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只是远远的见过姚远一面,那还是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开工仪式的时候,他们重案队也被调过去担任安保任务了,远远的看了几眼。
此时近距离见到真人才发现,传说中的姚老板竟然如此年轻。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姚主席,春风集团董事局主席,而且他这个主席还不同别的董事局主席,是百分之百控股的董事局主席。
林威、林小虎等人有的股份只是旗下的集团公司的,饶是如此,拥有南方实业10%股份的林威,已经是华夏首富了,个人资产高达30亿华夏币。
姚远招呼张阳坐下,道,“张队,都是自己人,别拘束,请坐请坐。”
张阳有种面见大领导的感觉,僵硬地笑了笑,在林小虎身边坐下。
“张队,你和小虎是一个村的,我和小虎是患难之交的兄弟,咱们就是自己人。”姚远笑着道。
张阳连忙说,“是的,是的,姚先生。”
“吃,边吃边喝边聊。”姚远撸起袖子说,夹了一块牛杂蘸了辣椒酱,然后扔进嘴里就嚼起来。
大家都纷纷拿起筷子吃起来,像是在家里一样。
这种轻松的氛围缓解了张阳紧张的心情,暗暗松了口气也跟着吃起来,心里道,看样子传说中说姚先生不好相处是假的,分明是没有架子的年轻人,说话好听,态度客气中又不会让人产生距离感。
姚远带着其他话题先闲聊着,吃了个半饱之后,开始一口一口地喝酒,让金登几个人都去休息,几个骨干留下开始说正事。
中途张阳接了个电话,是省厅的同学有回复了。
林小虎把情况汇报了,道,“那台黑色尼桑公爵王只有两个登记人,第一个是和义实业,第二个就是吴国文,可以肯定是和义实业转给吴国文的,不过和义实业的情况还没有查到,从地址来看,应该是一家在深市的香港公司,是今年才成立的。”
“和义……听上去像是黄禾集团旗下的。”姚远说,“新富投资和黄禾集团是合作伙伴,黄禾集团旗下的和义实业把一台黑色尼桑公爵王转给了吴国文,吴国文和支玉叶眉来眼去,这么说,吴国文和新富投资是有密切关系的,可以这么判断吗?”
他看着大家。
林小虎点头,“可以。”
信息都是他搜集调查的,在调查过程当中,不断冒出来的线索就可以推定吴国文和新富投资之间是有不为人知的关系的。
张阳看了看林小虎,然后说,“姚先生,刚刚我同学回复了,那台两地牌照的黑色奔驰车也是登记在和义实业名下的,只不过是从香港直接入关的车,申请了内地牌照。”
“那这就不是判断了,而是可以肯定。”姚远说。
林威说,“吴国文和新富投资混在一起搞什么?他和支玉叶,好像就搭不起来。”
“吴国文是做什么的?”姚远问。
林威说,“二道贩子啊,良哥不是说,他也是做二手出口生意,低价买入外贸公司需要的出口商品然后转卖给外贸公司赚取差价。”
姚远问,“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这我不知道。”林威摇头,拿起手机,“我问问良哥。”
直接打电话问黎水良,没说两句就挂了,然后道,“良哥说马上过来。”
“他是闻着酒味了。”姚远笑道。
林威咧嘴,“八成是。”
然后对林小虎、陈超二人说,“良哥的酒量超级厉害,今晚同学聚会的时候起码喝了一斤半茅台,跟没事人一样。等下他过来肯定还要喝啤酒。”
肖云附和道,“良哥最多的时候喝了三斤,就上次吴伟君结婚,我看得清清楚楚,一个人喝了三斤,最后还是他把强哥送回去的。”
“吴永强?”姚远问。
肖云点头,“对,就是你们班的吴永强,在城东公园开了个饭店。”
都是吴家村的,吴永强和吴伟君还是堂兄弟关系。
林威乍舌道,“看样子良哥今晚是没喝尽兴,怪不得提不起兴致来。”
“喝酒是其次,估计良哥查到什么了。”姚远看到了一丝曙光了,谜底应该很快就会揭开。
新富投资为什么非要收购氮肥厂?
绝不是报复那么简单,对唐慧这些人来说,除非是深仇大恨,否则绝不会和钱过不去,他们为了钱连祖宗都不要。就算是是为了报复,收购氮肥厂也是个看不懂的操作,又能对姚远这些人造成什么影响呢?
说句不好听的,姚远拿自己零花钱就能轻轻松松地解决掉氮肥厂的问题。唯一的解释是氮肥厂里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是含金量十足的秘密,一个足以让新富投资不惜投入大量资金拿下氮肥厂的秘密。
黎水良的速度很快,开着摩托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一进门看到有陌生人,就不急着开口了。
姚远等他坐下之后,介绍道,“良哥,这位是市局重案队的张阳张大队长,张队,黎水良,我的小学同学,也是我们班的老大哥。”
“良哥你好。”张阳连忙和黎水良握手。
黎水良对警装人员是有畏惧感的,他们在社会上混的,就怕警装人员,而且不喜欢和警装人员打交道、交朋友。
时间长了就形成惯性了,一听是警装人员,马上就露出了一丝畏惧之感。不过,在发现张阳反而比他还拘束的之后,他就慢慢放松了下来。
“良哥,张队不是外人,而且这个事情很可能由市局重案队来管,理应向张队介绍一下情况。”姚远说。
黎水良就明白了,沉声说道,“我找我爷爷问了氮肥厂以前的情况,那座山刚开采的时候挖出来过金矿石,不过听说含量很低,再后来就没有挖出来过。我觉得新富投资很有可能是为了金矿石的。”
“金矿石?”林威诧异道,“整个南港地区的矿藏本来就不多,唯一的铜矿是五矿公司的,怎么会有金矿石。”
黎水良摇头,“对,我爷爷当时参与了开采,他说就是有点金元素,当时地矿的人也来了,说没有开采价值。”
姚远回忆着说,“那时是氮肥厂刚建厂的时候,应该是五六十年代,当时的勘探技术远比不上现在。良哥,后来勘探过没有?”
黎水良摇头,“不知道,我爷爷七十年代初就退休了,他也没听说过。”
沉思了一下,姚远说,“唯一的解释是当时的勘探没有触及到金矿层,后来肯定又进行了一次勘探,这一次勘探找到了金矿层,但是不一定是国家地矿部门组织的勘探,如果是某些人偷偷勘探的,氮肥厂不知道也很正常。那座山有一大半的区域是在围墙之外,从厂里看不到上面的动静。”
“只能这么解释了。”黎水良说,“我也想了,生产轮胎和生产氮肥有什么关系呢,就想阿远说的,他们要建厂是有更好的选择的,氮肥厂对他们来说是包袱,可是他们偏偏选中了氮肥厂,这事就奇怪了。”
林威喝了口啤酒,说,“对,肯定是这样。张队,如果确定了,新富投资就涉嫌偷采矿藏了,咱们国家的矿藏是国有的,只有国有的矿藏公司有资质进行开采,而且要报国土部门批准。也就是说,新富投资肯定是不能采矿的,更别说他们还是外企。”
自从从财经学院学了一年多毕业之后,林威懂了很多知识,知识面扩展得很宽了,没有白费那五万多块钱的续费加赞助费。
当时姚远说公司报销,后来不了了之,林威不时说姚远欠他钱,指的就是学费和赞助费这事,当然,这只是兄弟二人之间的日常斗嘴,堂堂华夏首富林威同志不差那点买冰棍的钱。
张阳听明白了,道,“也就是说,新富投资要收购氮肥厂建轮胎厂只是个幌子,实际上是偷偷采矿的掩护。”
姚远微微摇了摇头,“也有可能不是掩护。”
“对,拉上了三旗公司和香港黄禾集团,我觉得新富投资是打算一石二鸟,既开轮胎厂又偷偷采矿,那利润就惊人了。”林威赞同姚远的意见。
姚远却是话锋一转,道,“如果轮胎厂是掩护,或者说新富投资根本不指望轮胎厂赚钱,那问题就严重了。”
大家没听明白,只有张阳愣了一下,有些若有所思。
“什么意思,没听懂。”林威问。
姚远笑着问张阳,“张队,你应该想到了,你说吧。”
“我想明白了一些。”张阳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姚先生的意思是说,如果轮胎厂是掩护,那么和新富投资合作的三旗公司和黄禾集团就倒霉了,据我所知,他们三家投的钱基本持平,每一家投资都在上千万。”
林威猛地醒悟了,瞪大了眼睛,“新富投资会黑了这两家的投资款!”
“以唐慧这种人,她是做得出来的。”黎水良目瞪口呆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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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远语不惊人死不休,道,“这还算是较好的后果,最担心的是新富投资公开金矿的信息,让三旗公司去申请采矿资质。”
“三旗公司……嗯,发现金矿,市里肯定会高兴疯了,肯定会支持三旗公司,而且估计都不用申请资质,直接把五矿拉上一起合作就可以直接开采了。”林威冷静下来,分析着说。
只要确定是一座金山,多拉几个合作者都无所谓,利润太惊人了。
他说完,看向姚远,“是不是这样,阿远?”
姚远说,“这只是他们整个计划里的第一步,接下来他们会向社会融资、银行贷款或者上市融资,大家知道他们手里有金山,显然会放心地把钱借过去,企业、个人、银行。在短时间里筹集到一大笔资金,到了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这些钱就会被他们通过各种手段转移到境外。”
大家都傻眼了,还以为自己已经分析得很透彻的张阳也傻眼了。
再没有脑子的人也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要是按照姚远说的这样,这就是一个骗局,一个巨大的骗局!
姚远沉声说,“花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去开采,后续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到头来赚到手的绝对没有这样来的多,而且政策风险比较大。在基本确定唐慧当年一手策划了假德国曼斯公司设备进口诈骗的前提下,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她想故技重施。”
在大家傻眼的时候,他补上一句,“最要命的是,如果金山不是金山,而是没有开采价值的含金量极低的废矿,那么这些企业和人里,包括政府,都会是输家,钱都会被新富投资卷走。”
这个判断一出来,大家不是傻眼那么简单了,而是震惊和震撼!
好一阵子,林威口吃地说,“唐慧,唐慧,她,她有这个能力吗?我,我是说,这么复杂的设计,她能策划得出来?”
无疑,无论是政府部门还是本土企业,在外资投资且发现金山这种情况之下,警惕性是非常低的,进入九十年代后,一些不法分子就是利用内地急需投资警惕性低这一点,进行过很多诈骗,影响最大的是90年代末国富集团诈骗案,连省级政府都上当,骗走了上亿的资金。
姚远说,“唐慧是六十年代初的大学生,她是有这种智商的。她的父母是在十年动荡里死掉的,当时她下乡当知青,政策出来之后父母平反,她三十多岁进入了县团委工作,一直到了八十年代初调到西海糖厂。”
“从她的个人经历来看,她既有动机也有能力。而且当时她的姑姑就是在那个年代里偷渡去了马来西亚。”
林威喝了口啤酒,迅速一算,道,“三旗公司一千万,黄禾集团一千万,起码能从银行贷款一千万,市里估计也能拿出一千万,这么一算,新富投资起码能弄到四千万,再加上上市发行股票,再弄个几千万没问题,也就是说,如果新富投资的骗局成功,他们要骗走一个亿!”
“你没算五矿的钱,新富投资一旦拿下氮肥厂,一定会要求由他们来负责日常的运营,甚至包括勘探开采,这样一来,五矿也很难发现里面的猫腻。而且,五矿只要占了第一多股份,他们是不会怎么担心的,警惕性肯定没那么高。这就给了新富投资机会。”
姚远沉声说,“这还只是一部分,我估计,唐慧这一伙人冒着这么大风险跑回来,不太可能为了一个多亿的华夏币,我最担心的是他们向社会集资,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而是关系到社会稳定的大问题!”
