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怀陪姚远视察基地,在回阿布扎比市区之前,对一线工人进行慰问。
此前两天,姚远已经跑遍了所有平台,现在只剩下前进基地了,在这里工作的大部分是通过劳务派遣关系过来的工人,相对于东方石油的正式员工,他们更需要关怀。
安怀边走边说,“姚先生,在前进基地的基础上建设陆地基地是普遍做法,此前我们的做的规划基本没法用了,另外还存在一个性质问题没有解决,你有具体的指示吗?”
前进基地在色丹海东岸南,地势非常平坦,但放眼望去都是黄秃秃的一片,一点绿色都没有,非常的中东,而且这里严重缺乏淡水。
当时建前进基地的时候,海水淡化站是优先建设的,请了世界上最好的制造商来负责。
色丹油田的产能大大超出了预计,意味着包括海水淡化站在内的所有的已建成、未建成的设施全部都要进行重新设计,以容纳更多的人员。
“该怎么改动就怎么改动,我没有别的指示。”姚远点头说。
安怀很满意,在放权的老板手底下工作是舒坦的。像他这样的技术型高管心气是很高的,光靠丰厚的待遇很难吸引到他,究其根源,人是有抱负的,需要一个能够施展抱负的平台,而不仅仅是金钱。
“基地的性质问题也解决了,只储运不生产。”姚远说。
安怀马上想到了规模大到吓人的东岸石化基地,道,“原油主要供应国内?东岸石化基地建成恐怕还需要两年的时间。”
“没关系,储油设施优先建设,再卖掉一部分,可以消耗掉色丹油田的产能。老安,我跟你说的都是绝密信息。”姚远严肃地说。
安怀基本猜到了,大老板要在国际原油市场上搞事,不搞事那才奇怪。
“明白。”他心领神会。
远处的工地上,工人们喊着号子安装直径很大的管道,姚远问,“基地的劳务派遣员工有多少人?”
“五百多人。”安怀说。
姚远略作思考,道,“嗯,制定个标准吧,达到标准的转入正式员工,对劳务派遣的员工,生活待遇也要提一提,庆功大会的时候发一笔奖金吧,发美元。”
安怀有些尴尬,道,“劳务派遣转编制员工这事我可以负责,但是生活标准和奖金这事,得请示苏总。”
边上的林威解释道,“阿远,安主任说的是真的,基地没有自主财务权,都是公司总部直管。”
姚远缓缓点了点头,说,“基地未来要容纳几千人,再让总部直管不合适了,独立出来成立油田服务公司吧,安怀你当总经理。”
“不不不,姚先生,我干不了,你让我负责供应链整合还行,管一家企业我没这个能力。”安怀连忙摇头说,非常的认真。
这就是技术狂人的可爱之处,明明是一飞冲天的机会,他却不要。
东方石油旗下有油田技术服务公司,也是东方石油的前身,但是做油田后勤服务的公司还没有,基地改油田服务公司,以后的发展前景可想而知,光是吃东方石油这个业主的订单都能撑到的。
姚远没勉强,想了想,说,“基地成立公司后,你担任东方石油战略委员会主任吧,专门负责你感兴趣的供应链管理系统。在此之前,你还是基地主任,先把基地这摊子干好。东岸石化基地建成之后,我还得把你调回国的。”
一样给安怀升官,这是早晚的事,姚远不会让这么一位牛人窝在基地主任的位置上的。
“好,这个我可以。”安怀满口答应下来。
历史上的他就是搞了一辈子供应链管理系统研究,是国内该领域的开山鼻祖。
“林威,劳动派遣工人的生活待遇和奖金的事,你亲自跟,苏总估计已经忙到脚不沾地了。可别省钱,我们现在有的是钱。”姚远说。
“好,肯定办得漂漂亮亮的。”林威笑道。
慰问一圈往回走,经过仓库的时候,看到两个人正在用叉车卸设备木箱子,年轻的那位开叉车,岁数大的那位在指挥。
姚远忽然走过去,拿出烟发过去,和岁数大的闲聊,“师傅,你哪人啊?”
老师傅看上去五十多了,他连忙摆手,“作业区不给抽烟,小伙子快收起来,一会儿让工头看到要罚款的。”
姚远笑着收起来眼。
老师傅显然认出安怀来了,一凛,忙道,“安主任,我,我可没抽烟啊,这小伙子也没有抽,他刚拿出来。”
“蔡师傅,这位是大老板。”安怀笑着说。
老师傅一愣,惊讶地看着姚远,然后不知道如何言语了。
“蔡师傅,别紧张,我就是路过和你随便聊聊天。”姚远笑着指了指叉车上的年轻人,问,“蔡师傅,我看你俩挺像,他是你儿子?”
“是,是,他是我儿子。公司没说不给父子俩……”
“蔡师傅您别紧张,我只是好奇,我父亲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姚远笑着说,“蔡师傅,像你们这种情况的人多吗?就是父子俩出国务工。”
蔡师傅一看不是兴师问罪的,年轻老板很友好,安主任也带着微笑,这才松了口气,说,“多,多着呢,嗨,我们这一批都是一个县的,厂子倒闭了,听说有招工出国干活的,我们就来了。”
“听您口音,是山东的吧,呵呵,我去过济南,好地方啊,山东人好客。”姚远笑道。
蔡师傅更放松了,“对对对,我们都是山东的。”
聊了几句闲篇,姚远问,“是了,你们招工的时候有交钱吗?”
“交了啊,当然交了,每个人交三千呢,砸锅卖铁才凑够六千块钱,还借了不少人的钱。不过好日子在后头,我干一个月能拿800迪……”老蔡憨厚笑着。
“迪拉姆。”安怀说。
“对对对,就是这边的钱,一块钱可以换国内两块钱,东方石油还给高温补贴。不用干两个月就能还掉那三千块。我儿子开叉车工资比我高,一个月能拿1000迪……拉姆,就是两千块钱。”蔡师傅憧憬着说,“再干半年就满一年了,我们父子俩加起来能赚43200块钱,还了5000报名费,剩下的钱够他娶媳妇的了……”
老蔡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幸福生活中,没有发现姚远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蔡师傅,您觉得在这里工作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您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姚远问。
老蔡摇头摆手,“没有没有,太满意了,没有什么要改进的。在国内一个月能赚三四百块钱都算好的,在这里能赚这么些,想都不敢想啊。”
又聊了几句,姚远道别了老蔡,往基地办公室走。
劳务派遣这块不是安怀负责的,但是人毕竟是在他手底下干活,他皱着眉头说,“姚先生,我马上查。”
“这事你别管了。”姚远的脸色很不好。
东方石油所有的劳务派遣员工都是林小虎和姜勇两人搞的海外劳务派遣公司提供的,当时姚远三令五申不能收取报名费,可是不但收了,竟然还敢每个人收三千块钱!
这对国内老百姓来说是一大笔钱,是很多家庭一年的收入了!
林小虎和姜勇是没问题的,哪怕是为钱,他们也看不上这点钱,只有一种可能,底层的管理人员腐烂了。
清楚这些渊源的林威同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说,“阿远,这事还是等回国再处理吧。”
“嗯,回去再说。”姚远点了点头,“老安,基地的所有劳务派遣员工都接过来吧,和正式员工同工同酬,再从里面挑选符合条件的转为正式员工。”
“好,好。”安怀严肃道。
姚远就是见不得和自己父亲一般年纪的老工人为了家庭来到陌生的国外务工,却还要受同胞的剥削。
东方石油是按照人头和工作时长向劳务派遣公司支付报酬的!
“林威,记下,这事我要严查。”姚远沉声说。
“好。”林威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跟安怀交代了一些其他事之后,姚远一行人返回阿布扎比。他和林威都没有和林小虎谈报名费的事情,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国际原油市场、石油生产行业早就疯狂了,他们得到的消息是东方五号钻井日产量5万吨。
而最新日产量10万吨这个消息是被姚远严密封锁了起来。
一个日产万吨的阿泽尔4号井让全世界的石油商们疯狂了半个世纪,撑起了墨西哥一个国家的财政,可想而知日产5万吨的东方五号井可以为东方石油带来什么。
当股市上的投机商们凑集大批资金做多东方石油的股票时,惊愕地发现这竟然是一家没有上市的公司!
不仅如此,连和东方石油持股的其他公司也全都无法在股市上找到。
这样一家世纪级公司,竟然没有上市?
还有天理吗?
一时之间,全球的金融机构、证券商们、投资者、投机者、私募基金、国家主权资金一大堆高级代表,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云集阿布扎比……哈利法王储秘密会见了姚远,二人谈了三个多小时,这是极其罕见的。
第二天,阿联酋石油部组织了一个官方参观团要前往东方五号井参观,早已经急不可待的全都汇聚在凯宾斯基酒店的各公司重量级人物纷纷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要到了参观团的邀请函。
参观团一时之间膨胀到了一百多人。
东方石油总公司总经理苏建民带着他们参观了东方五号井、东方一号井,足足花了一天的时间,若不是苏建民表示东方五号钻井平台要进行改进工作,他们是会在上面逗留的。
当天,国际油价下挫3%。
别墅家中,姚远悄然躲到了幕后。
鲁伊斯很给力,没有把姚远的住处泄露出去,别墅区的安保又很严格,不然的话姚远的住处早就被记者们给围了起来。
技术人员在别墅二楼的一个大房间里搭建了通信设备,姚远能够在这里直接指挥全球四大证券市场的行动。
焦点集中在纽约交易所,次要战场是伦敦交易所,石油期货战场则多了新加坡交易所。
次日,几名华夏人悄然来到了姚远的别墅,为首的是夏红华,温铁军也来了,其余两位是陌生面孔。
陌生面孔国家队代表,此次跟着姚远进行操作,希望能够在国际证券市场上有所斩获。
这是姚远主动联系的。
当天凌晨1时30分,东方石油突然要召开全球直播新闻发布会,早就急不可耐的记者们蜂拥到了凯宾斯基酒店。各石油公司、石油服务公司、石油工程公司、券商、投资商、金融机构等等代表纷纷从床上爬起来,汇聚到了新闻发布会大厅,一时人满为患。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是瞄准了纽约时间。
苏建民、秦振军出席,东方石油外联部长卡米尔主持。
在西方记者的印象中,华夏人的会议都是冗长的,前面先来一大段的铺垫,而且说的话模棱两可的,在最后才会透露出一些模模糊糊的信息。
他们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法国大美妞卡米尔自信地笑了笑,开口道,“女士们先生们,东方石油色丹油田开发工作第一场新闻发布会开始,欢迎诸位。”
全场热烈鼓掌。
卡米尔继续道,“色丹油田开发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有请东方石油总经理苏建民先生宣布重大消息。”
重大消息!
尽管东方五号井日产量5万吨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但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来自官方的确认。
因为他们看到了秦振军,秦振军前面的姓名牌写着总工程师的职务。
而且,在秦振军边上,有一位欧洲人,身份是第三方鉴定机构,是对日产量的佐证。
这是全球直播的新闻发布会。
此时,别墅里,姚远和夏红华等人都在电视机前看直播,在股市上的所有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姚远把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做空原油,国家队投入了2亿美元,跟着进行这一场豪赌。
苏建民看了看时间,然后慢慢抬起头,面对无数的镜头,脸带微笑。这是华夏面孔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国际石油行业当中,西方记者们从苏建民的眼睛里看到了无穷的底气。
他缓慢而坚定地说,“二十四个小时以前,色丹油田东方五号井出油,经过反复的测量,我们得到了东方五号井的最终日产量。”
5万吨!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了答案,但是在这个消息对全世界公布的时候,依然激情澎湃,因为他们都在见证历史,见证人类石油开发历史中一个伟大的奇迹!
苏建民酝酿足了情绪,严肃地说出了一个数字,“万吨,东方五号井的日产量为万吨!没错,最终日产量稳定在了这个数据之上。东方石油一号井最终日产量万吨。先生们,色丹油田每天能够生产13万吨原油,即91万桶。”
“我代表东方石油郑重宣布,色丹油田进入全力开发阶段,加快东方二号、东方三号、东方四号三口井的勘探工作,力争在本年度结束之前,使色丹油田的年产量达到5000万吨……”
他后面的话基本白说了,因为会场所有人都懵掉了,还在消化“10万吨”这个数据,甚至忽略了后面的小数点,也忽略了东方一号井的日产量,因为区别不大了。
不是说日产5万吨吗?
怎么变成了日产10万吨?
造假的吧!
死一般沉寂中,秦振军拿起了发言稿,当着全世界的面念了起来,都是干巴巴的数据,但是在专业人员听来,都是干货。
从大井喷、海底地震到抢险控制,再到反复地测井,10万吨这个结果是怎么来的,做了一个详细的介绍,耗时十多分钟。
不但有技术数据,还有照片和视频。
当时平台上的监控画面出现在了一侧的大幕布上,井喷的瞬间,大家的心被提了起来,整个平台都在晃动,旋即看到那些被巨大冲力波冲开的着红黄两色工作服的东方石油工人不顾安危冲过去抢救……
喷射五十多米高的黑色液体像一条巨龙,被当时在空中盘旋的救援直升机拍了下来,钻井平台在这条黑色巨龙的对比之下,显得渺小。
尘埃落定之后,自喷出来的原油源源不断地灌入了储油船的画面出现,储油船和平台控制中心上的仪表数字在做加速攀升运动,仅仅几个小时,一条载量1万吨的储油船满了,旋即,更多的储油船出现,自喷量越来越大,当一艘30万吨的油轮作为移动储油罐停泊在平台数百米外,平台通过临时搭建起来的管道向它注入原油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再怀疑日产量10万吨这个数据了。
最后一张照片是30万吨油轮上的储油量数据,已经装载了五分之一。
影像资料播放完毕。
第三方鉴定机构代表讲话,证实了色丹油田东方五号井的日产量为万吨。
此时,越来越多的人回头想起了苏建民的话。
年产5000万吨?
《纽约时报》的记者迫不及待站起来问道,“苏先生,您刚才说色丹油田的年产量将达到5000万吨?”
就等你问。
苏建民肯定点头,非常认真地说,“是的,色丹油田将会在本年度内实现年产5000万吨的目标,同时做好继续增产的技术准备。没错,是年产5000万吨!”
如果沙特宣布增产两三百万吨石油,国际原油价格就会下跌,反正则升,对大量持有原油期货以及原油股指的投资商来说,零点几个百分点就是上亿美元的亏损或利润。
现在,一个年产5000万吨的油田横空出世!
国际原油市场大地震了。
没有提问环节,宣布了重大消息后,苏建民等人在安保人员的保护下迅速离开会场。
记者们都疯掉了,第一时间发出了通稿,而事实上不需要他们多做什么了,因为这是全球直播。
各公司的代表更是慌了神,纷纷拿出卫星电话向总部汇报。
纽约交易所准时开市,原油价格即暴跌!
从美元断崖式下跌,引起了各国政府的关注,阿联酋顿时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姚远和哈利法王储的密谈此时就发挥了效果,阿联酋、沙特、巴林、卡塔尔纷纷发表谈话,称无意干扰原油市场的变化……
四大主要原油出口国如果不减产,国际原油价格完蛋了。
于是,国际原油价格跟吃了泻药一样一路走低,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三天后,美国国务卿窜访欧佩克国家施加压力。
过低的原油价格刺激了经济,但同时也让西方石油公司蒙受了巨大的损失,除了中东地区和俄罗斯,其他地区的石油开采成本是比较高的,而西方石油公司拥有大量的海上油田,成本更高。
当国际原油价格在短短三天之内跌到美元每桶,西方石油公司每开采一桶石油就要亏损2美元,他们正在流血。
每年5000万吨石油扔到国际原油市场上的威力就是如此的巨大。
迫于美国的压力,欧佩克宣布增产,原油价格企稳缓慢回升,此时已经是东方石油新闻发布会后的第七个交易日了。
就在这天,东方石油再一次突然宣布召开新闻发布会,这一次没有做全球直播的准备,但是阿联酋方面安排成了全球直播会场,希望东方石油新闻发布会进行全球直播。
如果此时有直播间,那么粉丝数将需要以亿为单位计算。
这一次新闻发布会没有了第三方鉴定机构,只有苏建民、秦振军、卡米尔,还是这三张老面孔。
这一次,汇聚到凯宾斯基酒店的记者更多了,相关的公司代表也更多了,整个凯宾斯基酒店已经客满。
全世界再一次耐心等待,倾听来自华夏的声音,并且全球原油市场都将被来自华夏的石油公司左右,并且深度影响。
他们像信徒,昂着头期盼着高高在上的教主的教令。万众期待之下,卡米尔宣布新闻发布会开始。
这位法国大美妞带着令人男性心跳停止的笑容,面对无数的镜头和闪光灯,道,“女士们先生们,本次是东方石油色丹油田开发第二次新闻发布会,本公司总经理苏建民先生将会宣布重大消息。”
又是重大消息!
因为卡米尔这一句话,世界原油价格下跌了%!
不受控制的色丹油田已经成为世界原油市场最不安定的因素。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卡米尔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了坐在中间位置的苏建民,而他,翻开讲稿看了一阵子后,缓缓地对直播镜头说,“女士们先生们,受技术限制,色丹油田的将暂停后续的勘探工作,未来一段时间,色丹油田主要依靠一号井、五号井进行生产,日产量稳定在15万吨,即年产量稳定在5000万吨。”
这个消息其实意义不大,不管后续的勘探搞不搞,色丹油田依靠现在的两口井就能实现5000万吨的年产量,和此前的消息区别不大。
外界判断此次新闻发布会中,东方石油应该会宣布新油井的勘探结果的,而不是暂停开发。
也就是说,色丹油田的年产量不会超过5000万吨了。
原油市场马上对苏建民的做出了反应,证券市场是最敏感的,国际原油价格马上升了一些。
此前外界担心的是色丹油田会在短时间内提高产量,毕竟这是一个新油田,而且目前仅有两口产油井。在第一次新闻发布会的时候,苏建民明确表示要对其余三口井进行继续的勘探,直到打出油为止。
这意味着色丹油田的年产量是一定会超过5000万吨的,如果再打出几口日产万吨的油井,年产量突破亿吨其实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一个判断是业界的共识,也是油价断崖式下跌的原因之一。
现在东方石油突然宣布因为技术问题暂停继续开发,那么产量就会稳定在每年5000万吨,这对市场来说是一个稳定的信号。
就在大家以为这就是重大消息的时候,苏建民突然说,“经研究决定,色丹油田未来一年生产的石油不会投入市场,全部用于供应东方石油旗下的石化基地,在内部消化掉5000万吨的石油。”
一石惊起千层浪!
市场懵了那么几秒钟,油价突然强力反弹!
