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1991_第628章 又扯出一颗大心脏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年叔,动力定位装置是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的关键设备,现在全套技术资料有了,济柴动力厂要马上成立攻关小组,尽快攻克生产难题。” 姚远说。 詹成贵道,“年叔,我近期都会在济柴动力厂,有任何需要春风科学院支持的,您尽管开口,我带来的人也会留下来一部分,协助济柴动力进行攻关,争取早日实现生产。” “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是不是也要开建了?”年海红浑身是劲,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姚远说,“是的,哈里伯顿的技术人员会指导我们完成第一艘四代海上钻井平台的建造,他们也有技术人员常驻济柴动力。不过,外国人信不过,他们不会全心全意指导的,所以还是得靠自己。” 合同里的条款是写明了这些内容,但是约束力实在是有限。 作为过来人,年海红深知自力更生的重要性,凝重点头,“当年引进美国人的l2500燃气轮机的时候,美国人也是藏着捏着,甚至有些技术数据故意报个错误的过来,让我们走了不少弯路。现在有这么好的条件,如果不能吃透动力定位技术,我们这些人就真的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年海红参加过l2500燃气轮机的国产化工作,当年买了四台回来,两台装舰,两台用于研究,后续还有采购计划的,奈何国际形势变化,美国人不卖了,之前承诺的技术指导自然也中断了。 华夏失去了一次学习全球领先燃气轮机技术的机会。 正在建造的第二条驱逐舰计划同样适用l2500作为动力系统的,结果也夭折了,只能使用性能略逊一筹的乌克兰gt25000燃气轮机。 乌克兰的gt25000的技术现在就躺在春风科学院的档案库里,两台成品正在被船舶动力研究所研究。 姚远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问道,“年叔,如果把当年参与l2500国产化工作的人召集起来,可以恢复这个项目吗?” 年海红一愣,皱眉道,“小姚,l2500可不是小发动机,那是4台就能驱动8000吨舰艇跑出30节航速的大型燃气轮机。” 他以为姚远不了解l2500。 姚远笑道,“是的,我对这款燃气轮机是有所了解的。这款燃气轮机面世以来,已经占据了世界上舰船燃气轮机的绝大部分份额,美国海军有多款主力舰艇都是采用这款燃气轮机作为动力装置。” 顿了顿,他说道,“而且据我所知,l2500燃气轮机的改进潜力非常巨大,未来从25000匹马力提升到40000万马力不是不可能。我想,如果可行的话,我们做一个仿制研究,花十几二十年的时间看能不能搞出40000万马力的燃气轮机来。” 年海红这才想起来姚远是师兄的高徒,又常年在国外跑,对这么一款全国著名的舰船用燃气轮机不了解才怪。 他想了想,不是很肯定地说,“召集原来的技术人员有些难度,退休的退休,另谋他路的另谋他路,大部分都失去联系了,只能说尽量试一试。不过,小姚,你得想好了,这个项目一旦启动,需要长时间巨大的投入。” 詹成贵说,“年叔,不瞒您说,我们有乌克兰gt25000燃气轮机的全部技术,这是唯一一款能和l2500燃气轮机拼高下的产品了,对,就是装在113号驱逐舰上的gt25000。” 年海红吃惊地看着詹成贵。 詹成贵说,“我们正在进行仿制研究工作,立足于吃透技术搞出性能搞好的拥有完全自主产权的燃气轮机。” 姚远道,“我是想两条腿走路,春风科学院搞gt25000的仿制研究,济柴动力厂这边搞l2500的仿制研究,相互之间保持技术交流。” “只要你不怕花钱,人我来找!”年海红这才相信姚远不是开玩笑。 “钱不是问题。”姚远道。 年海红又提出一个问题,“可是我们没有实物,这个……” 姚远拧起眉头,“是啊,这类产品在巴统协议的禁运行列,美国佬肯定不会卖给我们的……这样吧,你先把前期的工作开展起来,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搞一台二手的。” “行,动力定位装置攻关小组和大型燃气轮机研究小组同时成立。”年海红豪情万丈,对他来说,l2500国产化是一个永生的遗憾。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弥补遗憾。 无论是l2500还是gt25000,意义在于解决华夏海军大型舰艇的“心脏”问题。华夏海军还没有排水量超过5000吨的战斗舰艇,但是不代表以后没有,而且以后肯定会有更大的航母! 姚远帮助海军买回来的瓦良格号采用的是蒸汽轮机,这种动力装置启动非常慢,起航之前要预热十几个小时,如果采用燃气轮机,时间可以缩短到几十分钟,这对海军来说非常重要。 当然,蒸汽轮机和燃气轮机之间的区别非常多,各有各优劣,但根据海军的特点,战斗舰艇使用燃气轮机+柴油机这种联合动力装置是趋势。 即高速航行使用燃气轮机,低速巡航使用柴油机。 “心脏”问题困扰华夏工业多年,姚远有这样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购买瓦良格号的时候,他就想方设法把gt25000的全部技术弄到了手,还从工厂里运了两台样机回来研究。 现在有机会同时对世界上最好的两种舰船用燃气轮机进行研究,花再多的钱都是值得的。 如果能够综合两款燃气轮机的优点搞出自己的燃气轮机,就算是等上二十年,也是值得的。 四台这样的燃气轮机就能驱动万吨大驱,可以广泛装备在4000吨-12000吨的战斗舰艇上面,提供最优秀的动力,这样的前景足以让姚远这位希望祖国海军尽快强大起来的重生者热血。 利用色丹油田在国际股市上收割的那么多钱正愁没地方花呢! 砸砸砸,砸钱! 姚远斩钉截铁地说,“年叔,大型燃气轮机研究项目独立出来,和春风科学院的gt25000国产化项目一样,列为独立核算项目,你们把胆子放开点,需要多少经费尽管打预算报告,需要什么设备尽管列清单,春风集团总部直接负责。” 意味着姚远把济柴动力厂承担的大型燃气轮机研究项目提高到了总部集团直接负责的高度了,和春风科学院的重点项目享受同等待遇。 春风科学院重点项目是什么样的待遇呢,研究经费上不封顶。“有你这句话我就有信心了。” 年海红沉声说道,“当年引进l2500,美国人是反对我们做国产化研究的,经过艰难的谈判,他们才同意指导我们搞除了核心机之外部分的研究,国产率不得超过百分之五十。” 叹了口气,年海红说,“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东欧剧变之后国际形势一夜之间全变了,我们的工作刚刚全面铺开,当年我是济柴动力厂研究所所长,代表济柴参与了这个项目。原本是可以继续下去的,哪怕每年投入一点钱维系着,假以时日一样可以突破一些关键技术。” “可惜,当时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歪风邪说越来越严重,国产大飞机项目下马之后,大型燃气轮机项目也不能幸免。当时的研究资料全都被封存了起来,后来在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中全部损毁。现在要重新捡起来,只能依靠当时参与该项目的技术人员的记忆了,难度不是一点两点的大。” 众人都沉默了。 詹成贵是新一代科研人员,安怀是海归派,他们没有经历过80年代的那个种风气,但完全能够理解年海红的心情。 詹成贵沉声说,“我们华夏是大国,当年伟大教员不惜忍气吞声也要促成苏联援建156项工业项目,目的就是要让华夏有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别人能造的我们自己要能造,别人不能造的我们也要能造。历史告诉我们,把希望寄托在外夷身上是行不通的,早晚要付出巨大代价。” “我在美国克莱斯实验室工作的时候,美国人谈起华夏,他们最惧怕的是咱们工业生产能力追上来。从军事角度来讲,强大的工业生产能力是取得战争最终胜利的强有力保障,这一点美国人已经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向全世界证明了。”安怀严肃地说,“大飞机、大型燃气轮机,这些都是属于战略类核心工业产品,关系到的是卡脖子的问题,提出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理论的人,从根上就坏头了,其心可诛。” 姚远就是欣赏安怀在大是大非问题上的能够保持清醒头脑这一点,这才放心把关乎集团战略的供应链管理重任交给他。若是一个屁股歪的人,搞不好就把公司搞成美国人的公司了,如刘美想。 “是啊,自苏联解体,我去了两次东欧、乌克兰、俄罗斯,我们现在有这个机会加快脚步追赶上一些进度,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把握住。已经落后许多年了,除了跨越式发展,没有第二种办法,不过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咱们和美国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不可能做到各个领域上的突破性进步,但是在关键领域上,我希望到下个世纪第一个十年里能够和美国处于同一水平线上。老詹,这是我对春风科学院的要求。” 姚远沉声说,“那么多从前苏联国家运回来的技术资料,我记得应该有好几百个车皮吧,不要让这些技术资料堆在仓库里发霉,全部利用起来。” 詹成贵没想到姚远一下子把话题转到这方面来,他说,“这办不到吧,我们的科研队伍规模已经非常庞大了,为华公司的欧洲研发中心已经招募了几千名科学家和技术人员,在新西伯利亚研发中心,科研队伍已经膨胀到了五千人,我们春风科学院本部有上万人,这已经……” “春风科学院有两万人?”年海红忍不住问道。 詹成贵点头,“是的,我们正在筹建北京研发中心、上海研发中心,成立之后,科研队伍的规模会达到三万人。可是即便如此,也做不到把所有来自前苏联的技术资料都利用上。” 顿了顿,詹成贵解释道,“年叔,您有所不知的,当初我们从前苏联国家买回来了大量的技术资料,什么样的都有,什么领域的都有,有的干脆被当废纸卖掉的,重达几万吨,用了七百多个车皮才运回来。” 几万吨技术资料! 他苦笑着说,“里面甚至有联盟号运载火箭的技术资料。” 年海红和安怀都傻眼了,姚远也傻眼了,他也不知道! “其他的不说,光是分拣分类工作,我们到现在都还没做完,全是俄语。”