听到这里,张阳的脸色变了,他甚至已经看到了成千上万参与集资的公务人员、企业职工围在了市政府前面……
姚远扫视了大家一眼,道,“要证实他们是不是想这么干,有没有能力这么干,办法很简单。”
顿了的,姚远说,“如果香港黄禾集团根本就是唐慧一伙人在背后控制的,他们的策划就基本如我刚才分析的那样了……”
林威脱口而出:“卧槽……”
.俞永安这一次办事的确失去了效率,以他的能力,只要是在香港注册的公司,不出三天就能查个底朝天。
可是这一次足足查了五天时间,为了把事情解释清楚,他从香港飞到了南港当面和姚远汇报。
俞永安也买了一架飞机,因为要经常飞莫斯科那边,他一咬牙花了三千多万美元买了一架全新的空客-A320,全部搞完落地差不多四千万美元了,和姚远买的那一架是同型号,是增程型,一口气可以飞7000公里。
因为新富投资的事情,过完元旦后,姚远并没有前往市区,而是留在了糖厂家里。住的这栋新家属楼本来就留了好几套房子,装修起了其中三套,父母住一套他住一套,另一套是留给老姐姚丽的。
送林书婷回学校之后,姚远干脆去西海办事处那边住下了,这里更方便办公和谈事。
俞永安没有惊动任何人,否则南港市府的领导是要倾巢而出招待这位香港超级富豪的,除了内部的核心人员,其他人是不知道俞永安和姚远的关系的,更不知道永安集团也是属于春风集团的,因为春风集团的内部架构从来没有公开过。
当然,像张副省长这一个级别的省级大佬是知道的,但他是不会随便对外透露的。
俞永安见到姚远的第一句话就说,“阿远,这个黄禾集团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怕电话里说不清楚特地过来一趟。”
“别急,坐下喝点茶。”姚远招呼俞永安,对他的火速赶来并不觉得奇怪,好几天了,以俞永安的性格,他不亲自过来一趟是不放心的。
当时在捷克为了两条重要生产线,姚远选择了对赌,赌卢布会在极短时间内大幅贬值,当时除了林威支持姚远,包括俞永安在内的所有人都是持反对意见的,因为没有人相信苏联会解体,没人相信俄罗斯会走到那步田地。
而当时姚远手里的钱全部加起来也竞争不过对手,不得已抵押掉远大电器从三菱银行拿了一笔短期贷款。
当时姚远让俞永安选择,是继续合作还是拿钱退出,当时永安集团已经呈现出很强的盈利势头,俞永安退出的话能够分到上千万华夏币,这对当时他的来说是一大笔钱。
而俞永安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咬牙选择了合作,如果输了,他和姚远一样,什么都会输掉,姚远会输掉远大电器,他会输掉上千万。
也就是这件事情之后,俞永安再也不会怀疑姚远的决策,哪怕他认为是不妥的、错误的,他都是先无脑执行了再说,因为他能感觉到,经此一事之后,他和姚远之间的关系是有了裂缝的,需要用更多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忠诚和坚定的支持态度。
过去了那么久,俞永安以为自己和姚远的关系比一开始的时候更加亲密更加牢固,可是当他花了三天时间也没查清楚黄禾集团的情况而姚远这边又急着要的时候,他慌了,生怕因为这件事情让姚远不高兴。
他才意识到,其实自己对姚远,在内心深处依然是有畏惧的。
这些姚远也猜到了,从俞永安要赶过来南港当面汇报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于是他给俞永安倒了杯茶,道,“老俞,咱们那么患难都过来了,你大可不必这么紧张。”
“也不是。”俞永安的担心被看穿,有些尴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正色沉声道,“这个黄禾集团的确有些奇怪,有些情况还比较复杂。”
他喝了口茶,慢慢说来,“这家公司是去年成立的,法人是一个英国人,注册资金是一千万港币。”
“不是皮包公司?”姚远微微一愣。
俞永安摇头说,“不是,黄禾集团本身的规模不大,资产也就几千万港币,但是背后的控股企业来头非常大。”
他又喝了口茶,道,“控股企业叫做格伦资本,是一家注册在英属维京群岛的投资公司,这家公司来头相当大,大部分股东都是前英国政府的高官,其中有一位还是王室成员。”
“也是因为这一层关系,我费了很多功夫才查出来的。”
姚远颇感意外,“英国王室背景的公司是黄禾集团的全资控股企业?”
“绝对控股,占比百分之七十三。”俞永安说,“格伦资本的投资非常广泛,而且行事很低调,我目前查到的是,这家公司光是持有的上市企业股份市值就达到了12亿英镑。”
将近150亿华夏币了。
姚远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样一家公司,怎么会和新富投资参合到一起呢?黄禾集团的另外百分之二十七股份是谁的?”
“是一家马来西亚公司,叫……”俞永安从公文包里翻出资料,“叫玉叶投资有限公司。”
姚远于是就明白了,玉叶投资公司是唐慧的,她是黄禾集团的第二大股东,这样一来就都能解释得清楚了。
俞永安说,“阿远,我分析了你传给我的资料,也让分析团队研究了,我认为氮肥厂上建轮胎厂这个项目和格伦资本的关系不大,我查过,格伦资本投资了黄禾集团之后,基本不怎么管,都是玉叶投资公司在盯着,估计日常的运营也是玉叶投资公司负责的。”
“有这个可能。”姚远微微点头,翻看起俞永安带来的资料。
但是冒出来的格伦资本,始终让他感到不踏实。资产超过10亿英镑的投资公司是不能小瞧的,而且英国王室背景。没准这个格伦资本压根就是英国王室的公司。
据说英国王室的企业资产有数百亿英镑。
如果说唐慧一伙人和格伦资本有关系是不太可能的,但是格伦资本在香港投资了那么多产业,越往下股权关系就越复杂,唐慧又入籍马来西亚了,通过马金福家族的关系和格伦资本合资成立黄禾集团是很有可能的。
姚远现在最担心的不是金矿和诈骗问题了,而是国家安全问题。香港将会在1997年回归,这几年尤为关键。
沉思片刻,姚远说,“老俞,想想办法再查一下这个格伦资本。”
“好,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把它的老底都翻出来,实在不行我跑一趟伦敦和维京群岛。”俞永安说。
姚远微微摇头,“这倒不必,在香港查不到的,你跑去伦敦和维京群岛也没有太大意义。”
喝了口茶,姚远沉声说,“我有点不太好的预感,很有可能新富投资只是一个小插曲。”
“你的意思是……”俞永安严肃起来。
姚远把资料放在茶几上,道,“格伦资本在香港投资了大量的传媒,怎么突然就投资了黄禾集团了呢?黄禾集团是做汽车贸易的,和汽车零配件生产也搭不上关系。”
“可能,可能他们看好华夏市场。”俞永安说。
姚远摇头,“不太像,我怀疑他们另有所图,新富投资对氮肥厂的收购引发出来的一连串事情可能只是巧合。”
尽管姚远说得很隐晦,但联想到格伦资本有英国王室背景,而且高管里有很多前英国高官,俞永安是明白了姚远在担心什么。
.自从无息为新兴集团提供20亿美元贷款,俞永安就知道在姚远心里,国家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一件事情有可能损害国家利益,他是坚决不会做的,如果有一件事有可能利于国家利益,哪怕企业损失很大,他也一定会做的。
因此,俞永安明白姚远的担心。
沉思片刻,俞永安说,“我现在就回香港。”
“不着急。”姚远急剧思考着,“新富投资的情况基本查清楚了,我有个计划可能要你来执行。”
姚远便把计划如此这般地详细说了一遍。
俞永安忍不住笑道,“阿远,你也太损了,这么搞的话,新富投资得把裤子当了才能脱身。”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唐慧那一家子骗走了那么多国家财产,我要让他们连本带息都吐出来。”姚远说。
俞永安信心满满地说,“这事交给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那个大队长叫张阳是吧,到时候我向市里提一下,请他来负责侦办。我知道内地的法律,其实只要查到他们在内地期间涉嫌犯罪,照样可以抓起来在内地审判,属地管辖原则。”
“第一要务是把钱弄回来。”姚远强调。
俞永安点了点头,“明白,这事你别管了,你还是考虑格伦资本的事情吧,我马上安排人手去调查。”
姚远说,“你去吧,这次就不要住海滨总部了,住泰华酒店吧。”
泰华酒店是南港市区两年前开业的第一家四星级标准酒店,也是当前南港市区里营业中最好的酒店。按照计划,法国沃德公司投资的五月花酒店要到1993年5月1日才开业,是超五星级标准,建成后会超过省城的天鹅酒店成为本省最好的酒店。
“好,那我现在就走,替我向阿威和阿虎问好。”俞永安起身说。
姚远把俞永安送出去之后,拿出卫星电话直接打给雅科夫。
雅科夫是第一次接到老板亲自打来的电话,受宠若惊,姚远直接说道,“雅科夫,马上组织资料调查一家叫格伦资本的企业,注册地是维京群岛,总部在伦敦,把这家企业的情况查清楚,要快。”
“格伦资本,注册地维京群岛,总部所在是伦敦,明白,请姚先生放心。”雅科夫严肃说道。
“查清楚之后来一趟华夏当面汇报。”姚远说。
雅科夫不无激动地说,“是!请姚先生放心!”
在他看来,这意味着老板已经开始让自己进入核心圈子了。春风系那么多海外高管,能够到华夏来的极少,而且基本上都是科学家和技术人员,还有的就是海外几个集团公司的负责人。
渐渐的大家就把被老板邀请到华夏视为身份地位提升的一种标志了。
单单是靠俞永安那边的关系进行调查,姚远是显然放心不下的,春风集团礼宾部海外分部的情报搜集能力非常厉害。
按照鲁森和雅科夫最近提交的报告,海外分部聘用了大量前克格勃系统的人员,这些人员大多是分布在各个国家的,是冷战时期苏联和美国在全世界进行情报斗法的主要力量。
苏联解体之后,这些人就成了无根之木漂浮着,而能掌握到这些人的信息的人又是特定的极少数人,雅科夫通过自己的关系找来了这些人的信息,成立了一个特别小组挨个联系,把这些人转化为海外分部旗下的外聘员工,成为了企业情报人员。
当时姚远也是有顾虑的,因为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涉及了一些法律上的问题,却又不愿意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所以要求鲁森和雅科夫严格把关审查,尽可能的做到无后患。
这么一来,姚远等于是接受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海外情报系统,基本上可以在全球企业里,是情报获取能力最强的企业之一了。
第一次接到老板亲自布置任务,雅科夫非常重视。他一边通过电话把任务安排下去,一边连忙往机场赶。他此时还在阿布扎比,正好还有航班到伦敦,买了机票就直飞伦敦,华夏当地时间的下午就到了伦敦。
雅科夫起初并不认为调查一家公司的情况有多费劲,随着看到
南港这边,姚远的计划启动了。
第二天上午,黎水良把认识的青年职工们召集起来,提出方案:新富投资给予每名职工1万元钱的补偿,满足了这个条件就同意买断工龄。
青年职工们大多是同意的,有了这1万元钱加上买断工龄的几千块,重新找工作也好做点小生意也罢,都是有这个能力了。
这些青年职工们再去说服其他职工,不到三天,黎水良就基本统一了大家的意见,由此可见黎水良的组织动员能力是很强的,而且他在氮肥厂的职工家属们里面有比较高的威望。
这对一名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来说是非常难得的。
黎水良这边准备好之后,和两名职工代表一起前往新富投资在县城的驻地,直接找到了支玉叶。
他们是没资格参加县里主持的协调会的,那是厂领导的事,但是,氮肥厂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厂领导和县里的意见是一致的。
支玉叶在会客室里见到黎水良,打量了一下其他两位,笑着问,“良哥,找我什么事?”
“支董,我们是代表氮肥厂全体职工和你沟通补偿问题的。”黎水良开门见山地说。
支玉叶坐下,“你们?对不起啊良哥,我没听明白。”
黎水良说,“你跟我们谈,谈妥了条件,我们都愿意接受买断工龄,护厂队也会解散。”
“你们能代表氮肥厂全体职工?”支玉叶怀疑地看着他们,“我刚刚和你们县里开完会,我们做了让步,在原来的标准上每年增加一百块钱,良哥,你也做过生意,你应该是明白的,我们不可能做亏本生意,你说是不是?”
黎水良冷不丁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做过生意?”
微微愣了一下,支玉叶说,“听说的。”
年轻一些的职工冷哼道,“多那一百块有什么用,现在猪肉都卖四五块一斤了。”
近几年的物价上涨很厉害,三年前猪肉才卖两块多,现在已经涨到了四块多五块,很多家庭已经吃不起猪肉了。
黎水良说,“我们能代表氮肥厂全体职工。”
支玉叶不由笑了,“良哥,我知道你……你在社会上是混得很开,但说能代表氮肥厂全体职工就有些过了吧。这样吧,不让你们白跑一趟。”
他扭头看向秘书,“去拿三份礼物过来。”
秘书就去了,不多时提过来三个袋子,有酒有香烟。
黎水良不由摇头笑了,“支董,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回去的。”
“看你们能不能进厂。”年轻职工跟着起身冷哼着说。
支玉叶一愣,说,“等等,你们真能代表氮肥厂全体职工?”