新闻发布会现场顿时乱了起来,打电话的打电话,紧张讨论的紧张讨论,各大石油公司的代表再一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苏建民详细介绍了东岸工业岛石化基地项目的情况,百万吨乙烯、千万吨炼油,投资规模达百亿华夏币,这样一个超级项目直接把所有人砸懵掉了。想要和东方石油合作开发华夏市场的壳牌公司,其代表弗兰克傻眼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个项目的存在。
显然,这是一个假消息,因为东岸工业岛石化基地就算两年后建成投产,也消化不掉色丹油田每年5000万吨的产能。
但是,原油市场可不管这些,在酝酿了一阵子之后,国际原油价格开启了大涨模式。
再考虑到阿联酋、巴林、卡塔尔、沙特四大石油出口国刚刚宣布限产,综合这些因素,原油价格有了充分理由上涨。
和第一次新闻发布会一样,这一次新闻发布会同样只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但是宣布的消息再一次影响到了原油价格的走向。
接下来的五个交易日里,国际原油价格涨到了美元每桶,今年内首次突破20美元每桶。
第七个交易日,以姚远为首的游资悄然撤退,在过去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在世界四大交易所收割了大量的财富。
没错,都是套路,两次新闻发布会都是为了配合金融市场上的行动,做空做多,一进一出,最简单的方式,最丰厚的利润。
事实上,色丹油田出产的原油还没有开始卖呢,姚远已经在金融市场上疯狂收割了一波利润。
这是一场由姚远亲自导演的金融战,目的是割西方股民们的韭菜。
这也是华夏人第一次主导国际原油价格的战争。
有哈利法王储的支持,阿联酋在前期顶住了美国施加的压力,当然,哈利法王储也投入了大量的资金,阿联酋主权基金同样是主力。沙特、巴林、卡塔尔也都参与了其中。
姚远所有能用的资金都投入了,反而是不起眼的,他的财富和几大石油出口国的主权基金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夏红华和外汇管理局的负责人心满意足地走了,他们投入的数千万美元变成了数亿美元,利润超过十倍。
和哈利法王储等人的利润也分割清楚了,当林威把写着最终利润的纸条递给姚远时,他重重地出了一口气,道,“以后不会再有资金问题了,按照你的指示,一部分放在海外,一部分放在香港,另一部分放在国内。”
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感慨道,“在股市赚钱就是容易啊,半个月的时间,一进一出,几十个亿美元利润到手。”
姚远看着那一串数字,笑道,“这样的机会百年一遇,而且容易引起别人惦记,你别忘了当时我们在东京股市截取华尔街基金利润的事,他们都要物理消灭我了。”
“是啊,以后这样的事还是少做。”林威后怕连连。
姚远摇了摇头,“该做的时候还是要做的,我们手里有这么大资本,不利用起来岂不可惜。再说了,凭什么他们西方人就能收割全球的利润,凭什么我们华夏人就不行,我还就不信了。”
“那是,我就是觉得风险太大,这次把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要是亏了,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林威说。
姚远点头认可,“是啊,全力一搏的事以后还是要少做。行了,这段时间大家都累惨了,你去给大家放几天假,我也要和林老师去埃及看金字塔了,你别说话,这一次我是不会让你跟着去的。”
“好吧……”林威无奈。
接下里一周,姚远和林书婷开启了旅行模式,乘坐专机四处飞。先去了埃及看金字塔,突然心血来潮,直接飞欧洲,往各大著名景点去,扎扎实实地玩了一圈。
他们小两口玩开心了,以哈里伯顿为首的一众石油公司的代表们却急坏了,天天联系,苏建民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搞得最后苏建民也躲了起来。
何雪莉更是干脆回香港去了。
整整玩了半个月,姚远和林书婷返回阿布扎比,刘家慧护送林书婷乘坐专机回国,姚远则留在阿布扎比处理后面的事情。
此时何雪莉从香港过来,苏建民也公开露面了。
哈里伯顿的总部在迪拜,中东地区是他们的主要业务地区,因此当时杰克森才说把卡塔尔那边的人员和设备先调过来色丹油田,可见对色丹油田的重视程度。
苏建民代表东方石油和阿联酋签署了协议,获得了填海的批准,将东方五号井和海岸之间的三公里范围区域全部填起来,形成一个人工半岛。姚远把填海工程交给了国内的建设公司。
以此为代表,东方石油开始大规模全球招标以及考察合作伙伴了。
被晾了个把月的杰克森终于在凯宾斯基酒店见到了姚远。
他面带苦笑,道,“姚先生,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基于过去良好的合作关系,您应该优先考虑和我们合作的。”
姚远站在落地玻璃窗前俯瞰着阿布扎比城区,说,“我已经把凯宾斯基酒店买下来了,改造成东方石油阿布扎比分公司的办公楼。”
“这是最好的办法,您现在钱多得花不完。”杰克森是明白人,知道姚远此前的操作是为了在金融市场上获利。
国际原油价格被这位年轻的华夏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姚远请杰克森坐下,道,“贵公司总部同意转让第四代海上钻井技术了?包括动力定位技术。”
“是的,半个月前就批准了,可是我一直联系不到你。”杰克森连忙说。
威特福等三家石油服务公司都在和东方石油接洽,哈里伯顿已经急坏了,色丹油田的油田服务可以为任何一家石油服务公司带来每年上亿美元的利润,是令人疯狂的。
姚远说,“此前的承诺是有效的,哈里伯顿可以是我们合作的唯一的外资石油服务公司。”
杰克森终于松了口气,道,“姚先生,您是哈里伯顿的好朋友,更是我的好朋友。”
“去和苏先生谈吧,签署了合同之后,你们的人和设备可以进场,当然,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姚远说。
杰克森连忙说,“您说。”
“阿联酋希望在色丹油田基地建一个炼油厂,主要保障周边几个国家的成品油,我希望哈里伯顿公司能够免费为我们建这个炼油厂,年产量要达到500万吨。”姚远说。
杰克森一愣,略作犹豫,道,“没问题,哈里伯顿愿意送一个500万吨的炼油厂给东方石油,算是我们为东方石油勘探出世界上第一口日产10万吨油井的礼物。”
和未来十几亿美元乃至更多的利润相比,一个500万吨炼油厂不算什么,当成礼物送给东方石油,这笔钱早晚会赚回来。
仅仅是生产成品油,所以成本不会超过1亿美元,如果加上乙烯什么的,那成本就很高了,哈里伯顿是不可能接受的。
杰克森试探地问,“姚先生,东方石油未来一年生产的石油不会进入国际市场,属实吗?”
“你说呢?”姚远笑着反问。
杰克森笑了笑,道,“您向我们购买的80万吨乙烯装置已经启运,东岸石化基地要全面建成需要两年的时间,两年后无论如何也消耗不掉色丹油田每年5000万吨的产量。”
哈里伯顿公司应该是所有外资公司中最清楚东岸石化基地的建设情况的,东岸石化基地要建设两套乙烯装置,其中最大的一套是引进哈里伯顿的80万吨乙烯生产装置,另外一套则是吸收技术后自行研制的50万吨级。
加上千万吨级的炼化厂,东岸石化基地的确消耗不了色丹油田的产量。
姚远也不隐瞒,道,“色丹油田的原油会进入国际原油市场,以求获得充沛的现金流。”
“太好了。”杰克森很满意。
姚远说,“色丹油田的产能变化会在欧佩克体系之内保持一定的自主性,因此,未来的原油价格依然存在多变性。”
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对杰克森的另眼相待了,杰克森感激地点了点头。
可以肯定的是,未来的原油价格控制俱乐部里,这位年轻的华夏人有了很重的话语权,考虑到他和阿联酋王室的友好关系,背后有四大石油出口国的支持,换言之,如果抛开政治因素,未来的原油价格走向,是要看姚远的脸色了。
不过,石油能源行业里,从来就离不开政治因素。
也许这位年轻的华夏人是想通够控制色丹油田的产能等手段,来达到他施加政治影响的目的。
会是如此吗?
杰克森没有展开思考,在他看来,确定和东方石油色丹油田的合作关系是首要的。只要利润足够大,石油巨头们甚至会让一位他们认可的人当上美国总统。
又谈了一些原则上的事情,杰克森就离开了,转而去找苏建民谈细节问题,寄希望于早日敲定合同。
姚远继续接见下一位客人,而在会客室里等待的客人有十几位之多,几乎都是和各大公司的负责人。像汉斯、弗兰克这一类大石油公司的地区总裁,只能老老实实的排队等叫号。
第二位客人是老面孔了,韩国现代石油的金宰铉。
因为在秋明油田的出色表现,金宰铉已经升任现代石油副总裁,全面负责海外业务。
韩国和日本一样,石油能源全部依赖进口,金宰铉此次过来是为了签订石油采购协议的,希望能够得到一份长期合约。广场协议之后,日本经济开始走下坡路,而韩国接过了接力棒,成为亚洲四小龙之首,经济发展速度飞快快,石油消耗量剧增。
作为韩国的主力石油公司,现代石油正在满世界找石油。再一次面对姚远,金宰铉是没有了之前的优越感。
东方石油的前身是东方油田服务公司,是专职提供油田勘探开采服务的企业,其实当时的东方油服就是个空架子,勘探队、钻井队以及相关设备是租赁石油总公司的。
后来才慢慢的搭建起自己的队伍来,大部分技术人员和工人都是挖石油总公司的人。
竞速勘探之后,东方油服获得了秋明油区中第二大油田的勘探开采权,但是东方油服不要,转卖给了现代石油,获得了一笔巨大的现金,从此步入了高速发展阶段。
因为当时华韩正在进行建交谈判,现代石油之所以能够胜出,是用lng船技术作为条件。
金宰铉对姚远是心存感激的,因为当时的东方油田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比如bp公司,比如埃克森美孚公司。
寒暄之后,金宰铉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诉求,道,“姚先生,我们希望得到一份长期的石油合约,以现在的价格在五年之内从东方石油采购2亿吨原油,希望您能答应。”
“这是不可能的,无论是到岸价还是离岸价。2亿吨,金先生,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姚远摇头说。
色丹油田四年的全部产量。
金宰铉当然是漫天开价了,想了想,他说,“姚先生,那您说,我们可以得到多少?”
1994年至1997年的原油价格是呈下跌趋势的,但这是历史轨迹,问题在于,这个轨迹已经被改变了,因为现在多了特高产的色丹油田。
说白了,姚远已经可以左右国际原油价格!
但是,总体下跌的趋势是不会改变的,而且,1997年亚洲经济危机发生后,全球原油价格暴跌至15美元每桶,这个大趋势也很难改变,至少目前姚远还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
最关键的是,姚远不可能给现代石油2亿吨原油。
姚远说,“当前的原油价格稳定在23美元左右,我们可以以23美元每桶的离岸价格向现代石油出售2000万吨原油,期限是五年。”
“太少了,姚先生,色丹油田年产量是5000万吨,而且您还有巴库油田,您手里每年有七八千万吨。”金宰铉沉声说,“价格可以商量,但是数量必须提高,我想,短期之内,只有现代石油能够带来这么大的采购。”
这个话倒是事实,亚洲经济危机爆发之前的韩国,是一颗冉冉上升的经济之星,手里有大把花不掉的外汇,对石油能源的需求越来越大。现代石油在秋明油区那边的油田刚刚开始生产,每年只能生产几百万吨,油田开采服务还是东方石油提供的呢。
姚远说,“色丹油田要优先供应我们自己的石化基地,需要储备一部分,向国际原油市场投放一部分,我们的产能也是很紧张的。”
想了想,金宰铉说,“5000万吨如何?按照当前的价格作为离岸价,五年之内为现代石油提供5000万吨的原油,每年1000万吨。”
80亿美元的长期合约,为期五年。
颇具吸引力。
金宰铉没有在价格上纠缠,说明他们为了得到了稳定的石油供应是不惜代价的,这一点也就韩国和日本会如此了。
看见姚远在沉思,金宰铉是有些着急了。
后面有好几家公司的负责人在排队等会见呢,其中有不少石化公司,包括日本的石化公司。色丹油田的产能是摆在台面上的,既然已经宣布停止增产,那么每年就只有5000万吨了。
先到先得,韩国人不想让日本人分一杯羹。
“姚先生,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是得到了政府授权的,我们可以考虑用lng船的核心技术与春风科学院进行共享,以此作为附加条件,来促进这项交易。”金宰铉开出了条件。
姚远一愣,看样子韩国人已经攻克了lng船的核心技术,这对春风科学院船舶研究所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技术促进。
考虑了一番,姚远说,“五年合约没问题,但5000万吨实在是太多了,这样的话,我希望有一定的溢价,每桶再加20美分如何?”
那就是溢价了7000万美元。
金宰铉愣了一下,道,“姚先生,我需要请示一下。”
姚远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宰铉走到一边拿出卫星电话打了十几分钟电话,返身回来之后,道,“姚先生,五年合约,每年1000万吨,离岸价美元,成交。”
“合作愉快。”姚远很开心地和金宰铉握手。
等到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之后,韩国人恐怕会后悔莫及。
这笔交易的敲定,确保了未来五年里,东方石油能获得至少32亿美元的利润,平均每年能够得到6亿多美元的利润。
每卖出一桶石油,除去成本和阿联酋的分成,东方石油的利润大约为9美元,也就是说按照5000万吨的年产量,每年利润是亿美元,当然,这是基于当前的原油价格来计算的,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多。
而且,色丹油田需要不断投入资金进行建设,但这几个亿美元的建设资金不算什么了。
金宰铉的背后是韩国政府,否则现代石油根本做不了这么巨大的交易。
生怕夜长梦多,金宰铉马上把团队叫了过来,和东方石油进行合约细节方面的谈判,希望能够早日签署。
韩国人上赶着送钱,姚远当然是举双手欢迎。
金宰铉走了之后,姚远看客户名单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台塑集团副总裁王祥,台塑集团的第二代掌门人。
姚远有些纳闷,让何雪莉先安排王祥进来。
王祥一见到姚远,就大步迎上来双手握着姚远的手热情摇晃起来,“姚先生,恭喜恭喜,知道东方石油色丹油田打出世界第一口10万吨井后,我马上从夏威夷赶了过来,带来了父亲的祝福。”
一改此前的敌意,因为海沧石化基地的事情,姚远和王家是针锋相对过一回的,可以说,在王家人看来,海沧计划是被姚远破坏的,他们只会恨姚远,谈不上朋友。
现在王祥却跟没事人一样,热情洋溢地说着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多少年的好朋友呢。
“谢谢王董事长了,王总,请坐。”姚远笑了笑,坐下。
王祥坐下,开始扯闲篇,标准的华夏人谈生意的风格,先沟通感情,然后再谈正事。这一方面姚远是比较喜欢外国人那一套的,三下五除二谈就完了,不需要铺垫那么多。
“王总,你找我不只是道喜吧,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姚远笑问。
王祥笑了笑,说,“我想从色丹油田买点石油,希望能和东方石油签署一份长期合约。”
又是长期采购合约。色丹油田的产量、油品等细节公布之后,立即成了香饽饽。
按照国际标准来划分的话,色丹油田生产的原油品质是世界上最好的,这是吸引众多客户的主要因素之一。
海沧计划没了,但是台塑集团还有岛内的六轻计划,需要稳定的原油来源来保证六轻基地的生产。
姚远说,“我们是同胞,东方石油肯定会支持台塑集团的,都是一家人嘛,王总你说呢。”
“对对对,我们是一家人,宝岛是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对这一点,我们台塑集团从来没有怀疑过。”王祥毫不犹豫地表态。
政治不正确就别想做生意,尽管他们面对岛内领导人的时候可能会是另一种说法。
姚远道,“长期合约没问题,不过色丹油田产能有限,台塑集团想要多少,什么价格?”
“每年五百万吨,每桶18美元到岸价,如何?”王祥开门见山地说。
姚远笑着摇头,“就在刚才,韩国现代石油拿下了五年合约,离岸价是美元每桶,5000万吨。”
“什么!”王祥被现代石油的大手笔震惊到了。
这可是八十多亿美元的交易啊!
“你也知道,色丹油田要优先保证我们自己的石化基地的生产,剩下的产量是不多的,而且你提出的价格也不具备吸引力。”姚远笑道。
王祥的脸色很尴尬,“美元这个价格太高了,姚先生,原油价格的总体趋势是下跌的……”
那如何解释现代石油的溢价采购呢?
商海浮沉这么多年,王祥竟在这么简单的问题上有了难以应对之感。
姚远是不会在价格上松口的,他摆了摆手,道,“台塑集团也可以得到五年合约,价格和现代石油的保持一致,每年一百万吨。”
“这个价格太高了……”王祥苦笑着摇头。
姚远笑道,“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王总,你先考虑考虑。”
说着端起茶杯喝茶。
王祥无奈,只得起身,“姚先生,我先向董事长汇报,可以的话,我想请您吃顿饭。”
“再说吧,你也知道这几天我特别忙。”姚远说。
王祥只得离去。
色丹油田的原油品质比巴库油田的都要高,是石化企业追捧的原材料。简单地说,同样量的原油,如果用的是色丹油田生产的石油的话,能够生产出品质更好的成品油,甚至比例更高。
自然价格就贵了。
色丹油田的年产量基本消耗得差不多了,因为要预留每年2000万吨的规模供应国内。夏红华和温铁军在回国之前,应姚远的强烈要求,部委、石油总公司、南方实业达成了一个三方协议。
在沿海地区修建储油设施,由南方实业、石油总公司分别建设,作为国家战略石油储备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既是国家能源安全的需要,也是东方石油为了应对未来原油价格多变的具体措施之一。
储油设施归南方实业,建设完成之后再租给东方石油使用,或者干脆自己作为业主来使用,对姚远来说无非是左手倒右手的事罢了。
这么做同样是出于控制东方石油的规模的考虑,色丹油田的投产,已经让东方石油坐牢了春风系企业第一把交椅,曾经的现金王远大集团已经屈居第二位。
东方石油的主要资产基本在海外,因此需要有目的地控制它的规模,把能够转移回国内的资产都转移回来。
活了两辈子的姚远深刻认识到一个道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也是他把此次操控原油价格赚的几十亿美元分散在几个地方的原因。
法国道达尔公司的康奈尔终于见到了姚远,这是今天姚远会见的最后一位客人了,其他的全都被取消掉。
自从法国道达尔公司准许参与开发巴库油田,该公司未来的发展中心逐渐的往中东地区、里海地区转移。
全世界的陆地石油是开发一块少一块,向深海进军不可避免,可是因为低油价政策,石油公司开发深海油田的并不积极,以bp公司在北海的海上油田为例,每桶的开采成本已经超过了12美元,到石油公司手里的利润已经非常微薄。
但是又不能不开采,这里面存在一个可开采储量的问题。
现在,巴库油田之后,色丹油田横空出世,一个超级大油田就这么摆在面前,由不得各大石油公司不动心。
色丹油田被东方石油拿下了,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功,道达尔公司自然不敢奢望来争夺,他们也已经没有那个本事。
但是,给东方石油打工是可以的。
康奈尔知道道达尔公司的优势是在油气炼化方面,尤其是天然气生产这块,有独到的经验,而这恰恰是东方石油的劣势,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道达尔公司才获得参与开发巴库油田的机会。
他们是唯一一家能够参与巴库油田开发的西方石油公司。
康奈尔实事求是地把想法说了一遍之后,主动表示,道,“姚先生,如果能够和东方石油一起开发色丹油田的天然气,将会可以使得色丹油田的天然气快速进入欧洲市场,您知道,欧洲是最大的天然气市场。”
90年代的天然气是不受待见的,欧洲因为资源紧张,很早之前就开始使用天然气作为生活能源,同时欧洲的环保标准要求较高,几乎无污染的天然气变成了最佳选择。
欧洲的天然气市场里,道达尔公司是主力,这也使得他们的天然气技术领先于其他石油公司。
这也是姚远选择他们合作开发巴库油田的主要原因,同时也是开发中亚天然气资源的战略合作伙伴。
但姚远并不想让他们进入色丹油田。
姚远说,“康奈尔先生,我们两家是战略合作伙伴,有些话我就跟你实说了。色丹油田暂时没有开发天然气的计划,目前的工作重心在石油开发。不过,东方石油已经和土库曼斯坦签署了油气资源开发意向书,我们可以在这一方面进行合作。”
康奈尔忙问,“东方石油获得了土库曼斯坦的特许经营权了?”
