燕浮生正好进来。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夏清声本要动手,下一刻,就看到飘进来的宋白羽,神色骤变:“……”
但此时的宋白羽飘在燕浮生身后,仍然是空荡荡的人皮,神色有些呆滞。
夏清声又露出了笑容,这样的宋白羽不难对付。
与此同时,老式居名楼,幼年宋白羽站在家门口,往回看了一眼:“爸、妈,我出门了。”
“好,早点回来。”
“路上小心啊……”
宋白羽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形渐渐虚幻,再睁开眼睛,已经站在燕浮生身后。
人皮宋白羽瞬间变得鲜活,身体渐渐充盈,与常人相差无几。
“好久不见。”宋白羽主动打了个招呼。
“我还有事……”夏清声没想到会看到正常形态的宋白羽,刚准备离开,宋白羽嘴角微扬,勾起清浅的笑容:“来了就别走。”
“我……”夏清声话还没说完,一条绳索套住了他的脖颈。
“终于逮住你了!”玩家夏清声从宋白羽身后出来,神色愤然。
玩家夏清声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就被人皮宋白羽找上门,一起庆祝。他看到人皮宋白羽,好歹没被吓出病来。
还要和宋白羽一起吃饭,聊天,谈梦想。一句话说的不对,人皮宋白羽就开始浑身淌血,直接下杀手。
他试图反抗,人皮宋白羽极为诡异,根本杀不死,只有在受了刺激之后才会开始淌血,再自行变成一张人皮。
然后夏清声又会进入这个循环,继续迎接上门来做客的人皮宋白羽。
直到燕浮生到来,才将人皮宋白羽带走。
他也跟着一起回来,打算配合燕导拍戏。
燕导说有别的手段拍摄他死亡的画面,并不需要他真正的被人皮宋白羽杀死。于是他就跟着一起回来了,没想到在这儿看到了真正的夏清声。这还能让他逃了?
“这次不用找替身了。”燕浮生道。
“的确。”季凌微坐着轮椅出来,问:“你应该有联系他们的方法?”
“……”夏清声沉默。
“我来问吧。”宋白羽微微一笑,提住夏清声的脖子。
“还要拍摄的,别弄死了。”燕浮生还没拍他们的死亡戏份。
“那就过来拍。”宋白羽道。
燕浮生示意摄影师老刘去准备器材,他继续书写剧本,填上空缺的内容。
“我这里也有两段录像。”季凌微说完,看向吴有财。吴有财立刻献上录像机,让燕浮生看。
“剧本名字可能要改一改。”燕浮生看完那两段录像,神色看似平静,眼中升起血色。致使宋白羽痛苦的原因有很多,他也是其中之一。
现在的剧情已经脱离了《惊情一夜》的旖旎范畴,以宋白羽复仇为主线,新的故事成型。
“有没有合适的名字?”燕浮生问。
“可以剪成两部电影,一条以复仇为主线,一条以剧本为主线。”季凌微提议。
“至于名字,我也不会取名,噩梦剧本或者纸人影帝,等电影剪完再取名字吧……”
“……好。”燕浮生思索两秒,很快点头。
宋白羽将夏清声提走之后,老刘也跟去拍摄,那边很快响起惨叫声。
宋白羽如今做这种事,已经轻车熟路。
他没少杀这四个人,甚至研究过,他们痛感最剧烈的部位在什么地方。每个人对疼痛的承受能力不一样,身体各个部位也有差别。
宋白羽一上手,就扼住夏清声的咽喉。
“把其他三个叫来,或者只有你自己去死。”
“……”夏清声对宋白羽的恐惧几乎根植于灵魂之中,就像他杀过很多次宋白羽一样,宋白羽同样以各种方式报复过他们。
最近宋白羽很少出来,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厌倦了这种形式,杀人的都是电影世界里模式固定的人皮鬼。
只要宋白羽本体一动手,无数次死亡堆积起来的恐惧感就被重新唤醒。
夏清声的确知道怎么召唤其他三人,他们已经在电影世界经历了许多次生死,在逃离宋白羽的追杀中,互相配合,渐渐生出了一点联系。
他犹豫了一瞬,很快向其他三人传信——已经找到了燕浮生,但有外来者,他无法解决。
“我愿意弥补,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夏清声看出些门道,有种不祥的预感。
或许剧本要拍完了。
以后他们还会留在这里继续循环吗?
“你觉得我需要你的弥补吗?”宋白羽眼中浮现些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一开始我就是被逼的,我没想过要杀你…”
“我真的是被逼的,如果我不动手,他们三个一定会杀我灭口,很多人都会像我这样选……”
“你也杀了我很多次,如果还不解恨,可以再杀几次,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我也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有用,我可以帮你……”夏清声迅速说完几句话,看向宋白羽,眼神真挚。
“抱歉,我用不上。”宋白羽拍了拍夏清声的脸颊,轻轻捏断他的喉骨。不至于让他短时间死去,又能迅速让他闭嘴。
夏清声最宝贵的东西是他的声音,还有那双手,只要破坏这些,他就会格外痛苦。
“嗬嗬——”夏清声如果死在这一次循环,在下次电影开始播放之前,他不会再出现了。
宋白羽不管做什么事都细致认真,有条有理,总是将事情做到极致的完美。比如此刻,他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匕首贴在夏清声头顶,轻轻划破皮肤,然后往下一拉。
刀口极浅,夏清声脸上只出现了一条血线,他整个人却因为骤然出现的痛感,开始剧烈颤抖……
老刘对夏清声的惨状视若无睹,稳稳握着摄像机,将整个过程拍下来。
江鸣川出现的时候,又重新坐上了轮椅,因为一个头出行实在太不方便了。
反正玩家那具身体侵蚀度很高,拿来用用也很合适,他就换了一具身体,把玩家的意识挤到角落。
这次玩家已经被人皮鬼宋白羽折磨过,疲惫不堪,惊惧至极,本来也处于虚弱状态,很轻松就让江鸣川抢到了身体。
虽然一具高位截瘫的身体没什么好抢的,但轮椅总比脑袋滚得更快。
“燕浮生?”江鸣川与坐着轮椅的燕浮生对视,二者视线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对视起来倒很方便。
“我还要谢谢你。”
“给我一个这么难得的机会。”江鸣川笑了笑。
“其实坐轮椅的感觉也不错,省了走路的功夫,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坐着的。”江鸣川神色真诚,仿佛这话发自肺腑,真心实意。
“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如果没有我,你也坐不上轮椅。”江鸣川想到过去,这算是难得的一件畅快事。
燕浮生被宋白羽救了一次,就喜欢过来找宋白羽,两人无话不谈,分外投契。
江鸣川非常烦他,正好燕浮生得罪了不少人,他稍稍示意,就有人打断了燕浮生的双腿。
燕浮生伤到了脊椎,再也站不起来。
那段时间只能养伤,总算没来再找宋白羽。
但宋白羽颇为担心,隔几天就要去看一次,江鸣川仍然郁躁,想到燕浮生未来戏路断绝,才痛快一些。
“的确要感谢你,不管怎么说,坐轮椅总要比高位截瘫更好。”燕浮生已经不会为这种言语上的冒犯而生气。不管怎么说,江鸣川敢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件高兴的事。
“我这也没坐几天,不像燕导你,都已经彻底习惯了吧。”江鸣川笑完,又看向季凌微,笑容渐渐消失。正是因为这个外来者,他才体会了一遍被剥皮的感觉。
虽然宋白羽也剥过,但没人能适应这种痛苦,魏名扬脑子出问题之后,下手格外狠辣,又没有章法,被按住的那段时间,江鸣川痛苦至极。
江鸣川已经见过了无数外来者,这些人之中,他对这个被人称作“季白”、“季影帝”、“季老师”的人印象最深刻。
只有季白,才让他吃到了大亏。
此时,季白也坐着轮椅。
三人都坐着轮椅,画面看起来有些诡异。
“好巧,你也坐轮椅了。”江鸣川随意道。
“嗯,三缺一。”季凌微点头。
“你还记得那瓶在法国葡萄酒庄出品、你在国外拍卖回来的红酒吗?”