黎水良拿出一份证明放在茶几上,“全场职工的签名。我实话告诉你,我们职工不答应的话,就算你和厂领导和县里谈好,你们的人也进不了厂,你已经看到了。”
支玉叶拿起来,十几张纸,密密麻麻的签满了名字。
她不由得重视起来,黎水良说得没错,职工不答应,她和县里、和厂领导怎么谈都是没用的,尤其是现在。
因为黎水良肯定能得到姚远的支持,意味着能够得到西海糖业集团的支持。以前,因为距离的关系,西海糖厂和氮肥厂两家的关系是很好的,两个工厂占地面积很大,有一侧是共用一堵围墙,两家的交流很频繁。
比如黎水良的父亲就原来是西海糖厂的临时工,后来调入氮肥厂成了职工,这样的例子不少。
西海糖业集团是西海县的支柱型企业,如果姚远支持氮肥厂的职工,那问题还真的复杂了。
“良哥,先坐。”支玉叶换上笑脸,瞪了秘书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去泡茶啊!”
.等秘书送过来茶水,支玉叶才含着一脸的假笑,道,“良哥,咱们都是糖厂子弟,氮肥厂和糖厂是邻居,氮肥厂的子弟都在糖厂子弟学校读书,其实算是一家人。你是知道的,我是特别想氮肥厂的工人们好的。”
年轻工人和支玉叶见过几次面了,打心里不喜欢这位漂亮但无人情味的糖厂子弟,切了一声道,“别打感情牌,你要真为我们好就不会裁人。”
支玉叶脸色微变,她倒还没有她母亲那么厚的脸皮,总归是要点脸的。
黎水良摆摆手,道,“支董,氮肥厂全体职工已经达成一致,每名职工额外补偿1万元钱,每名合同工额外补偿2千元,新富投资同意了这个条件,我们愿意签约买断工龄,也不需要你留下三百人了。”
支玉叶迅速算了一下,差不多要多支出一千多万,微微摇头说,“良哥,这个条件我们是不可能接受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出于人道主义同意,也通不过董事会的批准。”
“那就没办法了。”黎水良干脆地一摊手。
支玉叶愣了一下,难道不可以讨价还价吗?
看见黎水良又准备走,支玉叶说,“良哥,给大家一点补偿是可以的,但是每人1一万块实在实在多了,我们很难负担这笔额外的支出。”
黎水良说,“这是唯一的条件,也是我们的最低要求。支董,你考虑一下吧,只有你们同意了补偿方案,你们接下来的事情才有推进的基础。”
他站起来,严肃地说道,“玉叶,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我们不同意,你们是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氮肥厂的,我想你们也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耗费很多的时间。”
说完之后,他招呼大家走人。
支玉叶目送黎水良离开,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思考了一阵子,支玉叶离开公司驻地去了市里的泰华酒店。他们一家都在这里落脚。
找到唐慧,支玉叶把情况说了一遍,说,“妈,我觉得黎水良说得有道理,这件事拖下去对我们不利,现在看来是多出了一千多万,但从长远看是是有利于我们的。”
“黎水良是什么人?他有号召全厂职工的能力?”唐慧皱眉说。
这是一个保养得很好的女人,只是眉眼之间不是流露出来的阴冷,提醒着大家,这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支玉叶说,“他父亲原来是糖厂的临时工,后来是氮肥厂的职工,黎水良这个人13岁才上小学,小学五六年级就在社会上混了,不过这个人很讲义气,朋友非常多,他又是氮肥厂的子弟,和很多青年职工的关系都非常好,大家都愿意相信他的话。护厂队就是在他的动员下组织起来的。”
唐慧皱眉说,“即便这样,他也没本事让全厂职工同意他的方案吧?”
支玉叶摇头手,“当然,他背后有人支持,妈,那个人你也知道的,西海糖业集团的幕后老板姚远,前年西海县的高考理科状元。”
“姚远?”唐慧一愣,“怎么和西海糖业集团扯上关系了?”
支玉叶说,“姚远和黎水良的关系好像很好,那天晚上同学聚会,姚远和他上面的老板当面警告我了。姚远背后有个人,我觉得他才是真正的大老板,否则,姚远一个大学生,就算再厉害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收购西海县七家糖厂吧?”
如果支玉叶知道林威也是糖厂子弟,估计会疯掉。
那么大一个工厂,有些人在工厂里生活一辈子,也有许多人是不认识的。光是职工就有三千多人,加上家属,西海糖厂厂区是一个常住人口超过五千人的国营大厂,医院、幼儿园、学校、商店、饭堂、招待所一应俱全,甚至有自己的公安部门。
“原来是姚远。”唐慧又想起了刘义堂的话。
她还没想好怎样应对刘义堂这件事情。
支玉叶自然不知道自己母亲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她说,“妈,我觉得还是得同意黎水良的方案,把所有的工人都清理出去,这也有利于保密。”
“那座山没有金矿,按照我们的计划,这件事情要严格保密,利用开发金矿作为诱饵……所以保密很重要。”
姚远的判断几乎全部正确,新富投资布下的是一个庞大的骗局,只是姚远没有猜到的是,新富投资竟然根本连做做样子的耐心都没有,在他们的计划里,拿到三旗公司和五矿公司的投资及以及银行贷款之后,就果断卷款跑路,而且,他们还要向社会集资!
这种骗局在十年之后层出不穷,现在倒是让唐慧这些成功移民的国家蛀虫们从国外先引进来了。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没有姚远介入,唐慧一手策划的这个庞大骗局一定会成功,当前国内的干部和企业负责人们几乎没有这方面的常识,一骗一个准。最关键的是,新富投资和黄禾集团都不是皮包公司,这足以让所有人都去掉疑心了。
唐慧沉思着,“多付出一千多万,咱们就少赚一千多万,你让我先考虑一下。”
支玉叶点了点头,说,“是啊,平白无故的多花一千多万太不值了。这样一来的话,倒不如假戏真做,真的建个轮胎厂了,真的和三旗公司把合资公司搞下去。”
“你觉得有前景?”唐慧问,她工于心计,但她不懂业务。
支玉叶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华夏的汽车市场,有个数据,单单是今年上半年的汽车产量就接近了去年的三分之二,今年增长百分之三十是板上钉钉的。可是,市场上依然一车难求,供需关系和八十年代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
“妈,按照市场供需关系来看,市场自然发展下去一定会供需平衡的,意味着缺口非常大。南方实业的宝骏汽车生产基地计划投资一百亿,全面建成之后年产量达到七十万台,是国家会战项目,说明国家层面都认为汽车市场会迎来快速增长阶段的。”
“但是宝骏汽车生产基地规划为小型乘用车生产基地,南方实业的通报里称,主要生产宝骏牌和宝马牌两种小车,前一种是轿车,后一种是越野车。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配套的确很全面了,但远远不能满足他们的设计产能。我们的轮胎厂不仅仅可以为和三旗公司合作建设的商用车生产基地供货,也可以加入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供应链。哦,对了,南方实业提出了供应链概念,这是西方发达工业国家的先进生产方式。可以肯定,南方实业的老板是非常专业的,目光很远。”
唐慧听明白了,她道,“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真的要按照计划在华夏投资三千万美元了。”
……
.母女俩沉默了片刻,支玉叶还是下定决心说,“妈,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其实安安稳稳做生意也能赚很多钱,很多外资公司都进入华夏了,大家都很看好这个市场。”
看了看女儿,唐慧心情复杂,她既不能说你还有个哥哥,也不能说家里的钱就是贪污加诈骗来的。
唐慧在嫁给支玉叶的爸爸之前有过一个儿子,那是当知青的时候在乡下生的,后来进城了,为了国家干部身份,彻底和乡下的男人、儿子切断了关系,直到携款潜逃马来西亚入了马来西亚籍之后,她才想起这个儿子,尤其是年纪大了之后,就越喜欢儿子在身边。
这次回来她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把儿子找回来然后带到马来西亚去,注定不能在华夏长期逗留的。她都计划好了,找回儿子后回到马来西亚后就再也不回华夏了。
此时支玉叶的提议无疑是与她的计划相悖的。
唐慧说,“玉叶,你应该能猜到,爸爸妈妈的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虽然现在是马来西亚籍,但是风险还是存在的。当时决定回来投资就说好了,这一次再赚一笔钱,往后只要安安稳稳的做事,就不用为钱发愁了。”
“妈,我明白,这也是你把新富投资交给我的原因,可是新富投资既然是我名下的,那他们就算是找到当时的证据也拿我没办法,况且我还有外资商人的身份。”支玉叶还是不甘心,“妈,你就让我试试吧。”
她知道父母的钱来得不干净,她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可耻的,但是对刚刚大学毕业几年的她来说,很想真真正正的在商场上做出一番成绩来,这一点和其他同龄人是没有区别的。
在家里,父亲支立原是没有话语权的,大小事都是母亲唐慧说了算,这次回国支立原也没有跟着回来。
面对女儿热切的目光,唐慧犹豫了。
她想了很多,找回儿子后,肯定要分一部分家产给儿子的,女儿这边也不能亏待,但是新富投资已经交给女儿了,剩下的家产并不多了。由此她才策划出了这么复杂的一个骗局,想要在极短的时间里骗到一笔不比给女儿的少的钱留给儿子。
现在面对的请求,唐慧却是想到了另一个办法——让女儿自立门户,帮衬她几年应该也能有一份丰厚的资产了。
想到这里,唐慧说,“你想试一下也可以。”
“妈,你答应了?太好了!”支玉叶雀跃起来。
唐慧说,“但是我有条件。”
支玉叶忙问,“什么条件?”
唐慧说,“你和金福从新富投资里退出来,我给你们一笔钱重新成立一个公司,用这家公司来和三旗公司合资建商用车生产基地。新富投资还是要按照原定的计划进行金矿计划。”
看上去是个两全其美的计划,既不会影响到金矿计划,也可以真正的和三旗公司搞商城用生产基地。
支玉叶说,“那轮胎厂呢?”
“你要真的想做这笔生意,轮胎厂哪里都能建,氮肥厂还是要留给新富投资。”唐慧说。
支玉叶缓缓点头,想了想,说,“我明白了,妈,你的意思是以新富投资要建轮胎厂的名义拿下氮肥厂之后继续推进金矿计划,然后我这边用新成立的公司和三旗公司正式签署协议建商用车生产基地。”
“没错,这样做我们也有一条退路,就算你亏本了,好歹还有新富投资。”唐慧说。
支玉叶高兴起来,“谢谢妈,你想得真周全。”
如果她知道一直溺爱自己的妈妈此时的重心已经放在了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身上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罗阳光对新富投资非要收购氮肥厂来建轮胎厂是感到费解的,但因为对外资企业天然的畏惧和盲目崇拜,即便想不明白,他也没有提出来过。而且,轮胎厂是新富投资的独资工厂,人家要建哪里是人家的事。
不过,对于支玉叶所说的方案,他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是下午的时候,支玉叶和罗阳光在泰华酒店的会议室里见面了,支玉叶说,“罗总,其实说白了,我们的合资项目细节是没有变化的,只不过投资实体换成了福叶公司。”
福叶公司就是支玉叶要成立的新公司了。
罗阳光勉强笑着,“支总,我是很相信新富投资的实力的,之前的合作方案也是基于新富投资来制定的,现在要换合作对象,很多事情很麻烦。”
支玉叶知道罗阳光担心的是什么,笑着说,“罗总,我们会在新加坡注册成立福叶公司,对你们来说一样是外企,而且一样是美元投资,这样的话,你这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只要是外企,只要是美元,在华夏就不可能遇到阻碍,对此支玉叶很有信心。
然而,罗阳光却无奈地摇头,说,“要是在两个小时前,的确不会有问题,但是现在不行了。”
支玉叶一愣,“嗯?罗总,我不明白。”
罗阳光说,“上午市里通知我去开会,市里认为你们的动作有些慢,市里又急着落实商用车生产基地项目,昨天下午香港永安集团董事长俞永安先生抵达了南港,市领导在招待的时候,俞永安先生提出对商用车生产基地很有兴趣。”
“是去年收购了鸿基地产、天地通讯的永安集团吗?”支玉叶一愣,问。
罗阳光点头,“正是,其实永安集团的主营业务是服装制造和进出口贸易,俄罗斯和东欧一多半的轻工产品都是永安集团提供的,他们光是这项业务,据说去年的营收就达到了二十多亿美元。”
对此,支玉叶自然是知道的。
香港永安集团的风头正劲,是近两年来才冒出来的,可谓是一鸣惊人,尤其是在香港股市上财大气粗的操作,董事长俞永安一夜之间成了股神。
和香港永安集团比,新富投资就是小虾米,至于黄禾集团这种中小规模企业就更加没可比性了。
支玉叶是知道彼此之间的巨大差距的。
如果香港永安集团要插一脚,南港市府肯定会优先考虑和他们合作,因为这家企业的名气太大了,企业知名度这种无形的价值非常重要,更是地方政府官员们偏爱的。
.“支小姐,其实今天你不找我来,我也打算明天找你谈一谈的,按照现在这样的情况来看,香港永安集团的参与是不可避免的了,只要俞永安先生愿意,市里是百分之百欢迎的。”
罗阳光不无尴尬地解释起来,新富投资是他找来的,现在冒出个永安集团,他自然觉得有些对不住支玉叶,不过罗阳光对永安集团的出现不但不反感,反而高兴。
情况摆在那里,有永安集团的参与,商用车生产基地绝对会被列为国家级项目,要知道,全国一多半的服装和相当部分的轻工产品都是通过永安集团出口的,这家企业的影响力是巨大的。
罗阳光说,“不过支小姐,市里希望新富投资南港的心情是不变的,在商用车生产基地这个项目上,我们非常重视和需要新富投资的加入。但是合作计划是要做出一些变化,希望你能理解。”
换成另外一个地区,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也是支玉叶想不明白的地方,因为她并不知道,南港市府的胃口已经被姚远养刁了。
用当地人的话来说,周梁、杨胜等市领导都是见过大蛇屙屎(见过大场面)的人了,几千万美元的外资投资,还真的不会让他们失去理智,也就能让县一级疯狂了。
想想,前面已经有法国沃德公司投资了五月花酒店,全国第三高楼,后来又有春风系企业两个百亿级别的超级投资,分别是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和东岸工业岛。
即便是本地企业,但是投资额达到这样的规模之后,外资内资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况且东岸工业岛的石化基地是要百分之百出口创汇的!
