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县鼠女案，是许含章印象较为深刻的案件之一。 说是临安县的沈老爷新纳了一房妾室，那妾室十分貌美，却是精怪所化，怀胎二十日生下一窝硕鼠，沈老爷惊惧之下妾室杀死，并将其尸身灼烧为灰烬，免得她精魄不灭，再残害他人。 许含章第一眼看见这案子的时候，就觉得荒谬。 怀疑是沈老爷强抢崔家女，崔家女誓死抵抗，被沈老爷害死。 沈老爷为了掩盖自己杀人的真相，才编造出鼠女一事，来逃避罪责。 只是，方才那人说什么？ 那女子的妹妹，主动去给沈老爷做妾？ 她正疑惑，外面传来另一个声音。 “啊？这是为何？” 听到这个消息，先前那人的同伴亦是十分惊讶，连忙追问。 “崔家人说，他家长女十二岁那年曾落水，八成就是那时被鼠精夺去了身体，沈老爷杀死鼠精等于为女儿报了仇，所以崔家二女儿才会去给沈老爷做妾，说是要报答他的恩情！” “可那崔二姑娘，不是只有十三四岁？” “是啊，这位崔二姑娘不如她长姐貌美，五官还没怎么张开，但胜在年幼，那肌肤就跟那水嫩嫩的豆腐一样……就是不知道沈老爷好不好这口了。” 两人说着说着，便走远了。 许含章深深皱起眉头，“那崔家，不会真信了什么鼠精的话吧！” 她正嘀咕，公孙御过来敲门：“可醒了？” 许含章起身下地给他开了门。 公孙御看她的样子，问：“没睡？” “没睡着。”她问道：“我先前查的那些殒命女子的案子，你都看过了？” 公孙御点头。 “方才我听见门外有人说起鼠女一案。” 她将自己听到的跟公孙御说了一遍，“崔家不至于这么傻，真认为自己的女儿是老鼠精吧？” “所以？” “我觉得崔二姑娘有可能是去给姐姐报仇的。” 这种做法在许含章看来无疑是傻透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在想什么，难道沈老爷会猜不到？ “你想帮她？” 许含章皱眉，她不是圣母，而且这世间灾厄多如星斗，她实在没那么大本事见人落难就要伸手。 可不帮的话，那小姑娘又会如何呢？才十三四岁的女孩子。 公孙御仿佛明白她的想法，说道：“你虽帮不了所有人，但得遇之事，必定有其缘法所在，你帮也好，不帮也好，都是那人的命数。” “你不拦我？” “我为何拦你？” “我以为你会不愿意我搀和到这些事里，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哼。”公孙御瞥她一眼，“我还没弱到那种地步，连这种小事都要避讳。” 许含章耸了耸肩膀，“既然如此，我想先去街上逛逛，顺便打听打听。如果你有别的事，可以先去忙。” “我跟你一起。” 许含章无所谓，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跟着公孙御出了门。 崔家的事，有不少人都在议论，许含章街上就听到不少人在讲崔二姑娘的举动，她若有所思，问公孙御，“咱们怎么才能知道崔家人是怎么想的？” 她是有些见不得崔二姑娘羊入虎口，可万一这崔二姑娘是林翠儿那样的，那她可真是纯属多管闲事，盐吃多了闲的。 “那还不简单，直接去崔家问问。” “这……这不好吧？人家又不认识我们……” “先去了再说，随机应变。” “那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打算等天落黑了之后再去崔家探一探，免得太过引人注意。 所以下午的时间，她打算先到临安县的各处逛一逛。 临安县算不得升州府十分大的县城，但因为跟禹城距离较近，相对来说要繁华一些。 许含章没走多远，就看见了菁花阁。 菁花阁的林掌柜为人尚可，虽然对她多有不满，但还算明事理。 许含章好似忘了那日的冲突，没有一丝犹豫，抬脚就进了铺子。 说来也巧，林掌柜今日正好在铺子里，一眼就认出了许含章和那天打断了三黑子手腕的年轻公子。 许含章见他眉头蹙起，率先执礼：“见过林掌柜。” 林掌柜见她这般客气，脸色微微缓和，但仍是防备，“不知许姑娘到访，有何贵干？” 许含章微微一笑，“我是来买东西的，林掌柜不会将我拒之门外吧？” 旁边的小伙计凑到林掌柜身边小声说道：“掌柜的，她是来刺探咱们家香货的吧？不能卖给她。” 林掌柜看着许含章笑意盈盈的面容，暗自摇头，就算他现在不卖，回头许含章找个生面孔来买也是一样，他又何必做这种蠢事得罪人呢？ 沉吟片刻，林掌柜说道：“许姑娘想买点什么，我亲自给你介绍。” 许含章闻言笑了笑，“请林掌柜拿几样香粉给我看看。” 不知是不是存了较量的意思，林掌柜将铺子里最拿的出手的香粉拿了过来，并介绍道：“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这是我们菁花阁独创的‘莲云’香粉，粉质细白，敷面贴合，很受太太小姐们追捧。” 许含章笑着点点头，拿过香粉细看，片刻，她说道：“香气悠长绵柔，不浓不淡，很适宜。” 林掌柜面有得色，显见这“莲云”是他的得意之作。 然而许含章在手上试过之后便放下了。 林掌柜皱眉，“有何不妥？” 许含章看着他道：“香气尚可，但美中不足在于粉质不够细滑，上妆后不持久，最多一个时辰就要补妆。” 林掌柜身边的伙计忍不住说道：“整个临安县还没有一家的香粉能比得上我们菁花阁的，这莲云更是我们菁花阁的最好的香粉，我看你就是过来找茬的！” 许含章看着那伙计微微一笑，并不与他一般见识，而是看向林掌柜：“不如我说一个法子，你回头试试，若能让莲云更上一层楼，林掌柜再判断我是不是来找茬的。” 林掌柜诧异的看着许含章。 许含章说：“取上好的鸡子，将蛋清分离出来，在淘粉时加入，做出来的香粉便会更加细腻顺滑，可使妆容持久数倍。” 小伙计嗤之以鼻，“荒谬，鸡子是吃食，怎能作为香粉的材料！” “前几天去光伏山采摘的金桂，难道不能作为吃食么？” 小伙计噎了一下，狡辩道：“鸡子与桂花怎么能一样？” “能与不能，一试便知。”她起身拱手，“林掌柜，告辞。” 看着许含章二人出门，林掌柜的眉头皱的比老墙皮裂缝还深。 “掌柜，您不会真的信了那丫头胡说八道吧！咱们的莲香可是数一数二的！” “数一数二，也不过是在这临安县。” 林掌柜自己做的东西，怎么会不知其缺陷？ 那姓许的丫头，一眼就看出来了。 小伙计还不服，“就算咱们只是在临安，那丫头还是村里来的呢！能有什么见识？” “你怎知她没有见识？” 林掌柜看着远去的背影，说道：“去试试。” “啊？您真要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