江鸣川神色一滞,那个外来者的意识微微动了动,但那团意识太微弱,并没有抢回身体的控制权。
江鸣川不由一笑:“可能不记得了。”
季凌微轻叹口气,又道:“是吗?那瓶红酒其实是国产的,一百多块一瓶,顺丰包邮到家。”
江鸣川身体一震:“……”
那团模糊的意识陡然清醒了许多。
季凌微的话突然让吸血鬼江鸣川精神起来。
救命!为什么季白会知道红酒真实的价格!
如果季白知道,岂不是一直看着他表演!!
即使江鸣川变成了高位截瘫,这个时候都尴尬的想用脚趾把地上抠出一栋豪华别墅。更让他愤怒的是,他的身体又被该死的厉鬼控制了!
他努力想夺回自己的身体,但徒劳无功。
“记得又怎么样?反正是无意义的事。”
江鸣川看着那团意识疯狂挣扎,隔绝了那段意识对外界的感应。知道那瓶红酒一百多、顺风包邮时,那团意识剧烈挣扎,差点就脱出了他的控制。
“夏清声好了,下一个。”老刘叫了一声。
因为宋白羽下手太精准,夏清声一点惨叫声都没发出来。除了老刘,谁也没看到夏清声的惨状。
一个拥有多年摄影经验的摄影师根本就不会被这种小场面吓到,老刘情绪非常稳定,甚至还想再拍下一个。
“吴医生,麻烦你把他推进去。”燕浮生看向吴有财。
“好的,没问题!”吴有财立刻点头,把江鸣川推进卫生间。
“夏清声在哪里?什么好了……”江鸣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本能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当他看到神色从容的宋白羽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四个厉鬼之中,被宋白羽折磨得最惨的是江鸣川。宁澈和魏名扬不相上下,相较而言,夏清声要比他们过得轻松许多。
“白羽,你也来了……”江鸣川看着地上的夏清声,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定是夏清声将他们卖了。
“很惊喜吗?”宋白羽笑着问。
“……”江鸣川说不出话。
他以前对宋白羽又恨又爱,即使决定杀死宋白羽的那刻,他也仍然爱着宋白羽。
如果宋白羽性格温顺一些,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宋白羽死后,他再也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使他心动的人。
但在电影世界经历了太多次循环,杀与被杀,现在那份爱意已经被消磨殆尽,残留下来的只有忌惮、恐惧,还有仇恨。
“抱歉,我有些赶时间。”宋白羽说完,又重复了一遍之前对夏清声做过的事,首先捏断他的喉骨。
“……”江鸣川闭上眼睛,不愿再看宋白羽那张脸,任谁被折磨过无数次之后都会生出恐惧,他甚至还有本能反应,身体下意识颤抖。
宋白羽不想完全重复一模一样的步骤,将江鸣川的头提起来,按进放满了水的洗脸池里,一次又一次。
“洗干净再动手。”宋白羽向老刘解释。
“随便、都行、都可以,您开心就行。”老刘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
外面,燕浮生看完老刘拍摄的录像,为夏清声写上结局。
人皮鬼宋白羽去寻找夏清声,想为他庆祝,两人没有达成共识,结果发生了冲突。
夏清声死在人皮鬼手中。
他是第一个,接下来还有更多。
第一个剧本燕浮生写了大半,从宋白羽失去父母开始写,直到他成功讨回公道,自己也被盯上,死在四人手中。
然后变成一张空荡荡的人皮,重新去寻找那四个人,想履行对他们的承诺,因为无法达成共识,四人相继死去。
他们身上的衣服是因为活人被抽取太多生气,会十分痛苦,临死前会产生种种幻觉,忽冷忽热。
在热到不行的时候,他们把衣服脱去,再变冷的时候,就没有力气再穿回来,于是就形成了那样奇诡、又带着旖旎色彩的死相。
“这个剧本叫什么?”燕浮生问。
“暂时想不出来……”季凌微取的名字,主要是考虑到了噩梦电影院的存在。
“如果想不出来,就暂时保留原来的。”
“新剧可以叫噩梦剧本,或者纸人影帝。”燕浮生道。
除了这个剧本,他在写另外一个故事。后者之中有玩家参与,还有更详细的起因、和后续的循环。
第二个剧本的主体,他已经写了出来,只剩结局。宋白羽在父母死后,捡到了空白的剧本,剧本告诉他,只要在主题栏上面写上名字,他就会变成世界的主角,从此永生。
但宋白羽坚决抵制住了剧本的诱惑。
在为父母讨公道的过程中,他遇到了很多困难,有时非常绝望,会把剧本拿出来,犹豫一二又放下笔。
在他成长过程,遇到了那四个人,最后死在他们手中。自愿或者非自愿,冲动杀人或者蓄谋已久,那四人总归联手了,在后续的电影世界之中也一直在合作。
在死亡的瞬间,宋白羽太过不甘,终于想起了剧本的存在,也是那一瞬间,他的名字出现在主角栏上。
燕浮生接收他转赠的财产时,打开别墅大门,看到了一楼血泊里的人皮,还有极其骇人的尸体。
他捡起剧本,自那时起,就多了一项使命。一定要把电影拍完,不管发生什么。
这个剧本在拍摄过程中,不停地掠夺活人的生气,长成一个庞然大物。宋白羽、燕浮生陷在循环之中,不得解脱。
那些外来者不断被剧本吞噬,直到这一次,外来者季白进入,终于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修改剧本只是一个开始,拍完电影才是终结。
燕浮生知道第一个剧本大概是什么结局,却不知道第二个剧本应该怎么收尾,他和宋白羽又会何去何从。
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纯粹的人类了,就算是,他也无法再回归普通生活。
“别担心。”季凌微看出燕浮生的迷茫,出言安抚,“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可以去我那里。”
季凌微的繁花城堡目前只有几朵花,其他地方都被火烧过,也需要修复。
噩梦空间是可以谈判的,如果宋白羽、燕浮生会随着剧本拍完,被封存在电影世界中;或者留在电影世界,继续循环,接收下一波玩家。他可以付出一定的代价,把宋白羽、燕浮生留下来。
“如果不麻烦的话。”燕浮生眼神变得温和许多,生出些感激意味。
“或许要担心一下……”宁澈是和魏名扬一起出现的,宁澈总疑心夏清声是不是被人抓住了,才会故意向他们传信,于是他先去找魏名扬。
虽然魏名扬已经变成了傻子,但两人同行总比一个人过来要安全。
宁澈听了来的时候听了几句简短的对话,见周围一切如常,便露出笑容。应该还没有出事,季白还是之前那副重伤未愈、奄奄一息的样子。
有些外来者本领不凡,对付起来十分棘手,他们一般都会利用电影世界的机制,让外来者的意识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过程之中被消磨。
“夏清声呢?那个废物……”宁澈还没说完,见燕浮生、季白神色过于从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又听见卫生间传来一个男声——
“江鸣川也好了,下一个!”