因此,在商用车生产基地这个项目上,南港市府并非不管不顾,而是以一种相对淡定的态度来稳步推进。
吃多嚼不烂的道理,周梁和杨胜是懂的,南港地区是没有办法再开工一个计划年产20万辆商用车的生产基地了,必须要一步一步来。
这样的计划是建立在三旗公司和新富投资、黄禾集团合作的前提之下,如果合作伙伴里加上香港永安集团,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以香港永安集团的体量和影响力,绝对能够再来一个国家级项目,到了这个时候,再开工一个和宝骏汽车生产基地一样规模的项目都没问题。
这就是市府对俞永安的意向表现出非常积极态度的主要原因。
支玉叶的脸色很难看了,忍着气冷冷地说道,“这不是过河拆桥吗,你们堂堂一级政府怎么可以出尔反尔?我们出于为祖国经济建设出一份力的初心回来投资建厂,谈好了,结果来了个更大的公司,你们就把我们甩开,这不合适吧罗总?”
“支小姐消消气,容我解释一下。”罗阳光扶了扶眼镜,陪着笑脸说,“绝对没有过河拆桥,再说了,此前的确是谈得差不多了,可是贵公司一直在拖着不签约,我们也着急啊。”
支玉叶道,“三千万美元的投资,罗总,你也得给我们时间走流程吧,换成是你们三旗公司,要进行这么大一笔投资的话,以你们国企的效率,没一年半载估计办不下来吧?”
“是是是,我能理解。”罗阳光无奈地说,“也正因为你们外企效率高,所以市府提出来的时间也比较短。商用车生产基地这个项目里,以我们三旗公司为主,我们买了生产线买了技术,已经完成签约了。说实在的,我是最着急的。”
顿了顿,他说,“我之前提到过,希望能够把产能定在每年五十万辆,因为投资太大,所以一直减到了二十万辆。这事你很清楚啊,当时你也认为投资太大,新富投资确定下来的投资是三千万美元。我跟你说实话,光是买生产线买技术就得三千万美元,市里只给我了三千万美元,我没钱了啊,新富投资一直不签约,黄禾集团也不签约,你们的资金就一天到不了,这怎么办,生产线和技术买回来了总不能仍在那里荒废吧?”
他说的都是半真半假的,首先生产线和技术绝对花不了三千万美元,因为丰田公司是不会出售主力汽车技术的,只会合资建厂生产,所以,罗阳光能买到的只能是淘汰的生产线和汽车技术,这些东西是用不到合资厂里的。
但是这些情况支玉叶是不知道的。
罗阳光看见支玉叶的脸色有些缓和了,继续说道,“永安集团愿意投资5亿港币,而且签约后半个月内就能到账,有了这笔钱,年产二十万辆商用车的生产基地架子和基础就能搭起来,第一期项目的资金也有了。在这种情况之下,市府没有拒绝的理由,我也,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即便是按照现在的汇率,永安集团的投资量也是新富投资的两倍还多,关键是,人家根本不缺钱,再来几个5亿港币都没问题。
5亿港币,南港市府不疯了才怪,自然会优先考虑永安集团。
支玉叶一时半会竟不知道应该怎样往下接话了,一股气定在胸口上,胸脯因此一挺一挺的。
“不过市府还是非常欢迎新富投资参与到项目当中来,只是,持股比例是要重新谈了,但基本还是按照出资比例来定。”罗阳光的目光在支玉叶的胸脯上扫了一眼,说。
支玉叶稳了稳心绪,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增加投资,只能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了?”
罗阳光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不,是百分之十五。”
愣了一下,支玉叶震惊道,“什么?总投资7亿华夏币?”
“应该是10亿华夏币。”罗阳光纠正道,“三家公司合资的话,我们三旗公司要占第一大股,所以我们的出资是亿华夏币,占股45%,其中10%用厂房和技术出资,永安集团出资5亿港币,占股40%,新富投资出资3000万美元,也就是约2亿华夏币,占股15%。”
很明显,三旗公司高估了自己的价值低估了永安集团和新富投资的价值,罗阳光要把商用车生产基地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目的是非常明确的。
支玉叶怒极反笑,道,“这样的出资比例和持股比例,永安集团会答应?罗总,你是不是把三旗公司看得太高了。你们的厂房设备土地全部算起来总资产也美元三个亿华夏币吧?”
罗阳光好像很有底气的样子,道,“有的,其他的不说,单单是兰德酷路泽越野车生产线就值几千万华夏币,而且我们又新买了生产线和汽车技术。刚刚我也说了,市里给我们拨了三千万美元。”
一时之间,支玉叶觉得自己不是在落后的华夏,而是在工业发达的美国。什么时候这些国企大厂的负责人开口闭口都几千万美元面不改色了?
罗阳光说,“事实上,俞永安先生是赞同这个出资比例和持股比例的,现在就等你这边的答复,如果你同意,我们随时可以签合同。至于黄禾集团,俞永安先生认为参与合资的公司过多不利于未来的发展,并且黄禾集团的主业不在汽车制造领域,所以市里就不再考虑他们的投资了。”
竟然挑外资投资了!
这还是落后的南港吗?
还是落后的华夏吗?
支玉叶一阵恍惚。
罗阳光也不着急,端起茶慢慢喝着,说了这么多还一口水都没喝,喉咙干涩得很。他的心情是非常好的,原以为拉到了新富投资就是祖坟冒青烟了,加上黄禾集团的一千万港币,商用车生产基地搞起来至少能够在这块市场里占领先机,压方向机械一头。
没成想,天上掉下来一个永安集团,一出手就是5亿港币,而且把第一大股份让给了三旗公司,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有了这笔钱,他就敢和方向机械旗下的宝马汽车、宝骏汽车全面开战争夺整个汽车制造领域的市场,重夺粤省第一大汽车厂的交椅。
至于新富投资是否依然合资,他是看得很开的了,当然不是看不上三千万美元,恰恰相反,三千万美元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大笔钱,一笔足以让一个国企大厂起死回生的款子。
他之所以在面对支玉叶的时候心态这么好,是因为有永安集团这个后盾。俞永安承诺了,可以随时增加投资,并且会写进合同里。有了这个承诺,新富投资就从主要地位降为次要地位了。
此时支玉叶慢慢了冷静下来之后,想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永安集团非常看好华夏的商用车市场,这么大一笔钱绝对不是董事长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前肯定做过非常缜密详细的市场研究。
再过几年香港就要回归了,现在是港资企业最幸福的时候,整个90年代都是,他们现在得到的待遇是外资无法比拟的,外资的幸福时代要到2003年华夏加入世贸组织之后。
俞永安在香港被称为股神、投资大王,他的每一笔投资都能获得丰厚的回报,以至于坊间传闻说,想要做生意买股票跟着俞永安就行,保证有钱赚。这种世人的盲目崇拜是建立在大量成功投资例子之上的。
海外华人和香港的联系是非常密切的,尤
.
其是东南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香港就是东南亚国家眼里的纽约,支玉叶对香港商界的事情自然是重点关注和研究的,否则也不会投资了黄禾集团。
但是现在变化,是让支玉叶有些手忙脚乱了。
不增加投资的话,持股比例就达不到计划中的要求,实际上是在对未来的发展预测保持不变的情况下,也就是说,要获得原本预测的收益,要花更多的钱了。
想了想,支玉叶说,“罗总,我先考虑一下。”
“好的,不过希望支小姐你能尽快做决定,毕竟俞永安先生还在等着。”
.“香港永安集团?是上市首日市值就达到了1200亿港币的永安集团吗?”
听了女儿的汇报,唐慧眉头一皱,问道。
支玉叶说,“对,就是这个永安集团,上市主体是永安股份,旗下还有三家上市公司,并且持有十几家香港上市企业的股票,势头非常强劲。”
“垄断了俄罗斯的轻工产品进出口业务,势头当然强劲。”唐慧微微摇头说,“他们怎么冒出来了,我记得永安集团并不做汽车制造。”
支玉叶说,“妈,像这种大型集团公司涉及的领域都是很广的,永安集团旗下有地产公司、通讯公司,什么都做的。不像咱们投资的黄禾集团,一开始说得多好多好,结果呢,他们是做传媒的,内地根本没有传媒市场。”
“黄禾集团不重要。”唐慧摇头说,“既然他们不让黄禾集团参与商用车生产基地项目,正好腾出手来执行金矿计划。那你是怎么想的?”
支玉叶分析着说,“俞永安这个人不简单,两年前只是个小服装厂老板,自从进军内地后,一下子就发起来了,从组织服装卖到莫斯科起家,短短一年就做成了全国最大的服装制造企业,接下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几乎涉及了所有的轻工产品,都是做俄罗斯人的生意。后来在香港股市上和四大家族斗法,以一己之力硬是把他支持的一只股票给拉升了起来,非常厉害。再后来收购了鸿基地产和天地通讯,这两家都是香港很有名的企业。”
“有传闻说他背后有大老板,不过香港的财经杂志搞了一次连续的调查报道,证明他的确是自己白手起家的,足以证明这个人无论是能力还是目光都很厉害。”
支玉叶说,“他发家的契机是华夏大陆市场开放的时候,抓住了机会一下子就起来了。这恰恰说明他对华夏大陆市场是非常看好的,所以才突然跑过来主动说要参与三旗公司的商用车生产基地项目。”
“妈,我认为这是很难得的机会,这项目风险极低,利润很高,不比金矿计划赚得少。”支玉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唐慧思考着。
支玉叶说,“妈,南港市府的态度很明确了,他们不在乎我们投资不投资了,说明永安集团随时可以追加投资顶替掉我们。错过这次机会,我们一定会错过一次赚大钱的机会的。”
“可是你想过没有,要维持原来的持股比例就要追加投资,这三千万美元已经是我们能拿出的资金极限了。”唐慧说,“玉叶,不是妈不支持你,是妈不希望你冒险。”
支玉叶说,“做生意不冒点风险怎么可能,至少这比金矿计划的风险低。再说了,既然你同意我自立门户,那就让我自己闯一次吧。”
唐慧犹豫着。
“妈,求你了。”支玉叶哀求着。
唐慧松口了,道,“即使我同意,资金你怎样解决?”