东方石油和新日化在土库曼斯坦的竞争众所周知,已经出局的东方石油竟然因为土库曼斯坦内部的政局变化反败为胜,新日化在巨大的债务压力之下资金链崩断,现在已经缩回了日本本土苟延残喘,等待着它的要么是被兼并,要么破产清算。
行业里的人为东方石油的运气感到吃惊,并不知道这是姚远给新日化挖的一个大坑。
但是土库曼斯坦的石油特许经营权花落谁家,至今是无消息的。因为政治因素,土库曼斯坦对西方石油公司抱有戒心,以至于他们的选择并不多。而东方石油在阿塞拜疆的成功给他们一个可以借鉴的例子。
姚远笑着说,“土库曼斯坦要成立国家石油公司,借鉴阿塞拜疆的经验,东方石油是唯一合作伙伴,这个是可以确定的。你也知道,我们的输油管道已经开工建设,未来还会修建输气管道。”
“姚先生,我代表道达尔公司表个态,愿意全力支持东方石油在中亚地区的业务扩展,我们是战略合作伙伴嘛。”康奈尔果断说道,无论是色丹油田还是土库曼斯坦的油气资源,都蕴含着巨大的利益,在哪一方面合作无关紧要。
从姚远刚才的表态来看,东方石油大概率不会让任何一家石油公司参与到色丹油田的开发中来了,东方石油要完全依靠自己经营色丹油田。
想来也是,换成是道达尔公司,他们也不会那么做。
打发走康奈尔,姚远乘车前往机场迎接来自国内的工人——负责填海工程的工人,全部由新联航、新北航两家航司负责空运过来。
借此机会,两家航司的临时总负责人林威,和阿联酋谈妥了开通航线的问题。北京-迪拜、北京-阿布扎比、粤城-阿布扎比、粤城-迪拜、上海-迪拜、上海-阿布扎成,国内三大城市都有了往返迪拜、阿布扎比的固定航班,其中粤城飞过来的是每天一班,由新联航运营。
姚远的大本营在粤省,而这些航班基本上是为东方石油色丹油田服务的。一个超级油田对经济的带动作用已经开始慢慢显现出来。
上一辈子,姚远工作的那个央企在南方某地有一个大项目,因为这个大项目,南方某地开通了至北京的航班,往来的乘客几乎都和那个大项目有关系,而那个南方某地,只不过是一个五线城市罢了。
色丹油田比那个大项目不知道大了多少。
为了节约时间,东方石油把填海工程分给参与宝骏汽车生产基地、东岸工业岛工程承包商们来做,组成一个联合体来总负责填海工程。也就是以国内的大型建筑工程类企业为主,民营工程公司为辅。
所需要的物资则通过中远海运的货轮运过来。
但是因为国内没有专业的工程船,东方石油只能租赁国外的,把专业性强的工程交给国外的公司来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东方五号井距离海岸线虽然只有三公里,但是水深最深的地方达到了1300米,因此,这是一次浩大的填海工程,能够获得阿联酋方面的批准,已经是让人非常意外的了。
按照计划,先沿着浅水区填出一条堤坝,大约五公里长,先保证东方五号井的生产,然后再慢慢完成其余区域的填充,最终形成一个突出色丹海的人工半岛。
填海工程全部完成计划耗时三年。
阿布扎比机场到达口汇集了数十辆客车,排成长龙延绵下去,这些车都是东方石油雇来接来自国内的工人的。
随第一批工人过来的是粤省建筑工程总公司的方耀祖。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基础设施建设已经进入尾声,各大建筑工程公司已经开始往回撤人,剩下的工作基本上是南方实业自己的,内装修、安装设备等等。
姚远在阿联酋放了一颗让全世界瞩目的卫星,粤省领导下了死命令,要举全省之力支持色丹油田的建设,要什么给什么。姚远提出大量招聘农村闲劳动力的意见,被全部采纳,经过培训后再送到阿布扎比来。
这是提高农村老百姓生活水平的最直接的方式。
方耀祖看到姚远亲自来接,立马小跑着过来,胜利会师一般双手紧握姚远的右手,“姚先生!没想到您亲自来接!省里主要领导要求我见到你的时候,一定要代表省府郑重表态,粤省是您的家乡,一定会举全省之力支持色丹油田的建设,要人要物尽管开口。这是省里主要领导的原话。”
“感谢家乡领导的支持,方总,一路辛苦。”姚远就站在舷梯口那里,挨个和每一位下飞机的工人握手。
也许一辈子都没有坐飞机的工人们,他们当中许多人一个月前还是农民,现在已经成为了出国工作为国争光的工人,忐忑和自豪皆有之。
当他们看到大老板亲自来接,外国人跑前跑后地忙碌着,还有漂亮的外国女人英俊的外国男子点头哈腰,忐忑就没了,原来外国人也不比华夏人高一等嘛!
这是姚远特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让工人们找准自己的位置,而不是像国内某些将外国人奉为神明的“牧羊犬”们那样,见到外国人就低一个脑袋。
他就是要让大家认识到,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他们创造财富的,理应受到超国民待遇。
从今天的接机开始,姚远已经在实施他的计划了——华夏人在国外也要享受超国民待遇!
凭什么外国人、外国企业可以在华夏享受超国民待遇,华夏人、华夏企业在国外就不能同等视之?
是,之前华夏人还没有那个能力,但是现在有了!
石油勘探如盲人摸象,海底石油勘探更甚,换一家公司,能打出日产10万吨的油井吗?
这是值得全世界石油公司认真思考的问题,现在这个伟大的奇迹在东方石油手里诞生了,这是绝对实力的体现。
绝对实力带来的是绝对的实力地位。
东方石油要从实力地位出发和西方人、西方石油公司谈话了……阿布扎比市区的路牌、交通标识、标语、商店价格表……越来越多的进行了更新,增加了中文。
官方开通了一条往返市区和色丹油田的公交路线,每隔半个小时一班车,车上增加了中文播报站名。
不久,华夏和阿联酋两国签署协议,两国旅客可以实现落地签证,昭示着两国的外交关系进了一大步。同时两国签署了一系列的经济合作协议,包括农产品方面的。
阿联酋的农产品基本依靠进口,来自华夏的农产品极大改变了阿联酋的农产品供应局面。
随着各项合作的深入,嗅觉灵敏的胡建人出现在了阿布扎比,出现在了色丹油田基地周边,很快,一条以中餐馆为主的美食街出现……
色丹油田的影响开始深入社会的每一个层面。
姚远作为主心骨,一时半会不能离开阿布扎比,他干脆和阿塞拜疆方面商量,在迪拜或者阿布扎比组建一个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的运营总部。
东方石油色丹油田的成功,使得东方石油在阿塞拜疆方面的地位更重了,小阿利耶夫代表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前来阿布扎比和姚远商谈。
双方最终确定,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在阿布扎比成立运营总部,将市场职能从巴库总部分离出来,和东方石油海外总部两块牌子一套人马进行运营。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的运营方是东方石油,阿塞拜疆方面本身是没有运营权限的,更像是国资委的角色。
这也确立了东方石油的基本格局。
海外总部在阿布扎比,以色丹油田、巴库油田两大油田作为主要生产基地,进行石油勘探开采、炼化等方面的管理运营。
东方石油的行政总部设立在南港,因为未来的重点是东岸石化基地,全面建成之后那将会是一个年产值超过100亿美元的世界上最大的石化基地。
省府希望东方石油把行政总部放在粤城天河新区,但被姚远拒绝了。
而随着东方石油行政总部正式确定落户南港,南港地区正式成为春风系企业的绝对大本营,春风集团总部,旗下三大巨头中的南方实业和东方石油总部都在南港。
于是,由新北航负责运营的南港直飞阿布扎比的航班开通运行了,逢周一、三、五、日一班,主要为了东方石油海外总部和行政总部之间的人员交流和公务出差活动服务。
在这段时间里,苏建民以东方石油总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宣布了成立五家全资控股的下属公司,分别是东方海洋石油集团有限公司、东方石油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东方新能源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东方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东方油气电集团有限公司,加上起家部队东方油田服务有限公司,东方石油六大板块的主营主体明确了。
此举也代表着东方石油从单纯的油气开发公司发展成为主业突出、产业链完整的国际能源公司,涵盖了油气勘探开发、专业技术服务、炼化销售及化肥、天然气与发电、新能源、油田建设等五大业务板块。
其中,东方石油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和东方新能源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将会是上市公司,谋求在纽约、伦敦两大交易所上市。两地的知名金融机构请求与苏建民见面的函件已经堆成了小山。
东方石油的核心资产是东方海洋石油集团有限公司,拥有巴库油田百分之三十的可采储量和整个色丹油田,其次则是盈利能力非常强悍的东方油田服务有限公司,这支起家部队逐渐发展成了重资产企业,拥有数十条作业船舶和数十架直升机,当前的主要业务在秋明油田。
这个时候,哈里伯顿才明白姚远为什么非要在“唯一油田服务合作伙伴”的前面加上“外资”二字,原来人家早就打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色丹油田的主要技术服务业务是交给了东方油服。
不过,哈里伯顿也没有很失落,这么大的色丹油田,他们依然是有着不错的未来利润的。与东方石油相向而行而不是竞争是正确选择。
至此,东方石油总公司成为了春风系企业里唯一一个应有五级编制的企业集团,因为在东方石油总公司下设与远大集团这一类集团有限公司同级的集团有限公司。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就这么矗立在了世界石油行业当中。
有国际评价机构认为,东方石油已经是华夏第一大石油公司,未来将会跻身于世界十大石油公司的行列。
虽然有捧杀的意味,但也侧面证明了行业对东方石油未来发展持非常乐观的看法的。
东方石油海外总部与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运营总部合署办公之后,这个新晋的石油大鳄的版图就非常清晰了。而随着华夏石油总公司、华夏石化总公司、华夏海洋石油总公司先后在东方石油海外总部大楼(阿布扎比凯宾斯基酒店)里设立办事处,则代表着东方石油的海外业务得到了来自国家层面的认可和支持。
华夏石油企业进军海外的号角,在1994年8月的阿布扎比吹响。
在阿布扎比逗留了将近两个月,姚远功成身退,将后续所有事情交给了苏建民等专业团队,他和林威等人起程回国,去忙他的“小事”,或者继续开疆拓土。
海外劳务派遣被收报名费这样的事情,在绝大多数人眼里是小事,甚至当事人都认为是小事,即便是交了报名费,赴海外务工的待遇也是在国内不敢想象的。
可在姚远这里,这是天大的事情。
一切侵占工人利益的事情都是大事,农民子弟、出生工人家庭,姚远对这样的行为是深恶痛绝的!
后世一堆的经济学家分析华夏经济高速发展的时候,都会提到“人口红利”,什么叫人口红利。
华夏实行的是全民教育,在社会步入老龄化之前,有大量有文化技术的年轻人(相对其他发展中国家),而且人力成本极低,经常被引用的一个例子是,国内工厂为国外手机公司代工生产手机,每台手机的利润如果是100美元,那么仅有2美元属于华夏人。
就是数以亿计的年轻工人、农民工,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为华夏经济发展奉献了青春,帮助华夏完成了原始积累,才有了华夏二十年后的技术领先,生生地把华夏变成了工业制造强国,完成了华夏制造到华夏智造的转变。
华夏大多数70后、80后都有过进厂务工的经历,这一代人,是华夏工业发展的幕后英雄。
基于这样一个意识里的历史背景,姚远对高达3000元钱的报名费耿耿于怀,他要亲自查个水落石出,让蛀虫们接受人民的审判。正县是山东半岛的一个沿海县城,这里的人们世代以出海打鱼为生,可是随着人口的大幅增长,许多年前这里就有了出国务工的传统。
此前,大家的首选是日本,偷渡过去一待就是几年十几年,赚取的钱汇回国内,促进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东方石油海外劳务派遣公司在正县设了一个招工点,是主要的劳动力来源之一。
9月的一天,姚远来到了正县。
自从把姜勇和一个警卫小队派给钟卫国之后,他们就一直没有消息,姚远知道他们正在做的是大事情,因此没有催促。
此时陪同他来处理报名费这件事的是林威、林小虎以及他的警卫小队,何雪莉是想要跟着过来的,但是东方石油刚刚完成改组,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她这位办公室主任协调和处理。
林小虎已经知道了报名费的事,他没二话,也没有任何动作,而是和姚远一样的想法——暗查,搞清楚到底是谁在吸工人们的血汗钱。
色丹油田建设如火如荼,劳务派遣公司的业务更加繁忙了,周边地区的人都慕名而来,正县县城呈现出别样的繁华景象。
姚远和林威换了衣服,扮成年轻农民之后,一路问过来,很轻松的就找到了劳务派遣公司的门店,百货大楼整整第一层都是,非常气派。
一个穿花格子衬衣的、嘴里叼着香烟手里握着大哥大的年轻人站在台阶那里,挥着手大声维持着秩序,“这边排队交费,那边填表登记,没有带身份证、户口本的回去带过来,先交费再登记,别走错了,喂喂喂,你们俩是干什么的,交费这边!”
就指着姚远和林威训斥了起来。
林威憨厚一笑,缩了缩脑袋跑到后面排队去了。
姚远拿出红塔山踩着小碎步走过去,低声说,“大哥,吃烟吃烟。”
花格子衬衣扫了姚远一眼,看见烟不赖,就接过。
姚远给他点上,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眼珠子却滴溜溜转,透着狡猾,低声说,“大哥,借一步说话?”
花格子衬衣看见是个会来事的,便走到一边,斜着眼看姚远,“什么事说吧。”
“嘿嘿,大哥,是这样的,那是我堂哥,我们呢想去中东挖石油赚钱回来盖房子娶媳妇。”姚远几乎是本色出演了。
“那简单,去排队交费然后登记。”花格子衬衣就要走。
姚远连忙拦住,低声道,“是这样的,我们出来得急,户口本身份证都忘带了,你看,你看这个……交钱没问题啊,报名费三千对不对,我们都打听好了的……”
“没身份证没户口本怎么办签证,签证动不动,你以为想出国就能出国的啊,为什么收你们报名费,这些钱都是要用来给你们办签证的。”花格子衬衣心里有鬼,特意解释了一番。
姚远哭着脸说,“大哥,大哥,帮帮忙帮帮忙,我们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这要是回去拿的话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过来,你帮帮忙,算我求你了,大哥。”
花格子衬衣不耐烦地摆手,“你求我也没有用,没有户口本身份证办不了签证。”
“大哥,大哥,我可以多交钱,大哥,帮帮忙啊。”姚远急声道。
花格子衬衣一愣,又打量了一下姚远,“你个穷小子能有多少钱?”
“我,我多交,多交一千块钱!”姚远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拍了拍里面的口袋,沉声说。
花格子衬衣很是意外,笑道,“哟,看不出你小子还是有点钱的嘛。”
姚远人畜无害地笑了笑,说,“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所以要是出不了国挖石油,没脸回家哎。”
花格子衬衣却说,“多加一千不行,起码得……五千,每人五千。”
“啊?那岂不是八千块了,我要是有八千块也不用出国挖石油了……”姚远大吃一惊。
“那边就不用交了,一共是五千,要是想去的话就跟我走。”花格子衬衣说。
姚远犹豫了,“那,那我和我堂哥商量一下。”
“快点啊,今天就有一批人要走,赶不上别怪我没帮你。”花格子衬衣挥了挥手。
姚远就去把林威拉出来走到一边商量,看上去很是纠结的样子,花格子衬衣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
十来分钟后,二人下定了决心一般走过来。
花格子衬衣使了个眼色把他们带到了里面去。这个时候,在外围盯着的林小虎等人紧张了,但是姚远交代过不能暴露身份,他只能在外门等着。
七绕八拐的到了最里面,姚远才发现里面另有名堂。
一个靠近后门的房间里乌烟瘴气,几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在抽烟打牌,还有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站在边上嗑瓜子看。
花格子一进来就训斥道,“都别玩了,干活。”
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就嬉皮笑脸的收拾起来,往沙发那边一坐翘起腿审视着姚远和林威。
浓妆艳抹的女子看了一眼,走到那边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登记薄。
花格子说,“把名字登记一下,把钱交了,一会儿就送你们上船。”
“同志,我听说可以坐飞机的。”林威忽然说。
那边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就七嘴八舌地取笑道,“就这点钱还想坐飞机?你们想屁吃呢。”
林威缩了缩脖子,“可是我听我们村里人说是坐飞机去的,是直接飞到一个叫……阿,阿布扎比的地方。”
那边的年轻人就要炸毛,花格子摆摆手示意他们别激动,然后拍着林威的肩膀,和气地说,“是坐飞机去的,所有被选中的工人都可以坐飞机去。不过,兄弟,你不是没证件吗?你没证件怎样买飞机票,买不到飞机票怎么坐飞机?”
林威一愣,无言以对。
姚远连忙当和事佬,“对对对,没证件买不到飞机票,坐船挺好坐船挺好,大哥,我们就坐船。”
他动了动林威,低声说,“还愣着干什么,交钱啊,还想不想盖房子了,还想不想娶媳妇了。”
“嗯嗯。”林威一副二愣子的样子,连忙拿出钱来。
姚远也拿出厚厚的钞票数了起来。
花格子眼睛都放光了,忽然上手把姚远和林威手里的钱都抢过来递给浓妆艳抹的女子,说,“别数了别数了,多少就多少了,有多的回头给你们当成伙食费存上。”
“哎哎哎,大哥,大哥,我这里可有六千块钱的……”林威就要抢回来。
花格子挡住,瞪着眼说,“干什么干什么,还想不想盖房子了,还想不想娶媳妇了?”
林威的脑袋缩回来了,嘟囔一句,“这不是生抢么……”
姚远拽了他一把。
没有什么手续,就是登记个名字,然后交钱。
完了之后花格子带了两个人把姚远和林威从后门带了出去,上了一台松花江面包车就往码头开。
他们全然不知道有三台宝马牌越野车悄然跟了上来。
到了码头,花格子指了指泊在那里的一条渔船,说,“就是那条船,上去吧,你们来带他们上去。”
林威畏惧地四处张望,姚远也眼珠子滴溜溜地打转,打量着这个很热闹的码头,明显是一个渔港码头,来来往往上上下下的都是渔民和前来采购的鱼贩子。
看见姚远和林威愣着,花格子瞪眼说,“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我……”林威怕了,“坐这个船?这么小要是翻了怎么办?要不,要不堂弟,我们不去了吧?”
花格子顿时急了,给两个手下打了个眼色,“到了外海就换大船了,赶紧的上船,不然就真的去不成了,还想不想娶媳妇了?”
此时,林小虎等人要上来,被姚远一个隐秘的眼色给制止了。林小虎没办法,只能启动第二套计划。
姚远拽了拽林威,“走吧走吧,都到这里了。”
“就是啊!”花格子满意地拍了拍姚远的肩膀。
花格子的两个手下就半押半带的把姚远和林威带上了那条渔船,柴油发动机突突突的响起来,那条渔船慢慢的往外海开了出去,在那么多渔船里,一点也不起眼。
花格子看见渔船驶远了,冷笑了一下,转头往车那边走,一上车,就被车里的警卫控制住了。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花格子这句话刚说出来就被封住了嘴巴。
此时,林小虎已经在一条快艇上,那条快艇的马达上有一个明显的品牌名字——feiyue。
方向机械生产的飞跃牌船用小型高速发动机,主要用来装备快艇,性能比肩日本雅马哈同级别的产品。
渔船上,姚远和林威被限制在船舱里,那两个手下和两名牛高马大的水手冷冷地盯着他们。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林威恨不得把肥胖的身躯缩到角落里,“我们,我们什么时候换大船啊?”
一个手下不怀好意道,“不干什么,一会儿就到了,一会儿就给你换大船,让你舒舒服服的到地方。”
姚远却是笑嘻嘻地说,“几位大哥,这里面太闷了,让我们到外面透透气吧?”
“不急,一会儿就让你们出去。”那个手下再一次不怀好意地说。
姚远笑道,“好,好,不急就不急。闲着也是闲着,聊聊天?我看你们几位岁数也不大,没结婚呢吧?”