宁澈意识到不好,立刻要溜,提前藏在周围的夏清声眼疾手快丢出一个绳套,直接套中了宁澈的脖子,把他使劲往里拽。
宁澈想自杀,吴有财一个飞踢把宁澈踹倒。
“快逃——”宁澈竭尽全力对魏名扬道。
这些人早有埋伏!
夏清声应该和江鸣川都被制服了。该死的夏清声,每次遇到什么事情总是第一个背刺队友!
魏名扬正打算逃跑,身影变得虚幻。
季凌微掏出一个魔仙变身器:“魏名扬,想不想要这个?”
“有了这个,就再也不怕大怪兽了。”
不知道是谁准备的道具,可能是给孩子的玩具,两个变身器都被季凌微带走。
之前那个奥特曼变声器还留在电影空间某个角落,他没来得及捡起来,这个变身器是小魔仙用的。
季凌微只能寄希望于魏名扬够傻,别在最后关头跑了。
魏名扬本来要逃跑,听到季凌微说的话,迟疑几秒钟,回头看了一眼。
他好像见过季凌微手里的那种粉色变身器,应该也能变身。但变身之后,能打赢大怪兽吗?
魏名扬正在思考,眼神没有焦距,视线忽然触及季凌微轮椅下的黑影,瞳孔骤然一缩。
“大怪兽!”他惊呼一声,正要逃跑,突如其来的绳套锁住了他的脖颈,狠狠往后一拉。
吴有财已经把宁澈制服,拖向卫生间。
玩家夏清声及时把空下来的绳套丢出去,正好套住魏名扬的脑袋。
“不要,不要——”
“不要抓我……”
“有大怪兽!!!”
“大怪兽来了!大怪兽在屋子里……”
魏名扬惊慌极了,疯狂后退,即使季凌微手里有粉色的变身器,也无法吸引他的注意。
“魏老师疯得有点厉害了。”
玩家夏清声差点被发疯的魏名扬拽走。
“我来我来……”吴有财立刻过来帮忙,“对付病号我是专业的。”
他一个手刀,直接把魏名扬劈晕,动作干脆利落,效果十分拔群。
“吴医生太厉害了!”玩家夏清声称赞。
“等宁澈被处理完,再把他送进去。”
“行。”吴有财点头。
“对了,手刀有什么技巧吗?为什么我每次都没把人劈晕,对方还追着打我。”夏清声很好奇。
“这可能需要一点力量控制的技巧,平时多练练就行了。”吴有财把手放在木桌一角,轻轻一掰,木桌像泡沫一样脆弱松软,直接被他掰下一个角。
“厉害了……这桌子不会是泡沫塑料做的吧?”夏清声好奇地试了试,他也强化过力量,但不至于如此离谱。
“大佬真牛!”夏清声震惊,“是有力量类天赋吗?”
“不是,我强化了血脉。”吴有财叹气,当时他看这血脉打特价,系统介绍非常吸引人,就直接买了下来,虽然属性确实涨了,但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什么血脉?”夏清声问。
“龙族。”吴有财又叹了口气。
季凌微听他们俩说话,不由想到了自己曾经想购买打折的龙族血脉,但失败了,因为不匹配。
或许那份龙族血脉被吴有财买下来了?难怪感觉吴有财这次的气息比上次强大了很多。
有机会可以和吴有财交流一下,他对那份龙族血脉非常好奇,当时差点就买了,不但属性会涨很多,还有机率出现天赋技能。
宋白羽做事情很有效率,宁澈、魏名扬很快被他处理好,老刘把拍好的录像交给燕浮生剪。为了加快完成的速度,懂行的都过来帮忙。
燕浮生将第一个剧本写完,再将成片剪出来,暂时没有想到特别合适的名字,就用原来的《惊情一夜》。
第二个剧本《噩梦剧本》也完成了绝大部分,只差最后的结尾。
“为什么不试试自己把结局写出来呢?”季凌微提议,“你可以给自己写上结局,还有他们的结局。”
燕浮生豁然开朗,又问宋白羽:“你想要什么结局?”
宋白羽想了想,轻叹口气,神色怅然:“我想在某个城市开一间画室,平时就教学生画画,闲了和朋友聚聚。”
“好。”燕浮生想到最深处的那个世界,还有宋家父母,也叹了口气。逝者已矣,就算死去的人重新出现,真的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假如把新的替代品当做原来的亲人,对二者都不公平。
电影世界那段温馨快乐的时光,源自宋白羽的记忆,他相当于一直在自己的记忆里生活。
他也知道这只是一段回忆。如果想维持回忆,要供给电影世界大量的生气。
以前是无法结束,现在能脱离剧本,他总不能一直被过去困住。如果父母知道他有这一天,一定不希望他变成剧本的伥鬼。
“你呢?”宋白羽又问燕浮生。
燕浮生有些犹豫:“不想拍戏了,但我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工作,还没想好。”
“可以变成有钱人,职业是大款。”
“每天就为今天做什么、吃什么、玩什么发愁,闲了就找朋友聚聚。”季凌微提议。
听到的人都向他投去赞同的眼神,太会想了,谁不想过这种生活呢?就算是噩梦空间的玩家,也非常渴望啊!