支玉叶早就想好了,道,“银行贷款,不一定非要是美元。”
“怎么贷款?抵押贷款?”唐慧一愣,问。
支玉叶说,“黄禾集团这两年的效益不是很好,我觉得把股份抵押出去贷一笔钱出来还是可以的。”
“你是说抵押和义公司的资产?”唐慧马上就想到了这一层。
黄禾集团在内地的企业只有一个和义公司,而且这家公司实际上是唐慧百分之百控股的,只是挂靠在黄禾集团押和义公司。
“嗯,也只能抵押和义公司了。”支玉叶说。
唐慧说,“和义公司的资产才几百万,就算抵押掉也贷不了多少钱。”
“可以谈嘛,我去和银行谈,有福叶公司担保,再请市里的领导出面说一说,贷个几千万应该没问题的。”支玉叶说。
唐慧道,“那你去谈吧。”
“谢谢妈!”支玉叶马上兴高采烈的去了,多一分钟都等不了,永安集团的出现让她有了危机感,同时也坚定了她投资的决心。
香港商界已经把俞永安神化了,而且他的经历也的确传奇,许多商界大佬都对他有深入的研究。支玉叶希望在华人商界上有所建树,像香港的那位商界女王一样,自然是对俞永安这样的商界奇才的经历感兴趣。
正因为如此,支玉叶很相信俞永安的判断,自然对华夏大陆的商用车市场更有信心了。事实上,支玉叶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调查得出结论,但是她毕竟缺乏信心。
有了母亲大人的许可,支玉叶憋着一股劲让底下人准备好材料,给吉隆坡打了电话安排注册公司的事,然后直接去了南港工商银行。
行长是在招待酒会上见过面的,接到电话后马上就门口等着了。
“支董事长,您好您好,欢迎欢迎。”四十多岁的人称一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为您,他是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范行长您好,还劳您大驾在门口迎接,不敢当啊。”支玉叶的场面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像她母亲。
“应该的应该的,支董事长,里面请。”范行长把支玉叶一行人请进去。
范行长的热情不仅仅是出于对外资的尊重,而是抱着希望新富投资成立合资公司之后,能把钱存在他们银行里。
揽储可是这几年的头等大事。
三角债危机刚刚进入尾声,银根还是很紧,各银行都还很谨慎,尽管上面已经明确说了不能因为害怕三角债而收窄放贷范围。
新富投资要是把钱放在这,范行长从年头到年尾都不用为揽储发愁了。最主要的是,他是被农行给刺激到了,他们一个农业银行,竟然抢了南方实业、远大电器两大利税大户,两家公司的账户,光是每个月的净入款就有好几千万,让包括范行长在内的其他各大行羡慕得都红了眼睛。
后来远大万家超市、远大广场相继成立,又让建行给抢走了,范行长是一根毛都没捞着,那是天天含恨而眠。
现在来了个新富投资,范行长当然要死死的抓住。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呢,支玉叶就开门见山地说,“范行长,我想从你们这贷一笔款子。”
一句话把范行长到嘴边的话给堵住了。
范行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凝眉问,“这……支董事长,你们贷款……”
“您放心,我们用资产抵押。”支玉叶笑了笑。
秘书就拿出材料给过来,支玉叶接过双手递给范行长,道,“这是相关材料,和义公司百分之百的股权,也即是该公司的全部资产了,虽然不多,但我们新成立的福叶公司可以提供担保,哦,福叶公司是新加坡公司,注册资金一千万美元。”
“这,支董事长,那,那我先看看。”范行长硬着头皮看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春风系企业的影响,南港地区的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的负责人都没有像其他地方那样盲目信任外资,更没有盲目崇拜,因为大家发现,本土企业如果像春风系企业那样发展,好处不比外资投资少。
范行长是工行南港地区的负责人,经常和春风系企业打交道,捞不着集团级企业,
所以,当他看完资料确定和义公司的资产也就值大概一千万华夏币的时候,他无奈地说,“支董事长,我也不跟您兜圈子了,您也知道,现在各大银行的银根都很紧,都是让三角债给弄的。您这个嘛,抵押贷款倒是能办,但是我怕批下来的资金达不到您的心理要求。”
支玉叶笑道,“我还没说要贷多少钱呢。”
“以您和新富投资的实力,恐怕不是几百万吧?”范行长苦笑着说。
支玉叶道,“范行长,我也不瞒您了,我需要五千万,除了抵押义和公司之外,福叶公司提供担保,福叶公司的资料您也都看了,应该没问题吧?范行长。”
范行长摇着头苦笑,“支董事长,这个还真是问题。我就直说了吧,和义公司的资产你们给出来的估值是一千万,姑且按照这个资产来,抵押贷款的话,只能贷到七成,也就是七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支玉叶的脸色就变了,有种被人当成乞丐的感觉。
范行长无奈地说,“上面有政策,我也没办法。”
支玉叶慢慢恢复神情,问道,“福叶公司提供担保呢?”
范行长犹豫着,为难之色是显而易见的。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道,“如果福叶公司提供担保,要看怎样担保,是代偿担保呢还是信用担保,我们还要查实福叶公司的资产情况、股权构成等等情况,这个流程走下来没一年也要半载,而且您又是外资公司,时间可能更长。”
一年半载显然是等不了的,哪怕一个月,支玉叶都等不了,商用车生产基地项目的签订就是几天之内的事情,最起码要签下贷款合同,哪怕半年后放款都是能接受的。
.
显然,范行长所说的绝不是这回事。
.支玉叶有些意外,道,“没想到国内的银行的相关流程也很国际化了。”
“其实我们也是被逼的,您不知道,南港这几年的经济发展特别快,尤其是外贸,很多公司都在和国外做生意,我们银行要是不抓紧学习就跟不上趟了。”
范行长笑着解释道,“其实您完全可以以合资公司的名义来贷款,有商用车生产基地项目在,抵押都不用,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一个亿的资金是绝对没问题的。”
傻子都看得出来,商用车生产基地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宝骏汽车生产基地是南方实业投资的,人家财大气粗不用一分钱的银行贷款,让各大行失望至极。
商用车生产基地项目一出来,各大行犹如过江之鲫趋之若鹜,就恨不得上手抓人过来签贷款合同了。
这种天使级的优质项目,只有赚没有亏的。银行有揽储指标,也有放贷指标,都不好完成,好不容易碰上优质项目,大家不抢才怪。
所以范行长说,“支董事长,我跟您说实话,不管是福叶公司还是新富投资,只要以合资公司的名义来贷款,别的我不敢说,四大行联合起来可以给你们提供最少五个亿的资金。”
这恰恰是支玉叶做不到的,钱不够,她担心那15%的股份都保不住,还提什么合资公司。
支玉叶也看出来了,这个范行长是个精明人。其他马来西亚公司、新加坡公司到华夏投资纷纷说人傻钱多钱好赚,现在看来传闻有误。
她问,“如果福叶公司代偿担保,先不管流程,能贷多少?”
范行长思考了好一阵子,却说,“支董事长,我这么说吧,其实外资公司贷款担保意义不大,因为你们没有资产在我们这边,我们又不可能跑出过去要账,所以这个能贷多少钱其实还不是最重要的。”
支玉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怎么都没想到,这几天之前她和新富投资在南港还是座上宾,恨不得被当皇帝贡起来,现在急转急下不受待见了。
说好的超国民待遇呢?
就在支玉叶准备甩脸走的时候,范行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支董事长,我倒是想起一个事情来,可能可以解决您这个问题。”
“哦?洗耳恭听。”支玉叶的语气很不好了。
范行长问,“您知道华夏联合银行吗?是中外合资银行,哦,也不算是中外合资,就是一家港资银行,在内地有一家控股的银行叫深度发展银行。因为背靠港资银行,深发行做很多涉外业务。你们的业务在他们那边的话,流程肯定会很快,而且他们很了解国外的情况,给你们的授信额度也应该很高,对,就叫授信额度。”
“深发行?”支玉叶愣了一下,“华夏联合银行我倒是知道,短短一年多时间跻身香港十大银行,不过,他们的主要市场是在俄罗斯。”
范行长笑道,“主要市场是在俄罗斯,但是在国内的发展也很快,也就是深发行,他们是港资控股,胆子大,敢向乡镇企业发信用贷款,最高授信额度10万块,嚯,这魄力真的是没得说,听说去年就放出去了一千个亿。他们也真敢干,就不怕收不回来。”
“和义公司的话,能有多少授信额度?”支玉叶仿佛有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问道。
范行长说,“这还真是巧了,深发行南港分行刚刚开业,他们的总经理正好在南港,支董事长,要不这样,我给您他的名片,您直接联系他。”
“好,有劳了。”
上车离开工行,坐在车上的时候,支玉叶拿出名片打量着着,很简单但很大气的名片,简单地说就是一看就是大企业老总气质的名片。
潘杰,深度发展银行行长,联系电话……
就三个简单的信息。
事实上,潘杰是上个月才从华夏联合银行华东区总裁的位置上调任深度发展银行行长兼深度发展银行有限股份公司董事长,是绝对的高升。这也是对他过去一年里的努力和成绩最直接的一种体现。
高健替姚远看着华夏联合银行,那就肯定顾不上深发行了,潘杰就是姚远物色出来管深发行这一摊子的,未来的深发展肯定会超过华夏联合银行,姚远把潘杰选出来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潘杰没让他失望,上任一个多月来就开始了大刀阔斧地根据姚远的指示精神开展了多项业务,其中中小企业经营性信贷业务就是其中的重点,就是他根据姚远的意识制定出来的。
现在上海试点,然后在江浙闽沿海地区铺开。
这段时间潘杰一直在粤省跑,一来是跑各个网点,每一个网点都要跑到,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二来是在粤省部署开展中小企业经营性信用贷款业务。
大老板定下了调子,对规模以上企业的贷款严格审核,对民营私营中小企业的贷款相对放宽,摆明了要全力支持民营经济的发展。潘杰是严格基于此为深发行定下了未来十年的发展大方向。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了,潘杰不但有能力,而且属于坚决执行大老板指示的一类人,姚远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姚远提出要向民营企业贷款,而且信用贷款最高授信额度去到了10万元华夏币,华夏联合银行、深发行绝大部分领导都是持反对意见的,很简单,他们不相信能收回贷款。
在这个年代,没有人相信民营经济能发展起来,甚至还有些人认为民营经济会像上一次一样会在不久的将来再一次被扑灭。
向这样的企业发放贷款,发放的还是这么大额度的信用贷款,和自取灭亡差不多,为这事高健还和姚远吵了一架。
在这种情况之下,潘杰要把大老板的指示落到实处,助力非常大,这一次他到南港,也是有个人的一些原因。
就在支玉叶和范行长会谈的时候,同样在泰华酒店,潘杰在和俞永安聊天,潘杰行事低调,没几个人知道他的行踪。
俞永安给潘杰续了茶,道,“我看出来了,你这一趟到南港,不全是为了视察网点,是不是有事找姚先生?”
“俞董你看出来了。”潘杰颇为无奈地笑了笑,摘下眼镜揉着眼睛,把眼镜拿在手里。
俞永安说,“看样子这段时间你累得够呛,不过话说回来,华东水灾救援这件事情里,你的表现是这个。”
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打哪来,得用钱买,这事就落在当时还是华夏联合银行华东区总裁的潘杰身上。
港资公司的财务流程是国际化的,换言之是非常复杂的,潘杰既要不违反财务要求,又要保证资金的供应,这非常不简单。当然,他可以请示姚远下命令,大老板一句话多少钱都能动。
问题在于,如果姚远不再是姚先生了呢?企业怎么办?
因此,制度之所以是制度,就是要求每个人都要遵守,这是潘杰的理解。他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让上上下下都挑不出毛病了,这就体现出他的能力来了。
“俞董,您就别夸我了,我现在什么情况您不是不知道,可以说是水深火热。”潘杰愁眉苦脸地说。
俞永安很少见潘杰这副模样,看样子的确是水深火热了。
“说说吧,能帮我的我一定帮,这次你又配合我唱这么出戏,冲这个我也得帮你。”俞永安道。
潘杰说,“姚先生提出向民营私营中小企业发放经营性信用贷款,反对意见有多大您是知道的。华夏联合银行可以说是咱们春风系企业的聚宝盆,同时也是一道保险,重要性不用说了,也因为这样,上上下下都怕弄垮了。他们反对我能理解,可是从长远来看,咱们华夏的民营经济是肯定会发展起来,而且规模肯定很大,这一点我是坚决支持姚先生的意见的。”
他戴上眼镜,下意识地搓手着说,“现在看是冒了很大风险,信用贷款最高授信10万块,一千家就是一个亿,光长三角地区符合条件的就有几千家。不怕您笑话,当时在上海我签字的时候,是越签手就越抖得厉害,几个亿出去了。”
俞永安问,“现在放出去多少了?”
“快三十个亿了,我是每天都在走钢丝。”潘杰说。
俞永安傻眼了,“三十个亿?有三万家民营企业吗?”
“俞董,真要算起来,全国恐怕好几万家。”潘杰说。
俞永安更傻眼了,“好几万家?”