詹成贵无奈地摇头说。 姚远问,“联盟号运载火箭哪方面的技术资料?” “缺斤少两杂七杂八的都有,有发动机的,有控制系统的,零零碎碎的,我已经按照特级技术资料的标准进行保存了。”詹成贵说。 姚远松了口气,“好,好,那就好。” 沉吟了一下,姚远说,“人手问题这样解决,一方面从国内招聘,一方面把那些前苏联科学家利用起来,给他们点动力让他们帮我们找人,技术专业范围不作限制,招募人数也不作限制,有多少要多少。” “那光是人力成本每年就要增加很多钱。”詹成贵很多时候都会被春风科学院庞大的日常支出吓到,尽管已经工作了这么久。 姚远大手一挥,道,“不需要考虑成本问题,我们现在就是要不计成本,不在资金上加大投入,就要在时间上加大投入,我宁愿选择前者。退一万步说,成立一千个项目,哪怕只有一个项目能够带来商业方面的利益,那也是划算的。” 詹成贵苦笑着说,“姚先生,你得给我派一个专门管钱管日常管理的人来,我现在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日常管理上面,能做研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这怎么行呢。” 现在的詹成贵正是处于确立技术大牛地位的关键时刻,关键是他这个人不贪权,心里面除了科研就还是科研。 姚远很了解,道,“你职务不变,但是只分管科研工作,其他工作我安排人来负责,你放心搞你的科研。” “好好好。”詹成贵重重地松了口气。 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詹成贵太年轻了,他缺乏掌管这么大一个科研机构的经验,作为常务副院长,他完全可以把其他工作分散交给其他副院长,自己只要抓住预算的拨付和科研工作就无忧了。 可是,他是一个心思相对单纯的人,不适合当独当一面的领导。 姚远有自己的考虑,他笑着对年海红说,“年叔,利用今年过渡一下,到明年,您到春风科学院和詹成贵搭班子,当然,大型燃气轮机项目还是你负责,您也还是济柴动力厂的总工程师。” 听着有夺权的意思,但是年海红却喜不自禁,满口答应,“好啊,这样好这样好,济柴动力厂已经上轨道了,其他几位年轻的领导干部都干得不错,我这把老骨头早该让位了,剩下的时间搞搞科研是最好的。” “年叔您还不到六十岁,正是干事业的时候……”l2500的实机暂时弄不来,但是弄到该燃气轮机的公开资料是不难的,甚至搞到一些不那么核心的技术资料也是能做到的。 姚远给在美国的叶敏峰发去电报,不到两天,叶敏峰就通过电传向济柴动力厂发回来了许多l2500的相关资料。 姚远把这些资料和gt25000的摆在一起进行比较。 既然开了这个头,姚远就没有浪费时间,亲自带着开始先期的研究。他知道自己大概率要按照家里的意思,在毕业之后服从国家分配去上班,以后放在公司上的时间会越来越少,所以他打算一鼓作气把重点领域的事情都安排好。 按照姚老爷子和姚振华夫妇的想法,姚远最好是当个国家干部。和改革开放四十年后“宇宙尽头是入编”是“上岸”不同,改革开放初期更多人崇尚的“下海”当老板。 这个年代,公务员的社会地位远没有二三十年后那么高。 但是对于姚家来说,抛出官本位思想的因素,已经有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新一代接班人又是名牌大学生,理应是走仕途的。 起初,姚远是不会考虑仕途的,可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生意规模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膨胀到现在这个规模,原计划用十年时间来夯实基础,现在仅用了三年。 那么自身的规划就要进行调整了。 如果能够让家人感到幸福,并且能够为祖国人民做更多的事情,其实走什么途不重要。 基于此,春节过后就要实习的他,满打满算只有半年的时间专门伺候生意上的事情了。 l2500的相关资料提炼出来之后和gt25000的摆在一起,两种功率相当的燃气轮机的优缺点就很明显了。 詹成贵不无感叹地说,“美国人的技术是真的没得说,这是他们六十年代初研制成功的燃气轮机,我们在这方面还是一片空白,领先我们三十年以上。” 美国引领世界技术发展,各个领域的前沿技术他们都有,这是公认的事实,差距之大是让人感到绝望的,但华夏人不会绝望,只会奋起追赶。 “我们会追上去的,一定会,而且用不了太长时间。”姚远信心十足地说,指着l2500的资料,道,“l2500燃气轮机是以j79涡轮喷气发动机为原型机进行研制的,美国海空军的战斗机大量采用的喷气式发动机,技术非常成熟。这么做可以极大地加快研制进度,通用动力搞l2500,从立项到批量生产,仅用了十年时间。” 说到这里,姚远顿了顿,道,“春风科学院和长安航发厂合作搞斯贝航空发动机的国产化,我们可以借鉴这个经验,把几个动力装置项目串起来互通有无,可以大大加快研制进度。以斯贝航空发动机研制的舰船用燃气轮机表现也不错的。” 既然无法搞到l2500的核心技术,那么利用gt25000国产化、斯贝发动机国产化两个研究项目来作为技术参考和学习的对象,就是殊途同归的办法了。 年海红很是感慨,说,“这样一来我就更有信心了,小姚,你的目光很长远,真没想到你把这么多工作做到了前面。” “动力装置是工业心脏,我们国家在这一方面的技术储备相当薄弱,不重视起来,高端工业产品的制造无从谈起。年叔,这也是我当时想尽办法都要让济柴起死回生的原因。”姚远沉声说。 年海红感慨说道,“是啊,部队要研制新一代主战坦克,询问我们有没有合适的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当然有,但是装不上坦克,能装上坦克的马力不够。” 他指着l2500燃气轮机的资料说,“看看美国人的东西,工工整整,体积小重量轻马力大,这就是战斗力啊,这就是工业水平的体现了。苏联也很强,但是单从gt25000来看,他们和美国人还存在一定差距。” “所以我们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l2500立项之初先是搞出了一台l1500,马力是一万五,后来正式装备舰船的才是两万五,我看我们也可以采取这样的办法,先摸索着搞出马力相对小的样机,充分吸取了经验之后再进行提高,小步快跑。” 姚远沉思着说,“但是一味的仿制研究难以弯道超车,坚持研究新技术同样重要。我在春风科学院成立大会上强调过,我们的科学家一定要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即便我们有大量的来自苏联的技术资料,也不能完全躺在上面搞研究,要有创新的方向,瞄准前沿技术,朝着引领世界技术水平的方向来一起奋斗。” “说得好。”年海红连连点头,“小姚,我可以给你保证,有充足的资金支持,我一定能在死之前搞出我们自己的大型燃气轮机。” 姚远苦笑着说,“年叔,您别把事情搞得这么严重,搞科研不是其他工作,再说了,我说的不惜代价指的是资金,不是人,您可千万别这么想。” “我知道。”年海红一笑,点点头。 姚远顺着年海红提到的车用大马力柴油发动机这个话题,道,“我们倒是从乌克兰哈尔科夫车辆研究所搞到了一些柴油发动机型号的技术资料,苏军大部分坦克装甲车都是那边生产的。” 沉思了一下,姚远问,“年叔,济柴动力厂有没有上马这一类大马力柴油发动机的条件?” “条件当然是有的。”年海红顿时来了兴趣,“有这些技术资料作为基础,条件很好,再者,春风科学院有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我们厂的设备也全部完成了更新换代,生产能力也没有问题。只不过,这么一来,济柴动力厂就有两个重点项目了,资金方面的压力会非常大。” 詹成贵说,“大马力车用柴油发动机项目我们春风科学院可以立项,走春风科学院的年度预算,这样一来资金问题就解决了。” “小詹,你们科学院一年的预算经费到底有多少,怎么好像用不完一样?”年海红笑着问。 姚远也笑着问,“对,现在是多少了?” 他也不清楚春风科学院现在的预算经费是多少了,因为每一年的都不一样,而是有一个很复杂的计算公式,依照这个公式来进行增加,除此之外,像gt25000国产化研究这种重点项目,走的是特别经费预算,凡事种种,非常的复杂。 詹成贵想了想,说,“去年的预算是15亿多,超支了三个多亿,今年是按照25亿来核定的,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今年超支是肯定的。” 年海红没有回过神来。 姚远却是皱起了眉头,“包括海外部分了吗?” “包括了,春风科学院下属的所有机构的预算。”詹成贵说。 姚远微微摇头,“有点少,前期投入不足的话,后面很难跟上,老詹,我不是说过上不封顶的吗,你们怎么这么保守?” 詹成贵无奈地说,“已经不保守了,全力投入当然是最重要的,但是春风科学院毕竟不是单纯的研究机构,我们也希望有盈利的,自身的造血功能要慢慢完善起来。自从双头采油机技术转让出去之后,我们没有可以直接盈利的项目,只有单纯的支出了。” 此时,年海红回过神来了,惊诧道,“一年25亿华夏币预算?” “是的,年叔。”詹成贵说。 年海红都傻了,济柴动力厂全部资产加起来乘以十恐怕才值得二十多个亿,而这么大一笔钱,仅仅是春风科学院一年的预算经费! “我这几年赚的钱基本都扔在春风科学院了。”姚远笑着解释了一句,道,“年叔,正好,明年您把春风科学院日常管理这一摊子挑起来,加强一下花钱的力度,我们起步已经晚了很多,再不加大资金投入,万道超车无从谈起。” 年海红脑袋懵懵的,说,“全国一年的科研经费也没有这么多……” “我们是民企,刚才成贵也说了,春风科学院也要打造造血功能。”姚远笑道,“投入多少,以后都是能够收回来的,时间问题罢了。” 他的目光在两种燃气轮机的资料上来回切换,沉思片刻,道,“我有个想法,你们给参考参考。我看干脆这样,成立一个重型动力研究所,把gt25000、l2500、大马力车用柴油发动机三个项目放进去进行独立的经费管理,再成立一个车用燃气轮机项目,四个重点项目可以撑起一个研究所了。做一个科研规划出来,把所有的重型动力装置都囊括进去。” 詹成贵就知道姚远要想办法花钱了,他每一次到春风科学院都会当场拍板决定若干项目的立项,所以科学家们都盼着他去视察,这一次也不例外。 当初姚远说过,什么时候春风科学院每年能花掉100亿华夏币研究经费了,春风科学院也就可以比肩世界最好的科学技术研究机构了。 他的算法简单粗暴,但却一针见血。 姚远把安怀弄过来的目的就是要整合集团的供应链,春风科学院也不例外,对经费进行统一的管理,尽可能保证每一分钱都用到真正的地方上。 此时,年海红才完全回过神来,正色道,“小姚,春风科学院才是春风集团的核心资产吧?南方实业、远大集团等等,这些都是排在春风科学院后面的?” “是的,春风科学院是唯一核心资产。” 