没人搭理他。
“聊聊天别那么紧张。”姚远反过来安慰他们,笑着说,“我的专业虽然是机械研制,但是选修了法务,很喜欢研究法律问题,据我所知,诈骗的话,不超过五十万不会被判死刑,但是杀人的话,是一定会是死刑的。”
几个人懵了。
姚远自顾笑着说,“你说你们还没结婚,尤其是这两位大兄弟,女人什么滋味都不怎么试过吧,有句老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什么意思呢,不能传宗接代视为最不孝。可见,如果犯罪被判了死刑,不但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父母亲啊。所倚啊,咱们做事的时候一定要三思而后行,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要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也不能犯死罪,起码还有机会出来重新做人,你们说是不是?”
林威诧异极了,姚远这一番话娓娓道来之后,四个人都露出了犹豫不决的神情,相互对视着,明显是拿不准主意了。
难道阿远判断对了,这帮人为了私吞这笔钱敢杀人?
姚远突然站起来,脸色严肃了起来,“我不想看到你们越陷越深,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其中一个年轻人惊愕地指着姚远。
姚远一笑,从容淡定得不行,林威也站了起来,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唯唯诺诺,华夏首富的气势就全都出来了,淡淡定定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麻布衣裳。
“我们是要出国打工的人啊,可是我觉得你们并不想把我们送出国。”姚远笑道。
几乎同时,凄厉的警笛声响了起来,四条快艇以极快的速度包围了过来,海军陆战队出身的警卫们直接跳上渔船,第一时间把船长和舵手控制了起来,不到三十秒,把船舱里的四个人也控制了起来。
不多时,边防部队的执法船过来了,已经审问完的姚远,把这些人移交给了边防部队进行依法处理。
返回码头的快艇上,姚远的脸色非常难看。
尽管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当真的得知这些人为了私吞那几千块钱,是真的要把他们都困起来沉海,他还是感到震惊和愤怒。
在这些人眼里,这些想要偷渡出国的无辜受害者和海里的鱼虾并无区别,把钱骗出来再杀人,性质极其恶劣!
而这些人,正在把持着正县招工点的工作,可想而知海外劳务派遣公司糜烂到什么程度!
林小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既愤怒又愧疚,海外劳务派遣公司是他和姜勇共同投资搞的,当初姚远的目的是让他们二人也有一份事业,让他们有一个可以安排亲朋好友工作的地方。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古往今来这样的事情都避免不了,姚远更不会迂腐和天真到相信可以完全杜绝走后门进入春风系企业工作这种现象,对身边人,姚远是尽可能做到人性化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海外劳务派遣公司会变成这么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联合执法部门的人包围了招工点,把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部抓了起来,南方实业的一个小组进驻,在现场对报名费进行清退。
林小虎以海外劳务派遣公司老板的身份在现场主持工作。
正县是姚远暗查的最后一个点,在此之前,他沿着海岸线北上,暗查了几个主要招工点,都有收取报名费的现象,最少的也收1000元钱一个人,但是没有出现骗钱杀人的事,也没有出现偷渡出境的事情。
正县这个点的情况最为严重,性质最为恶劣。
鲁省领导知道姚远在正县之后,常务副省长刘培岩急忙赶了过来,第一时间见到了姚远。
刘培岩紧握着姚远的手,饱含歉意说道,“姚先生,我代表省府向你郑重道歉,我们在劳务输出这块的管理存在的不足,以后一定大力改进。省府成立了工作专班,我担任组长,一定要彻查此事。”
“刘省长,海外劳务派遣公司的问题主要是因为我们内部管理不善导致的,应该是我向省府道歉。南方实业已经全面接管海外劳务派遣公司,已经向遇害家属送去了慰问金。”姚远惭愧道。
清理整顿工作已经快速展开,南方实业强力接手,所有通过海外劳务派遣公司出国务工的工人都得到了退还的报名费和一笔补偿金,直接以现金的方式发到家属手里。
海外劳务派遣公司的相关责任人,涉嫌刑事犯罪的已经移交给公安机关依法侦办,所有员工按照新的标准进行重新考核,没有通过的全部清退,公司在国内的相关机构进行重新整合,股权也全部转到了春风集团礼宾部
由此可见姚远对海外劳务派遣公司的重视。
此时刘培岩感慨着说,“你们做企业的不担责,关键还是在于我们在这个行业里缺乏相关的经验,没能为企业营造一个良好的环境,我惭愧啊。”
他是分管经济的常务副。
“刘省长,您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去济柴动力厂看看,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姚远把话题转开。
堂堂常务副省长亲自过来当然不只是为了劳务派遣的事情,鲁省是工业大省,国企倒闭潮出现后,工业发展增长缓慢,平时想约也约不到姚远,现在姚远跑到了鲁省来,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这次难得的招商引资机会。
刘培岩很高,身材显胖,腮帮子都是肉,这种体型的领导干部是很少见的,他连连点头笑道,“有的有的,当然有时间,我这次过来就是专门陪同姚先生你在我们鲁省四处转一转看一看。”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姚远笑道。
刘培岩当然求之不得。
于是,一队声势浩大的车队就出发直奔一百多公里外的济柴动力厂了。
自从收购了济柴动力车后,姚远只来过一次,当时还是保持原来的样子,现在,这家专门生产大型动力设备的大型工厂已经大变样了。
在方向机械的版图里,济柴动力厂是大型动力设备的核心板块,该厂生产的大型柴油机广泛运用于工厂、船舶、矿山、油田等地方。该厂开发的jc12v190g柴油发动机形成了一个系列。
该型柴油发动机曾获得国家最高质量奖,也是当时南方实业收购该厂时,该厂最优质的资产。
现在,这个系列的柴油发动机已经生产了五千多台,是方向船舶研制的200吨钢制渔船的主力动力,是巴库油田、色丹油田、石油总公司属下各大油田的主力动力装置。
在国内的大型内燃机领域,济柴动力车已经走在了全国的前列,质量稳定可靠耐用的jc12v190g柴油发动机更是成为了知名型号。
用于200吨钢制渔船的中功率型号,售价25000元一台,仅为国外同类产品的五分之一。
200吨钢制渔船已经可以出远海捕鱼了,续航力达十五天。
姚远这次要去济柴动力厂,是为了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的动力定位技术,为此,肖家炳、秦振军和安怀三人已经提前抵达济柴动力厂,杰克森也带着哈里伯顿的技术团队抵达了济南。
杰克森知道姚远讨厌外国人在华夏高人一等的现象,所以杰克森这次来华夏是锦衣夜行,没有惊动当地政府,刘培岩等省府领导并不知道此事。
在路上,姚远把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刘培岩果然就急了,说,“姚先生,这么大的事应该提前通知我们的,外宾到几天了,我们没有什么反应,这让外宾怎么看我们。”
姚远轻松地笑道,“刘省长,他们就是外国企业的高管和技术人员,算什么外宾。”
“哈里伯顿世界上最大的油田服务公司,之前胜利油田想从他们那里购买一批采油设备,谈了几个月都没谈下来,人家一家公司比石油总公司、石化总公司两家加起来都要大得多……”刘培岩苦笑着说。
胜利油田就在鲁省,油田管理局书记是副部级,和刘培岩是一样的级别,而且胜利油田是鲁省的支柱性企业。
姚远无奈地说,“刘省长,真的不需要兴师动众的,哈里伯顿有求于我,他们既不会摆架子,我也不希望他们在咱们华夏境内享受什么超国民待遇,外企国企民企,应该一视同仁的。我们春风系企业,不就是民企嘛。”
“你不一样,春风系企业不一样。”刘培岩陪笑说。
开什么玩笑,如果按照对待其他民企那样来对待春风系企业,人家早就把资产都放到国外去了,而是不断的往国内转移,不断地加大对国内的投资。这一点,可以说主要经济大省的省领导都是知道的。
体改委、计划委上赶着送人家国企,人家都不要,最典型的莫过于北方航空,这些省部级领导干部在京开会的时候就知道了,体改委好说歹说才说服姚远接手这家连年亏损负债累累的国有航司。
刘培岩试探着说,“姚先生,我安排一下,外宾既然来了,我们就不能坐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那是你们的事。”姚远微笑着说,“不过不能和我们与哈里伯顿之间的合作扯上关系。”
他一句话让刘培岩断了利用南方实业和哈里伯顿之间的合作做文章的念头,如此一来,鲁省政府就只能单枪匹马上阵对哈里伯顿进行招商引资了。
刘培岩有些尴尬,道,“好吧,我再考虑考虑。”
没有南方实业,意义不大。
哈里伯顿在鲁省有办事处,但没有在华夏设立合资公司的想法,这一点两年前就很明确了。
说白了,哈里伯顿来到鲁省,是因为南方实业,而不是鲁省自己的招商引资成绩。
姚远就是厌恶当地政府对待外资企业这种几乎无下限的讨好,在他这里,什么企业都一个样,而且外资企业要受到更加严格的限制。
底气源自于实力,这便是姚远开始从实力地位出发与外资企业对话的具体体现。济柴动力厂厂长叫年海红,这位五十四岁的厂长本来就是济柴动力厂的厂长,南方实业收购了济柴动力厂之后,年海红继续担任该厂厂长兼总工程师,这是春风系技术型领导干部为先导的任用原则。
得到了大笔的资金注入,又有春风科学院提供技术研究力量支持,济柴动力厂这两年多的发展非常快,产品供不应求,已经超过了几十年前计划经济时代最辉煌的时期。
此时,曾经高不可攀的哈里伯顿公司的地区总裁就站在身边像下属一样,站在厂大门口等待着大老板的到来,这样的场面曾几何时见过?
肖家炳、詹成贵、安怀、年海红以及哈里伯顿的杰克森一行人,在济柴动力厂大门一侧整齐列队。
姚远和刘培岩乘坐的考斯特缓缓驶过来,姚远下车,陪着刘培岩走过去挨个和大家握手。
因为常务副省长要来视察,所以安排了欢迎仪式。
简短的欢迎仪式之后,年海红引着大老板和常务副省长参观厂区。
济柴动力厂成立于1920年,迄今已经有74年的历史,是华夏最早生产柴油机的厂家之一,建国后,该厂主要生产油田设备使用的发动机,产品一度在全国90%的石油钻井队服役。
当时省府希望把济柴动力厂卖给胜利油田,但是胜利油田不要,这才让南方实业捡了个漏,即便如此,当时的谈判也是非常艰难的,这个有五千多名职工的国营大厂在当地省府看来,既舍不得,也没有足够的资金让它渡过难关,成了鸡肋。
济柴动力厂对南方实业来说非常重要,因此,收购了该厂之后,姚远久把它放在了方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旗下,是为其他机械设备公司提供“心脏”的工厂,战略地位非常重要。
不过,经过改组,济柴动力厂研究所的主要科研力量整合到了春风科学院里,本厂只保留基本的技术力量。
这是姚远收拢技术、技术人员的重要举措,连为华公司也不例外。
这个历史悠久的大厂环境非常好,是园林式工厂的典范,花园、树林随处可见,甚至有苹果园。南方实业并没有进行大的改动,只是增加了一些必要的建筑,完全按照原有的风格来建设的,让这座大厂的环境具有更加鲜明的风格。
其中一处在生产区前面的花园有泉水流淌,简直是人间天堂,与冰冷的机械制造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姚远对济柴动力厂的厂区建设非常满意,甚至对肖家炳说,其他工厂也应该效仿这样的风格,让大家在接近大自然的环境里工作,非常有意义。
参观了一圈之后,刘培岩走了,他要赶回去省里开会商量下一步的计划,总而言之不能放跑了南方实业,也不能放跑了哈里伯顿。
这些就不是姚远需要关心的了,他需要支持春风科学院和哈里伯顿关于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整体技术转让的技术谈判。
当姚远坐在主谈判手位置上的时候,杰克森才想起来,这位年轻的姚先生是如假包换的技术专家,师从华夏机械领域的大拿莫院士。
詹成贵把春风科学院海工装备研究所所有的科学家、工程师、技术人员都带了过来,开始审查数以吨计的技术资料。
这是整体技术的转让,而不是共享。
哈里伯顿这一次是大出血了,为了获得色丹油田唯一外资油田服务商的资格。他们本不会这么快妥协,但是以威特福为首的竞争对手们却不会给他们犹豫的时间。
最终促成了这一笔交易。
姚远化身技术专家,埋头审查技术文件资料,也许某个数据他看不出问题来,但是综合起来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其中的价值。华夏人引进国外先进技术的时候踩过很多坑,其中以小日本最坏,姚远不得不慎重。
林威也没闲着,反正来了,干脆就对济柴动力厂的账目进行审查,结果发现,济柴动力厂的账目可以说是优秀等级的,说明年海红这位厂长管理得非常好。
省府那边的事情就落在肖家炳的头上了,参加省府组织的各种招商引资会议,到处跑参观各种工厂,忙得脚后跟不着地。
这次是来干具体事的,杰克森也一直待在济柴动力厂的招待所,和己方技术人员与春风科学院的人进行对接、协调。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一个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造价亿美元,按照现在的汇率就是约20亿华夏币。
如果自己不能建造,每年需要花费数百亿的资金从国外购买,抛开全国市场不谈,单单是东方石油开发色丹油田和巴库浅海油田就需要十几座海上钻井平台。
哪怕是采取租赁的方式,按照当前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日租金15万美元计算,一个平台每年就需要五千多万的租赁费用。
到头来,油田的利润都让哈里伯顿这些油服公司赚去了。
自主研制海上钻井平台势在必行,因此,姚远不惜排除了其他外资油服公司,让哈里伯顿成为色丹油田的唯一外资油服公司,来换取他们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全部技术的转让。
经过整整一个月的审查,春风科学院方面确认了全部技术文件资料,南方实业和哈里伯顿之间关于技术转让的合约宣告履行完毕。
姚远把年海红、詹成贵和安怀找来开会。
“年叔,今天的会议议题有两个,第一个是济柴动力厂融入集团供应链的问题,第二个是动力定位装置的生产问题。”姚远开门见山地说。
济柴动力厂虽然买回来了,但迟迟没有融入集团供应链,这是姚远把安怀从阿联酋叫回来的原因。
年海红对此早有耳闻,对此没有感到意外,他说,“也是时候了,听说借助供应链系统,可以把成本再压低五分之一,这是好事。”
他不是揽权的人。
安怀说,“重工类产品没有这么多,以jc12v190g系列柴油发动机为例,现在的平均成本是17000元,再压缩2000余元是可以做到的。”
jc12v190g系列柴油发动机囊括各种功率,成本和售价是有差别的。
“那一年就能多千余万的利润,这是大好事。”年海红很高兴。
安怀说,“供应链的意义不仅在于此,随着时间的推移,成本会持续下降,同时可以提升产品的质量,进军海外市场。”
海外市场对产品的质量要求相对要高,济柴动力厂的产品不能只在国内市场打转,必须要走出来。
姚远担心年海红有想法,便道,“年叔,济柴动力厂的自主权不变,而且统一供应链是集团未来发展的既定路线,希望您理解。”
“姚先生,你不用担心,厂里的思想我会统一起来的。”年海红说。
姚远笑道,“年叔,您是我老师的师弟,您不应该叫我姚先生,叫我小姚是最合适的。”
“好,小姚。”年海红从善如流。
他和莫院士是同门,彼此之间关系不错,当时南方实业收购济柴动力厂,因为这层关系,年海红出力不少。
姚远点了点头,“安怀,既然年叔这没有问题,你就按照计划推进吧。老詹,供应链自动化系统的开发进行得怎么样?”
“七七八八了,不过我们自己的芯片不成熟,需要从国外购买。”詹成贵说。
姚远大吃一惊,“芯片搞出来了?”
詹成贵被姚远的反应吓了一跳,“搞出来了啊,当时不是买了芬兰那边的技术吗,吃透了之后我们就尝试着仿制了。我们的设备都是全球最先进的,工艺也是一流的,材料加工没有什么问题。”
来自未来的姚远太清楚芯片的重要性了,以至于他下意识地认为这种东西是比原子弹还难研制的东西。
但是他忘记了现在是1994年,像高通这样的芯片巨头也才崭露头角,他大笔资金扔在春风科学院里,又在国外大肆购买相关的技术,其实起跑线和高通之类的企业差距不大的。
“不错不错,春风科学院立了一大功,再接再厉,要钱要物尽管打报告,争取早日搞出世界领先水平的芯片。”姚远说。
芯片的用途太广泛了,这玩意儿是智能技术时代的核心,没了这玩意儿,什么都得停摆,有了这玩意儿,就等于是拥有了掐别人脖子的能力。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惊喜。
姚远沉吟一下,大手一挥,“给芯片研发团队发奖金,老詹,你安排好,一定要起到激励的作用。”
“已经按照规定发了,大家干劲十足。”詹成贵笑道。
“好,好,好。”姚远连说三个好。
在他的预想里,在2000年前开发出第一代芯片那就是了不起的了,没想到提前了六年完成了这个目标,这样看来,未来是有了可以和高通竞争天下的可能的。
再者,他手里有高通的股份,没准还有机会悄悄地统治全球的芯片市场……
供应链自动化系统就是供应链电子管理系统,按照国内的习惯称为自动化系统,这是实现供应链管理不可或缺的硬件。
简单地说,就是在集团内部搞了一个网购平台,供应商们是店铺,集团所属企业是客户,需要什么就在平台上下单,由供应管理中心审核之后订单到供应商那边,供应商按照要求生产交付给客户。统一结算统一发货。
直接砍掉了这中间的所有环节。
这仅仅是其中一个好处,在必要的时候,供应管理中心可以统合、洗协调一部分或者全部订单进行高效的大批量采购和运输,节省下来的成本是非常可观的。
而且,这种模式对供应商和所属企业有极强的约束能力。
这个重任,姚远交给了安怀。“年叔,动力定位装置是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的关键设备,现在全套技术资料有了,济柴动力厂要马上成立攻关小组,尽快攻克生产难题。”
姚远说。
詹成贵道,“年叔,我近期都会在济柴动力厂,有任何需要春风科学院支持的,您尽管开口,我带来的人也会留下来一部分,协助济柴动力进行攻关,争取早日实现生产。”
“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是不是也要开建了?”年海红浑身是劲,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姚远说,“是的,哈里伯顿的技术人员会指导我们完成第一艘四代海上钻井平台的建造,他们也有技术人员常驻济柴动力。不过,外国人信不过,他们不会全心全意指导的,所以还是得靠自己。”
合同里的条款是写明了这些内容,但是约束力实在是有限。
作为过来人,年海红深知自力更生的重要性,凝重点头,“当年引进美国人的l2500燃气轮机的时候,美国人也是藏着捏着,甚至有些技术数据故意报个错误的过来,让我们走了不少弯路。现在有这么好的条件,如果不能吃透动力定位技术,我们这些人就真的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年海红参加过l2500燃气轮机的国产化工作,当年买了四台回来,两台装舰,两台用于研究,后续还有采购计划的,奈何国际形势变化,美国人不卖了,之前承诺的技术指导自然也中断了。
华夏失去了一次学习全球领先燃气轮机技术的机会。
正在建造的第二条驱逐舰计划同样适用l2500作为动力系统的,结果也夭折了,只能使用性能略逊一筹的乌克兰gt25000燃气轮机。
乌克兰的gt25000的技术现在就躺在春风科学院的档案库里,两台成品正在被船舶动力研究所研究。
姚远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问道,“年叔,如果把当年参与l2500国产化工作的人召集起来,可以恢复这个项目吗?”