注意到俞永安的表情,潘杰解释道,“我说的不是官方统计的数量,是按照姚先生定的标准来计算的话,真有几万家。姚先生说,只能有经营许可证,包括个体户,最低都能从咱们这里申请到最少三千块的信用贷款,看着不多,架不住数量多啊,您不知道,当时在上海刚推出这个政策的时候,营业厅外面排队的那是彻夜未眠的,场面极其状况。”
“除了这些还有中等规模的企业,一般是资产百万以上的,他们往往是发展前景很好却又缺乏扩大生产规模的资金,缺乏改进技术资金,这样的企业我们经过调查之后,符合条件的一般批出去的贷款都是百万以上的,当然这是抵押贷款,但是我们无论是效率还是门槛,都比国有大行低得多。”
“这三类加起来,三十个亿真不多,而且还在增长,等粤省这边也推进之后,光是这项民营中小企业的贷款业务,每年就能出去一百个亿。”
俞永安是真被震惊到了,摇着头说,“潘杰,你这不是在走钢丝啊,你是在刀尖上金鸡独立啊。”
“压力再大我也能顶得住,关键是人心不稳,我实在是有些顶不住了。所以这次来南港,我想见见姚先生,请他出面说句话,或者发个批示,只要姚先生出面说话,这人心就肯定能稳住。”潘杰说。
俞永安这会儿冷静下来了,道,“你的意思是,想请姚先生替你站站台?”
“这么说也对。”潘杰点头。
俞永安换了个坐姿,思考起来。
好一阵子,俞永安慢慢开口了,“潘杰,你是不是不想当这个深发行行长兼深发行有限股份公司董事长了?”
“俞董,此话怎讲?我可没有撂挑子的意思。”潘杰连忙道。
俞永安沉声说,“你这么做和不想干差不多。”
“这……”潘杰糊涂了。
论专业,潘杰甩俞永安九条街,论年纪,俞永安快五十了,比潘杰大了一轮还多,论阅历人情世故,俞永安反过来甩潘杰九条街。
俞永安算是在潘杰这位前国际大行高管面前找回了优越感,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潘杰连忙拿出烟递了一根过去,弯着腰给俞永安点上,“俞董教我。”
“看你小子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就指点你一二。”俞永安过足了瘾,这就慢慢道来了,“我问你,姚先生为什么把深发行这一摊子交给你。”
潘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他想说因为我专业因为我在国际大行干过高管……可以提出一堆理由来,可是现在,俞永安明显不是问这些。
于是,他就说不出来了,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俞永安很喜欢看到潘杰这种模样,很享受,他摆足了姿态,就不再吊潘杰胃口了,道,“你别怪我说好话难听,论专业能力,你不是最好的,姚先生只要想找,比你厉害的人多得是。”
“是,确实是。”潘杰有点明白了。
俞永安说,“当然,专业能力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但是这不是最关键的,姚先生看重的是你这个人的品行。你是不是觉得品行和你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无关?不,关系非常大。品行是什么,品行延伸出来的是威望。”
“姚先生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他是对你寄以厚望的。以前姚先生跟我说过,二十年后的深发行总资产规模将会达到1万亿,1万亿啊,我当时是根本不信的,他这个人有点爱吹牛,可是刚才听你说一年光是贷款就放出去了一百亿,我有点信了。”
“你想想,你现在三十多岁,二十年后也就和我现在的年纪差不多,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到那个时候,深发行一把手的椅子上坐着的还是不是你的屁股?是不是,就看现在。”
潘杰愣愣的点着头,恍然大悟了,“如果连眼前这一关我都过不了,以后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啊,你现在去找姚先生求援,姚先生出面那肯定是可以解决问题的,可是以后呢,再遇着问题是不是还得着姚先生,那你告诉我,姚先生要你干什么?”俞永安道。
潘杰彻底明白了,差点自毁前程后怕不已,摇头苦笑。
“你欠我一顿酒,也别往后拖了,就今晚。”俞永安笑道。
“吃海鲜喝茅台,俞董,今晚我安排。”潘杰一字一顿地说。
这会儿手机响了,潘杰拿出来一看,“陌生号码。”
然后接通了。
“你是……哦,支小姐啊,哦,好,那就泰华酒店吧,我正好在这边见个朋友。”
挂了电话,潘杰说,“鱼上钩了。”
俞永安来精神了,“接下来的戏就看你的了。”
潘杰说,“今晚四海酒楼,我给龚大哥打电话。”
说着就打电话让安排今晚吃饭的事,继续和俞永安聊天,直到支玉叶到了泰华酒店订好了茶座,这才慢吞吞的下楼去。
.泰华酒店和这个时代的高级酒店一样,都是照着国外的依葫芦画瓢,别人有什么就得有什么。
国内的高级酒店尚处于起步阶段,粤省还算好一些的,内陆省份找遍全省也找不出一家标准四星级酒店来,更别说五星级的了。
泰华酒店在五年前开始建了,断断续续的建了五年,上半年才开业,在南港地区是独一份。
不过五月花酒店建成之后,泰华酒店就只能屈尊降贵排第二了。
看到潘杰走进来,身边只有一个秘书助理模样的年纪差不多的女子,支玉叶是感到有些意外的。
她每次出行都带好几个人,司机、一男一女两个秘书、四个保镖,加上她自己是八个人,最少都需要两台车。就是这样,她还觉得派头不够足。和她母亲一样,都是讲究派头重面子的人。
深发行的体量不知道比新富投资大多少,但是人家堂堂行长兼有限股份公司董事长身边就一个秘书。
“潘行长,你好你好。”支玉叶起身迎接。
潘杰拱了拱手,“支小姐你好。”
“潘行长百忙之中抽时间接见我,我受宠若惊呀。”支玉叶笑道。
潘杰自来熟一样坐下,摆了摆手,说,“支小姐,既然是范行长介绍的,那我们就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客气。”
“对对对,潘行长和范行长是很好的朋友?”支玉叶坐下。
坐在潘杰身边的女秘书笑吟吟地说,“我们深发行和工行有合作关系。”
“原来是这样。”支玉叶暗自庆幸当时没有对范行长发火,否则这条路就肯定就这么错过了。
潘杰说,“支小姐,我一会儿还有个会,你有什么事就说吧,你是老范介绍的,不需要客套,再说了,你们是企业,我们是银行,我们是为你们服务的,你是我的客户,呵呵。”
“潘行长是个爽快人。”支玉叶此前的郁结情绪全都没了,笑着说,“那我就直说了。”
“支小姐请说。”
支玉叶把贷款诉求说了一遍,道,“我们新富投资的资金是充足的,只是因为发生了一些变化,在短时间内很难凑集到这么大一笔资金,所以才想着找银行贷款这条路。”
“不找银行贷款的企业不是好企业,呵呵。”潘杰笑着说,然后沉吟着思考起来,“支小姐,首先贷款是没问题的,这个请你放心,我们不像国有银行那么死板,而且是港资控股的银行。”
听到这句话,支玉叶的半颗心就放了下来。
潘杰继续说,“贷款一个亿华夏币这个,也没有很大问题,抵押和义公司没问题,不过担保公司的话,我建议换成黄禾集团。”
他解释道,“我们是港资控股银行,母公司你也知道,是总部设在香港的华夏联合银行,所以我们更欢迎港资企业来做和这个担保,福叶公司毕竟是新加坡企业,手续上会麻烦一些,会影响到下款速度。”
“下款速度很慢?”支玉叶问。
潘杰说,“肯定比港资企业担保慢。如果换成黄禾集团担保,我说的是以你持有的黄禾集团百分之三十股份进行代偿担保,我个人估计啊,可以贷到两千万美元。”
按照汇率算,2000万美元是差不多亿华夏币了,而且美元的价值还更大,不仅仅是汇率因素。
支玉叶迅速盘算起来,如果能拿到2000万美元的贷款,补了商用车生产基地的空缺之后还有很大的富余,资金方面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但是,黄禾集团的股份是在她母亲唐慧名下的,她自己做不了主。和义公司倒是无所谓,撑死了500万华夏币的资产,给范行长看的资料是注了水分的。
潘杰笑道,“当然了,我只是就你介绍的情况给出的简单结论,具体能贷到多少,还是要走程序的,包括审查。不过你放心,我们的效率很高。”
“多久能走完程序?”支玉叶问。
潘杰反问,“支小姐,你急着用钱吗?”
“是的,刚才我也说了,要不是急着用钱,我们就自己凑集资金了。”支玉叶说。
潘杰心里冷笑,你们现在怕是连多一百万美元都拿不出来,还装。
面上却是沉思的样子。
支玉叶的心又提了起来,额度问题解决了,下款时间是第二个问题,如果不能在理想时间里下款,投资商用车生产基地的事照样得接受15%的股份,这点股份是不能让她满意的,因为这意味着彻底失去了话语权。
好一阵子,潘杰问,“什么时候要?”
支玉叶想了想,俞永安这样的大人物肯定不会在南港久等,罗阳光说顶多也就一个星期。
她知道这对银行来说是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时间,不管是哪里的银行,但现在她没其他选择了,咬着牙说,“一个星期。”
“七天?”潘杰一愣。
秘书很配合的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然后忍不住说,“支小姐,七天是不可能,即便我们的效率再高,七天时间也只能完成审查的。”
看得出来,秘书不是简单的秘书,而且类似于董事长办公室主任一样的角色,否则是不会在老板谈话的时候贸然插话的。
支玉叶无奈地说,“是的,所以我才着急嘛。潘行长,我和范行长也是不错的朋友,不然范行长也不会让我找您帮忙。”
潘杰笑道,“老范是不会轻易把我的个人名片给别人的,这我知道。可是,按照正常的程序,七天时间是不可能下款的。深发行虽然在内地,但是我们的制度和港资银行没有很大区别,你也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单单是财务流程都走不完的。”
支玉叶那颗心又高高的挂了起来,原以为事情成了一半,没想到又悬了,这可怎么办呢?
“潘行长,请你帮帮忙,利息高一些无所谓的,可以谈。”支玉叶说。
潘杰摆着手说,“不是利息的事,既然是老范介绍过来的,我肯定不能收高息。”
他又微微低头沉思了起来。
又是好一阵子,潘杰抬起头,问,“要在七天之内下款,只有一个办法,目前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办法,就是不知道支小姐你愿意不愿意。”
“什么办法?”支玉叶忙问。
潘杰说,“刚才所谈的条件可以统统不要,就以福叶公司所持合资公司股份作为抵押,这样一来可以免去繁琐的审查程序,签署合同之后第二天就能下款,只需要把合资公司投资的资金列入我们的监管账户即可。不过,在你签署合资合同之前,需要将三千万美元作为抵押物列入监管账户。”
“监管账户?我自己的三千万美元吗?”支玉叶一愣。
潘杰点头,“是的,实际上就等于是用你价值三千万美元的股份抵押贷款两千万美元,我们是肯定要对放出去的资金进行监管的,要保证用在商用车生产基地项目上,因为是因为你手里有这么个项目,才构成了贷款条件。但是我们不会干涉资金的使用,只监管。等你完成了合资合同的签署之后,再签署变更协议,把抵押物变更为你所持的合资公司股份。”
“至于监管账户里的资金,说白了,只要是花在这个项目上的,我们不管你怎么花。”
潘杰说,“你要求的时间这么久,也就这个办法了。”
支玉叶犹豫了,道,“如果这样,其他银行也会愿意的。”
“支小姐,你可能对内地的银行不太了解,他们是一定不会接受的,除非你那三千万美元是定期存款。这么短的时间,很多港资银行也都会慎重的。这是两千万美元,不管放到哪里都是一大笔钱,出了问题问责起来是很严重的。”
潘杰笑道,“说实话,这种方式我们还从来没有采用过,因为风险太大,要不是看在老范的面子上,我是不会向你提这个建议的。”
他看了看时间,起身道,“抱歉啊支小姐,我得赶着去开会了,你先考虑考虑。哦对了,你是我见过的女企业家里最漂亮最年轻也是最有魄力的,认识你很高兴。”
支玉叶起身目送潘杰离去,慢慢坐下来凝眉想了很久。
风险是显而易见的,而且如果答应了就意味着资金受到了约束,很多事情操作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目前也就这个办法了,除非愿意接受合资公司15%的股份,而恰恰这个持股比例是她绝无可能接受的。
对深发行来说,风险太多了,首先就是必须在合资合同签署之前放款,因为资金到位了受贷方才有签合资合同的基础,如果在放款后和合资合同签署之前这段时间里,受贷方携款跑了,那就血本无归了。
因此,提出设立监管账户合情合理。
第二个风险就是项目本身的风险,这么短的时间里,银行是没有办法对项目进行评估的,风险就在这里面。
.