姚远的意思很明确了,其他企业就算全部消失了,春风集团也不会垮掉,而且会在短时间内再一次发展起来,因为有春风科学院这么个裂变器。 在这个年代,重视技术的企业家少之又少,像海尔公司张敏这一类敢公开砸掉质量差的冰箱的,在全国范围内都是罕见的。 而如同姚远这般高度重视技术,把大把的利润扔进春风科学院里,而不是用于企业扩展扩产,全国仅此一位。 许多企业赚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进行扩张,这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的钱,开发技术不但需要投入重金,而且短期之内看不到利润,在供小于求的市场环境下,企业家们是没有动力去开发新技术的。 年海红深刻感受到了姚远发展技术的决心和魄力,而春风科学院的重要性,使得他不得不说道,“小姚,春风科学院这么重要,是不是换一个更合适的人来管理,我这半辈子都在国营厂里工作,恐怕……” “年叔,这个事您就不要推辞了,我相信您。”姚远摆手说,态度很坚决,不容反驳。 “年叔,您是我国内燃机领域工艺管理的大师,您来管理春风科学院是再合适不过的。反而是我,缺乏管理大型机构的经验,实在是力不从心。年叔,您别推辞了。”詹成贵说。 年海红不推辞了,而且有这么好一个平台,是他梦寐以求的。对科研人员来说,五十多岁厚积薄发的薄发阶段,姚远说这个年纪正是干事业的时候,这个话不仅仅是开玩笑的,而是有事实依据的。 年海红的长处在于技术管理,他担任济柴动力厂车间主任的时候,济柴动力厂的产品质量上了一层楼,就在于他在生产工艺管理这块是有非常深的研究的。 让他来管理春风科学院,詹成贵这位正在成长的小牛专心搞科研,可谓是绝配。 姚远说,“年叔,重型动力研究所您亲自挂帅兼任,成贵担任总工程师,从各个研究所抽出人手来。济柴动力厂这边,年叔您还得继续当厂长,等集团把接任者选出来之后你再正式离任。” 二人点头。 姚远又说,“既然已经把摊子铺开了,因为色丹油田出了一口日产十万吨的油井,我在世界四大交易所股市上赚了不少钱,我决定提前铺开所有重型动力技术的研究,包括航天航空动力,咱们不是有几位苏联的航空动力专家吗,要把他们充分用起来。和长安航发厂合作的斯贝发动机国产化项目也放到重型动力所里,这样可以进行统一的管理。嗯,重型动力研究所暂时独立核算经费……”姚远在济柴动力厂待了足足两个月,他是焦点,人在哪哪就受到重视,济柴动力厂因此受到了全所未有的重视。 春风集团成立以来,姚远就脱离了一线工作,把重心放在了开疆拓土的前线上,他就是冲锋陷阵的人,带着一帮人在前面冲把阵地打下来,专业管理团队在后面跟进接手。 现在,他开始有意识地部署冲锋陷阵部队了,而他自己则慢慢的退下来,直到彻底推到幕后。 基于这样的一种战略思想,1994年11月1日,春风集团在济柴动力厂大礼堂召开了一次大会,所有独立法人资格企业的管理层、重要部门负责人全部参加,在此确立了春风集团的战略方向和方针,确立了全系企业加入供应链管理系统的重大举措,确立了姚远在春风集团里的绝对领导地位,确立了企业管理专业化的根本原则。 史称济柴会议。 参加大会的人员有五千多人,都是各级公司的管理层、重要部门负责人,坐满了整个大礼堂。 列席会议的有代表部委的夏红华,粤省常务副省长张根生,鲁省常务副省长刘培岩、明珠市常务副市长温明宝,以及深市、南港等地市的领导,和各合作央企的负责人,以温铁军为首。 大会胜利闭幕之后,夏红华感慨地说,“短短三年时间,春风集团居然发展成了拥有十多万员工的巨型企业联合体,小姚,你的成绩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这是改革开放的一个奇迹。” 姚远心情复杂地笑着说,“我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想当年开始做生意,就小猫三两只,我是真的没想到现在有这么多人。改革开放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而且正在发生。” “你在海外的事业是亮点啊,如果能有那么一两家央企有这样的成绩,那我们国企走出去战略就算是成功的了。”夏红华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温铁军为首的一干大国企领导。 温铁军等人很是尴尬。 姚远替他们说话,道,“国企一定能够走出去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上,在色丹油田的开发上,石油总公司和石化总公司都深度参与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两家公司第三季度已经创汇过亿美元了。” “是的是的,我们刚刚开过动员会,力争今年创汇两个亿美元。”温铁军信心满满地说。 石化总公司张怀德不甘落后,道,“夏主任,我们石化总公司也是这个目标,目前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年底完成既定任务问题不大。” 夏红华已经正式担任领导办公室主任,分管体改委、计划委,可谓是具体负责人中的一把手了。 他对这两家的创汇情况是不意外的,包括建筑工程类企业,因为这些企业都是春风集团带着在海外创汇的,他现在更关注的是其他类企业,尤其是技术类企业。 靠卖原材料、农产品、低端工业产品创汇,太低级了,这也是不长久的。现在,以夏红华为代表的新锐官僚阶层对此是有清醒认识的。 一路聊着走出大礼堂,前面的广场排了好几条队伍,秩序井然,工人们在排队领取大会纪念品,是诚意满满的粮油、猪肉、牛奶和电风扇。 “春风集团的风格是务实的。”夏红华感慨着说,“有些企业也发纪念品,总搞那些好看不好用的东西,要我看不如发现金。” 一干国企领导只能尴尬地笑。 人家春风集团财大气粗当然可以这么搞,要是有钱,谁不会搞,不过这些话只能在心里说。 本次大会纪念品,春风系企业所有员工都有,除了实实在在的物资,还有印有大会纪念的保温杯子。 光是为了这批纪念品,春风集团就花了几千万华夏币。 除了石油总公司、石化总公司这样的特大型国企,还真的没有多少企业能负担得起来。 在大礼堂门口聊了几句,春风集团的高管们就陪同其他人参观济柴动力厂去了,夏红华有话和姚远说,二人就在厂区里慢慢转悠起来。 他背着手,边走边道,“听说你准备服从国家分配参加工作,有具体意向没有,我可以帮忙。” “你消息很灵通啊。”姚远笑道。 夏红华笑道,“你忘了你导师是院士,前段时间工程院开会,我和莫院士聊过。他是希望你能够参加工作的,以你的能力,可以带动一方的经济发展,我是认同的。” “说句诛心的话,春风集团全力投入的情况下,随便能带动一个内陆省份的经济飞快发展起来,但是目前来看,这样的模式不是长久之计。全国就一个春风集团。”姚远实事求是地说。 话很难听,但夏红华明白姚远的意思,缓缓点头,“是啊,关键还是要练好内功。” 姚远沉声说道,“毕业之后我决定服从国家分配参加工作,一方面是不想让家里失望,另一方面确实有为贫困地区脱贫出一份力的想法。至于是进入政府工作还是进入国企工作,目前还没有想好。” “你有这个魄力我打心里佩服,算不算是激流勇退?”夏红华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越来越欣赏。 按照联合国对青年的划分,不过四十岁的夏红华也在青年行列。 姚远笑着摇头,“完全退下来是不可能的,基本就是我在大会上说的情形,以后我就只在幕后把把战略方向,其他工作彻底放权给他们去做。” “应该如此,你要是彻底退下来反倒是不妥的,你今年才二十一岁吧。”夏红华说。 姚远道,“嗯,明年二十二,再有两年硕士毕业,我老师说可以不脱产学习,过了春节就要到新岗位上班了。” “那我建议你到政府工作,你去国企工作的意义不大,政府工作最全面,你不是对法律感兴趣吗,也可以做一做这方面的研究。”夏红华给出自己的意见。 姚远想了想,道,“我再考虑一下吧,下个月就要做决定了。” “小姚,你是有家国情怀的人,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到沿海地区工作,先富带后富,得先有一部分地区富裕起来才能带动其他地区富裕,你的词啊能应该在沿海地区得到更好的发挥。”夏红华提出自己的想法。 姚远笑了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走到哪春风集团的投资就投到哪,这是难以改变的,你希望利用这一点促进沿海地区的经济发展,这一点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的观点和你的不同。” 被看穿了,夏红华也不尴尬,笑着道,“你说说。” 点了根烟,姚远道,“我认同先富带动后富的发展战略,但我不认为内陆地区就应该是后富的那一类。说句不好听的,凭什么让内陆地区的人民群众承担改革开放的阵痛?” 摆了摆手,姚远摇头道,“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不认同这样的理念,这是我的主观看法。如果要去政府工作,我一定会选择到艰苦地区,在内陆的艰苦地区去。” 他说,“关于春风集团跟随我投资落户的事情,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春风集团就算拿出一笔钱来养活一个县的人也轻而易举,可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关键还是要让当地老百姓具备创造幸福生活的能力。” 夏红华深以为然,“是啊,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我担心你没有这个耐心,因为有可能你要花十几年的时间来做这个事情。” 年轻人有冲劲,同时也代表着年轻人相对没耐心,春风集团膨胀式发展才用了三年的时间,姚远的风格是大开大合,每一次出手都是大招,自然就给人没耐心的印象了。 “是啊,我的耐心有限,那是因为一万年太久,我们落后太多了,这是历史给我的紧迫感。”姚远承认了,感慨说。 夏红华知道姚远决心已下,便不再提到沿海地区工作这事,转而说,“有决定了通知我一声,我帮你安排。” 姚远笑着摆手,“不必了,这么点小事还需要堂堂副部级领导过问,这也太夸张了。我提出意向,组织分配。既然下了决心要做这份工作,我是做好了撕下春风集团董事局主席的标签的,说白了,我和其他毕业生没什么两样。” “好,总而言之一句话,有需要我帮助的直接打电话。”夏红华不再勉强。 “对了。”姚远说,“我想起一个事来,钟卫国他们去阿联酋是干什么的,这都过去了三个月多月了,我有一支警卫小队还在他们那边呢。” 