年海红一愣,皱眉道,“小姚,l2500可不是小发动机,那是4台就能驱动8000吨舰艇跑出30节航速的大型燃气轮机。”
他以为姚远不了解l2500。
姚远笑道,“是的,我对这款燃气轮机是有所了解的。这款燃气轮机面世以来,已经占据了世界上舰船燃气轮机的绝大部分份额,美国海军有多款主力舰艇都是采用这款燃气轮机作为动力装置。”
顿了顿,他说道,“而且据我所知,l2500燃气轮机的改进潜力非常巨大,未来从25000匹马力提升到40000万马力不是不可能。我想,如果可行的话,我们做一个仿制研究,花十几二十年的时间看能不能搞出40000万马力的燃气轮机来。”
年海红这才想起来姚远是师兄的高徒,又常年在国外跑,对这么一款全国著名的舰船用燃气轮机不了解才怪。
他想了想,不是很肯定地说,“召集原来的技术人员有些难度,退休的退休,另谋他路的另谋他路,大部分都失去联系了,只能说尽量试一试。不过,小姚,你得想好了,这个项目一旦启动,需要长时间巨大的投入。”
詹成贵说,“年叔,不瞒您说,我们有乌克兰gt25000燃气轮机的全部技术,这是唯一一款能和l2500燃气轮机拼高下的产品了,对,就是装在113号驱逐舰上的gt25000。”
年海红吃惊地看着詹成贵。
詹成贵说,“我们正在进行仿制研究工作,立足于吃透技术搞出性能搞好的拥有完全自主产权的燃气轮机。”
姚远道,“我是想两条腿走路,春风科学院搞gt25000的仿制研究,济柴动力厂这边搞l2500的仿制研究,相互之间保持技术交流。”
“只要你不怕花钱,人我来找!”年海红这才相信姚远不是开玩笑。
“钱不是问题。”姚远道。
年海红又提出一个问题,“可是我们没有实物,这个……”
姚远拧起眉头,“是啊,这类产品在巴统协议的禁运行列,美国佬肯定不会卖给我们的……这样吧,你先把前期的工作开展起来,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搞一台二手的。”
“行,动力定位装置攻关小组和大型燃气轮机研究小组同时成立。”年海红豪情万丈,对他来说,l2500国产化是一个永生的遗憾。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弥补遗憾。
无论是l2500还是gt25000,意义在于解决华夏海军大型舰艇的“心脏”问题。华夏海军还没有排水量超过5000吨的战斗舰艇,但是不代表以后没有,而且以后肯定会有更大的航母!
姚远帮助海军买回来的瓦良格号采用的是蒸汽轮机,这种动力装置启动非常慢,起航之前要预热十几个小时,如果采用燃气轮机,时间可以缩短到几十分钟,这对海军来说非常重要。
当然,蒸汽轮机和燃气轮机之间的区别非常多,各有各优劣,但根据海军的特点,战斗舰艇使用燃气轮机+柴油机这种联合动力装置是趋势。
即高速航行使用燃气轮机,低速巡航使用柴油机。
“心脏”问题困扰华夏工业多年,姚远有这样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购买瓦良格号的时候,他就想方设法把gt25000的全部技术弄到了手,还从工厂里运了两台样机回来研究。
现在有机会同时对世界上最好的两种舰船用燃气轮机进行研究,花再多的钱都是值得的。
如果能够综合两款燃气轮机的优点搞出自己的燃气轮机,就算是等上二十年,也是值得的。
四台这样的燃气轮机就能驱动万吨大驱,可以广泛装备在4000吨-12000吨的战斗舰艇上面,提供最优秀的动力,这样的前景足以让姚远这位希望祖国海军尽快强大起来的重生者热血。
利用色丹油田在国际股市上收割的那么多钱正愁没地方花呢!
砸砸砸,砸钱!
姚远斩钉截铁地说,“年叔,大型燃气轮机研究项目独立出来,和春风科学院的gt25000国产化项目一样,列为独立核算项目,你们把胆子放开点,需要多少经费尽管打预算报告,需要什么设备尽管列清单,春风集团总部直接负责。”
意味着姚远把济柴动力厂承担的大型燃气轮机研究项目提高到了总部集团直接负责的高度了,和春风科学院的重点项目享受同等待遇。
春风科学院重点项目是什么样的待遇呢,研究经费上不封顶。“有你这句话我就有信心了。”
年海红沉声说道,“当年引进l2500,美国人是反对我们做国产化研究的,经过艰难的谈判,他们才同意指导我们搞除了核心机之外部分的研究,国产率不得超过百分之五十。”
叹了口气,年海红说,“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东欧剧变之后国际形势一夜之间全变了,我们的工作刚刚全面铺开,当年我是济柴动力厂研究所所长,代表济柴参与了这个项目。原本是可以继续下去的,哪怕每年投入一点钱维系着,假以时日一样可以突破一些关键技术。”
“可惜,当时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歪风邪说越来越严重,国产大飞机项目下马之后,大型燃气轮机项目也不能幸免。当时的研究资料全都被封存了起来,后来在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中全部损毁。现在要重新捡起来,只能依靠当时参与该项目的技术人员的记忆了,难度不是一点两点的大。”
众人都沉默了。
詹成贵是新一代科研人员,安怀是海归派,他们没有经历过80年代的那个种风气,但完全能够理解年海红的心情。
詹成贵沉声说,“我们华夏是大国,当年伟大教员不惜忍气吞声也要促成苏联援建156项工业项目,目的就是要让华夏有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别人能造的我们自己要能造,别人不能造的我们也要能造。历史告诉我们,把希望寄托在外夷身上是行不通的,早晚要付出巨大代价。”
“我在美国克莱斯实验室工作的时候,美国人谈起华夏,他们最惧怕的是咱们工业生产能力追上来。从军事角度来讲,强大的工业生产能力是取得战争最终胜利的强有力保障,这一点美国人已经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向全世界证明了。”安怀严肃地说,“大飞机、大型燃气轮机,这些都是属于战略类核心工业产品,关系到的是卡脖子的问题,提出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理论的人,从根上就坏头了,其心可诛。”
姚远就是欣赏安怀在大是大非问题上的能够保持清醒头脑这一点,这才放心把关乎集团战略的供应链管理重任交给他。若是一个屁股歪的人,搞不好就把公司搞成美国人的公司了,如刘美想。
“是啊,自苏联解体,我去了两次东欧、乌克兰、俄罗斯,我们现在有这个机会加快脚步追赶上一些进度,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把握住。已经落后许多年了,除了跨越式发展,没有第二种办法,不过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咱们和美国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不可能做到各个领域上的突破性进步,但是在关键领域上,我希望到下个世纪第一个十年里能够和美国处于同一水平线上。老詹,这是我对春风科学院的要求。”
姚远沉声说,“那么多从前苏联国家运回来的技术资料,我记得应该有好几百个车皮吧,不要让这些技术资料堆在仓库里发霉,全部利用起来。”
詹成贵没想到姚远一下子把话题转到这方面来,他说,“这办不到吧,我们的科研队伍规模已经非常庞大了,为华公司的欧洲研发中心已经招募了几千名科学家和技术人员,在新西伯利亚研发中心,科研队伍已经膨胀到了五千人,我们春风科学院本部有上万人,这已经……”
“春风科学院有两万人?”年海红忍不住问道。
詹成贵点头,“是的,我们正在筹建北京研发中心、上海研发中心,成立之后,科研队伍的规模会达到三万人。可是即便如此,也做不到把所有来自前苏联的技术资料都利用上。”
顿了顿,詹成贵解释道,“年叔,您有所不知的,当初我们从前苏联国家买回来了大量的技术资料,什么样的都有,什么领域的都有,有的干脆被当废纸卖掉的,重达几万吨,用了七百多个车皮才运回来。”
几万吨技术资料!
他苦笑着说,“里面甚至有联盟号运载火箭的技术资料。”
年海红和安怀都傻眼了,姚远也傻眼了,他也不知道!
“其他的不说,光是分拣分类工作,我们到现在都还没做完,全是俄语。”詹成贵无奈地摇头说。
姚远问,“联盟号运载火箭哪方面的技术资料?”
“缺斤少两杂七杂八的都有,有发动机的,有控制系统的,零零碎碎的,我已经按照特级技术资料的标准进行保存了。”詹成贵说。
姚远松了口气,“好,好,那就好。”
沉吟了一下,姚远说,“人手问题这样解决,一方面从国内招聘,一方面把那些前苏联科学家利用起来,给他们点动力让他们帮我们找人,技术专业范围不作限制,招募人数也不作限制,有多少要多少。”
“那光是人力成本每年就要增加很多钱。”詹成贵很多时候都会被春风科学院庞大的日常支出吓到,尽管已经工作了这么久。
姚远大手一挥,道,“不需要考虑成本问题,我们现在就是要不计成本,不在资金上加大投入,就要在时间上加大投入,我宁愿选择前者。退一万步说,成立一千个项目,哪怕只有一个项目能够带来商业方面的利益,那也是划算的。”
詹成贵苦笑着说,“姚先生,你得给我派一个专门管钱管日常管理的人来,我现在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日常管理上面,能做研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这怎么行呢。”
现在的詹成贵正是处于确立技术大牛地位的关键时刻,关键是他这个人不贪权,心里面除了科研就还是科研。
姚远很了解,道,“你职务不变,但是只分管科研工作,其他工作我安排人来负责,你放心搞你的科研。”
“好好好。”詹成贵重重地松了口气。
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詹成贵太年轻了,他缺乏掌管这么大一个科研机构的经验,作为常务副院长,他完全可以把其他工作分散交给其他副院长,自己只要抓住预算的拨付和科研工作就无忧了。
可是,他是一个心思相对单纯的人,不适合当独当一面的领导。
姚远有自己的考虑,他笑着对年海红说,“年叔,利用今年过渡一下,到明年,您到春风科学院和詹成贵搭班子,当然,大型燃气轮机项目还是你负责,您也还是济柴动力厂的总工程师。”
听着有夺权的意思,但是年海红却喜不自禁,满口答应,“好啊,这样好这样好,济柴动力厂已经上轨道了,其他几位年轻的领导干部都干得不错,我这把老骨头早该让位了,剩下的时间搞搞科研是最好的。”
“年叔您还不到六十岁,正是干事业的时候……”l2500的实机暂时弄不来,但是弄到该燃气轮机的公开资料是不难的,甚至搞到一些不那么核心的技术资料也是能做到的。
姚远给在美国的叶敏峰发去电报,不到两天,叶敏峰就通过电传向济柴动力厂发回来了许多l2500的相关资料。
姚远把这些资料和gt25000的摆在一起进行比较。
既然开了这个头,姚远就没有浪费时间,亲自带着开始先期的研究。他知道自己大概率要按照家里的意思,在毕业之后服从国家分配去上班,以后放在公司上的时间会越来越少,所以他打算一鼓作气把重点领域的事情都安排好。
按照姚老爷子和姚振华夫妇的想法,姚远最好是当个国家干部。和改革开放四十年后“宇宙尽头是入编”是“上岸”不同,改革开放初期更多人崇尚的“下海”当老板。
这个年代,公务员的社会地位远没有二三十年后那么高。
但是对于姚家来说,抛出官本位思想的因素,已经有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新一代接班人又是名牌大学生,理应是走仕途的。
起初,姚远是不会考虑仕途的,可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生意规模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膨胀到现在这个规模,原计划用十年时间来夯实基础,现在仅用了三年。
那么自身的规划就要进行调整了。
如果能够让家人感到幸福,并且能够为祖国人民做更多的事情,其实走什么途不重要。
基于此,春节过后就要实习的他,满打满算只有半年的时间专门伺候生意上的事情了。
l2500的相关资料提炼出来之后和gt25000的摆在一起,两种功率相当的燃气轮机的优缺点就很明显了。
詹成贵不无感叹地说,“美国人的技术是真的没得说,这是他们六十年代初研制成功的燃气轮机,我们在这方面还是一片空白,领先我们三十年以上。”
美国引领世界技术发展,各个领域的前沿技术他们都有,这是公认的事实,差距之大是让人感到绝望的,但华夏人不会绝望,只会奋起追赶。
“我们会追上去的,一定会,而且用不了太长时间。”姚远信心十足地说,指着l2500的资料,道,“l2500燃气轮机是以j79涡轮喷气发动机为原型机进行研制的,美国海空军的战斗机大量采用的喷气式发动机,技术非常成熟。这么做可以极大地加快研制进度,通用动力搞l2500,从立项到批量生产,仅用了十年时间。”
说到这里,姚远顿了顿,道,“春风科学院和长安航发厂合作搞斯贝航空发动机的国产化,我们可以借鉴这个经验,把几个动力装置项目串起来互通有无,可以大大加快研制进度。以斯贝航空发动机研制的舰船用燃气轮机表现也不错的。”
既然无法搞到l2500的核心技术,那么利用gt25000国产化、斯贝发动机国产化两个研究项目来作为技术参考和学习的对象,就是殊途同归的办法了。
年海红很是感慨,说,“这样一来我就更有信心了,小姚,你的目光很长远,真没想到你把这么多工作做到了前面。”
“动力装置是工业心脏,我们国家在这一方面的技术储备相当薄弱,不重视起来,高端工业产品的制造无从谈起。年叔,这也是我当时想尽办法都要让济柴起死回生的原因。”姚远沉声说。
年海红感慨说道,“是啊,部队要研制新一代主战坦克,询问我们有没有合适的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当然有,但是装不上坦克,能装上坦克的马力不够。”
他指着l2500燃气轮机的资料说,“看看美国人的东西,工工整整,体积小重量轻马力大,这就是战斗力啊,这就是工业水平的体现了。苏联也很强,但是单从gt25000来看,他们和美国人还存在一定差距。”
“所以我们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l2500立项之初先是搞出了一台l1500,马力是一万五,后来正式装备舰船的才是两万五,我看我们也可以采取这样的办法,先摸索着搞出马力相对小的样机,充分吸取了经验之后再进行提高,小步快跑。”
姚远沉思着说,“但是一味的仿制研究难以弯道超车,坚持研究新技术同样重要。我在春风科学院成立大会上强调过,我们的科学家一定要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即便我们有大量的来自苏联的技术资料,也不能完全躺在上面搞研究,要有创新的方向,瞄准前沿技术,朝着引领世界技术水平的方向来一起奋斗。”
“说得好。”年海红连连点头,“小姚,我可以给你保证,有充足的资金支持,我一定能在死之前搞出我们自己的大型燃气轮机。”
姚远苦笑着说,“年叔,您别把事情搞得这么严重,搞科研不是其他工作,再说了,我说的不惜代价指的是资金,不是人,您可千万别这么想。”
“我知道。”年海红一笑,点点头。
姚远顺着年海红提到的车用大马力柴油发动机这个话题,道,“我们倒是从乌克兰哈尔科夫车辆研究所搞到了一些柴油发动机型号的技术资料,苏军大部分坦克装甲车都是那边生产的。”
沉思了一下,姚远问,“年叔,济柴动力厂有没有上马这一类大马力柴油发动机的条件?”
“条件当然是有的。”年海红顿时来了兴趣,“有这些技术资料作为基础,条件很好,再者,春风科学院有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我们厂的设备也全部完成了更新换代,生产能力也没有问题。只不过,这么一来,济柴动力厂就有两个重点项目了,资金方面的压力会非常大。”
詹成贵说,“大马力车用柴油发动机项目我们春风科学院可以立项,走春风科学院的年度预算,这样一来资金问题就解决了。”
“小詹,你们科学院一年的预算经费到底有多少,怎么好像用不完一样?”年海红笑着问。
姚远也笑着问,“对,现在是多少了?”
他也不清楚春风科学院现在的预算经费是多少了,因为每一年的都不一样,而是有一个很复杂的计算公式,依照这个公式来进行增加,除此之外,像gt25000国产化研究这种重点项目,走的是特别经费预算,凡事种种,非常的复杂。
詹成贵想了想,说,“去年的预算是15亿多,超支了三个多亿,今年是按照25亿来核定的,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今年超支是肯定的。”
年海红没有回过神来。
姚远却是皱起了眉头,“包括海外部分了吗?”
“包括了,春风科学院下属的所有机构的预算。”詹成贵说。
姚远微微摇头,“有点少,前期投入不足的话,后面很难跟上,老詹,我不是说过上不封顶的吗,你们怎么这么保守?”
詹成贵无奈地说,“已经不保守了,全力投入当然是最重要的,但是春风科学院毕竟不是单纯的研究机构,我们也希望有盈利的,自身的造血功能要慢慢完善起来。自从双头采油机技术转让出去之后,我们没有可以直接盈利的项目,只有单纯的支出了。”
此时,年海红回过神来了,惊诧道,“一年25亿华夏币预算?”
“是的,年叔。”詹成贵说。
年海红都傻了,济柴动力厂全部资产加起来乘以十恐怕才值得二十多个亿,而这么大一笔钱,仅仅是春风科学院一年的预算经费!
“我这几年赚的钱基本都扔在春风科学院了。”姚远笑着解释了一句,道,“年叔,正好,明年您把春风科学院日常管理这一摊子挑起来,加强一下花钱的力度,我们起步已经晚了很多,再不加大资金投入,万道超车无从谈起。”
年海红脑袋懵懵的,说,“全国一年的科研经费也没有这么多……”
“我们是民企,刚才成贵也说了,春风科学院也要打造造血功能。”姚远笑道,“投入多少,以后都是能够收回来的,时间问题罢了。”
他的目光在两种燃气轮机的资料上来回切换,沉思片刻,道,“我有个想法,你们给参考参考。我看干脆这样,成立一个重型动力研究所,把gt25000、l2500、大马力车用柴油发动机三个项目放进去进行独立的经费管理,再成立一个车用燃气轮机项目,四个重点项目可以撑起一个研究所了。做一个科研规划出来,把所有的重型动力装置都囊括进去。”
詹成贵就知道姚远要想办法花钱了,他每一次到春风科学院都会当场拍板决定若干项目的立项,所以科学家们都盼着他去视察,这一次也不例外。
当初姚远说过,什么时候春风科学院每年能花掉100亿华夏币研究经费了,春风科学院也就可以比肩世界最好的科学技术研究机构了。
他的算法简单粗暴,但却一针见血。
姚远把安怀弄过来的目的就是要整合集团的供应链,春风科学院也不例外,对经费进行统一的管理,尽可能保证每一分钱都用到真正的地方上。
此时,年海红才完全回过神来,正色道,“小姚,春风科学院才是春风集团的核心资产吧?南方实业、远大集团等等,这些都是排在春风科学院后面的?”