这些支玉叶都能咬牙接受,她唯一难以接受的是,自己的三千万美元也要列入监管账户进行监管。
可是潘杰的理由也很充分,这三千万美元是会流动的抵押物。等到完成合资合同的签约了,再签署变更合同,把抵押物变更为支玉叶持有的合资公司股份。
这么看,也合情合理,在要求七天之内放款的条件下,怎么也挑不出毛病来。
支玉叶想到的是,如果用这个办法,她自己就能拿主意,如果要用黄禾集团担保,还需要母亲唐慧同意。
她迅速下定了决心。
.深发行南港分行就开在泰华酒店所在的大厦首层,南港是大老板的家乡,又是总集团公司的驻地,所以深发行南港分行被定为一级分行,和北上广深四地的分行是一个级别的。
但因为泰华酒店这里是临时驻地,所以面积不算很大,等到五月花大厦建成之后,南港分行会搬迁到那里办公室和营业,首层一半的地方都被他们租下来了,还在楼上的写字楼租了一层作为办公场所。
南港分行已经开业,银行不像是其他行业,所以没有大肆宣传,只是在央台黄金时段播出了三天的广告,即便如此已经很厉害了。
潘杰召集南港分行的管理运营人员开会的时候,营业厅里已经坐不下更多的客户了,大堂工作人员找来凳子摆到了外面去,让排队的客户少稍作歇息,同时紧急多开辟了更多的窗口加快办理速度。
在国有银行是绝对看不到这样的服务的。
绝大部分客户是来办理经营性信用贷款的,这里面又有绝大部分是个体户,都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个人贷款在这个年代是新鲜事,许多人不敢贷很多钱,比如排在了队伍末尾的王双贵,才二十七岁,上了几年班后工厂没了,成了下岗工人,就干起了鱼贩,从了一些钱之后就在市场里租了个摊位固定下来。
可是他发现,从车回市里,这就将近中午了,这么长时间,新鲜海鱼也不新鲜了,而且只能用冰冰起来,很麻烦。
方向机械厂生产的三轮载重摩托车形成了车组,正式命名为致富系列,其中有一款是水柜式,后面的载货舱改成了封闭式的有氧水柜,往里面装满水,启动和水柜连为一体的打氧机,就能达到活鲜运输的条件。
有了这种摩托车,许多问题就不用解决了。想什么时候拉就什么时候拉,不受制班车的时间,又是活鲜,比冰起来的死鲜不知道好多少。
王双贵敏锐地意识到,有了这种摩托车,他的生意肯定会比其他人的好。但是,7800元的售价让他望而却步,比基本载货型贵了足足1000元。
不过,他去门店了解的时候,销售告诉他现在可以办理贷款,只需要付一半的钱就能开走,剩下的一半申请贷款。
此前,华夏联合银行通过深发行在内地推出了这项服务,但是因为在起步阶段,且南港没有分行,南港地区是大老板的家乡,在分行一时半会建不起来的情况下,他找了工行进行合作,通过工行来开展这项业务,出贷方依然是深发行,这就是潘杰的秘书说深发行和工行有合作的原因。
也是借这个机会,深发行干脆和工行就这项业务全面合作,在没有深发行网点的城市通过工行来推出这项业务。工行自然是举双手欢迎,既不用自己担风险,又有钱赚,何乐不为。
南港分行开业了,在南港地区和工行的这项业务合作自然就停止了,由深发行南港分行自己来进行。
王双贵问了一圈之后得知情况,今天一大早就从城南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赶过来,他还以为自己算是早的,结果到了才发现自己是最晚的一波,而且看样子还不断有人过来。
等了一阵子后,就和队伍里的人聊了起来,得知很多人是办理信用贷款的,他就来了兴趣,问,“不用抵押就能贷到款?假的吧?”
“应该不是吧,你看这里面写得很清楚啊,有个体户营业执照就可以申请,最少也能贷到三千块的。”前面的中年男子指着手里小册子上的内容说。
王双贵问,“大哥,能借我看看吗?”
“看吧,人家银行里面肯定还有,一会儿那个姑娘来了你跟她要一份。”中年男子递给王双贵,目光跟着小册子走。
小册子很精美,用的是油纸,而且是彩色的,让人爱不惜手。
王双贵小心翼翼地捧着翻开仔细看了一遍,虽然只是巴掌大的折叠起来的小册子,但内容是让人振奋的。里面详细介绍了个人经营贷款、中小民营企业经营贷款、规模以上企业经营贷款三种贷款业务的情况。
他看不明白后两种,但第一种看明白了,和前面大哥说的一样,只要有个体户营业执照,就能申请3000元至100000元的经营贷款,不需要抵押任何东西。
他不由地想,如果能办下来,不要多,只要有一万块,就能把相邻的两个摊位拿下来扩大经营面积,再请两个工人,就可以卖所有的海鲜了,现在只能卖鱼,既没有人手也没有扩大的资金。
其实他已经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买致富摩托车,在买摩托车和扩大摊位之间,他选了前者,提升效率再扩大规模。
如果再有一笔钱,两件事就可以一起做。
把小册子还给前面的大哥后,王双贵想,等下办理摩托车贷款的时候问一问可不可以同时办经营贷款。
这时,一名女银行工作人员走出来,穿的是灰黑色制服式修身大衣盖过膝盖,但是能够看到小腿上的黑丝,显然里面穿的是黑丝,鞋子是黑色的平底鞋,脖子系着红黄两色的丝巾,大衣左侧胸口处别着名牌,头发再后面梳了个发髻。
这样的姑娘就像是仙女似的。
更要命的是,深发行网点所有的女工作人员都是一样的打扮,几个人往那里一站,足以让无数男人失神。
不务正业的姚大老板直接把后世银行小姐姐的制服设计了出来,囊括了四季,甚至配发了统一式样的工作手提包。
许多金融财经专业的大学生甚至为了深发行的漂亮制服而放弃进入国有银行工作的机会,选择了深发行。
笑容甜甜的银行大堂小姐姐走过来甜甜地说,“办理摩托车贷款的同志请到这边来排队,请大家注意一下,这边是办理经营贷款的,办理摩托车贷款的同志请到这边来排队。”
王双贵一个箭步上去,偷偷看了看小姐姐就不敢再看了,微微低着头按照指引往前去。
等到了才发现他是第一个,回头一看,后面只有寥寥几个人。
.营业厅里的气温保持在26度且空气畅通,比室外舒服多了,柜台小姐姐没穿大衣,里面的长袖T恤是暗白色的,看起来非常国际化。
“先生您请坐。”柜台小姐姐举着手微笑着说。
第一次被人称为先生,王双贵受宠若惊,连忙尴尬笑着坐下,只敢坐半边屁股,椅子是软垫很舒服,扶手也有软垫,很舒服。
“请问您是要办理致富摩托车贷款是吗?”柜台姐姐微笑着问。
王双贵连忙点头,“是的是的,我要买那个活鲜运输型的,我和门市的售货员都谈好了,他们说来这里可以办贷款。”
“是的,身份证、个人商户经营许可证、存折、付款收据、车辆资料都带来了吗?”柜台小姐姐问。
“带了带了,都带来了。”王双贵连忙从挎包里拿出资料来,一份一份的拿出来。
柜台小姐姐接过来,“请您稍等。”
然后一份一份地核对,该复印的后面有专人拿去复印,不用客户自己去复印,不到十分钟,贷款合同就出来了。
柜台小姐姐拿着合同给王双贵讲解,“王先生,这是贷款合同,您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在这几个地方签名按手指模。”
然后拿着一张红黄两色为主题的磁卡,道,“这是借记卡,功能比存折多,卡号相当于存折号,下款后钱会打到这张卡里,你拿着这张卡去门店付掉余款就可以提车了。后续还款,银行会自动从你的卡里划扣,所以你要在还款日之前把当期应该偿还的本息存进去。现在要为您开通卡片的使用,请设置六位数密码。”
王双贵看着简约大气的银行卡,不是很明白但是觉得很厉害,华夏人从来不会怀疑银行的公信力的,这是国有银行打下的基础,因此不存在不放心的情况。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现在拿到的这张借记卡,是华夏第一张借记卡,也是深发行第一代借记卡的第一批的第一张。
设置好密码,然后看合同,显然,大部分是看不明白了,不过王双贵也没有兴趣看其他条件,确认借款金额、分期数、每期应还本息金额三个地方和之前和门店谈的一样之后,就果断签下了名字按了手指模。
能借到钱已经是意外之喜,根本不会挑三拣四,这个年代的人们对银行又是盲目信任,因为背后有国家,只要国家不倒台银行就不会倒,没有什么好怕的。
不到二十分钟就办完了购车贷款,王双贵犹豫了一下,问,“那个,同志,我想问一问,我可以办信用贷款吗,就是那个个体户经营贷款。”
柜台小姐姐已经知道了王双贵的情况,她微笑着说,“王先生,您的个体户经营范围是水产品零售和批发,按照我们的政策,是完全符合个体户经营贷款的要求的。”
“我,我刚办好购车贷款也可以申请个体户经营贷款吗?”王双贵不敢相信,确切地说不相信有这种好事。
柜台小姐姐微笑着说,“可以的,购车贷款和个体户经营贷款是两种不同的业务,不冲突的,只要符合条件,都可以申请办理。”
王双贵想了想,一咬牙,道,“好,那我现在可以办不?”
“可以的,您现在带的资料是齐全的,不过您要移步个体户经营贷款窗口排队。”柜台小姐姐说。
王双贵喜出望外,连忙起身,“好好好,我去排队,谢谢谢谢,谢谢你啊同志。”
“王先生请您稍等。”
柜台小姐姐拿出一个精美的礼盒,盒子上面印着海鸥手表四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深度发展银行发行第一张借记卡纪念品,微笑着说,“王先生,因为您是我们深发行第一张借记卡的客户,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价值一千元钱的海鸥手表。”
“手表?”王双贵瞪大了眼睛,迷迷糊糊的接在手里。
又迷迷糊糊回到原来的队伍后面排队,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连忙拆了拿出手表看,精美绝伦,价值一千块钱啊,当场就戴上了,也不管上面的时间还没有调校好。
马上引来了大家的关注,王双贵就微微昂着下巴一五一十地介绍了起来,顿时引起了轰动。
于是,开始有人主动询问借记卡,然后越来越多的人主动要求办借记卡,都拿到了礼物,只不过不是手表,而是远大万家超市的购物券,价值一百块!
这时,别说排队的有上百号人,就算是有一千号人大家也不在乎了,心情不知道多舒畅。
虽然没能拿到海鸥手表,但100元钱的购物券也是很不错的了,用来买生活用品的话,够全家人用半年的。
王双贵又和前后的人聊起来,激动之余就把自己办理的业务介绍了一遍,言里语外都是对深发行的夸赞,没多久几乎所有排队的客户都知道了购车贷款和个体户经营贷款是可以重叠的,对深发行态度极好的服务更是不断竖起大拇指,转过头来就是对国有银行的批判。
王双贵没有等多久,因为网点又紧急开辟了几个窗口。这是因为在开会的潘杰得知这个情况之后,外面又比较冷,当即提前结束会议,把南港分行所有的管理层都打发下去营业厅帮忙。
潘杰本身也负责一个窗口,亲自为客户办理业务。
他绝不是作秀,因为他本身就是从柜台员做起的,这是他干了足足三年的工作,动作比许多人都要快。
南港分行目前只有分行营业部这个网点,其他地方还没来得及开设,又是综合贷款业务展开的时候,人流量非常大。
南港分行的行长给潘杰打下手,让潘杰赶走,换了个专门辅助的工作人员来。
又办理完了一单,潘杰接待下一位,审查着资料,笑着问,“王先生,您是在解放市场做水产零售的啊,现在活鲜生意好不好做?”
拉家常似的谈话让王双贵放松了下来,笑着点头,“挺好的,吃海鲜的人越来越多,市区里的几个码头供应不过来,也贵一些,我们都是从”
“嗯,这个生意很有前途,只要努力肯干,发家致富就是时间问题了。”接待每一位客户的时候,潘杰都会拉家常式的聊上几句,这是了解市场状况的好办法。
潘杰说,“王先生,我看了您的资料,以您的情况,可以申请1万元的经营性信用贷款。”
“1万?”王双贵惊讶了。
他原本以为只要有3000块就完全足够了,多了他怕批不下来,也怕还不上,更怕亏本。
“是的,您购置活鲜运输式致富型三轮载重摩托车,说明您对以后的发展是非常看好的,我也相信水产市场会越来越好。”潘杰笑着说,接过打印员递过来的合同,“这是合同,随时可以签。因为您已经有本行的借记卡,所以每期还款本息会从这张卡里自动划扣。”
王双贵回过神来之后,毫不犹豫地签名画押了。
.支玉叶早就过来了,坐在一边看着深发行南港分行营业部的盛况,她这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居然没有觉得累。
一个多小时里,前来办理业务的客户有增无减,这样的盛况她只在银行被挤兑的时候见过。
十多分钟前她走了过来,看到潘杰在亲自办理业务,也就不好进去打扰,干脆了解一下排队的人都准备办理什么业务。
她是不会亲自了解的,而是回刚才的地方坐着,秘书和助理去了解。
没几分钟秘书就回来了,说,“董事长,那些人大多都是办贷款业务的,深发行推出了个人商户经营性信用贷款,就是华夏内地所谓的个体户,大部分人都是。”
“具体情况呢?”支玉叶问。
秘书一愣,摇头,“详细情况我,我没问。”
支玉叶的脸色冷了下来,“那我去问?”