“我觉得你说的很好。”燕浮生竟心动了。
燕浮生于是为第二个剧本添上结局。
拍完第一个剧本之后,宋白羽、燕浮生脱离世界。宋白羽开了一家画室,平时教学生画画,偶尔和朋友聚聚。
燕浮生有一笔巨款,每天都在思考怎么安排行程,偶尔会找朋友宋白羽一起聚聚。
外来者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回到他们来的地方,噩梦就此结束。
第一个剧本拍摄的电影在宋白羽原来所在的世界放映,宋白羽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种人。
至于江鸣川、宁澈、魏名扬、夏清声的结局,燕浮生希望他们永远不得解脱,经历世间一切痛苦。
【拍摄已完成!】
【检测到完整电影剧本×2】
【当前副本所得奖励×2】
【玩家季白认为厉鬼共有4人,分别是江鸣川、魏名扬、宁澈、夏清声】
【是否提交答案?】
“是。”季凌微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脱离感。
【副本脱离中…】
【副本脱离成功】
他再度从电视剧之中,脱离在虚空之中俯瞰,那个巨大的、向前转动的胶片已经放到了末尾。
它在一阵白光里疯狂挣扎,但如何都无法逃出白光的笼罩,渐渐缩小,变成了一个微型的胶卷,看起来袖珍可爱,毫无威胁性。
季凌微想,看来它已经噩梦空间被捕捉了。
他没有看到宋白羽、燕浮生,但季凌微猜测,他们应该会像第二个剧本所写的结局那样,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身下那团漆黑的影子,再次跟随季凌微回归噩梦空间。这次季凌微终于不是一个没有影子的人了。
回到噩梦空间后,季凌微收到系统提示:
【副本探索度96%】
【任务完成度100%】
【副本净化完成】
【主线任务:维持人设寻找恶鬼已完成】
【特殊任务:拍完电影已完成】
【正在结算奖励……】
【当前副本综合排名:第一】
【任务评级:sss+】
【生存点:24000】
【副本奖励:属性点×16抽奖×4】
【特殊奖励1:生气汲取(宋白羽)】
【特殊奖励2:空间合并(燕浮生)】
季凌微从未收到过如此丰富的奖励,居然还有技能,他一时间不想加属性点,也不想抽奖,直接回到现实世界,先洗了个澡,在床上好好睡了一觉。
从这个副本出来,他比之前几次都要疲惫。不止身体疲惫,心理上也十分疲惫,还有种用脑过度之后、大脑空空的感觉。
洗澡的时候,他不顾小触手蔫蔫的挽留,非常坚定地把影子赶出门外。洗完出来,发现影子已经给他煮好了泡面,居然还加了蛋和火腿肠。
“你要不要?”季凌微问影子。
影子摇头。
“好吧。”季凌微吃完泡面,瘫在床上,这时才有几分放松的感觉。他看了眼时间,这一觉居然睡了一天一夜。
季凌微心中一惊,这次的副本评价太高了,可能很快就会进入下一个副本,必须先把属性点加完,再去购买第二个特殊技能。
季凌微先去噩梦空间,在自己那个小房子里写手账。这本手账真的是懒人快乐之源,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要在脑子里想一想,手账就会自动书写——
先是手账篇名,一行行字飞速出现,还带着精美配图。
《纸人影帝》
季白变成了一个纸人,必须要汲取生气,才能维持日常活动,就在他纠结着选择谁的时候,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这次的手账内容比较长,写了六七页,收获也很丰富,属性点+3。
现在季凌微的空白属性点共有19点,他分了4点在精神上,其他15点平均加在力量、敏捷、体质属性上,试图把自己的短板都补起来。
魅力值不用加,这次从副本里出来又自动提升了8点,非常懂事,季凌微希望下次能再接再厉。
当前属性值为:
力量:13+5
敏捷:14+5
体质:21+5
精神:36+4
魅力:29
精神属性一马当先,直接40点。
魅力属性应该是第二个突破30点的属性。
其他三个仍然是短板,下次再补。
季凌微对宋白羽、燕浮生赠送的技能很有兴趣,这和上个世界的繁花城堡一样,应该都是他们赠送的礼物。
季凌微先看宋白羽赠送的技能,生气汲取。
他对这个技能已经不陌生了。
【技能】:生气汲取
【等级】:初级(可升级)
【简介】:世间万物之中,都有一种气,可以自由汲取,化为自己成为的养分
【作用】:正确使用,可以提升体质
【评价】:好东西,但不要乱吸。学过化学都知道,有些气体放在一起会发生大爆.炸。
季凌微收到如此实用的技能,又想起宋白羽。如果以后遇到适合他的东西,可以送给他当礼物。
季凌微暂时不方便使用这个技能,就算要用,也要等进入副本世界之后,在合适的时机才能试用。
他又去看第二个技能,这是燕浮生赠送的。
季凌微没想到,燕浮生的能力居然是空间类,如此特殊且强大。
【技能】:空间合并
【等级】:初级(可升级)
【简介】:空间规则快乐入门,堆积木懂吧
【作用】:可以将两个、甚至多个空间合并在一起
【评价】:好东西,但冷却时间长
季凌微本来没想好该怎么使用,准备去看看植物长势如何,掏出那个草编的小兔子,系统突然提示,可以使用【空间合并】技能。
将小兔子、繁花城堡、和他合并,加深联系,以后他进入其他副本的时候,也能取用繁花城堡的东西。
因为空间的复杂属性,以及各个副本之间规则不同,大概会处于一种能进不能出的状态。
也就是说,他能把副本里的东西收到繁花城堡。但进入副本世界的时候,不一定能把繁花城堡里的东西拿出来,相当于他有了一个巨大的随身空间。
季凌微立刻使用这个技能。
这次,他清晰看到了三个颜色不同的色块。
繁花城堡主体是黑色,也有血色、绿色、五彩斑斓的颜色。黑色最多,血色次之,绿色至多只有五分之一,那种五彩斑斓的、像鲜花盛开的颜色只有零星一点。
看来重建之路,任重道远。
草编小兔子和繁花城堡颜色大致相似,绿色占主体,给人一种生机勃勃又宁静温暖的感觉。
最后是季凌微自己,血色、金色、白色、黑色交织,都是主色,每种颜色都差不多,还混着一些不起眼的颜色,比如绿色、蓝色等等。
当他将三者混合,他自己的主色之中,黑色涨了一点,很快被其他三种颜色压制住,又恢复原样。绿色也微不足道的涨了一点。
草编小兔子与他产生了更紧密的联系,他可以取出来,也可以融进身体之中,以后浇花变得更方便了!上个副本的同伴都还在休养,他们拿的评价不高,预计还要再休息一段时间,在季凌微这里存了很多肥料。
季凌微在每个人的肥料桶上贴了标签,发现花又长高一截,挨个浇水之后,花都精神了不少,传递出雀跃、满足的情绪。
进入副本前,他才看过花,把肥料浇足了,还没过去多久,花就长了这么多。
难道他自身属性的提升也能促进花的生长?大概要等从下一个副本出来才能确定。
花生长之后,他与那六个玩家的联系加深了一些,可以隐约感应到他们所在的位置。
向明月距离他最近,其次是情场浪子,另外几人分别在不同的城市,因为太远,对具体位置感应很模糊。
朝夕甚至不在这个世界,但季凌微与他的联系格外清晰,甚至能感知到朝夕的情绪,大多数时候都十分平静,偶尔迷惘。
离开副本都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季凌微想,噩梦空间应该不止从一个世界挑选玩家,朝夕有些地方不太像现代背景下长大的人,可能出自其他世界,或者某个副本。
只要花继续生长,联系也会继续加深。未来或许一个念头能掌控他们的生死,不需要把花扯出来,心念一动,他们就会受他控制。
季凌微环视一圈,整个城堡一览无余。
这里终究太空旷了,应该多种些花草。
从繁花城堡出来,【植物大战焦尸】群里消息99+。
【情场浪子】:我属性点又涨了!