夏红华摇头神神秘秘地说,“不是阿联酋,是沙特,估计得待半年时间,你啊,就先别惦记你的警卫小队了。” “沙特啊……”姚远忽然想起八十年代的一个事,联想到钟卫国带的是一帮技术人员,他基本上能猜到,大概是和沙特的导弹基地有关了。 于是他就不再问了,夏红华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错了。济柴会议胜利闭幕,姚远返回南港在总部集团驻地待了个把月,把未来五年规划重新捋了一遍,董事局主席办公室以正式文件下发各集团公司。 何雪莉莫名伤感,抱着一叠文件,道,“你真要去工作吗?” “怎么是这种表情,又不是退休了,换个岗位而已。”姚远笑着说。 何雪莉把文件放下,唉声叹气,“就是觉得没了主心骨一样,这么大的一个企业,可该怎么办。” 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即便姚远不在,春风集团也会良好地运转下去,几个大项目实施完毕之后,规模会在短时间内膨胀数倍,可以说没有什么外力能够影响到春风集团了。 何雪莉只是舍不得,她说,“那我也找份工作去。” “那怎么行,我还是要在幕后遥控指挥的,你不在,我指挥谁去。”姚远一愣,说。 何雪莉托着下巴,“陈祖儿他们在就没问题,我就是觉得你不在了我留下来感觉没意义了。” “好了好了,别伤感了,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我这不是还在呢吗?”姚远宽慰道。 何雪莉不住叹气,缓和了好一阵子,她才打起精神来。 她知道,姚远退居幕后之后,她的责任更加重大了,董事局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非常重要,她代表的是姚远个人,这个位置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能胜任。 “那你想好了去哪没有?”何雪莉问。 姚远微微摇头,“还不清楚,我今天回校,一直待到放假,荒废了这么长时间,学业要捡起来好好搞一搞了。毕业去向我是倾向于贫困地区的,能够造福一方,也不枉人世间走一遭。” “看你说的。那总有个明确的地区吧?”何雪莉说。 姚远想了想,道,“肯定是在本省的,北部地区有很多贫困市县。国营企业是不会去了,进政府工作。” “确定了目的地后告诉我,我搞个办事处。”何雪莉说。 这是避免不了的,不管是出于集团工作还是为了照顾姚远个人,办事处都是要搞的,姚远走到哪里就搞到哪里。 “好,行了,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姚远说。 何雪莉就去把姚远的衣服什么的收拾了一部分装进行李箱里,林小虎把行李箱装车,然后和姚远往学校去了。 当然不会住学校宿舍的,礼宾部要提供保护,所以姚远回到了大宅院,那里是他买的第一个房子,非常接地气的南方庭院。 海外劳务派遣公司的事情,林小虎一句话不多说,他已经完全退出来了,他也没有向姚远解释,他的性格如此。已经查明,是底下的人在乱搞,而管理层对公司的管理不严是最大问题。 林小虎彻底打消了做生意的想法,现在就一门心思搞好姚远的警卫工作,把自己当成助理兼秘书。 大宅院很久不住人了,二人撸起袖子搞卫生。 姚远正在收拾客厅,林小虎从厢房那边拖了两个大麻袋过来,擦了擦汗说,“阿远,那边一屋子都是这样的麻袋,里面都是钱,怎么办?” “钱?” 姚远一愣,打开麻袋,满满的都是现金,零零整整的。 “想起来了,以前和戚南他们卖电子表赚的钱。”姚远挠着头往西边厢房去,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这种大麻袋,看了看,全是钱。 林小虎后怕道,“这么多钱就这么堆在屋里子,跟稻谷似的,没有让人偷走算运气好。” “小偷也想不到这些都是钱,你看,这种麻袋平常是用来装稻谷,谁能想到用来装钱。可是我记得让戚南他们存银行了的,怎么还有这么多现金。”姚远感到奇怪,拿手机给戚南打电话。 现如今,戚南和张援朝已经是大老板了,公司总部设在火车南站那边,高高大大的一栋二十层大楼全是他们的。 “二哥,我姚远啊,我大宅院里一屋子钱是怎么回事?”姚远问。 戚南正在开会,回忆了好半天,说,“好像之前你要现金来着,那段时间赚的钱就都放在那屋子里了,是你说的啊。” “是吗?那这些钱怎么处理?”姚远问。 戚南笑道,“你的钱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啊,我和老大的分红都拿走了的,那些都是你的。” “好吧。” 姚远挂了电话,和林小虎大眼瞪小眼。 “怎么办?”姚远摊手。 林小虎说,“存银行啊,那能怎么办。” “给深发行打电话,让他们开台运钞车来。”姚远说。 林小虎伸着脑袋往里面看了看,说,“一台不够吧,这么多钱起码要三台车才能运走。” “那就三台,我估计里面的钱都该发霉了。”姚远发愁道。 林小虎连忙给深发行打电话。 事业大了也不好,林小虎只有个集团公司负责人的电话,所以他只能打给潘杰,潘杰再联系深发行南港分行这边。分行的行长一听是大老板的事,连忙亲自带着三台运钞车和一帮人赶了过来。 十几个人整整清点了半天。 姚远留了一百万现金平时开销,其他的都存了进去。 分行行长拿了一个存折递给姚远,“姚先生,一共是五千八百三十五万,这是您的存折。” “这么多。”姚远很是吃惊。 分行行长只是笑,心里道,整个银行都是您的,这五千多万只能算是零花钱。 “好,谢谢你们,辛苦了。”姚远客客气气地和他们道别。 林小虎把那一百万现金放到客厅的柜子里,随手关上。安全不会存在问题的,大宅院周边都是礼宾部的警卫,不夸张地说,姚远的警卫工作做得不逊色于美国总统。 一直忙活到晚上,二人才算是把大宅院收拾出来。 林书婷下班后过来,姚远已经做好饭了,吃了饭,姚远对林小虎,“明天带身份证复印件过来,我得给你安排个勤务工作。” “好,林老师,我先回去了。”林小虎道。 林书婷笑着点头。 这天晚上,姚远和林书婷滚床单到接近天亮。1996年之前的大学生是幸福的,毕业之后国家包分配,这是计划经济体制下的一种产物,国家下拨计划指标,对大学、中专毕业生就业进行统一安排。 这个年月还没有民办高校。 严格地说,这几年已经实行双向选择,是一种尝试,但市场经济大潮滚滚而来,双向选择也不符合时代发展了。 姚远这一届学生是最后一届包分配的毕业生,在他们之后的那一届,即1992年入学的学生,极有可能面临着的是第一次的自主择业。但相对于二十年后需要到社会里找工作的场景,90年代的大学生还是很滋润的。 西海工业大学是部属高校,毕业生大多进入机械系统工作,不过也有不少分到系统外的情况。比如西海工业大学的小语种专业很好,这个专业的学生毕业后大多被外交系统要走。 姚远所学的是西海工业大学最好的专业,按理来说,接下来的轨迹应该是大体沿着上辈子的痕迹来走的,分到国企研究机构工作。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在班上的同学看来,姚远这个名字很陌生,他拢共也没有出现几回,许多人更不知道他是春风集团的老板了。 课程全部结束之后,大家就一心一意地准备毕业实习的事情了,甚至有些已经联系好接收单位,过了春节直接上岗,铁饭碗到手。 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考上一所好的大学,都是人生的转折点。即便有人想要效仿张援朝、戚南这二位在读期间就下海创业的偶像下海做生意,但都会想着先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再去考虑。 毕竟,已经是创业明星的张援朝和戚南是极少见的成功例子。 姚远和莫教授谈完往宿舍走,刚到门口就看到了文俊和陈家豪,招呼二人过来聊聊。 “姚远,好久不见。”文俊笑着接过姚远递过来的烟。 陈家豪有些拘束,他知道姚远在外面生意做得很大,究竟多大却是不知道。因为一个叫方晓慧的女同学,当时闹出了很多事情。而方晓慧是陈家豪女朋友章晓琪的同班同学。 “是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班长同志,近来可好,家豪,你呢?”姚远请他们进屋,打量了布满灰尘的屋子,摇头说,“这里已经成遗址了,你们稍等一下,我找个抹布擦一擦。” 文俊二人撸起袖子就帮忙打扫卫生。 简单搞了搞,三人坐下聊天。 “姚远,单位联系好没有?”文俊问。 姚远点头,“基本确定了,到音关市政府工作,你呢?” “去政府?”文俊很意外,“我到一机厂,等毕业证下来就正式上班。” 陈家豪有些小尴尬,“我挂了两门课,得补考,补考完就去五矿上班,也联系好了。” 大多都是去企业,这年头企业比政府机关吃香多了。 姚远很是感慨,第一机械厂是国内机械制造领域的扛把子,那是一家副部级企业,以后的大学毕业生想要到这样的企业工作,你得是“国防七子”院校毕业,而且逢进必考。 现在,这样的企业就放在那里任由大家挑选。 “怎么想着去政府机关工作,你虽然不怎么上课,但是你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学校怎么会推荐你去政府机关呢?”文俊很是费解。 姚远笑道,“是我主动要求的。” 文俊更不解了,道,“唉,这样太可惜了,咱们的专业是机械,做政府工作浪费了你一身本事。” “你也知道我在外面做了点生意,我对企业没有什么兴趣了。试着走走仕途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挑战吧,主要是我没打算这辈子都走仕途,可能干个几年就下海做生意去了。”姚远说。 文俊笑道,“要是我是你,我就专门做生意了。对了,一直听你说做生意做生意,你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 “主要是贸易,也没什么搞头。”姚远随口说了一句,岔开话题,“对了,班上同学的去向是个什么情况?” 文俊说,“一小半去了部委,其余的基本都分在咱们机械系统企业事业单位里。一机厂在我老家,不然我也要去部委,学校推荐了,但我没答应。” “嗯,一机厂也不错,离家近更是好。”姚远很赞同文俊的选择。 二十年后的一机厂会是一个以机械制造为主营业务的特大型集团公司,是国资委管理的大央企之一。以文俊的能力,二十年后混个处级待遇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么说吧,以后的一机厂是唯一能够生产主战坦克的机械企业。 第一重型机械厂,也简称一重。 “是了,眼看着就要各奔东西了,班里打算聚个餐,你有时间参加吗?”文俊问。 姚远笑着婉拒,“我就算了,在校三年半拢共也和大家说过十句话,还是顺其自然让时间往前走吧,同学通讯录里有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联系就是。” 