“是的,春风科学院是唯一核心资产。”
姚远的意思很明确了,其他企业就算全部消失了,春风集团也不会垮掉,而且会在短时间内再一次发展起来,因为有春风科学院这么个裂变器。
在这个年代,重视技术的企业家少之又少,像海尔公司张敏这一类敢公开砸掉质量差的冰箱的,在全国范围内都是罕见的。
而如同姚远这般高度重视技术,把大把的利润扔进春风科学院里,而不是用于企业扩展扩产,全国仅此一位。
许多企业赚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进行扩张,这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的钱,开发技术不但需要投入重金,而且短期之内看不到利润,在供小于求的市场环境下,企业家们是没有动力去开发新技术的。
年海红深刻感受到了姚远发展技术的决心和魄力,而春风科学院的重要性,使得他不得不说道,“小姚,春风科学院这么重要,是不是换一个更合适的人来管理,我这半辈子都在国营厂里工作,恐怕……”
“年叔,这个事您就不要推辞了,我相信您。”姚远摆手说,态度很坚决,不容反驳。
“年叔,您是我国内燃机领域工艺管理的大师,您来管理春风科学院是再合适不过的。反而是我,缺乏管理大型机构的经验,实在是力不从心。年叔,您别推辞了。”詹成贵说。
年海红不推辞了,而且有这么好一个平台,是他梦寐以求的。对科研人员来说,五十多岁厚积薄发的薄发阶段,姚远说这个年纪正是干事业的时候,这个话不仅仅是开玩笑的,而是有事实依据的。
年海红的长处在于技术管理,他担任济柴动力厂车间主任的时候,济柴动力厂的产品质量上了一层楼,就在于他在生产工艺管理这块是有非常深的研究的。
让他来管理春风科学院,詹成贵这位正在成长的小牛专心搞科研,可谓是绝配。
姚远说,“年叔,重型动力研究所您亲自挂帅兼任,成贵担任总工程师,从各个研究所抽出人手来。济柴动力厂这边,年叔您还得继续当厂长,等集团把接任者选出来之后你再正式离任。”
二人点头。
姚远又说,“既然已经把摊子铺开了,因为色丹油田出了一口日产十万吨的油井,我在世界四大交易所股市上赚了不少钱,我决定提前铺开所有重型动力技术的研究,包括航天航空动力,咱们不是有几位苏联的航空动力专家吗,要把他们充分用起来。和长安航发厂合作的斯贝发动机国产化项目也放到重型动力所里,这样可以进行统一的管理。嗯,重型动力研究所暂时独立核算经费……”姚远在济柴动力厂待了足足两个月,他是焦点,人在哪哪就受到重视,济柴动力厂因此受到了全所未有的重视。
春风集团成立以来,姚远就脱离了一线工作,把重心放在了开疆拓土的前线上,他就是冲锋陷阵的人,带着一帮人在前面冲把阵地打下来,专业管理团队在后面跟进接手。
现在,他开始有意识地部署冲锋陷阵部队了,而他自己则慢慢的退下来,直到彻底推到幕后。
基于这样的一种战略思想,1994年11月1日,春风集团在济柴动力厂大礼堂召开了一次大会,所有独立法人资格企业的管理层、重要部门负责人全部参加,在此确立了春风集团的战略方向和方针,确立了全系企业加入供应链管理系统的重大举措,确立了姚远在春风集团里的绝对领导地位,确立了企业管理专业化的根本原则。
史称济柴会议。
参加大会的人员有五千多人,都是各级公司的管理层、重要部门负责人,坐满了整个大礼堂。
列席会议的有代表部委的夏红华,粤省常务副省长张根生,鲁省常务副省长刘培岩、明珠市常务副市长温明宝,以及深市、南港等地市的领导,和各合作央企的负责人,以温铁军为首。
大会胜利闭幕之后,夏红华感慨地说,“短短三年时间,春风集团居然发展成了拥有十多万员工的巨型企业联合体,小姚,你的成绩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这是改革开放的一个奇迹。”
姚远心情复杂地笑着说,“我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想当年开始做生意,就小猫三两只,我是真的没想到现在有这么多人。改革开放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而且正在发生。”
“你在海外的事业是亮点啊,如果能有那么一两家央企有这样的成绩,那我们国企走出去战略就算是成功的了。”夏红华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温铁军为首的一干大国企领导。
温铁军等人很是尴尬。
姚远替他们说话,道,“国企一定能够走出去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上,在色丹油田的开发上,石油总公司和石化总公司都深度参与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两家公司第三季度已经创汇过亿美元了。”
“是的是的,我们刚刚开过动员会,力争今年创汇两个亿美元。”温铁军信心满满地说。
石化总公司张怀德不甘落后,道,“夏主任,我们石化总公司也是这个目标,目前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年底完成既定任务问题不大。”
夏红华已经正式担任领导办公室主任,分管体改委、计划委,可谓是具体负责人中的一把手了。
他对这两家的创汇情况是不意外的,包括建筑工程类企业,因为这些企业都是春风集团带着在海外创汇的,他现在更关注的是其他类企业,尤其是技术类企业。
靠卖原材料、农产品、低端工业产品创汇,太低级了,这也是不长久的。现在,以夏红华为代表的新锐官僚阶层对此是有清醒认识的。
一路聊着走出大礼堂,前面的广场排了好几条队伍,秩序井然,工人们在排队领取大会纪念品,是诚意满满的粮油、猪肉、牛奶和电风扇。
“春风集团的风格是务实的。”夏红华感慨着说,“有些企业也发纪念品,总搞那些好看不好用的东西,要我看不如发现金。”
一干国企领导只能尴尬地笑。
人家春风集团财大气粗当然可以这么搞,要是有钱,谁不会搞,不过这些话只能在心里说。
本次大会纪念品,春风系企业所有员工都有,除了实实在在的物资,还有印有大会纪念的保温杯子。
光是为了这批纪念品,春风集团就花了几千万华夏币。
除了石油总公司、石化总公司这样的特大型国企,还真的没有多少企业能负担得起来。
在大礼堂门口聊了几句,春风集团的高管们就陪同其他人参观济柴动力厂去了,夏红华有话和姚远说,二人就在厂区里慢慢转悠起来。
他背着手,边走边道,“听说你准备服从国家分配参加工作,有具体意向没有,我可以帮忙。”
“你消息很灵通啊。”姚远笑道。
夏红华笑道,“你忘了你导师是院士,前段时间工程院开会,我和莫院士聊过。他是希望你能够参加工作的,以你的能力,可以带动一方的经济发展,我是认同的。”
“说句诛心的话,春风集团全力投入的情况下,随便能带动一个内陆省份的经济飞快发展起来,但是目前来看,这样的模式不是长久之计。全国就一个春风集团。”姚远实事求是地说。
话很难听,但夏红华明白姚远的意思,缓缓点头,“是啊,关键还是要练好内功。”
姚远沉声说道,“毕业之后我决定服从国家分配参加工作,一方面是不想让家里失望,另一方面确实有为贫困地区脱贫出一份力的想法。至于是进入政府工作还是进入国企工作,目前还没有想好。”
“你有这个魄力我打心里佩服,算不算是激流勇退?”夏红华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越来越欣赏。
按照联合国对青年的划分,不过四十岁的夏红华也在青年行列。
姚远笑着摇头,“完全退下来是不可能的,基本就是我在大会上说的情形,以后我就只在幕后把把战略方向,其他工作彻底放权给他们去做。”
“应该如此,你要是彻底退下来反倒是不妥的,你今年才二十一岁吧。”夏红华说。
姚远道,“嗯,明年二十二,再有两年硕士毕业,我老师说可以不脱产学习,过了春节就要到新岗位上班了。”
“那我建议你到政府工作,你去国企工作的意义不大,政府工作最全面,你不是对法律感兴趣吗,也可以做一做这方面的研究。”夏红华给出自己的意见。
姚远想了想,道,“我再考虑一下吧,下个月就要做决定了。”
“小姚,你是有家国情怀的人,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到沿海地区工作,先富带后富,得先有一部分地区富裕起来才能带动其他地区富裕,你的词啊能应该在沿海地区得到更好的发挥。”夏红华提出自己的想法。
姚远笑了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走到哪春风集团的投资就投到哪,这是难以改变的,你希望利用这一点促进沿海地区的经济发展,这一点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的观点和你的不同。”
被看穿了,夏红华也不尴尬,笑着道,“你说说。”
点了根烟,姚远道,“我认同先富带动后富的发展战略,但我不认为内陆地区就应该是后富的那一类。说句不好听的,凭什么让内陆地区的人民群众承担改革开放的阵痛?”
摆了摆手,姚远摇头道,“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不认同这样的理念,这是我的主观看法。如果要去政府工作,我一定会选择到艰苦地区,在内陆的艰苦地区去。”
他说,“关于春风集团跟随我投资落户的事情,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春风集团就算拿出一笔钱来养活一个县的人也轻而易举,可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关键还是要让当地老百姓具备创造幸福生活的能力。”
夏红华深以为然,“是啊,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我担心你没有这个耐心,因为有可能你要花十几年的时间来做这个事情。”
年轻人有冲劲,同时也代表着年轻人相对没耐心,春风集团膨胀式发展才用了三年的时间,姚远的风格是大开大合,每一次出手都是大招,自然就给人没耐心的印象了。
“是啊,我的耐心有限,那是因为一万年太久,我们落后太多了,这是历史给我的紧迫感。”姚远承认了,感慨说。
夏红华知道姚远决心已下,便不再提到沿海地区工作这事,转而说,“有决定了通知我一声,我帮你安排。”
姚远笑着摆手,“不必了,这么点小事还需要堂堂副部级领导过问,这也太夸张了。我提出意向,组织分配。既然下了决心要做这份工作,我是做好了撕下春风集团董事局主席的标签的,说白了,我和其他毕业生没什么两样。”
“好,总而言之一句话,有需要我帮助的直接打电话。”夏红华不再勉强。
“对了。”姚远说,“我想起一个事来,钟卫国他们去阿联酋是干什么的,这都过去了三个月多月了,我有一支警卫小队还在他们那边呢。”
夏红华摇头神神秘秘地说,“不是阿联酋,是沙特,估计得待半年时间,你啊,就先别惦记你的警卫小队了。”
“沙特啊……”姚远忽然想起八十年代的一个事,联想到钟卫国带的是一帮技术人员,他基本上能猜到,大概是和沙特的导弹基地有关了。
于是他就不再问了,夏红华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错了。济柴会议胜利闭幕,姚远返回南港在总部集团驻地待了个把月,把未来五年规划重新捋了一遍,董事局主席办公室以正式文件下发各集团公司。
何雪莉莫名伤感,抱着一叠文件,道,“你真要去工作吗?”
“怎么是这种表情,又不是退休了,换个岗位而已。”姚远笑着说。
何雪莉把文件放下,唉声叹气,“就是觉得没了主心骨一样,这么大的一个企业,可该怎么办。”
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即便姚远不在,春风集团也会良好地运转下去,几个大项目实施完毕之后,规模会在短时间内膨胀数倍,可以说没有什么外力能够影响到春风集团了。
何雪莉只是舍不得,她说,“那我也找份工作去。”
“那怎么行,我还是要在幕后遥控指挥的,你不在,我指挥谁去。”姚远一愣,说。
何雪莉托着下巴,“陈祖儿他们在就没问题,我就是觉得你不在了我留下来感觉没意义了。”
“好了好了,别伤感了,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我这不是还在呢吗?”姚远宽慰道。
何雪莉不住叹气,缓和了好一阵子,她才打起精神来。
她知道,姚远退居幕后之后,她的责任更加重大了,董事局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非常重要,她代表的是姚远个人,这个位置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能胜任。
“那你想好了去哪没有?”何雪莉问。
姚远微微摇头,“还不清楚,我今天回校,一直待到放假,荒废了这么长时间,学业要捡起来好好搞一搞了。毕业去向我是倾向于贫困地区的,能够造福一方,也不枉人世间走一遭。”
“看你说的。那总有个明确的地区吧?”何雪莉说。
姚远想了想,道,“肯定是在本省的,北部地区有很多贫困市县。国营企业是不会去了,进政府工作。”
“确定了目的地后告诉我,我搞个办事处。”何雪莉说。
这是避免不了的,不管是出于集团工作还是为了照顾姚远个人,办事处都是要搞的,姚远走到哪里就搞到哪里。
“好,行了,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姚远说。
何雪莉就去把姚远的衣服什么的收拾了一部分装进行李箱里,林小虎把行李箱装车,然后和姚远往学校去了。
当然不会住学校宿舍的,礼宾部要提供保护,所以姚远回到了大宅院,那里是他买的第一个房子,非常接地气的南方庭院。
海外劳务派遣公司的事情,林小虎一句话不多说,他已经完全退出来了,他也没有向姚远解释,他的性格如此。已经查明,是底下的人在乱搞,而管理层对公司的管理不严是最大问题。
林小虎彻底打消了做生意的想法,现在就一门心思搞好姚远的警卫工作,把自己当成助理兼秘书。
大宅院很久不住人了,二人撸起袖子搞卫生。
姚远正在收拾客厅,林小虎从厢房那边拖了两个大麻袋过来,擦了擦汗说,“阿远,那边一屋子都是这样的麻袋,里面都是钱,怎么办?”
“钱?”
姚远一愣,打开麻袋,满满的都是现金,零零整整的。
“想起来了,以前和戚南他们卖电子表赚的钱。”姚远挠着头往西边厢房去,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这种大麻袋,看了看,全是钱。
林小虎后怕道,“这么多钱就这么堆在屋里子,跟稻谷似的,没有让人偷走算运气好。”
“小偷也想不到这些都是钱,你看,这种麻袋平常是用来装稻谷,谁能想到用来装钱。可是我记得让戚南他们存银行了的,怎么还有这么多现金。”姚远感到奇怪,拿手机给戚南打电话。
现如今,戚南和张援朝已经是大老板了,公司总部设在火车南站那边,高高大大的一栋二十层大楼全是他们的。
“二哥,我姚远啊,我大宅院里一屋子钱是怎么回事?”姚远问。
戚南正在开会,回忆了好半天,说,“好像之前你要现金来着,那段时间赚的钱就都放在那屋子里了,是你说的啊。”
“是吗?那这些钱怎么处理?”姚远问。
戚南笑道,“你的钱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啊,我和老大的分红都拿走了的,那些都是你的。”
“好吧。”
姚远挂了电话,和林小虎大眼瞪小眼。
“怎么办?”姚远摊手。
林小虎说,“存银行啊,那能怎么办。”
“给深发行打电话,让他们开台运钞车来。”姚远说。
林小虎伸着脑袋往里面看了看,说,“一台不够吧,这么多钱起码要三台车才能运走。”
“那就三台,我估计里面的钱都该发霉了。”姚远发愁道。
林小虎连忙给深发行打电话。
事业大了也不好,林小虎只有个集团公司负责人的电话,所以他只能打给潘杰,潘杰再联系深发行南港分行这边。分行的行长一听是大老板的事,连忙亲自带着三台运钞车和一帮人赶了过来。
十几个人整整清点了半天。
姚远留了一百万现金平时开销,其他的都存了进去。
分行行长拿了一个存折递给姚远,“姚先生,一共是五千八百三十五万,这是您的存折。”
“这么多。”姚远很是吃惊。
分行行长只是笑,心里道,整个银行都是您的,这五千多万只能算是零花钱。
“好,谢谢你们,辛苦了。”姚远客客气气地和他们道别。
林小虎把那一百万现金放到客厅的柜子里,随手关上。安全不会存在问题的,大宅院周边都是礼宾部的警卫,不夸张地说,姚远的警卫工作做得不逊色于美国总统。
一直忙活到晚上,二人才算是把大宅院收拾出来。
林书婷下班后过来,姚远已经做好饭了,吃了饭,姚远对林小虎,“明天带身份证复印件过来,我得给你安排个勤务工作。”
“好,林老师,我先回去了。”林小虎道。
林书婷笑着点头。
这天晚上,姚远和林书婷滚床单到接近天亮。1996年之前的大学生是幸福的,毕业之后国家包分配,这是计划经济体制下的一种产物,国家下拨计划指标,对大学、中专毕业生就业进行统一安排。
这个年月还没有民办高校。
严格地说,这几年已经实行双向选择,是一种尝试,但市场经济大潮滚滚而来,双向选择也不符合时代发展了。
姚远这一届学生是最后一届包分配的毕业生,在他们之后的那一届,即1992年入学的学生,极有可能面临着的是第一次的自主择业。但相对于二十年后需要到社会里找工作的场景,90年代的大学生还是很滋润的。
西海工业大学是部属高校,毕业生大多进入机械系统工作,不过也有不少分到系统外的情况。比如西海工业大学的小语种专业很好,这个专业的学生毕业后大多被外交系统要走。
姚远所学的是西海工业大学最好的专业,按理来说,接下来的轨迹应该是大体沿着上辈子的痕迹来走的,分到国企研究机构工作。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在班上的同学看来,姚远这个名字很陌生,他拢共也没有出现几回,许多人更不知道他是春风集团的老板了。
课程全部结束之后,大家就一心一意地准备毕业实习的事情了,甚至有些已经联系好接收单位,过了春节直接上岗,铁饭碗到手。
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考上一所好的大学,都是人生的转折点。即便有人想要效仿张援朝、戚南这二位在读期间就下海创业的偶像下海做生意,但都会想着先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再去考虑。
毕竟,已经是创业明星的张援朝和戚南是极少见的成功例子。
姚远和莫教授谈完往宿舍走,刚到门口就看到了文俊和陈家豪,招呼二人过来聊聊。
“姚远,好久不见。”文俊笑着接过姚远递过来的烟。
陈家豪有些拘束,他知道姚远在外面生意做得很大,究竟多大却是不知道。因为一个叫方晓慧的女同学,当时闹出了很多事情。而方晓慧是陈家豪女朋友章晓琪的同班同学。
“是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班长同志,近来可好,家豪,你呢?”姚远请他们进屋,打量了布满灰尘的屋子,摇头说,“这里已经成遗址了,你们稍等一下,我找个抹布擦一擦。”
文俊二人撸起袖子就帮忙打扫卫生。
简单搞了搞,三人坐下聊天。
“姚远,单位联系好没有?”文俊问。
姚远点头,“基本确定了,到音关市政府工作,你呢?”
“去政府?”文俊很意外,“我到一机厂,等毕业证下来就正式上班。”
陈家豪有些小尴尬,“我挂了两门课,得补考,补考完就去五矿上班,也联系好了。”
大多都是去企业,这年头企业比政府机关吃香多了。
姚远很是感慨,第一机械厂是国内机械制造领域的扛把子,那是一家副部级企业,以后的大学毕业生想要到这样的企业工作,你得是“国防七子”院校毕业,而且逢进必考。
现在,这样的企业就放在那里任由大家挑选。
“怎么想着去政府机关工作,你虽然不怎么上课,但是你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学校怎么会推荐你去政府机关呢?”文俊很是费解。
姚远笑道,“是我主动要求的。”
文俊更不解了,道,“唉,这样太可惜了,咱们的专业是机械,做政府工作浪费了你一身本事。”
“你也知道我在外面做了点生意,我对企业没有什么兴趣了。试着走走仕途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挑战吧,主要是我没打算这辈子都走仕途,可能干个几年就下海做生意去了。”姚远说。
文俊笑道,“要是我是你,我就专门做生意了。对了,一直听你说做生意做生意,你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
“主要是贸易,也没什么搞头。”姚远随口说了一句,岔开话题,“对了,班上同学的去向是个什么情况?”
文俊说,“一小半去了部委,其余的基本都分在咱们机械系统企业事业单位里。一机厂在我老家,不然我也要去部委,学校推荐了,但我没答应。”
“嗯,一机厂也不错,离家近更是好。”姚远很赞同文俊的选择。
二十年后的一机厂会是一个以机械制造为主营业务的特大型集团公司,是国资委管理的大央企之一。以文俊的能力,二十年后混个处级待遇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么说吧,以后的一机厂是唯一能够生产主战坦克的机械企业。
第一重型机械厂,也简称一重。
“是了,眼看着就要各奔东西了,班里打算聚个餐,你有时间参加吗?”文俊问。
姚远笑着婉拒,“我就算了,在校三年半拢共也和大家说过十句话,还是顺其自然让时间往前走吧,同学通讯录里有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联系就是。”
他当然是希望和同学们见个面的,可惜现在身份不同了,不像以前那么自由了,这也是一种无奈。
包括今天,如果不是碰巧遇到了文俊和陈家豪,姚远是不会主动去找他们聊天的。
“也好,以后有机会到包头,一定要找我。”文俊说。
“肯定找你讨杯酒水喝的。”姚远笑着说。
半天不说话的陈家豪忍不住道,“要不今晚我们几个小聚一下,不在一起吃个饭总觉得挺没仪式感的。”
姚远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也行,我把张援朝、戚南叫回来,晚上喝点小酒。”
文俊和陈家豪就高兴起来。
张援朝和戚南接到电话后马上就赶了回来,宿舍算是有了一些人气。聊着聊着人越来越多,让姚远十分的无奈。等到出门去饭店的时候,人数已经膨胀到了十几个人。
不知道谁提出邀请艺术学院的女生,就乱哄哄的教唆戚南打电话,又多了七八位女生。
姚远一看这个情况,索性让四海饭店安排一个大包间,让林小虎带两台车过来,和张援朝、戚南他们一道把人拉到四海饭店去。
看着已经显得很生分的同学们,姚远知道,一个时代落幕了,新的时代来了。1995年的春节如约而至,姚家再一次操办宴席,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的规模都要大。
在姚振华看来,儿子赚了多少钱当了多大的老板,那不是最光宗耀祖的,儿子成了国家干部,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早上祭祖的时候,姚振华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面足足说了半个多小时,张桂芬更是从姚远小时候说到现在,让随同祭祖的姚远很是无奈。不过看到爹妈脸上那自豪的笑容,他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再活一世,不就是为了让爹妈有一个完全不同的幸福生活吗?