【向明月】:+1
【干锅虾】:是繁花城堡发生什么事了吗?
【季白】:刚浇完水
季凌微回复一句,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他们。
【情场浪子】:这种躺着不动就能变强的感觉太好了,我已经不想努力了
【朝夕】:感觉与植物的联系加深了,再这样下去,未来可能无法分割
【被套】:不需要未来,现在就已经无法分割了
【干锅虾】:太真实了
【情场浪子】:只要给得够多,不分割也行
【被套】:这个地方真的不错,属性点涨得好快。如果以守信合约的方式招揽玩家,应该能吸引不少人。
季凌微点头,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又不会随意杀玩家取乐,暂时也不需要玩家替他做什么,想种在这里,交钱就行。
前提是,他能把玩家的灵魂变成花种。或许要和城堡的联系进一步加深,才能将外来者变成植物。
【被套】:如果城堡主人想对我们不利,玩家越多,我们的势力越大,说不定能反客为主,把城堡抢过来!
季凌微沉默,盯着被套的id看了很久。
很好,先把他的话记下来。
玩家们又水了一会群,季凌微没看到要暗算自己的消息,就退出群聊界面,发现自己又被新的玩家关注了。
应该是上一个世界的玩家,季凌微只对几个玩家有印象,对那些id都不太熟,就没有回关。
噩梦空间电影区,多了两部电影,燕浮生剪的两部都放上去了,因为季凌微戏份不足以当主演,就没有分成。
季凌微不知道燕浮生、宋白羽在哪个世界,但系统判定剧本完整,那最后结局也是成立的,他们应该都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至于那四个厉鬼,也会像燕浮生所写的那样,永远不得解脱,极致痛苦。
冥婚又为他提供了几百生存点,虽然不多,但这是个细水长流的生意,躺着不动就有收获,没什么好挑剔的。
还剩4次抽奖,季凌微直接4连抽,希望能出点好用的道具。
【获得道具:取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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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道具:足力健】
【获得道具碎片x2】
取色笔非常神奇,有多种模式,水笔、马克笔、毛笔、蜡笔,等等,自由切换。
笔尖在需要取色的物体上轻点一下,画出来就会变成那种颜色,还能储存颜色,构建色盘,非常方便。
除此以外,画者的情绪会从颜色中投射出来,画出来的画都很特别。
足力健就和它的名字一样,穿着走路健步如飞,降低疲惫感,损坏会自动修复,还能自己设定外观,很实用。
至于道具碎片,数量多了,可以许愿得到某种装备。碎片数量越多,拼出来等级越高,和愿望越相近。
季凌微试了试取色笔,他从宋白羽那里得到的、关于绘画的记忆还在,虽然还有些生涩,技巧、构图都不错。
王德发有类似的画笔,季凌微想把这支笔送给宋白羽,但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暂时搁置。
生存点:13500(剩余)+24000(新增)+600(冥婚)+消费券x2(满1000-50)
合计:38100
季凌微花20000生存点将特殊技能买下来,顺带把消费券也用了。
剩余生存点:18200
【技能】:随机变身
【等级】:初级(高级阶段可以自由变化)
【简介】:没有猫猫?可以自己造!
【作用】:变成物品/非人生物
【评价】:请不要变成rb再潜入银行,这触犯了法律!
季凌微试了一下,变成一只黑猫,瞳孔是金色的,眼睛圆圆的,颇为可爱,四只爪子都是白色,这种花色雅称“乌云踏雪”,也被人称作黑猫白手套。
其他物品也能变,但需要他从心中细细勾勒出物品的轮廓、外观,才能变身。越复杂的东西,维持变身时间越短。
相较而言,活物要比死物更难一些,变成活人形态尤其难。
当他变成黑猫,影子滞了一瞬,完全没想到季凌微会突然从活人变成黑猫,随即伸出小触手,去蹭黑猫的尾巴、肉垫。
季凌微毫不留情将小触手拍开,在房间里练习怎么走路。从两条路变成四条腿走路,季凌微还有些不习惯,直接走出魔鬼的步伐。
他一边用手机看猫猫视频,一边学走路,不时收到几条新闻推送。
季凌微不想让自己全部心神都投在副本世界里,距离现实生活太遥远,最近多了看社会新闻的习惯。
【男子继承巨额遗产后被小偷光顾十一次】
【黑色大蛇仍然滞留在雷峰塔外不肯离开】
……
不得不说,社会新闻真的很有看头。
上面那个继承巨额遗产的男子完全没露面,看来是为了保护隐私。
二黑还在雷峰塔,不知道要徘徊到什么时候,季凌微同情了快人一步一秒,很快,一阵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他进入了下一个副本。
【副本加载中……】
【副本等级:中级】
【任务:维护家庭和谐,守护家人的秘密】
【任务时限:七天】
【正在抽取角色……】
【抽取成功:电冰箱】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季凌微真心实意的迷惑了。
抽取的角色是什么,电冰箱?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等他进入副本,真正变成了一台双开门式电冰箱,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他真的变成电冰箱了。
任务是维护家庭和谐,守护家人的秘密。
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是一个三室二厅的标准小区房,一百多平,收拾得干净温馨,从厨房的餐具、勺子可以看出,这家应该有个小女孩。
现在房子里十分安静,天已经快黑了,不知道家庭成员在不在家。
“有人吗?”洗衣机突然开口说话。
“有。”水龙头应了一声。
季凌微觉得水龙头的声音有些熟悉,等听到下一句话,瞬间明了,又是以前遇见过的玩家。
“看来大家都变成了家里的器具?”