他当然是希望和同学们见个面的,可惜现在身份不同了,不像以前那么自由了,这也是一种无奈。 包括今天,如果不是碰巧遇到了文俊和陈家豪,姚远是不会主动去找他们聊天的。 “也好,以后有机会到包头,一定要找我。”文俊说。 “肯定找你讨杯酒水喝的。”姚远笑着说。 半天不说话的陈家豪忍不住道,“要不今晚我们几个小聚一下,不在一起吃个饭总觉得挺没仪式感的。” 姚远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也行,我把张援朝、戚南叫回来,晚上喝点小酒。” 文俊和陈家豪就高兴起来。 张援朝和戚南接到电话后马上就赶了回来,宿舍算是有了一些人气。聊着聊着人越来越多,让姚远十分的无奈。等到出门去饭店的时候,人数已经膨胀到了十几个人。 不知道谁提出邀请艺术学院的女生,就乱哄哄的教唆戚南打电话,又多了七八位女生。 姚远一看这个情况,索性让四海饭店安排一个大包间,让林小虎带两台车过来,和张援朝、戚南他们一道把人拉到四海饭店去。 看着已经显得很生分的同学们,姚远知道,一个时代落幕了,新的时代来了。1995年的春节如约而至,姚家再一次操办宴席,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的规模都要大。 在姚振华看来,儿子赚了多少钱当了多大的老板,那不是最光宗耀祖的,儿子成了国家干部,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早上祭祖的时候,姚振华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面足足说了半个多小时,张桂芬更是从姚远小时候说到现在,让随同祭祖的姚远很是无奈。不过看到爹妈脸上那自豪的笑容,他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再活一世,不就是为了让爹妈有一个完全不同的幸福生活吗? 亲朋好友全都来了,爹妈这边的,姚远这边的,老姐那边的,还有姚老爷子的本地战友,他以前带过的干部,最后,周梁和杨胜代表市委市政府来了,县镇领导自然也都来了。 好几百人的盛大宴席。 这要是二十年后,组织就要查姚远的经济问题了。 热热闹闹一上午,一直待到最后的周梁和杨胜自然是要找机会和姚远单独聊聊的。姚远是南港地区经济发展的定海神针,这是毋庸置疑的。 在姚家三楼的茶室里,周梁感慨着说,“姚先生,我市去年的gdp增长了18%,在我国地区经济发展历史上是一个奇迹,第二名是深市,只有12%,这要归功于你啊。” 姚远摇头摆手说,“千万别这么说,这是全市人民共同努力的结果。” 杨胜说,“周市长说的并不夸张,这么大的增长率,绝大部分是春风系企业贡献的。东岸工业岛三大基地、宝骏汽车生产基地、方向临港工业用三大重点项目投产之后,我们的经济体量超过深市重回全省第二问题不大。” 这是非常让人振奋的。 深市是标杆,一天一个小变化,三天一个大变化,说的就是深市。南港地区的经济在以前很长一段时间是全省第二,反而是改开之后逐渐被珠三角地区超越了。 但是,要超过深市,难度非常大。 姚远记得,到了2020年,南港地区的gdp也不到4000亿,而深市已经突破了30000亿,是南港地区的七倍多。 反而是90年代,两地的gdp差距并不算太大,南港地区作为老牌经济大市,本身体量就摆在那里。 姚远实事求是地说,“二位领导,你们应该知道这个增长率是有水分的,因为我们的企业的主要投资都是在去年完成的,本身南港地区的经济体量iu不大,所以去年的gdp增长率暴增的现象。” “是的,我们考虑到了。”周梁也很冷静。 只有投入没有产出,那就都是虚的。 马上要成为同事了,虽然不是一个地区的,有些话姚远就不会藏着掖着了,以前是企业家,一些话他不好说,现在可以说了。 姚远沉声说,“一个大企业可以带动一个地区的经济增长,这是必然的,可是一个地区如果单靠一个大企业来带动,产业结构上是不健康的。如何围绕大企业打造产业链非常关键。” 周梁和杨胜下意识地坐直了腰板,姚远要说的都是干货。 姚远说,“比方说方向机械,涉及机械制造的全领域,大到船舶小到摩托车,从港口机械到螺丝刀,可以说是一个托拉斯型机械集团。那么,单靠一个方向临港工业园就能完全发挥出这家公司的影响了吗?” 他顿了顿,“我看是不足的,是不是可以向上游延伸向下游拓展?在本地区形成一个囊括了上中下游的产业链。这样一来是可以起到以一带十甚至带百的作用的。” “还有一个下岗职工安置问题,说白了就是就业率的问题。因为各种原因,国营企业倒闭了,把大量职工推向社会,社会的接纳能力又有限,老话说,开源节流,开源是排在前面的。想办法增加就业岗位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手段。” “周市长,杨主任,开发区提出引进先进生产设备和技术进行生产进行升级,我对这个提法是持保留意见的。” 周梁很意外,不解道,“姚先生,你是重视技术的,你还是西工大的高才生。一些国营厂的生产技术落后了,引进先进生产设备和技术进行升级,可以提高企业的竞争力,提高产品质量,这是好事。” 杨胜同样不解,因为姚远是出了名的重视技术的企业家,他搞的春风科学院都快比肩欧洲一些国家的所有研究机构了。 姚远摇头说,“两码事,发展高技术产业和对劳动密集型企业进行技术升级并不冲突,也不是一码事。还是就业岗位问题。就说纺织厂,引进了日本设备和技术,一千多号职工就要淘汰掉三分之二,因为新设备用不了那么多人。” 他摊手说,“那怎么办呢?把这些人留下来还是推向社会?留下来的话,技术升级就失去意义了,先进生产设备必定会让人力成本下降,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推向社会,又增加了就业压力。” “我们的优势在于人力成本,西方人一个人干的活,我们可以用十个人来干,而且成本更低。永安集团的主营业务是服装,目前已经成功打入了欧洲市场,同样的产品,我们可以做到白菜价,西方人做不到,原因也很简单,我们有人力成本优势,这是我们国家目前最大的优势,也就是人口红利。你要跟人家拼技术性控制成本是拼不过的,只能充分发挥低廉劳动力的优势。” 这个观点让周梁和杨胜耳目一新! 姚远说,“当然了,也不是说为了保住劳动岗位就不做技术升级,还是那句话,两者并不冲突,完全可以采取相对缓和的方式慢慢升级,综合地考虑两种因素,但是产品质量是肯定要保证的。纺织厂的做法太激进了,砍掉三分之二的职工,那是对社会稳定很不利的。” 周梁引起重视了,他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迫切的问题。本身因为不断有国营企业破产倒闭,下岗职工越来越多,底下有一个县的县府大门经常被堵,就是因为下岗职工安置的问题。 这些工作有多难做,周梁是有深刻教训的。 姚远的观点其实在委婉地提醒他,要辩证地看待技术升级这个事。春风系企业不会存在这个问题的,因为规模足够大,大不了多开几条生产线,再多的人都能安排,而且根本不愁卖。 这就是企业发展到一定程度所具备的自我调整能力了。基于南港地区的实际情况,姚远在前往音关市任职之前对周梁所说的话,基本上可以作为未来五年规划来实施的。 这是姚远留给家乡的最中肯的建议。 也是他转换身份之后给出的最贴合实际的建议。 姚远不知道他有多少钱,因为林威还没有算出来,因为过于庞大而无法在短时间内进行一个有效的统计,因为资产一直在打着滚增长,统计的速度跟不上增长的速度…… 他手里的企业大多数是非上市公司,没有对外披露财报的义务,在外人看来也就更加的扑朔迷离了。 但是,林威的个人财富已经突破了100亿华夏币,而林威仅有南方实业10%的股份,由此大概可以推算出姚远的个人财富是多么庞大的一个数字。 这些已经不是重点了,姚远的工作重心已经转移到了音关市新风县回龙镇,正式成为了一名国家干部。 姚远和林小虎开了一台宝马越野车前往,历时整个白天到了音关市。姚远是市管干部,所以他先到市里报到,在市里住了一晚上后再到县里去,等县里安排好了送他到回龙镇,这才算是完成了入职。 职务是回龙镇镇长助理,这是干部队伍年轻化的举措,也是因为姚远是名牌大学毕业生。中专毕业生可以当办事员的年代,如西工大这一类名牌高校的毕业生是不屑到基层的,几乎都是进部委工作,到省府工作都算是下基层,更别说市县,到镇上工作就更没见过了。 姚远的到来,让回龙镇这个不小但是很穷的山区镇很是热闹了一番。 镇政府来了一位名牌大学生。 大家都认为,人家就是到基层来镀金的,早晚是要到县里甚至市里工作,因此镇政府的同事们对姚远的到来大多是欢迎的。因为镇长助理不是正式职务,仅仅是一个临时安排。 林小虎也戴了编制帽子,是正式的公务员一名,身份是警卫秘书,在回龙镇政府的职务是法制办干事,实际上大家也看出来了,人家就是镇长助理的助理。 姚远上任之后很平静,既没有搞什么三把火,也没有表现得很抢眼,而是埋头研究了回龙镇的情况。 过来之前,林小虎接受了一个多月的培训,对政府工作是有一些基础了解的,加上这么些年跟着姚远全世界各地到处跑,见识广眼界开阔,俨然具备了秘书的素质。 回龙镇是贫困县里的贫困镇,战争年代,这里是兵家必争之地,是五市交汇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更是粤省的北大门。突破了这里,部队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接杀到粤城,军阀年代,这里是军事重镇。 解放之后,优势变劣势,因为地处山区,交通极其不便,山多地少,农业发展不起来,工业更是无从谈起。 看看镇政府,三排平房围成“门”字型,全都是二三十年前修建的老瓦房,岁数比姚远的都要大,这就是镇政府办公的地方,在后面有一排平顶的平房,那是宿舍,外地的干部一般都住在那里。 全镇除了镇政府,只有镇政府大院正对面的饭店和几个大点的村委会才有电话。全镇还有七八条村子没有通电,全镇都还在用自打的水井打水,镇区的路灯只有三盏是能亮的…… 在研究了回龙镇的经济结构之后,姚远悲观地发现,除非动用春风集团的力量,否则他是不可能在几年时间里让回龙镇的老百姓致富的。 基础实在是太差了。 于是还是回到了一开始的问题——不依靠春风集团,或者说不完全依靠春风集团,姚远是否有能力当一名能够带领老百姓脱贫致富的干部? 姚远并没有在仕途上一直发展下去的打算,他最终还是要回到商业这条路上的,这又带来了一开始的问题——姚远的自带光环,不管他愿意不愿意,都会在发生着作用。 如此以来,姚远就要自己打自己的脸了,因为他曾信誓旦旦地对周梁和杨胜说,靠单一企业带动某个地区经济发展是不长久的,关键在于练好内功。他现在算是知道,当公务员是不容易的,尤其是当想干事的公务员。 