亲朋好友全都来了,爹妈这边的,姚远这边的,老姐那边的,还有姚老爷子的本地战友,他以前带过的干部,最后,周梁和杨胜代表市委市政府来了,县镇领导自然也都来了。
好几百人的盛大宴席。
这要是二十年后,组织就要查姚远的经济问题了。
热热闹闹一上午,一直待到最后的周梁和杨胜自然是要找机会和姚远单独聊聊的。姚远是南港地区经济发展的定海神针,这是毋庸置疑的。
在姚家三楼的茶室里,周梁感慨着说,“姚先生,我市去年的gdp增长了18%,在我国地区经济发展历史上是一个奇迹,第二名是深市,只有12%,这要归功于你啊。”
姚远摇头摆手说,“千万别这么说,这是全市人民共同努力的结果。”
杨胜说,“周市长说的并不夸张,这么大的增长率,绝大部分是春风系企业贡献的。东岸工业岛三大基地、宝骏汽车生产基地、方向临港工业用三大重点项目投产之后,我们的经济体量超过深市重回全省第二问题不大。”
这是非常让人振奋的。
深市是标杆,一天一个小变化,三天一个大变化,说的就是深市。南港地区的经济在以前很长一段时间是全省第二,反而是改开之后逐渐被珠三角地区超越了。
但是,要超过深市,难度非常大。
姚远记得,到了2020年,南港地区的gdp也不到4000亿,而深市已经突破了30000亿,是南港地区的七倍多。
反而是90年代,两地的gdp差距并不算太大,南港地区作为老牌经济大市,本身体量就摆在那里。
姚远实事求是地说,“二位领导,你们应该知道这个增长率是有水分的,因为我们的企业的主要投资都是在去年完成的,本身南港地区的经济体量iu不大,所以去年的gdp增长率暴增的现象。”
“是的,我们考虑到了。”周梁也很冷静。
只有投入没有产出,那就都是虚的。
马上要成为同事了,虽然不是一个地区的,有些话姚远就不会藏着掖着了,以前是企业家,一些话他不好说,现在可以说了。
姚远沉声说,“一个大企业可以带动一个地区的经济增长,这是必然的,可是一个地区如果单靠一个大企业来带动,产业结构上是不健康的。如何围绕大企业打造产业链非常关键。”
周梁和杨胜下意识地坐直了腰板,姚远要说的都是干货。
姚远说,“比方说方向机械,涉及机械制造的全领域,大到船舶小到摩托车,从港口机械到螺丝刀,可以说是一个托拉斯型机械集团。那么,单靠一个方向临港工业园就能完全发挥出这家公司的影响了吗?”
他顿了顿,“我看是不足的,是不是可以向上游延伸向下游拓展?在本地区形成一个囊括了上中下游的产业链。这样一来是可以起到以一带十甚至带百的作用的。”
“还有一个下岗职工安置问题,说白了就是就业率的问题。因为各种原因,国营企业倒闭了,把大量职工推向社会,社会的接纳能力又有限,老话说,开源节流,开源是排在前面的。想办法增加就业岗位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手段。”
“周市长,杨主任,开发区提出引进先进生产设备和技术进行生产进行升级,我对这个提法是持保留意见的。”
周梁很意外,不解道,“姚先生,你是重视技术的,你还是西工大的高才生。一些国营厂的生产技术落后了,引进先进生产设备和技术进行升级,可以提高企业的竞争力,提高产品质量,这是好事。”
杨胜同样不解,因为姚远是出了名的重视技术的企业家,他搞的春风科学院都快比肩欧洲一些国家的所有研究机构了。
姚远摇头说,“两码事,发展高技术产业和对劳动密集型企业进行技术升级并不冲突,也不是一码事。还是就业岗位问题。就说纺织厂,引进了日本设备和技术,一千多号职工就要淘汰掉三分之二,因为新设备用不了那么多人。”
他摊手说,“那怎么办呢?把这些人留下来还是推向社会?留下来的话,技术升级就失去意义了,先进生产设备必定会让人力成本下降,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推向社会,又增加了就业压力。”
“我们的优势在于人力成本,西方人一个人干的活,我们可以用十个人来干,而且成本更低。永安集团的主营业务是服装,目前已经成功打入了欧洲市场,同样的产品,我们可以做到白菜价,西方人做不到,原因也很简单,我们有人力成本优势,这是我们国家目前最大的优势,也就是人口红利。你要跟人家拼技术性控制成本是拼不过的,只能充分发挥低廉劳动力的优势。”
这个观点让周梁和杨胜耳目一新!
姚远说,“当然了,也不是说为了保住劳动岗位就不做技术升级,还是那句话,两者并不冲突,完全可以采取相对缓和的方式慢慢升级,综合地考虑两种因素,但是产品质量是肯定要保证的。纺织厂的做法太激进了,砍掉三分之二的职工,那是对社会稳定很不利的。”
周梁引起重视了,他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迫切的问题。本身因为不断有国营企业破产倒闭,下岗职工越来越多,底下有一个县的县府大门经常被堵,就是因为下岗职工安置的问题。
这些工作有多难做,周梁是有深刻教训的。
姚远的观点其实在委婉地提醒他,要辩证地看待技术升级这个事。春风系企业不会存在这个问题的,因为规模足够大,大不了多开几条生产线,再多的人都能安排,而且根本不愁卖。
这就是企业发展到一定程度所具备的自我调整能力了。基于南港地区的实际情况,姚远在前往音关市任职之前对周梁所说的话,基本上可以作为未来五年规划来实施的。
这是姚远留给家乡的最中肯的建议。
也是他转换身份之后给出的最贴合实际的建议。
姚远不知道他有多少钱,因为林威还没有算出来,因为过于庞大而无法在短时间内进行一个有效的统计,因为资产一直在打着滚增长,统计的速度跟不上增长的速度……
他手里的企业大多数是非上市公司,没有对外披露财报的义务,在外人看来也就更加的扑朔迷离了。
但是,林威的个人财富已经突破了100亿华夏币,而林威仅有南方实业10%的股份,由此大概可以推算出姚远的个人财富是多么庞大的一个数字。
这些已经不是重点了,姚远的工作重心已经转移到了音关市新风县回龙镇,正式成为了一名国家干部。
姚远和林小虎开了一台宝马越野车前往,历时整个白天到了音关市。姚远是市管干部,所以他先到市里报到,在市里住了一晚上后再到县里去,等县里安排好了送他到回龙镇,这才算是完成了入职。
职务是回龙镇镇长助理,这是干部队伍年轻化的举措,也是因为姚远是名牌大学毕业生。中专毕业生可以当办事员的年代,如西工大这一类名牌高校的毕业生是不屑到基层的,几乎都是进部委工作,到省府工作都算是下基层,更别说市县,到镇上工作就更没见过了。
姚远的到来,让回龙镇这个不小但是很穷的山区镇很是热闹了一番。
镇政府来了一位名牌大学生。
大家都认为,人家就是到基层来镀金的,早晚是要到县里甚至市里工作,因此镇政府的同事们对姚远的到来大多是欢迎的。因为镇长助理不是正式职务,仅仅是一个临时安排。
林小虎也戴了编制帽子,是正式的公务员一名,身份是警卫秘书,在回龙镇政府的职务是法制办干事,实际上大家也看出来了,人家就是镇长助理的助理。
姚远上任之后很平静,既没有搞什么三把火,也没有表现得很抢眼,而是埋头研究了回龙镇的情况。
过来之前,林小虎接受了一个多月的培训,对政府工作是有一些基础了解的,加上这么些年跟着姚远全世界各地到处跑,见识广眼界开阔,俨然具备了秘书的素质。
回龙镇是贫困县里的贫困镇,战争年代,这里是兵家必争之地,是五市交汇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更是粤省的北大门。突破了这里,部队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接杀到粤城,军阀年代,这里是军事重镇。
解放之后,优势变劣势,因为地处山区,交通极其不便,山多地少,农业发展不起来,工业更是无从谈起。
看看镇政府,三排平房围成“门”字型,全都是二三十年前修建的老瓦房,岁数比姚远的都要大,这就是镇政府办公的地方,在后面有一排平顶的平房,那是宿舍,外地的干部一般都住在那里。
全镇除了镇政府,只有镇政府大院正对面的饭店和几个大点的村委会才有电话。全镇还有七八条村子没有通电,全镇都还在用自打的水井打水,镇区的路灯只有三盏是能亮的……
在研究了回龙镇的经济结构之后,姚远悲观地发现,除非动用春风集团的力量,否则他是不可能在几年时间里让回龙镇的老百姓致富的。
基础实在是太差了。
于是还是回到了一开始的问题——不依靠春风集团,或者说不完全依靠春风集团,姚远是否有能力当一名能够带领老百姓脱贫致富的干部?
姚远并没有在仕途上一直发展下去的打算,他最终还是要回到商业这条路上的,这又带来了一开始的问题——姚远的自带光环,不管他愿意不愿意,都会在发生着作用。
如此以来,姚远就要自己打自己的脸了,因为他曾信誓旦旦地对周梁和杨胜说,靠单一企业带动某个地区经济发展是不长久的,关键在于练好内功。他现在算是知道,当公务员是不容易的,尤其是当想干事的公务员。
简陋到极点的办公室里,林小虎坐在高低不平的单人藤椅上,看着愁眉苦脸的姚远,说,“我觉得引进企业没有什么不对,引进企业本来就是发展经济的主要手段,处于避嫌考虑,可以试着引进其他企业。”
他说的是非春风系企业。
姚远沉声说,“我还没想好应该从哪一个方面入手。到这里的第一天你也看到了,本镇干部大多听天由命,过一天是一天,一门心思往经济好的镇或县里调,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屈服于命运的,干部队伍没有锐气,这个工作就很难开展。”
“但是他们酒量都很好,尤其是那位年轻的妇联主任,看着也三十左右岁吧,好家伙,一位女同志居然能喝掉两斤当地自酿的土炮。”林小虎对那位身材姣好颜值优秀的年轻妇联主任印象深刻。
姚远说,“是啊,也只有在喝酒的时候才能看到他们身上的锐气。我看了账本,全镇年财政收入不到二十万元,但是招待费就每年就要花掉将近十万元,太可怕了。”
“回龙镇长期依靠扶贫款维持着,招待费高这不奇怪。”林小虎说。
姚远一愣,笑道,“小虎,看样子培训没白上。”
“我好歹也是中专文凭。”林小虎也笑了。
姚远轻轻拍了拍桌子,起身道,“招商引资的事先放一放,咱们先去学校看看。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才是根本。”
林小虎深以为然。
姚远刚一出门就看到妇联主任王瑜从镇长办公室里走出来,王瑜看到姚远,招了招手就走了过来。
“姚助理,这是要出门啊?”王瑜媚眼如丝地看着姚远。
姚远那台霸气十足看着就很贵的宝马越野车就停在院子里,再加上他市管干部的身份,镇高官和镇长都高看他七分的,在王瑜眼里,姚远更是需要巴结的对象了。
“出去转转。”姚远不喜欢这位浑身都透着媚劲的妇联主任。
王瑜主动说,“我陪你。前几天你一直下村,对镇上的情况还不太了解,我正好给你介绍介绍。”
姚远本不想的,但也不好拒绝,就笑着道,“那麻烦王主任了。”
王瑜就抢先一步往车那边走去,一边说,“这有什么麻烦的,再说了,我是土生土长的回龙人,对镇上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
回头看见姚远往门口走,她就愣住了。
姚远指了指,道,“巴掌大点地方,不开车了。”
“也是。”王瑜讪笑一下,小跑几步过来,胸前两团一颤一颤的。
有人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不尽然,但是穷山恶水出美女,是有据可考的,尤其是自带天然美的美女。
王瑜算一个,就是岁数有点大,听说老公在县里上班,她每周五都回县城,周日下午再过来。
“镇区不大,两条路交叉成一个十字路口,基本上就是这么个布局,粮站、供销社、工商所、供电所、邮电所……都在这条路上,另一条路主要是一些民居……”
王瑜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有她的介绍,姚远对镇区的了解就更深刻了一些。这个妇联主任的表达能力很强,而且对镇区的情况很了解,的确是能够提供一些信息的。
一路走过去,姚远发现镇上的公家单位里,镇小学是最烂的。斑驳陆离的大门上书掉漆许久的“回龙镇中心小学”七个大字,再往里是个小操场,中间竖着一根旗杆挂着国旗,后面就是猪圈一般低矮破烂的教舍,边上应该是厨房和老师住的宿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姚远看着那漏顶了的教舍,心情沉甸甸的,道,“王主任,看样子教舍破了有段时间了,怎么不进行修补呢?”
“唉,还不是没钱,姚助理,刚才你也看到了,这一路看来就没几个好房子,镇里年年都要拆东墙补西墙,光是提留款就能折腾死人,哪有钱修校舍啊。”
王瑜叹着气说,“姚助理,你是市里下来的干部,镇里还指望你能走走市里的关系帮我们多争取点扶贫款呢,这也是你的成绩。”
他们都不了解姚远的背景,只是单纯的认为市里下来镀金的干部,哪肯定在市里是有关系的,同时根据刚毕业、年纪这些来判断,认为姚远虽然有关系,但肯定是个愣头青。
殊不知,王瑜眼前这位年轻人是和国际商业大鳄交锋了好几年的人士,她那点心思哪里瞒得过姚远。
再根据王瑜刚刚从镇长办公室里出来,连林小虎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姚远说,“单靠扶贫款有意义吗?”
他摇了摇头,走向教舍。
这会儿还没开学,学校里没有人在,教舍的锁是坏的,一推就开,映入眼帘的是二十多张破破烂烂的书桌,椅子是长条凳,即便如此,好像也不够。再看黑板,那哪里是黑板,压根就是在墙壁上刷了一层黑漆而已,上面坑坑洼洼的惨不忍睹。
两侧一共八扇窗户,其中只有两扇半是完好的,其他地方是用废纸糊起来或者用蛇皮袋挡了起来。
孩子们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上课。
抬头往上看,透过屋顶能够看到斑斑点点的亮光,可以想象,碰上下雨天,孩子们上课时该有多么的狼狈。
“我们这里的条件就是这样,肯定比不上市里的,中心小学算是好的,底下村小学好多就半间房子,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国家级贫困镇呢。”王瑜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她的反应代表着回龙镇大部分干部的反应,时间长了就麻木了,好像回龙镇就该如此,本该如此。也许当初也有干部挣扎过想要改变这样的环境,当他们发现无论如何努力都做不到的时候,于是失去了信心,想方设法逃离了这个地方。
姚远说,“王主任,听说你丈夫在县里上班,你怎么没调回县里工作?”
“哪有那么容易哦。”王瑜一肚子苦水,“县里的指标大家都盯着呢,别人有权有势有关系,我呢,我家那位就是个普通的办事员能顶什么用。”
她不是小姑娘,面对年轻的市里来的干部,说话是半真半假的,也许有机会调回县里,但职务是肯定不会称心如意的,在回龙镇好歹是妇联主任,职务级别放在那呢。
“再苦也不能苦孩子,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学了,教舍的问题要解决。”姚远严肃地说。
王瑜笑了笑不说话。
姚远却没管她,回到镇政府大院后去找了镇长。
王瑜看着姚远进了镇长办公室,笑着低声自语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花架子还是真有本事的。”
她贴近姚远的意图是明显的,如果姚远在市里真有关系,和姚远搞好关系说不定就能调回县里任职了。
镇长关天明,岁数和姚远的父亲查不多,脸颊骨高高的小老头,干十多年镇长了,脸上的沟壑诉说着他在回龙镇的历史,也诉说着他的无能。十多年前的回龙镇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听了姚远的汇报后,关天明捧着大茶缸眯着眼睛说,“是啊,再苦也不能苦孩子,小姚,你的想法是很好的,像你这样一上岗就关注教育问题的年轻干部不多,不愧是名牌大学的高才生。”
一般这样的话之后就是要转折了。
果不其然,关天明无奈地说道,“不过,镇里很困难啊,这你是知道的,如果有钱,镇里早就给中心小学修楼房了,谁让咱们是国家级贫困镇呢,真的没有办法。”
看到关天明说到“国家级贫困镇”的时候脸上出现一丝莫名其妙的自豪,姚远心里就悲愤交加。
他沉声说,“关镇长,教舍已经是危房了,现在已经开春了,以后的雨水天气越来越多,非常容易问题,出事就是大事。账上不是还有两万块钱吗,我建议先拿这笔钱把教舍修葺起来,起码要保证不会倒。”
“小姚,那两万块钱是坚决不能动的。那不是钱,是金蛋,是要留着下崽的,杀鸡取卵的事情可不能干。”关天明正色道。
姚远皱眉,“金蛋?我不明白。”
关天明放下大茶缸,说,“下个月省市县的审查小组就要下来了,咱们能不能保住国家级贫困镇就看这次审查,这关系到能不能拿到国家的扶贫款,开会的时候也说了,我们镇就是靠扶贫款维持的,你把这两万块钱哪去修什么教舍,省市县审查小组的领导们下来了,拿什么招待?搞不好丢了国家级扶贫款的帽子。这不是杀鸡取卵是什么?”
姚远被这番理论震到了……不管什么理论,关天明的意思是很明确的了,镇里不会动用那两万块钱修校舍。
现在的问题是修葺校舍,而不是去争论国家级贫困地区的问题。
姚远说,“关镇长,校舍是一定要修的,我们不能让孩子在危房里上课,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个人先拿出一笔钱来,算是借给镇里的。”
“行啊,你有钱那就修,只要不用镇里那两万块钱,怎么都行。小姚,你初来乍到不清楚回龙镇的情况,咱们镇啊,打建国以来都是贫困地区,你也看到了,有本事的都往外跑了,如果没了国家级扶贫资金,镇上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关天明语重心长地说。
姚远不愿听他的歪理,道,“关镇长,只要镇上同意就行。”
“同意,当然同意。”关天明笑道。
“那好,我今天就联系建筑队。”姚远起身离开。
关天明想说点什么,看见姚远风风火火的去了,也就作罢了。
镇上没有信号,手机在这里就是摆设。
不过姚远并不想从县里找建筑队,本镇肯定是有泥瓦工之类的。
他找到王瑜,问,“王主任,镇上有建筑队吧?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
“大龙村泥瓦匠不少,那条村手艺人很多,镇上不少房子都是他们盖的。”王瑜说,“关镇长愿意出钱修校舍了?”
姚远摇头,“没答应,我自己出钱,总之不能让孩子们在危房里上课。”
“自己出钱……你这个……”王瑜愣住了,她没见过这样的干部,缓缓站起来,说,“姚助理,那可得不少钱,你……”
姚远缓缓摇头,“我还有点积蓄。”
刚毕业的新干部哪里的积蓄,王瑜忽然发现,这位市里来的干部八成有一个有钱的家庭,深藏不露。
王瑜微微愣了一下,说,“那,那我现在就去联系。”
“我和你去。”姚远说。
他把林小虎叫过来,说,“小虎,你去联系一下建筑材料,要用最好的材料,找到了直接让他们拉到中心小学。”
“好,我现在就去。”林小虎借了一辆自行车就出门去了。
姚远开车带着王瑜去大龙村。
大龙村是情况相对好一些的行政村,因为有手艺,村里不少青壮年都进城打工了,留在村里的大多是四五十岁年纪的。
这条村是王瑜联系的村,她找到村支书和村长,姚远把情况说了一遍之后,道,“看能不能组织二十来号人,这样吧,支书,村长,修学校的管一日三餐,每人一天给一百块工钱。”
“一百块?”王瑜惊呼出来,连忙说道,“姚助理,太多了吧,这样一来光是工钱就要上万块了,镇里怕是不会同意的。”
不是不会同意,而是一定不会同意。
支书和村长更是目瞪口呆。
姚远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问,“王主任,依你看该定多少?”