“我的id是【绝世大水比】,经常在论坛里面水帖。如果看过我的帖子,应该知道我有个技能,可以创建聊天群。”
“为了方便交流,我会把大家拉进群,同意进群的人报个数,从我这里开始。”
“我是水龙头,序号是1。”水哥说完,看向洗衣机。
“洗衣机,2。”是个女声,温柔好听。
“电冰箱,3。”季凌微也应了一声。
“电视机,4。”客厅里传来男声,很沉稳。
“花洒,5。”是个女声,清冷悦耳。
“扫地机器人,6。”这个声音季凌微绝不会认错,是扭曲者。
季凌微心情微妙,这次扭曲者要装成玩家吗?不过水哥的群聊更近似于心灵连接,扭曲者进群也不会被人发现真实身份。
很快,水哥建群成功。
群里包括水哥在内,一共六人。
全都用自己目前所变成的东西当做昵称。
“为了方便完成任务,首先确认大家的任务是否一致。”
“我们的活动范围都限制在室内,如果任务不一致,会很明显。我的任务主题是家庭和谐,相同的扣1。”
水哥说完,群里其他五个成员都扣1。
“很好,看来这次的副本任务,大家都目的是一致的。”
季凌微听说有对战类剧本,不过他没见过,想来水哥就是在排除这种可能性。
“扫地机器人,你可以自由行动,可以去每个房间看看,描述一下概况。”水哥在群里发话。
扫地机器人不是很情愿,勉强向季凌微这里驶来,贴在电冰箱门下。
“我也在厨房里,你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水哥无言。
“……”扫地机器人顿了顿,最终还是离开厨房,去其他房间转了转。
“主卧住着一对男女。”
“次卧住着一个孩子。”
“书房空着,都很干净。”
“现在他们全都不在家。”
扫地机器人在群里发言。
“辛苦了,房间有什么变化可以在群里说。”
水哥总感觉扫地机器人怪怪的,说不出什么感觉,反正不太正常。
没多久,外面就响起钥匙开锁的声音。那个人似乎颇不灵便,花了几分钟才把门打开。
等门打开,外面的小孩进来,大家才发现那是一个小孩,看着还是读幼儿园的年纪。
小女孩像在泥里滚过,身上还有不少擦伤,浑身湿哒哒的滴水。她拖着湿漉漉的书包进浴室,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晚上七点半。
她先去浴室冲了冲身上的泥水,光着脚回自己房间拿了干净的衣服,再去浴室洗澡。
幼儿园小朋友独自洗澡有些困难,5号玩家花洒主动将水调成合适的温度,浇在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洗干净脸后,眼瞳乌黑,头发微卷,颇为可爱,但她似乎很怕水,自己抱着膝盖坐在花洒
【花洒】:她身上有很多伤痕,都是擦伤,不知道怎么造成的
【花洒】:现在一直哭,一直发抖,要怎么帮她洗澡?
【洗衣机】:小姑娘身上的伤是人为的吗?
【洗衣机】:有没有手印之类?
【花洒】:应该不是,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品划的,全身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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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只有【花洒】和【洗衣机】是女玩家,别的都是男玩家,也不方便看小女孩的伤势。
【电视机】:我放一下动画片?
【电冰箱】:可以试试
季凌微也回复一句。
很快电视开始放小猪佩奇,小姑娘在浴室听到声音,立刻忘记流眼泪,匆匆开始洗澡。
【花洒】十分温柔,控制水温和流速,颇为耐心,把小女孩身上的泥水冲洗干净。
小女孩洗完澡,自己擦干换衣服。她穿的是一件无袖睡衣,双臂上的众多擦伤全部露出来了,看着触目惊心。
小女孩坐在电视机前,认真看小猪佩奇。沾了水的书包就丢在地上,从她进门的地方,被踩出一条泥脚印。
【电冰箱】:扫地机器人,把客厅打扫一下
【扫地机器人】:好的!
扫地机器人立刻去拖客厅的泥,这款扫地机器人比较高档,扫拖一体,自动烘干,特别高效。
【电视机】:她这样不行吧,身上这么多伤,要不要去医院?
【水龙头】:想想办法打个120?
【花洒】:她好像没有痛觉,之前伤口冲到了水,表情很正常,一点痛感都没有
【洗衣机】:她的衣服也要洗,还有书包,是不是整个人掉到泥巴地里了?
【水龙头】:他们家不会打孩子吧?
【电冰箱】:暂时先观望一下,看她父母什么时候回来
小女孩坐在沙发上,一直看电视,后来也意识到已经很晚了,但是家里人还没回来。
她先拿电话手表给父母打电话:“爸爸,我是小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咳……”那边的男人咳嗽了一声,声音听不清楚,“小圆乖……爸爸还在外面出差,可能还要几天。等爸爸回家……给你带礼物。”
“我不要礼物,我想爸爸早点回来。”小圆抱着膝盖,独自缩在沙发上,小小一团。
“……好,爸爸早点回来。”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微弱。
“爸爸,你怎么了,我为什么听不到你的声音了?”小圆有些着急。
“哈哈……爸爸在山区出差,这里信号不好,小圆别怕。”他笑了笑,带着温柔的安抚意味。
“好。爸爸你忙吧。”小圆顿时安心了。
“早点休息…你明天…还要上学呢……”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断断续续。
“爸爸再见!”小圆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托着圆圆的脸,神色有些落寞。
她看了眼客厅墙壁上的挂钟,晚上十点半。
现在还没到妈妈下班的时间,她有点想给妈妈打电话。要是影响到她工作就不好了。
小圆从沙发上下来,客厅还暗着,只有电视忽明忽暗的亮光。她把客厅的灯打开,才发现那个沾满泥水的书包。
“妈妈会生气的……”小圆有点着急,打开书包一看,里面的东西全都糊掉了。
她看着湿漉漉的作业,在客厅转来转去,每次想拿电话手表给家里人打电话,又放下了。
“妈妈……”小圆不知道该怎么办,无措地蹲在书包旁边。
【洗衣机】:要不要帮帮她?