简陋到极点的办公室里,林小虎坐在高低不平的单人藤椅上,看着愁眉苦脸的姚远,说,“我觉得引进企业没有什么不对,引进企业本来就是发展经济的主要手段,处于避嫌考虑,可以试着引进其他企业。” 他说的是非春风系企业。 姚远沉声说,“我还没想好应该从哪一个方面入手。到这里的第一天你也看到了,本镇干部大多听天由命,过一天是一天,一门心思往经济好的镇或县里调,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屈服于命运的,干部队伍没有锐气,这个工作就很难开展。” “但是他们酒量都很好,尤其是那位年轻的妇联主任,看着也三十左右岁吧,好家伙,一位女同志居然能喝掉两斤当地自酿的土炮。”林小虎对那位身材姣好颜值优秀的年轻妇联主任印象深刻。 姚远说,“是啊,也只有在喝酒的时候才能看到他们身上的锐气。我看了账本,全镇年财政收入不到二十万元,但是招待费就每年就要花掉将近十万元,太可怕了。” “回龙镇长期依靠扶贫款维持着,招待费高这不奇怪。”林小虎说。 姚远一愣,笑道,“小虎,看样子培训没白上。” “我好歹也是中专文凭。”林小虎也笑了。 姚远轻轻拍了拍桌子,起身道,“招商引资的事先放一放,咱们先去学校看看。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才是根本。” 林小虎深以为然。 姚远刚一出门就看到妇联主任王瑜从镇长办公室里走出来,王瑜看到姚远,招了招手就走了过来。 “姚助理,这是要出门啊?”王瑜媚眼如丝地看着姚远。 姚远那台霸气十足看着就很贵的宝马越野车就停在院子里,再加上他市管干部的身份,镇高官和镇长都高看他七分的,在王瑜眼里,姚远更是需要巴结的对象了。 “出去转转。”姚远不喜欢这位浑身都透着媚劲的妇联主任。 王瑜主动说,“我陪你。前几天你一直下村,对镇上的情况还不太了解,我正好给你介绍介绍。” 姚远本不想的,但也不好拒绝,就笑着道,“那麻烦王主任了。” 王瑜就抢先一步往车那边走去,一边说,“这有什么麻烦的,再说了,我是土生土长的回龙人,对镇上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 回头看见姚远往门口走,她就愣住了。 姚远指了指,道,“巴掌大点地方,不开车了。” “也是。”王瑜讪笑一下,小跑几步过来,胸前两团一颤一颤的。 有人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不尽然,但是穷山恶水出美女,是有据可考的,尤其是自带天然美的美女。 王瑜算一个,就是岁数有点大,听说老公在县里上班,她每周五都回县城,周日下午再过来。 “镇区不大,两条路交叉成一个十字路口,基本上就是这么个布局,粮站、供销社、工商所、供电所、邮电所……都在这条路上,另一条路主要是一些民居……” 王瑜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有她的介绍,姚远对镇区的了解就更深刻了一些。这个妇联主任的表达能力很强,而且对镇区的情况很了解,的确是能够提供一些信息的。 一路走过去,姚远发现镇上的公家单位里,镇小学是最烂的。斑驳陆离的大门上书掉漆许久的“回龙镇中心小学”七个大字,再往里是个小操场,中间竖着一根旗杆挂着国旗,后面就是猪圈一般低矮破烂的教舍,边上应该是厨房和老师住的宿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姚远看着那漏顶了的教舍,心情沉甸甸的,道,“王主任,看样子教舍破了有段时间了,怎么不进行修补呢?” “唉,还不是没钱,姚助理,刚才你也看到了,这一路看来就没几个好房子,镇里年年都要拆东墙补西墙,光是提留款就能折腾死人,哪有钱修校舍啊。” 王瑜叹着气说,“姚助理,你是市里下来的干部,镇里还指望你能走走市里的关系帮我们多争取点扶贫款呢,这也是你的成绩。” 他们都不了解姚远的背景,只是单纯的认为市里下来镀金的干部,哪肯定在市里是有关系的,同时根据刚毕业、年纪这些来判断,认为姚远虽然有关系,但肯定是个愣头青。 殊不知,王瑜眼前这位年轻人是和国际商业大鳄交锋了好几年的人士,她那点心思哪里瞒得过姚远。 再根据王瑜刚刚从镇长办公室里出来,连林小虎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姚远说,“单靠扶贫款有意义吗?” 他摇了摇头,走向教舍。 这会儿还没开学,学校里没有人在,教舍的锁是坏的,一推就开,映入眼帘的是二十多张破破烂烂的书桌,椅子是长条凳,即便如此,好像也不够。再看黑板,那哪里是黑板,压根就是在墙壁上刷了一层黑漆而已,上面坑坑洼洼的惨不忍睹。 两侧一共八扇窗户,其中只有两扇半是完好的,其他地方是用废纸糊起来或者用蛇皮袋挡了起来。 孩子们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上课。 抬头往上看,透过屋顶能够看到斑斑点点的亮光,可以想象,碰上下雨天,孩子们上课时该有多么的狼狈。 “我们这里的条件就是这样,肯定比不上市里的,中心小学算是好的,底下村小学好多就半间房子,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国家级贫困镇呢。”王瑜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她的反应代表着回龙镇大部分干部的反应,时间长了就麻木了,好像回龙镇就该如此,本该如此。也许当初也有干部挣扎过想要改变这样的环境,当他们发现无论如何努力都做不到的时候,于是失去了信心,想方设法逃离了这个地方。 姚远说,“王主任,听说你丈夫在县里上班,你怎么没调回县里工作?” “哪有那么容易哦。”王瑜一肚子苦水,“县里的指标大家都盯着呢,别人有权有势有关系,我呢,我家那位就是个普通的办事员能顶什么用。” 她不是小姑娘,面对年轻的市里来的干部,说话是半真半假的,也许有机会调回县里,但职务是肯定不会称心如意的,在回龙镇好歹是妇联主任,职务级别放在那呢。 “再苦也不能苦孩子,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学了,教舍的问题要解决。”姚远严肃地说。 王瑜笑了笑不说话。 姚远却没管她,回到镇政府大院后去找了镇长。 王瑜看着姚远进了镇长办公室,笑着低声自语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花架子还是真有本事的。” 她贴近姚远的意图是明显的,如果姚远在市里真有关系,和姚远搞好关系说不定就能调回县里任职了。 镇长关天明,岁数和姚远的父亲查不多,脸颊骨高高的小老头,干十多年镇长了,脸上的沟壑诉说着他在回龙镇的历史,也诉说着他的无能。十多年前的回龙镇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听了姚远的汇报后,关天明捧着大茶缸眯着眼睛说,“是啊,再苦也不能苦孩子,小姚,你的想法是很好的,像你这样一上岗就关注教育问题的年轻干部不多,不愧是名牌大学的高才生。” 一般这样的话之后就是要转折了。 果不其然,关天明无奈地说道,“不过,镇里很困难啊,这你是知道的,如果有钱,镇里早就给中心小学修楼房了,谁让咱们是国家级贫困镇呢,真的没有办法。” 看到关天明说到“国家级贫困镇”的时候脸上出现一丝莫名其妙的自豪,姚远心里就悲愤交加。 他沉声说,“关镇长,教舍已经是危房了,现在已经开春了,以后的雨水天气越来越多,非常容易问题,出事就是大事。账上不是还有两万块钱吗,我建议先拿这笔钱把教舍修葺起来,起码要保证不会倒。” “小姚,那两万块钱是坚决不能动的。那不是钱,是金蛋,是要留着下崽的,杀鸡取卵的事情可不能干。”关天明正色道。 姚远皱眉,“金蛋?我不明白。” 关天明放下大茶缸,说,“下个月省市县的审查小组就要下来了,咱们能不能保住国家级贫困镇就看这次审查,这关系到能不能拿到国家的扶贫款,开会的时候也说了,我们镇就是靠扶贫款维持的,你把这两万块钱哪去修什么教舍,省市县审查小组的领导们下来了,拿什么招待?搞不好丢了国家级扶贫款的帽子。这不是杀鸡取卵是什么?” 姚远被这番理论震到了……不管什么理论,关天明的意思是很明确的了,镇里不会动用那两万块钱修校舍。 现在的问题是修葺校舍,而不是去争论国家级贫困地区的问题。 姚远说,“关镇长,校舍是一定要修的,我们不能让孩子在危房里上课,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个人先拿出一笔钱来,算是借给镇里的。” “行啊,你有钱那就修,只要不用镇里那两万块钱,怎么都行。小姚,你初来乍到不清楚回龙镇的情况,咱们镇啊,打建国以来都是贫困地区,你也看到了,有本事的都往外跑了,如果没了国家级扶贫资金,镇上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关天明语重心长地说。 姚远不愿听他的歪理,道,“关镇长,只要镇上同意就行。” “同意,当然同意。”关天明笑道。 “那好,我今天就联系建筑队。”姚远起身离开。 关天明想说点什么,看见姚远风风火火的去了,也就作罢了。 镇上没有信号,手机在这里就是摆设。 不过姚远并不想从县里找建筑队,本镇肯定是有泥瓦工之类的。 他找到王瑜,问,“王主任,镇上有建筑队吧?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 “大龙村泥瓦匠不少,那条村手艺人很多,镇上不少房子都是他们盖的。”王瑜说,“关镇长愿意出钱修校舍了?” 姚远摇头,“没答应,我自己出钱,总之不能让孩子们在危房里上课。” “自己出钱……你这个……”王瑜愣住了,她没见过这样的干部,缓缓站起来,说,“姚助理,那可得不少钱,你……” 姚远缓缓摇头,“我还有点积蓄。” 刚毕业的新干部哪里的积蓄,王瑜忽然发现,这位市里来的干部八成有一个有钱的家庭,深藏不露。 王瑜微微愣了一下,说,“那,那我现在就去联系。” “我和你去。”姚远说。 他把林小虎叫过来,说,“小虎,你去联系一下建筑材料,要用最好的材料,找到了直接让他们拉到中心小学。” “好,我现在就去。”林小虎借了一辆自行车就出门去了。 姚远开车带着王瑜去大龙村。 大龙村是情况相对好一些的行政村,因为有手艺,村里不少青壮年都进城打工了,留在村里的大多是四五十岁年纪的。 这条村是王瑜联系的村,她找到村支书和村长,姚远把情况说了一遍之后,道,“看能不能组织二十来号人,这样吧,支书,村长,修学校的管一日三餐,每人一天给一百块工钱。” “一百块?”王瑜惊呼出来,连忙说道,“姚助理,太多了吧,这样一来光是工钱就要上万块了,镇里怕是不会同意的。” 不是不会同意,而是一定不会同意。 支书和村长更是目瞪口呆。 