“给饭吃就可以了,修学校不是其他事,这个不要工钱。”村长连忙说。
都有子弟在学校读书,以后大家的孩子也都要在里面读书,给学校干活就是给自己的孩子干活。
“对对对,有三餐吃就很不错了。”村支书说。
姚远摆手道,“一码是一码,这样吧,小工每天五十块,大工一百块。这个钱我来出,不管镇里认不认。中心小学是要重新建的,眼下只能先把校舍修好保障孩子们正常上课。”
王瑜哭笑不得,这个姚助理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支书,村长,你们组织吧,争取今天就到位,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时间紧任务重。”姚远说。
支书和村长答应了一声就小跑着去了。
每天一百块啊,最少都有五十块,这是天上掉了馅饼下来。回龙镇平均家庭年收入不到1000元钱,可见有多么的穷。
修校舍再慢也要四五天,这么下来一个人最少也能拿到两百多块钱,够一家人两三个月的开销了,本镇农村家庭一天的生活开支就几块钱,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两顿肉,这是常态。
支书和村长第一次有了当官的感觉,因为他们现在手里掌握着让人赚大钱的权力。
“支书,二十个名额,我们一人十个吧?”出了村委会,村长低声说。
村支书想了想,答应了,“也行,咱们平分。”
二人就分道扬镳了,当然是要把机会给自己亲近的人。
姚远对此是心知肚明的,但是他不能管得这么具体,只要找的人能把活干好,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这么高的工钱,找人太容易了,不到半个小时,支书和村长就各带了十个人来到了村委会,都带着家伙事,随时都可以开工的样子。
姚远也不废话,跟大家交代了一下情况开车分成几趟把大家拉到了中心小学去了。
不多时,两台卡车拉着建筑材料轰隆隆驶入了回龙镇区,开进了中心小学。这样的动静引来了镇上人的注意,纷纷往中心小学去看热闹。
镇政府里也都议论纷纷。
分管教育的副镇长郑红玉走出来,悄然跟上往中心小学去的关天明,低声说,“镇长,这位姚助理来头不小啊,刚到没几天就要修学校,听说他自己出的钱?”
“对,我还以为他开玩笑的,没想到是来真的,去看看吧。”关天明背着手往中心小学里去。
郑红玉心里是不舒服的,教育这块是他在管,但是姚远一声不吭就开始修学校,连招呼都不跟他打一个,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
冷清了整个寒假的中心小学热闹起来,大家干得热火朝天。这个场景让郑红玉心情复杂,多少年了,在教育设施建设这块还没有过这样的大动作。
“我问过,他开的那台车就价值三十万。”关天明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郑红玉大吃一惊,“三十万?那车看着也不像什么好车,方方正正的。”
关天明低声道,“国内最好的越野车,小日本的技术。所以说啊,这位姚助理背景很深,不但关系硬,也很有钱。他愿意出钱修学校就让他折腾去吧。”
“可是,到头来这笔账还是要算在镇里的。”郑红玉仔细看了看,“他这么一搞,我们教育这块今年的经费可就不剩几个了。”
关天明笑道,“钱在我们手里,怎么用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别担心,他待不了几天,你看啊,堂堂名牌大学生,人家会窝在咱们这个穷地方?”
“那倒也是。”郑红玉心情放松了一些。
姚远在指挥工作,看到二位领导,走过来说,“关镇长,郑副镇长,正好向二位领导汇报一下。我联系了一家助学基金,他们会帮我们重建中心小学,修学校的钱也由他们出。”
“助学基金?”关天明愣住了。
郑红玉问,“希望工程?”
姚远说,“类似,是一名香港商人捐款设立的,目的就是给内地的贫穷地区修学校。我们回龙镇是国家级贫困地区,是符合条件的。过两天他们会有一个考察小组过来考察,完了之后他们内部立项,资金到位后就可以建新的小学了。哦,叫春风基金。”
二位领导有点懵,根本料不到姚远的动作这么大。
“不是,这个春风基金……你是怎么联系上的?”关天明问。
姚远笑道,“我有同学在春风基金工作,刚刚和他联系过,说了情况后,他认为我们这里是完全符合条件的,已经口头答应了。”
“这么说,修学校的钱不用你个人负担了。”郑红玉说。
姚远道,“是的,不需要我个人出钱了。”
“这是好事啊,这个春风基金,很有钱?”郑红玉问。
这样的事情他们长这么大都没有听说过,希望工程大家都知道,但是,希望工程目前的重点在内陆省份山区,回龙镇虽然是国家级贫困地区,但却是属于粤省的,粤省是改革开放先锋地区。
姚远想了想说,“资金应该很充足,很多企业都会定期向希望基金捐款,应该很有钱吧。”
他没有说谎,他的确不知道春风基金的情况,这个助学基金是肖家炳在管,目前已经有多位香港大富豪成为了春风基金的捐赠者,资金充足得很。
郑红玉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回龙镇这滩死水,被搅动了起来。
关天明的心思活络起来,想了想,说,“小姚,这个春风基金的考察小组什么时候来,他们的资金什么时候到位呢?”
姚远说,“过两天吧,他们在粤城有分部。资金的话……钱不经我们手,具体流程我不是很清楚。”
“不经我们手啊……”关天明顿时失望了,“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妥。他们要帮我们建学校,资金应该打入我们的账户,就是给我们捐款的意思,没错吧。我们组织人手建设,还可以给镇上的人提供一份工作。”
姚远很清楚关天明的心思,他摇头说,“具体流程我不太清楚,等他们来,关镇长你可以和他们谈一谈。”
资金是不会经政府手的,这是姚远定下的规矩,关天明想干什么他同样清楚,他当初定下这个规矩就是要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到助学这块。
一辆车和姚远座驾一模一样的宝马越野车开进来,但是这台车多了几根竖起来的天线,这是一台春风科学院改装的通信车,后尾箱和第三排被拆掉,安装了一套卫星通信终端,可以通过卫星和外界进行联系。
“这是?”关天明惊讶地指着通信车说。
姚远道,“镇上没有无线信号,电话线只有一条,和外界的沟通不畅通。这是春风基金派来的无线通信车,可以直接和他们联系。”
关天明和郑红玉好奇地走过去。
姚远没有招呼他们,而是返回施工现场继续指挥施工。他不懂建筑施工,但是他知道怎么修质量最好。
有这么多的工钱,又是给学校修校舍,大家的热情非常高涨,态度非常认真,都拿出了真本事来。
关天明绕着通信车看了一圈,看到司机下来,便小心翼翼地问,“小伙子,车里可以直接打电话到你们春风基金?”
“可以,有手机的话也可以用了,通信车有信号中继功能。”年轻司机说,“不过你们要用的话,要先请示姚助理,这台车主要是为了保障他和春风基金之间的沟通的。”
关天明连忙笑着点头,“明白的明白的,是了,你们,你们的考察小组什么时候到?”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只是开车的。”年轻司机说。
“好好好,谢谢谢谢。”关天明忙不迭地点头。
他给郑红玉使了一个眼色,二人回镇政府开小会去了。
姚远没考虑那么多,一整天都扎在中心小学那里指挥工作。王瑜忙前忙后,联系了镇上唯一的饭馆按照姚远定下来的标准订餐。如果说之前她还犹豫的话,那么她现在已经下定决心紧跟姚远的步伐了。
一个电话就联系了愿意免费建新学校的助学基金会,这样的能量,县长都是没有的。
如果再意识不到姚远的能力,王瑜认为自己这十年干部就是白当了的。
因此,她非常的积极。
反而是镇政府的其他干部是在旁观的,大家心里清楚,这位年轻的姚助理已经引起镇长等人的不满了。他这么做,将镇政府置于何地?
不过,没有人提醒姚远,都在等着看好戏呢。
上一辈子姚远在央企工作了将近二十年,对官场上这些规矩和潜规矩当然是清楚的,但是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有道是,无欲则刚,他既不想当大官,也不需要政绩来标榜自己。
做实事,做实实在在的事情。
整个镇政府对孩子们在危房里上课这样的事情可以做到心如止水,但是姚远不能。再苦不能苦孩子,就不能只是一句简单的口号。
存在客观原因可以理解,穷嘛,可是,宁愿把钱用作招待费也不修校舍,姚远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可的。
说白了,他这么做,就是要告诉关天明等人,作为党员干部,首先要把老百姓的事情放在第一位,装在心里,想方设法发展经济,而不是本末倒置为了保住国家级贫困镇的头衔把钱用在招待上……中心小学的修葺和重建俨然是回龙镇这么多年来最重要的工程了。
市县领导陪同春风基金的人来回龙镇考察,当场就拍板决定帮助回龙镇修建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和三所小学,重建中心小学。
回龙镇人口多,山多地少,上学一直是个难题。初中只能到三十多公里外的县城里,小学的话,除了中心小学外,只有大龙村、龙滩村两条大的行政村有村小学。
中心小学承担了大部分学生,附近几个村子的孩子每天都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到学校,下午放学后再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回家。
春风基金会给了回龙镇捐了20万,用于改善学生的伙食。中心小学修好之后,将会实行寄宿制,一周五天,学生吃住都在学校,不需要每天走四个小时的山路往返了。
钱到账之后,关天明马上召开会议讨论这笔钱怎么用。
建学校的钱是由春风基金直接去结算,不经过镇政府的手,镇政府唯一能用的就是这笔用于改善学生伙食的20万捐款。
镇政府从来没有这么阔过。
可是姚远感到费解,改善学生伙食的钱,还需要讨论怎样使用?
带着疑惑,他坐到了他的位置上参加会议。
姚远是副科级干部,这属于破格定级,但不是针对姚远的,而是针对愿意到贫困地区工作的重点大学毕业生的。
只要你愿意去,就给解决副科级,你要是去部委、省城、大国企啊这些单位,那就按部就班地来。
饶是如此,也几乎没有人愿意到贫困地区工作。
寒窗苦读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走出大山成为吃商品粮的城里人吗,虽然计划经济时代已经过去,但城市的吸引力是没有降低的。
回龙镇只有两个正科级,镇高官和镇长,其他部门负责人都是副科,甚至有一些还是办事员。
不过,姚远是带着编制帽子下来的,没有占用回龙镇的编制名额,这也是大家一开始对他持欢迎态度的原因。
关天明清了清嗓子,捧着大茶缸开口说道,“前几天春风基金给咱们捐了二十万块钱,今天开个会,研究一下这笔钱怎么用才能充分发挥出作用来,镇上的情况大家都知道,都说说吧。”
姚远马上就说,“这笔捐款是用于改善学生伙食的,我建议按月拨给各个学校,根据学生人数来平均分配。”
三所小学的校长都在,他们很积极。
中心小学的校长李鸿星推了推眼镜,道,“我赞成姚助理的建议,我们中心小学的在册学生是718人,大龙小学、龙潭小学加起来应该是566人,这么算起来,一共是1284名学生。二十万的话,平均每个人一年能够分到……”
“老李,账不是这么算的。要是这么算,今天这个会就没必要开了。”关天明瞧了瞧桌子打断李鸿星的话。
关天明当了十几年的镇长,威信非常高。
他说,“这二十万是用于改善学生伙食是没错,但是改善学生伙食不是三两天的时间。姚助理有个提法是好的,逐月拨给各个学校,但是拨多少,怎样拨,这个还得研究。”
姚远听出来了,关天明想要挪用这笔钱。
郑红玉马上接上话头说,“学生伙食补贴的钱逐月给是最好的,考虑到有寒暑假问题,一年就是大概四十个教学周,短时间内是用不了这么多钱的。再说了,往后镇长还有其他收入。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把镇政府办公大楼修起来,大家看看,咱们镇政府大院是五十年代末修的,已经快四十年了。镇长的办公室,还有大家的办公室,到处都破破烂烂的。其他的不说,宿舍问题也很大。镇政府办公大楼代表着的是我们回龙镇的形象,上级领导下来视察看到到处都破破烂烂的,领导会怎么想。上次县长下来不是说了吗,我们回龙镇镇政府大院是全县最破的。”
“我同意郑副镇长的意见。”另一名副镇长举了举手说,“镇里一直没这笔钱,现在有二十万捐款,我看是可以先用来修办公楼,二十万不算少了,修个三层的办公楼是没问题你的。”
接着好几个人都纷纷表示支持,关系到自己的住宿和办公环境,用的又是捐款,没有理由不支持的。一些家在镇上的干部还好,其他外地干部吃住都在镇政府,早就对这个恶劣的生活工作环境有很大意见了。
姚远没想到关天明三言两语就把话题扯到了这块,这样下去,二十万捐款被挪用建办公楼几乎是肯定的。
可是,除了能够得到实实在在好处的三所小学校长支持他的意见之外,没有人出言相助。
姚远沉声说,“各位领导,春风基金明确说了,捐款要专款专用,春风基金看到我们的学生普遍存在营养不良的情况,所以才提出捐款二十万用于改善学生的伙食。”
他扫视了一眼,“如果我们用来建办公楼,改善学生伙食怎么办,春风基金那边又该怎样交代?”
“小姚,老郑的意思不是说不改善伙食了,学生伙食肯定要改善的,只不过我们先把这笔钱用在最紧急的地方,学生伙食可以按月拨给学校改善嘛,刚才你也提到了的。”关天明笑呵呵地说。
姚远微微摇头,道,“没有这笔钱,镇里哪来钱按月拨给学校?镇上的财政情况大家心知肚明的。”
“所以才要趁这个机会把最重要的办公楼建起来嘛,咱们这个环境实在是太差了,同志们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坚持工作多年非常的辛苦。”关天明笑着说。
气氛有些冷。
大家都看着姚远,各怀心思。
姚远说,“关镇长,镇政府的房子还是能用的,你看这样行不行,先修一下,换一批办公家具,再坚持个两三年,其他钱还是要优先保障改善学生伙食的,否则里里外外都很难交代。”
从来没有人在会议上跟关天明唱反调,开会就是他的一言堂,现在,年轻的镇长助理公开反对……关天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看着姚远,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姚助理,镇上的财政这么困难,你说要修校舍建新学校,我都支持了,是吧,现在不是不改善学生的伙食,是一步一步地来,把钱用在最紧急的地方。”
“再说了,退一万步说,有一个好的工作环境,我们也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嘛。”
姚远跟愣头青一样,微微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郑红玉笑着说,“姚助理,捐款是你拉来的,你是首功啊,我建议办公楼修起来之后,给姚助理配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带休息间的那种。”
另一名老副镇长开玩笑说,“小姚,要不你再去和春风基金谈一谈,请他们再给我捐点钱。”
关天明笑着接上,道,“对,小姚,这样的话,我保证款子专款专用,现在这笔二十万的钱实在没办法,只能先紧着办公楼。”
姚远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了,这些人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要贫困补贴拉捐款,想着的是怎么样维持现状,一年能从上级政府多争取一点钱来就是莫大成就了。
他故意做出一副愣头青的样子,就是为了把镇政府死气沉沉的氛围给打破,唤醒这一潭死水。
“关镇长,如果你一定要用改善学生伙食的钱修办公楼,我保留意见。”姚远很强硬地说,“我有责任提醒诸位,春风基金对捐款的使用是有非常严格的要求的,他们不是捐了钱就算了,后面会对资金的使用进行调查,一旦发现资金被挪用,很有可能会中断援建学校。”
他扫视了在座各位一圈,道,“我们不要做因小失大的事情。”
大家都沉默了,但是看大家的神情,似乎没有很担心。
关天明笑了笑,说,“所以说要开个会研究一下该怎么用这笔钱来把办公楼修起来。好了,既然大家都没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说说怎么用这笔钱,既让春风资金满意,又能把我们的办公楼修起来。”
姚远十分震惊,弄虚作假的事情,竟然就这么轻松地从他嘴里说了出来,而且堂而皇之地开会讨论怎样应对春风基金的资金使用情况调查。
太肆无忌惮了吧!
然而,其他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姚远要说话,坐在他身边的王瑜忽然悄悄的拽了他衣角一下,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站在绝大部分同事的对立面,非常不利于下一步的工作,大家都以为姚远这个愣头青会继续开炮的,没想到他居然忍了下来。
散会之后,姚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抽闷烟,他发现在政府机关里要做成一件事并不容易,这里面涉及各种利益,很多时候一件事不是想做就能马上去做。
这与央企的工作是有区别的。
王瑜走进来,看了看门外,道,“姚助理,消消气,关镇长也是为大家好。你不知道,县里每年都有调派干部下来任职,可是一看到这个生活环境工作环境,最长的也待不够三个月就调走了。”
她在姚远对面坐下,“关镇长也没办法,不修办公楼留不住人啊,不瞒你说,我要是有关系,也早就调走了,谁愿意在这里熬着。”
“我了解,我也了解,但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挪用学生的伙食补贴款,这是会遭老百姓骂娘的。”姚远这么大个老板,气量气度自然是足足的,不过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老成,毕竟他是刚毕业的新干部。
王瑜笑着说,“全镇上下没有敢骂关镇长的,倒是关镇长动不动就骂人,其实他对你是非常客气的。换个人在会上这么对着干,他早就开骂了。”
姚远摆了摆手,说,“就事论事,不说这个了。王主任我正好有个事和你商量一下。”
“好哇,你说,什么事?”王瑜坐正了姿势。
经过几天的接触,姚远发现王瑜这个女人虽然神态啊动作啊有时候略显轻浮,喜欢用自己的媚劲作为武器,但是相对来说,在镇政府的干部里头,她是愿意干事的,也能干事的。
团结可以一切团结的力量才能赢得斗争,这是自古颠扑不破的道理。
姚远沉声说,“我们回龙镇是人口大镇,调研了之后,我发现像大龙村这种有手艺人的村子不少,我有个想法。”
王瑜洗耳恭听状。
“把这些有手艺的劳动力组织起来,成立一家建筑公司,用建筑公司来承接春风基金给回龙镇援建的学校,这样一来既可以为老百姓创收,也能带动镇上的经济发展,我想以大龙村为试点,你是联系大龙村的,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姚远说。
王瑜很是意外地看着姚远,“好办法啊,大龙村的泥瓦匠很多,找出百来号人不是问题的。不过,春风基金看得上我们这种杂牌军嘛?而且,接工程的话,公司要有资质,我看春风基金很正规,我们手续不全恐怕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姚远也很意外,他没想到王瑜还知道这些。
王瑜看出来了,笑着解释道,“我家那位就在县建筑公司上班,这方面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原来是这样。”姚远笑着说,“我们不直接参与竞标,而是和得标的公司合作,做他们的分包,这样是不需要相关资质的。”
王瑜想了想,说,“你是说,从拿到工程的公司手上接他们的活来干?”
“是这个意思。”
王瑜举一反三道,“这么说,不管谁得标,我们的施工队都有机会拿到活干,风险小很多啊!”
“是的。”姚远觉得这个王瑜有适合经营的头脑。
王瑜发现,一些事情到了这位年轻助理这里,就轻轻松松地从疑难杂症、老大难问题变成了可以轻松解决的小问题。
组织闲散劳动力成立建筑公司、施工队,没有人想过这个事情,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这样的事情太过遥远了。从其他手里有工程的公司那里承包一部分工程来做,同样也没有人想过用这样的方式来规避掉资质问题。
信息闭塞的回龙镇人,压根就不知道沿海地区很多国营建筑公司已经摸到了门道,将施工队全部改制掉卖给个人,公司只保留资质和行政机关功能,到处去竞标拿标,再往下分包给那些挂靠的施工队。
这样的方式在90年代初萌芽,在90年代后期和二十一世纪头十年成为了建筑行业最普遍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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