【花洒】:可以让她把作业拿出来,我先把书包上面的泥冲一下,再丢进洗衣机里洗,还有她的衣服
【水龙头】:她家里人怎么还不回来?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呆在家里,怎么放得下心……
小圆打了个哈欠,看着书包,揉了揉眼睛,爬到客厅沙发上睡了。
【水龙头】:咱们静观其变还是?
【洗衣机】:小孩子这么睡会感冒吧,得拿个东西给她盖一下
【电冰箱】:我试试
季凌微发动特殊技能,随机变身。
虽然说是随机变身,其实变身也是可控的,不完全是随机。比如当他想变成猫的时候,固定形态就是黑猫白手套。
黑猫应该是技能固定的皮肤,变起来最容易,消耗也最小。
季凌微从电冰箱变成黑猫,四只爪子毛绒绒的,像山竹的果肉,力道要比普通猫咪大很多,轻轻松松就从小女孩房间里抱出一团粉色小毯子。
反正现在也没人,四条腿走路容易顺拐,他直接用两只前爪抱着毯子,用后腿直立行走,飞快从儿童房冲到卧室。
【电视机】:牛啊兄弟!
【洗衣机】:她还有外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季凌微轻轻用肉垫触了触小圆的手,小女孩的手有点肉乎乎的,一看家里人就把她养得很好。但她的手冰冷至极,没有丝毫活人应有的温度。
小圆也察觉到了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她手掌上蹭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握紧。季凌微及时把肉垫抽走,让小圆抓了个空。
“妈妈……”小圆坐起来,揉揉眼睛,客厅什么也没有,妈妈还没回来,她又睡下了。还给自己盖上了小毯子,非常自觉,只露出一个脑袋,白嫩的脸颊上残留着一道三四厘米的擦伤。
在她惊醒的时候,季凌微及时藏在沙发
沾了泥水的衣服让花洒冲洗,书包里的课本、作业拿出来,再把书包丢进浴室,给花洒冲洗。等花洒把泥水冲干净,再丢进洗衣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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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洒】:你轻一点,别把小孩吵醒了
【洗衣机】:完全OK
季凌微在她们洗衣服的过程中,收拾那堆被浸湿的书渣。幼儿园小朋友书包里装的东西很简单,铅笔、橡皮,作业本。
现在她的作业已经糊了,完全看不清楚里面的内容,只能勉强看清封面上的名字——赵小圆。
季凌微把铅笔、橡皮放在一边,作业本放在一边,等会可以试试烤干。
吹风声音比较大,而且对一只猫来说不太方便,季凌微在厨房架了一个平底锅,把作业放在锅里烘烤。
作业完全放在里面,没把边边角角露出来,又开得最小火不用担心它被点着,不得不说还挺有效率,就是烘干的作业纸质变得有些脆。
玩家们在群里聊天,一直到晚上十二点,赵小圆家里大人都没回来。
季凌微翻作业本,一个是拼写本,一个是数学本。赵小圆是个聪明的小朋友,作业上都是红勾,还有老师贴的小红花贴纸。
季凌微本来想给她誊写一份新的作业,但不确定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只把作业本、铅笔放在一边,打算到时候放进洗干净的书包里。
上个副本,能拍完电影,玩家们都有努力,有的在剧组当群演,有的成为工作人员,还有的成为众人心中当之无愧的优秀医生。
季凌微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完成任务、离开副本,并没有单独偏帮谁。如果有,那应该是燕浮生。
但燕浮生最后写的结局系统判定成功,哪怕倒霉一点,应该无伤大雅。
赵小圆身体状态不太正常,季凌微总有些担心自己会让她雪上加霜。所以赵小圆自己盖小被子的时候,他还松了口气。
好在一切都很平静,赵小圆睡得很香,两只手摆出投降姿势,握着被子边缘,睡相颇为可爱。
一直到凌晨两点,外面有人用钥匙开门,声音很轻,仿佛害怕惊醒了睡觉的人,所有的玩家顿时都精神起来。
季凌微已经从黑猫形态变回了电冰箱,转换的时候也很方便,只要把尾巴插进插座,就能重新变成电冰箱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五官妍丽,面色惨白,见客厅的灯还亮着,她往里一看,果然在沙发上看到了小小一团。
她看着熟睡的孩子,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进门,在玄关处换了鞋。白色的鞋子上溅了很多血,但她衣服上的更多。
今天她穿着普通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手臂上搭了一件白色外套,看长度应该是护士服。
她穿的白色衬衫后背几乎彻底染红,胸前也是大片大片的血,换鞋的时候甚至留下了好几个血脚印。
她提着衣服直接去浴室,准备开始洗澡。血渍比泥水难洗的多,她甚至不打算要那身衣服,全部都丢进垃圾桶。
在她脱衣服之前,【花洒】拍了一张照片发在群里,她的后脑勺上血肉模糊,破了一个大洞。
有头发遮着看着不明显,当她准备洗澡,把头发挽起来的时候,那个大洞就格外醒目。
【水龙头】:这个出血量,人应该已经没了
【水龙头】:不过我以前见过怪谈,他们身体就算变成奇怪的样子,也能继续生活
【电视机】:这一家子可能都是怪谈,大家小心点别惊动了他们
季凌微觉得这两人与怪谈世界的原住民有些不一样,具体差别还要继续观察。
那件预备丢掉的护士服,胸前绣了她的名字,周潇潇。从客厅的结婚照来判断,这应该就是赵小圆的妈妈。
周潇潇从浴室出来,先将头发吹干,再披散,除了脸色惨白一些,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太大区别。
“妈妈,你回来了?”赵小圆听到声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最近是晚班,过几天妈妈一定早点回来陪你。”周潇潇并未靠近女儿。
“好……”赵小圆过于困倦,但客厅里的血还在,她眼睛一瞬睁大,“妈妈,那是什么?”