姚远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问,“王主任,依你看该定多少?” “给饭吃就可以了,修学校不是其他事,这个不要工钱。”村长连忙说。 都有子弟在学校读书,以后大家的孩子也都要在里面读书,给学校干活就是给自己的孩子干活。 “对对对,有三餐吃就很不错了。”村支书说。 姚远摆手道,“一码是一码,这样吧,小工每天五十块,大工一百块。这个钱我来出,不管镇里认不认。中心小学是要重新建的,眼下只能先把校舍修好保障孩子们正常上课。” 王瑜哭笑不得,这个姚助理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支书,村长,你们组织吧,争取今天就到位,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时间紧任务重。”姚远说。 支书和村长答应了一声就小跑着去了。 每天一百块啊,最少都有五十块,这是天上掉了馅饼下来。回龙镇平均家庭年收入不到1000元钱,可见有多么的穷。 修校舍再慢也要四五天,这么下来一个人最少也能拿到两百多块钱,够一家人两三个月的开销了,本镇农村家庭一天的生活开支就几块钱,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两顿肉,这是常态。 支书和村长第一次有了当官的感觉,因为他们现在手里掌握着让人赚大钱的权力。 “支书,二十个名额,我们一人十个吧?”出了村委会,村长低声说。 村支书想了想,答应了,“也行,咱们平分。” 二人就分道扬镳了,当然是要把机会给自己亲近的人。 姚远对此是心知肚明的,但是他不能管得这么具体,只要找的人能把活干好,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这么高的工钱,找人太容易了,不到半个小时,支书和村长就各带了十个人来到了村委会,都带着家伙事,随时都可以开工的样子。 姚远也不废话,跟大家交代了一下情况开车分成几趟把大家拉到了中心小学去了。 不多时,两台卡车拉着建筑材料轰隆隆驶入了回龙镇区,开进了中心小学。这样的动静引来了镇上人的注意,纷纷往中心小学去看热闹。 镇政府里也都议论纷纷。 分管教育的副镇长郑红玉走出来,悄然跟上往中心小学去的关天明,低声说,“镇长,这位姚助理来头不小啊,刚到没几天就要修学校,听说他自己出的钱?” “对,我还以为他开玩笑的,没想到是来真的,去看看吧。”关天明背着手往中心小学里去。 郑红玉心里是不舒服的,教育这块是他在管,但是姚远一声不吭就开始修学校,连招呼都不跟他打一个,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 冷清了整个寒假的中心小学热闹起来,大家干得热火朝天。这个场景让郑红玉心情复杂,多少年了,在教育设施建设这块还没有过这样的大动作。 “我问过,他开的那台车就价值三十万。”关天明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郑红玉大吃一惊,“三十万?那车看着也不像什么好车,方方正正的。” 关天明低声道,“国内最好的越野车,小日本的技术。所以说啊,这位姚助理背景很深,不但关系硬,也很有钱。他愿意出钱修学校就让他折腾去吧。” “可是,到头来这笔账还是要算在镇里的。”郑红玉仔细看了看,“他这么一搞,我们教育这块今年的经费可就不剩几个了。” 关天明笑道,“钱在我们手里,怎么用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别担心,他待不了几天,你看啊,堂堂名牌大学生,人家会窝在咱们这个穷地方?” “那倒也是。”郑红玉心情放松了一些。 姚远在指挥工作,看到二位领导,走过来说,“关镇长,郑副镇长,正好向二位领导汇报一下。我联系了一家助学基金,他们会帮我们重建中心小学,修学校的钱也由他们出。” “助学基金?”关天明愣住了。 郑红玉问,“希望工程?” 姚远说,“类似,是一名香港商人捐款设立的,目的就是给内地的贫穷地区修学校。我们回龙镇是国家级贫困地区,是符合条件的。过两天他们会有一个考察小组过来考察,完了之后他们内部立项,资金到位后就可以建新的小学了。哦,叫春风基金。” 二位领导有点懵,根本料不到姚远的动作这么大。 “不是,这个春风基金……你是怎么联系上的?”关天明问。 姚远笑道,“我有同学在春风基金工作,刚刚和他联系过,说了情况后,他认为我们这里是完全符合条件的,已经口头答应了。” “这么说,修学校的钱不用你个人负担了。”郑红玉说。 姚远道,“是的,不需要我个人出钱了。” “这是好事啊,这个春风基金,很有钱?”郑红玉问。 这样的事情他们长这么大都没有听说过,希望工程大家都知道,但是,希望工程目前的重点在内陆省份山区,回龙镇虽然是国家级贫困地区,但却是属于粤省的,粤省是改革开放先锋地区。 姚远想了想说,“资金应该很充足,很多企业都会定期向希望基金捐款,应该很有钱吧。” 他没有说谎,他的确不知道春风基金的情况,这个助学基金是肖家炳在管,目前已经有多位香港大富豪成为了春风基金的捐赠者,资金充足得很。 郑红玉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回龙镇这滩死水,被搅动了起来。 关天明的心思活络起来,想了想,说,“小姚,这个春风基金的考察小组什么时候来,他们的资金什么时候到位呢?” 姚远说,“过两天吧,他们在粤城有分部。资金的话……钱不经我们手,具体流程我不是很清楚。” “不经我们手啊……”关天明顿时失望了,“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妥。他们要帮我们建学校,资金应该打入我们的账户,就是给我们捐款的意思,没错吧。我们组织人手建设,还可以给镇上的人提供一份工作。” 姚远很清楚关天明的心思,他摇头说,“具体流程我不太清楚,等他们来,关镇长你可以和他们谈一谈。” 资金是不会经政府手的,这是姚远定下的规矩,关天明想干什么他同样清楚,他当初定下这个规矩就是要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到助学这块。 一辆车和姚远座驾一模一样的宝马越野车开进来,但是这台车多了几根竖起来的天线,这是一台春风科学院改装的通信车,后尾箱和第三排被拆掉,安装了一套卫星通信终端,可以通过卫星和外界进行联系。 “这是?”关天明惊讶地指着通信车说。 姚远道,“镇上没有无线信号,电话线只有一条,和外界的沟通不畅通。这是春风基金派来的无线通信车,可以直接和他们联系。” 关天明和郑红玉好奇地走过去。 姚远没有招呼他们,而是返回施工现场继续指挥施工。他不懂建筑施工,但是他知道怎么修质量最好。 有这么多的工钱,又是给学校修校舍,大家的热情非常高涨,态度非常认真,都拿出了真本事来。 关天明绕着通信车看了一圈,看到司机下来,便小心翼翼地问,“小伙子,车里可以直接打电话到你们春风基金?” “可以,有手机的话也可以用了,通信车有信号中继功能。”年轻司机说,“不过你们要用的话,要先请示姚助理,这台车主要是为了保障他和春风基金之间的沟通的。” 关天明连忙笑着点头,“明白的明白的,是了,你们,你们的考察小组什么时候到?”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只是开车的。”年轻司机说。 “好好好,谢谢谢谢。”关天明忙不迭地点头。 他给郑红玉使了一个眼色,二人回镇政府开小会去了。 姚远没考虑那么多,一整天都扎在中心小学那里指挥工作。王瑜忙前忙后,联系了镇上唯一的饭馆按照姚远定下来的标准订餐。如果说之前她还犹豫的话,那么她现在已经下定决心紧跟姚远的步伐了。 一个电话就联系了愿意免费建新学校的助学基金会,这样的能量,县长都是没有的。 如果再意识不到姚远的能力,王瑜认为自己这十年干部就是白当了的。 因此,她非常的积极。 反而是镇政府的其他干部是在旁观的,大家心里清楚,这位年轻的姚助理已经引起镇长等人的不满了。他这么做,将镇政府置于何地? 不过,没有人提醒姚远,都在等着看好戏呢。 上一辈子姚远在央企工作了将近二十年,对官场上这些规矩和潜规矩当然是清楚的,但是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有道是,无欲则刚,他既不想当大官,也不需要政绩来标榜自己。 做实事,做实实在在的事情。 整个镇政府对孩子们在危房里上课这样的事情可以做到心如止水,但是姚远不能。再苦不能苦孩子,就不能只是一句简单的口号。 存在客观原因可以理解,穷嘛,可是,宁愿把钱用作招待费也不修校舍,姚远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可的。 说白了,他这么做,就是要告诉关天明等人,作为党员干部,首先要把老百姓的事情放在第一位,装在心里,想方设法发展经济,而不是本末倒置为了保住国家级贫困镇的头衔把钱用在招待上……中心小学的修葺和重建俨然是回龙镇这么多年来最重要的工程了。 市县领导陪同春风基金的人来回龙镇考察,当场就拍板决定帮助回龙镇修建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和三所小学,重建中心小学。 回龙镇人口多,山多地少,上学一直是个难题。初中只能到三十多公里外的县城里,小学的话,除了中心小学外,只有大龙村、龙滩村两条大的行政村有村小学。 中心小学承担了大部分学生,附近几个村子的孩子每天都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到学校,下午放学后再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回家。 春风基金会给了回龙镇捐了20万,用于改善学生的伙食。中心小学修好之后,将会实行寄宿制,一周五天,学生吃住都在学校,不需要每天走四个小时的山路往返了。 钱到账之后,关天明马上召开会议讨论这笔钱怎么用。 建学校的钱是由春风基金直接去结算,不经过镇政府的手,镇政府唯一能用的就是这笔用于改善学生伙食的20万捐款。 镇政府从来没有这么阔过。 可是姚远感到费解,改善学生伙食的钱,还需要讨论怎样使用? 带着疑惑,他坐到了他的位置上参加会议。 姚远是副科级干部,这属于破格定级,但不是针对姚远的,而是针对愿意到贫困地区工作的重点大学毕业生的。 只要你愿意去,就给解决副科级,你要是去部委、省城、大国企啊这些单位,那就按部就班地来。 饶是如此,也几乎没有人愿意到贫困地区工作。 寒窗苦读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走出大山成为吃商品粮的城里人吗,虽然计划经济时代已经过去,但城市的吸引力是没有降低的。 回龙镇只有两个正科级,镇高官和镇长,其他部门负责人都是副科,甚至有一些还是办事员。 