“颜料洒出来了。”周潇潇笑道。
“噢……”赵小圆点头。
“小圆去房间睡,妈妈抱你。”
“不要妈妈抱,我自己去!”赵小圆自己从沙发上下来,全程把小毯子裹在身上,噔噔噔跑回自己的房间。
周潇潇笑了笑,笑容之中又有些苦涩意味。
赵小圆回卧室之后,周潇潇去了一躺厨房,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给小圆准备的便当还在,顿时皱眉。
“小圆没吃饭?”周潇潇有些担心,因为工作的原因,她和丈夫都没有时间照顾孩子。
才搬进大房子,赵汶生创办的公司倒闭,家里多了很多负债,再请不起月嫂,就没有专职找人照看小孩。
好在赵小圆一直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每天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幼儿园就在小区门口,她会自己上学、放学,把冰箱里的便当热一下再吃。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晚饭都没吃,便当还原封不动放在那里。
现在小圆睡了,这个时候把她叫起来也不好,还是明天问吧。
她把扫地机器人设定成自动模式,让扫地机器人打扫客厅的血水,然后用洗涤剂浸染被血染红的护士服。
这是医院发的工作服,质感和其他衣服不一样,不容易买到,最好洗干净熨烫一下,明天上班还要穿。决定继续活下去,就要像以前那样生活。
周潇潇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丈夫打一个电话。
“潇潇…下班了吗?”电话那边的人声音十分微弱。
“才下班,怎么了,说话这么奇怪?”周潇潇诧异。
“潇潇,我可能没法回去了。”
“我答应了小圆……但是我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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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断断续续,一卡一卡。
“怎么了汶生,你慢慢说。”周潇潇十分担忧。
“我这里出了点意外……暂时没办法赶回去给小圆过生日了,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在外面出差,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我给小圆的礼物七天之后才会寄过来,到时候潇潇你签收一下。”赵汶生犹豫一二,还是没能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
“你出了什么意外,身体没事吧,是不是受伤了?”周潇潇担忧道。
“是有点小伤,但不碍事,养一养就好了,就是看着吓人,我怕吓着小圆,这几天就不回来了。”赵汶生解释完,又宽慰道:“你工作也别太累了……其实可以换一份轻松些的工作,到时候也有时间照顾小圆……”
“家里欠的债可以慢慢还,我有办法解决,小圆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
“好。”周潇潇点头,“你在哪个医院?我明天去看你。”
“真的是小伤,一点皮肉伤,不用看,过两天就回来了,你要是买机票或者高铁过来多不划算……这个钱都能带小圆出去吃好几顿了。”赵汶生又是一笑,“你还担心我呀,我体格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体格好就尽量早点回来,要是小圆生日你没来,她会伤心的。”周潇潇也被他逗得笑起来。
“我知道,放心吧。”赵汶生应了一声。
“早点休息吧,我再给你的卡里面转1万,钱不够就和我说。”周潇潇道。
“不用转,我这里的钱都够用……”赵汶生拒了。
“已经转过去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一定不能出事知道吗?我需要你,小圆也需要你。”周潇潇握着手机,手指泛白。
“……好。”赵汶生顿了顿,声音微哑。
“我和小圆在家里等你回来。”周潇潇说完,与他相互道别,才挂断电话。
她在客厅坐了很久很久,天都快亮了,才去厨房,给赵小圆准备早餐。
她从电冰箱里拿食材,季凌微发现她的指甲翻了几个。护士本来就不会留长指甲,翻成这种程度一定经历了剧烈的挣扎。
赵小圆今天的早餐是一个煎蛋,一杯豆浆,还有一小碗紫米粥。
“水壶呢?”周潇潇找了一会儿,完全没找到,本来应该放在书包侧面的儿童水壶,小圆的作业本也皱巴巴的。
听到闹钟响,周潇潇才去叫赵小圆。
“小圆,起床了。”
“妈妈,你怎么没有睡觉呀?”赵小圆睡醒的时候看到妈妈,有些惊讶。
每天赵小圆醒过来的时候,妈妈都在睡觉。
因为妈妈是白衣天使,总是在晚上的时候治病救人,下班的时间很晚很晚,一般会直接做好她第二天的早餐,放在保温饭盒里。
“今天妈妈不困,等会妈妈送你去幼儿园。”周潇潇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不用了,妈妈去睡觉吧,我自己去上学。”
“大家都是自己去学校的!我也不要妈妈送,妈妈快去休息……”如果是以前,赵小圆一定特别高兴,手牵手和妈妈一起去幼儿园。
因为她的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其他小朋友都羡慕她有这么好的妈妈。但现在……赵小圆不能让妈妈送她去学校了。
“起来,妈妈给你穿衣服。”周潇潇心中一暖。
“我这已经是大孩子了,会自己穿衣服!”赵小圆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好,那妈妈给你拿今天要穿的衣服。”周潇潇打开衣柜,问赵小圆想穿哪件。
“我穿雨衣可以吗?”赵小圆问。
“下雨才能穿雨衣,今天不可以。不过可以把雨衣放在你的书包里,万一下雨呢?”周潇潇笑道。
“好。”赵小圆点头,又重新选了一件黑色的外套。
“妈妈,我今天想把早餐带去学校吃!”
“好。”周潇潇点头,把赵小圆选好衣服放在她床上,然后再出去给小圆装早餐。
赵小圆迅速换好了衣服,今天她穿的那件外套恰好把手臂上的擦伤全部都挡住,裤子也是脏的,脸上贴着一张OK绷,看起来十分可爱。
“妈妈你去休息,我自己上学啦。”
“你去床上躺着,闭上眼睛,像平时那样。”赵小圆催促道。
“好。”本来没有什么困意的周潇潇,只好去房间睡觉。
赵小圆见她睡了,才把早餐悄悄倒进卫生间,按了冲水按钮。虽然她也很想吃妈妈做的早餐,但是她吃不到了。
【花洒】:我感觉小圆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
【电冰箱】:小圆妈妈应该也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死亡
【电冰箱】:副本任务应该是让我们帮忙隐瞒每个家庭成员身上的秘密,让他们继续维持这种生活
【扫地机器人】:电冰箱说得不错
【水龙头】:现在她们自己也不想让对方发现,后面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大家打起精神来。
【电视机】:OK
赵小圆背着书包往外走,季凌微很想追上去,但周潇潇还在家里,如果电冰箱凭空消失了,那很明显。
周潇潇并没有真的睡着,等赵小圆出门之后,她就开始动手包饺子,有玉米鲜肉的,有白菜鲜肉的,还有些别的馅儿的饺子。一个个整齐又漂亮,被她放在饺子盒里冰冻保存。
季凌微作为电冰箱,周潇潇不时拿一下食材,他真的没有办法跑路。
周潇潇包完饺子,面已经发好了,她又开始包包子,那双指甲翻起的手,在不停的活动之下,伤口看着更加狰狞可怕。
一直到傍晚时分,周潇潇都在厨房里面忙活,但本该在下午五点多回来的赵小圆迟迟没有敲门。
周潇潇不停看客厅的挂钟,最后决定给小圆的班主任打个电话:“你好,请问是幼儿园的文老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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