不过,姚远是带着编制帽子下来的,没有占用回龙镇的编制名额,这也是大家一开始对他持欢迎态度的原因。 关天明清了清嗓子,捧着大茶缸开口说道,“前几天春风基金给咱们捐了二十万块钱,今天开个会,研究一下这笔钱怎么用才能充分发挥出作用来,镇上的情况大家都知道,都说说吧。” 姚远马上就说,“这笔捐款是用于改善学生伙食的,我建议按月拨给各个学校,根据学生人数来平均分配。” 三所小学的校长都在,他们很积极。 中心小学的校长李鸿星推了推眼镜,道,“我赞成姚助理的建议,我们中心小学的在册学生是718人,大龙小学、龙潭小学加起来应该是566人,这么算起来,一共是1284名学生。二十万的话,平均每个人一年能够分到……” “老李,账不是这么算的。要是这么算,今天这个会就没必要开了。”关天明瞧了瞧桌子打断李鸿星的话。 关天明当了十几年的镇长,威信非常高。 他说,“这二十万是用于改善学生伙食是没错,但是改善学生伙食不是三两天的时间。姚助理有个提法是好的,逐月拨给各个学校,但是拨多少,怎样拨,这个还得研究。” 姚远听出来了,关天明想要挪用这笔钱。 郑红玉马上接上话头说,“学生伙食补贴的钱逐月给是最好的,考虑到有寒暑假问题,一年就是大概四十个教学周,短时间内是用不了这么多钱的。再说了,往后镇长还有其他收入。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把镇政府办公大楼修起来,大家看看,咱们镇政府大院是五十年代末修的,已经快四十年了。镇长的办公室,还有大家的办公室,到处都破破烂烂的。其他的不说,宿舍问题也很大。镇政府办公大楼代表着的是我们回龙镇的形象,上级领导下来视察看到到处都破破烂烂的,领导会怎么想。上次县长下来不是说了吗,我们回龙镇镇政府大院是全县最破的。” “我同意郑副镇长的意见。”另一名副镇长举了举手说,“镇里一直没这笔钱,现在有二十万捐款,我看是可以先用来修办公楼,二十万不算少了,修个三层的办公楼是没问题你的。” 接着好几个人都纷纷表示支持,关系到自己的住宿和办公环境,用的又是捐款,没有理由不支持的。一些家在镇上的干部还好,其他外地干部吃住都在镇政府,早就对这个恶劣的生活工作环境有很大意见了。 姚远没想到关天明三言两语就把话题扯到了这块,这样下去,二十万捐款被挪用建办公楼几乎是肯定的。 可是,除了能够得到实实在在好处的三所小学校长支持他的意见之外,没有人出言相助。 姚远沉声说,“各位领导,春风基金明确说了,捐款要专款专用,春风基金看到我们的学生普遍存在营养不良的情况,所以才提出捐款二十万用于改善学生的伙食。” 他扫视了一眼,“如果我们用来建办公楼,改善学生伙食怎么办,春风基金那边又该怎样交代?” “小姚,老郑的意思不是说不改善伙食了,学生伙食肯定要改善的,只不过我们先把这笔钱用在最紧急的地方,学生伙食可以按月拨给学校改善嘛,刚才你也提到了的。”关天明笑呵呵地说。 姚远微微摇头,道,“没有这笔钱,镇里哪来钱按月拨给学校?镇上的财政情况大家心知肚明的。” “所以才要趁这个机会把最重要的办公楼建起来嘛,咱们这个环境实在是太差了,同志们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坚持工作多年非常的辛苦。”关天明笑着说。 气氛有些冷。 大家都看着姚远,各怀心思。 姚远说,“关镇长,镇政府的房子还是能用的,你看这样行不行,先修一下,换一批办公家具,再坚持个两三年,其他钱还是要优先保障改善学生伙食的,否则里里外外都很难交代。” 从来没有人在会议上跟关天明唱反调,开会就是他的一言堂,现在,年轻的镇长助理公开反对……关天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看着姚远,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姚助理,镇上的财政这么困难,你说要修校舍建新学校,我都支持了,是吧,现在不是不改善学生的伙食,是一步一步地来,把钱用在最紧急的地方。” “再说了,退一万步说,有一个好的工作环境,我们也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嘛。” 姚远跟愣头青一样,微微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郑红玉笑着说,“姚助理,捐款是你拉来的,你是首功啊,我建议办公楼修起来之后,给姚助理配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带休息间的那种。” 另一名老副镇长开玩笑说,“小姚,要不你再去和春风基金谈一谈,请他们再给我捐点钱。” 关天明笑着接上,道,“对,小姚,这样的话,我保证款子专款专用,现在这笔二十万的钱实在没办法,只能先紧着办公楼。” 姚远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了,这些人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要贫困补贴拉捐款,想着的是怎么样维持现状,一年能从上级政府多争取一点钱来就是莫大成就了。 他故意做出一副愣头青的样子,就是为了把镇政府死气沉沉的氛围给打破,唤醒这一潭死水。 “关镇长,如果你一定要用改善学生伙食的钱修办公楼,我保留意见。”姚远很强硬地说,“我有责任提醒诸位,春风基金对捐款的使用是有非常严格的要求的,他们不是捐了钱就算了,后面会对资金的使用进行调查,一旦发现资金被挪用,很有可能会中断援建学校。” 他扫视了在座各位一圈,道,“我们不要做因小失大的事情。” 大家都沉默了,但是看大家的神情,似乎没有很担心。 关天明笑了笑,说,“所以说要开个会研究一下该怎么用这笔钱来把办公楼修起来。好了,既然大家都没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说说怎么用这笔钱,既让春风资金满意,又能把我们的办公楼修起来。” 姚远十分震惊,弄虚作假的事情,竟然就这么轻松地从他嘴里说了出来,而且堂而皇之地开会讨论怎样应对春风基金的资金使用情况调查。 太肆无忌惮了吧! 然而,其他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姚远要说话,坐在他身边的王瑜忽然悄悄的拽了他衣角一下,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站在绝大部分同事的对立面,非常不利于下一步的工作,大家都以为姚远这个愣头青会继续开炮的,没想到他居然忍了下来。 散会之后,姚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抽闷烟,他发现在政府机关里要做成一件事并不容易,这里面涉及各种利益,很多时候一件事不是想做就能马上去做。 这与央企的工作是有区别的。 王瑜走进来,看了看门外,道,“姚助理,消消气,关镇长也是为大家好。你不知道,县里每年都有调派干部下来任职,可是一看到这个生活环境工作环境,最长的也待不够三个月就调走了。” 她在姚远对面坐下,“关镇长也没办法,不修办公楼留不住人啊,不瞒你说,我要是有关系,也早就调走了,谁愿意在这里熬着。” “我了解,我也了解,但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挪用学生的伙食补贴款,这是会遭老百姓骂娘的。”姚远这么大个老板,气量气度自然是足足的,不过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老成,毕竟他是刚毕业的新干部。 王瑜笑着说,“全镇上下没有敢骂关镇长的,倒是关镇长动不动就骂人,其实他对你是非常客气的。换个人在会上这么对着干,他早就开骂了。” 姚远摆了摆手,说,“就事论事,不说这个了。王主任我正好有个事和你商量一下。” “好哇,你说,什么事?”王瑜坐正了姿势。 经过几天的接触,姚远发现王瑜这个女人虽然神态啊动作啊有时候略显轻浮,喜欢用自己的媚劲作为武器,但是相对来说,在镇政府的干部里头,她是愿意干事的,也能干事的。 团结可以一切团结的力量才能赢得斗争,这是自古颠扑不破的道理。 姚远沉声说,“我们回龙镇是人口大镇,调研了之后,我发现像大龙村这种有手艺人的村子不少,我有个想法。” 王瑜洗耳恭听状。 “把这些有手艺的劳动力组织起来,成立一家建筑公司,用建筑公司来承接春风基金给回龙镇援建的学校,这样一来既可以为老百姓创收,也能带动镇上的经济发展,我想以大龙村为试点,你是联系大龙村的,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姚远说。 王瑜很是意外地看着姚远,“好办法啊,大龙村的泥瓦匠很多,找出百来号人不是问题的。不过,春风基金看得上我们这种杂牌军嘛?而且,接工程的话,公司要有资质,我看春风基金很正规,我们手续不全恐怕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姚远也很意外,他没想到王瑜还知道这些。 王瑜看出来了,笑着解释道,“我家那位就在县建筑公司上班,这方面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原来是这样。”姚远笑着说,“我们不直接参与竞标,而是和得标的公司合作,做他们的分包,这样是不需要相关资质的。” 王瑜想了想,说,“你是说,从拿到工程的公司手上接他们的活来干?” “是这个意思。” 王瑜举一反三道,“这么说,不管谁得标,我们的施工队都有机会拿到活干,风险小很多啊!” “是的。”姚远觉得这个王瑜有适合经营的头脑。 王瑜发现,一些事情到了这位年轻助理这里,就轻轻松松地从疑难杂症、老大难问题变成了可以轻松解决的小问题。 组织闲散劳动力成立建筑公司、施工队,没有人想过这个事情,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这样的事情太过遥远了。从其他手里有工程的公司那里承包一部分工程来做,同样也没有人想过用这样的方式来规避掉资质问题。 信息闭塞的回龙镇人,压根就不知道沿海地区很多国营建筑公司已经摸到了门道,将施工队全部改制掉卖给个人,公司只保留资质和行政机关功能,到处去竞标拿标,再往下分包给那些挂靠的施工队。 这样的方式在90年代初萌芽,在90年代后期和二十一世纪头十年成为了建筑行业最普遍的方式……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18_118313/34384325.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