秘书心里一惊,忙说,“对不起,董事长,我去问我去问。”
连忙去了。
这一次十几分钟才回来,助理也回来了。助理做事比较严谨,他打听得比较全面。
助理说,“结合大堂经理和宣传册上的内容来看,深发行推出的是一种综合贷款方案,里面包括了个人经营者信用贷款、中小型民营企业经营贷款、规模以上企业贷款以及购车贷款。”
“排队的客户里大多数人是为个人经营者信用贷款来的,按照深发行的要求,只要有个人商户经营许可证就能申请3000元至100000元的信用贷款,中小型民营企业的经营贷款额度范围则是10万至100万,规模以上企业贷款则是100万以上。购车贷款只针对一种产品,那就是方向机械集团旗下致富摩托车厂生产的致富系列三轮摩托车,最高可贷车价的七成。”
“利息和国有银行的持平,但是审核非常宽松,而且还款方式很灵活,有多种还款方式可供选择。”
支玉叶问,“宽松到什么程度?”
“只要有个人商户经营许可证,最少都能贷到3000元,而且当天就可以放款,刚刚有许多人是办理完手续签了合同之后就直接下款了。”助理说。
支玉叶一愣,“不做实地审查?”
“是的,我问了一圈,一万元以下的都没有做实地审查,都是直接放款。”助理说。
支玉叶吃惊极了,看着那长长的队伍,心里盘算着,按照这样的规模,即便平均每人贷5000元,南港是人口大市,常住人口七百多万,个体户少说也有上万家,那就是五千万了。
关键是这个审核标准实在是太宽松了。
助理说,“对了,深发行发行了第一张借记卡,是华夏内地的第一张借记卡,就是刚刚发出去的,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电子结算系统,营业厅里有自动柜员机。”
支玉叶意识到深发行的不同寻常了,从这些现象看得出来,在许多方面已经是国内领先了,无论是服务、业务还是硬件。
关键是财力啊,太雄厚了!
单单一个南港地区,单单是个体户经营性信用贷款就要放出去五千万,整个粤省是多少?全国又是多少?
看样子,深发展的实力比想象中的还要强劲。
助理说,“刚刚见到潘行长提了一下,他说马上过来见您。”
支玉叶的心情这才好一些,扫了一眼秘书,秘书吓得低头。
不多时,潘杰出来,大步走过来。
支玉叶连忙起身迎上去。
潘杰说,“支小姐请坐。”
支玉叶说,“潘行长,贵行的业务做得很好啊,我刚才闲着没事打听了一下,好像都是来办贷款的。”
“是,我们是港资控股的合资银行,推出的贷款业务主要是针对个体户的小额贷款和民营企业的经营贷款。说起来,你这边的贷款要是签下来的话,算是我们在内地的第一家外资企业。”
“潘行长是有魄力的,我非常佩服。”支玉叶说。
向个体户和民营企业发放贷款,在这个年代是不敢想象的。哪怕是二十年后,民营企业想要从国有银行寻求贷款,尤其是中小规模民营企业,也非常的难。
潘杰笑道,“是我们大老板有魄力,我们大老板非常看好内地的民营经济,有一颗为多样化经济发展出力的心。”
支玉叶不犹豫了,说,“潘行长,我同意按照你们的方案进行贷款,不知道今天可不可以签署合同?”
“这么急?”潘杰一愣。
支玉叶说,“潘行长,我同意将准备入股的三千万美元汇入监管账户,您这边也应该在下款时间方面给我一些方便。”
潘杰想了有那么十几秒钟,下了决心,“好吧,我就专横独断一回,今天就签合同。”
当即请到营业厅大客户间里,潘杰亲自来办。
行长兼董事长亲自出马,效率自然是高得一比的。等合同制定出来,支玉叶这边也准备好了资金,签字之后,马上把资金转入深发行的监管账户。因为资金在境外,所以深发行委托华夏联合银行收钱。
严格地说,这些操作都是不符合财务流程的,甚至有些操作是违规的,所以支玉叶对潘杰的帮忙是心存感激的。
因为要等海外反馈消息,一直到快天黑的时候才办完所有的手续,这个速度已经让支玉叶很意外了。
潘杰把属于支玉叶的合同装进袋子里,递过来,说,“支小姐,手续到这里就走完了,明天十二点之前资金就会划入监管账户,下午你就可以使用了,合资公司的合同签署下来之后,再签署抵押物变更协议,这样这笔款子就没其他问题了。”
顿了顿,他说,“不过,你最好早点完成合资公司合同的签署,毕竟咱们这笔贷款真要严格查起来,是有不少问题的。”
“好,请您放心,预计一周之内就能签约,其实我比你还急,毕竟我的钱都在你们的监管账户里了。”支玉叶笑着说。
潘杰站起来,“好,祝你成功。”
“大家一起赚钱,潘行长,正好是晚饭时间,我请您吃个饭吧。”支玉叶很高兴,说。
潘杰抱歉地说道,“真是抱歉,今晚有局了,提前约好的,支小姐,改日吧,改日我请你。”
“好,那就改日再约,潘行长,再见。”
.约好了晚七点,潘杰七点才出发,已经迟到了。
龚志平在门口迎接他。
“志平哥,怎么搞这么客气。”潘杰连忙大步走过来和龚志平握手。
四海餐饮在春风系企业里是小弟弟角色,但是因为姚远拿龚志平当老大哥看待,大家对这位四十岁多的憨厚汉子很是敬重。
“应该的,阿远来了。”龚志平说。
能称呼姚远为阿远的都是高地位的人物,无关掌管企业的大小。
“姚先生来了?”潘杰一愣,连忙跟着龚志平上楼。
顶层只有一个包间,不对外开放,只有姚远过来吃饭的时候才会开,有观景台,港湾的景色尽收眼底。
姚远等人已经吃上了,林威、林小虎、姜勇、余铁力、肖云、俞永安,加上潘杰,八个人吃一大桌子菜。
“潘杰,听老余说你遇到难题了,能解决吗?”姚远示意潘杰动筷子,问。
潘杰哪里敢动筷子,连忙说,“姚先生,我能解决,请您放心。”
“那就好。”姚远点点头,不再问这个事。
潘杰感激地看了俞永安一眼。
姚远招呼大家吃喝,先吃了个八成饱,这才慢慢喝酒慢慢谈正事。
“借记卡的推广搞得怎么样?”姚远问。
潘杰以为会问信贷业务,没想到是问刚刚开始的借记卡推广,说,“今天上午发出去了第一张卡,送纪念品的方式效果很好,后来都是主动询问怎样办卡的,我在营业厅安排了专人教客户如何使用借记卡。姚先生,这是深发行历史的一刻,也是华夏银行业历史的一刻。”
“嗯,下一步要加快在主要城市推开来,加快网点建设,电子结算系统的完善也要加快速度,春风科学院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可以到国际市场上寻求解决方案。”姚远指示道。
只有他知道电子支付渠道和标准蕴含的巨大利润和影响力,后世的某宝敢和四大国有银行对着干,甚至不给央妈面子,就是因为他们掌握了网络电子支付渠道,制定了标准。
当然,某云的教训也是深刻的,姚远自然不会走某云的老路,但是并不妨碍首先从银行开始建立电子支付渠道制定电子支付标准,等到2000年后网络经济进入爆发阶段后,直接进入网络电子支付市场。
潘杰说,“我到南港第一天就去了春风科学院,和詹总工谈过,您要求的第一代电子支付系统技术标准,他们基本上可以解决,只是终端设备可能需要进口一批,咱们自己的没那么快造出来。”
目前首先要铺开的是自动柜员机、收款终端(刷卡机),只要把这两个终端解决了,就基本上能够把银行卡的绝大部分功能用起来。
姚远手里有超市、有电器商场、有商业广场、有逆风物流,掌握了渠道终端,收款终端的推广不是问题,但是自动柜员机的铺开要跟随网点建设,因此这是头等大事。
“好,很好。”姚远对进度很满意,“和四大行的谈判也可以开始了,如果他们有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可以提供帮助,帮助他们尽快推出自己的借记卡,尽快实现联网,谈成一家联网一家,不要等都谈成了再落实。”
“明白,姚先生您放心。”潘杰深深记下。
姚远等不到2003年后再联网了,错过十年会错过很多东西,国家层面还没有动作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由下往上开始推动。
在金融这块,银行业是第一重要的,深发行既是调节器,也是一道保险,更是一个重要的收入源头和融资平台。
抓住春风科学院和深发行,即便其他企业都垮掉,从新来过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谈完了深发行的事情后,姚远才提起正在进行的计划。
潘杰汇报道,“姚先生,我这边已经按照计划和支玉叶签了贷款合同,她的三千万美元也已经存入了华夏联合银行香港总部的专用账户,完成结汇之后就可以汇入深发行的监管账户。”
顿了顿,他说,“不过有个意外情况,支玉叶用的是福叶公司的名义,这是一家刚刚成立的新加坡公司。我查了一下,应该是唐慧想分散风险,用新富投资诈骗,用福叶公司投资,这样一来,新富投资即便出事了也影响不了福叶公司。”
姚远微微点头说,“嗯,没关系,只要钱到手就行。我还是那句话,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不行,当年唐慧贪污和骗走西海糖厂四千多万美元,现在要连本带利要回来。五千万美元,不过分吧?”
“不过分。”俞永安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是按照10%的年利计算,也不止五千万美元了。阿远,这还有一千万美元的缺口,离我们的目标还有些差距。”
姚远轻轻敲着桌子,“是啊,这个唐慧老奸巨猾,做事还是比较谨慎的。这一千万美元,既然她不拿现金出来,那我就拿她的股份。”
“黄禾集团?”林威问。
姚远说,“嗯,黄禾集团的控股方是格伦资本,但是运营方是占股30%的马来西亚玉叶投资,也就是唐慧直接掌握的投资公司。我已经让雅科夫彻查格伦资本了,有消息了再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他扫视了大家一眼,道,“先把这三千万美元的事情搞好,老俞,明天就去签合同,先把支玉叶套牢。”
“好。不过罗阳光那边可能要你出面去谈,这个人不简单,有勇有谋有技术,省里的关系也很硬。如果他不配合,我们只能采用备用方案。”俞永安沉声说。
姚远道,“嗯,我也想会一会他。宝骏汽车、宝马汽车早晚要和三旗公司干起来。南港还是太小了,容不下第二家大型整车厂。”
大家知道,他并不是说南港地区地方小,而是指南港地区的产业环境小,根本支撑不起两家这么大体量的汽车公司。
俞永安道,“如果缺钱,我这边可以调过来十个亿。”
“不用,永安集团的盈利都用于发展经营,抓住未来十年时间发展起来。”姚远说。
林威忍不住问道,“阿远,你总是说十年十年的,这个十年有什么说法,难不成十年后有什么大变化不成?”
“咱们国家已经在进行加入世贸的谈判了,华夏加入世贸加入世界经济是一定的,我判断,最多十年,这件事就能完成。”姚远笃定地说。
“世界贸易组织?”林威道。
潘杰说,“是的威哥,加入世贸组织后,我们面对就是国际化的竞争了,会有大量的外资进入华夏,他们工业化发展了那么多年,有技术有资本,如果我们不尽快发展起来,以后和他们竞争的时候会很艰难的。”
关于对世界未来经济的判断,姚远能和潘杰聊到一块去,但和俞永安、林威等人是聊不到一块去的,潘杰是学术型企业领导人,管理能力也强,往往能够很准确地领会姚远的意思并且很好的贯彻落实。
.两天后,商用车生产基地项目签约仪式在体育中心举行,场面盛大,省里有两位领导出席,搞得不比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当初签约的时候小。
俞永安以永安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出席签约仪式,潘杰则以深发行行长兼深度发展银行有限股份公司董事长的身份出席仪式。
其余两家分别是新加坡福叶投资有限公司、南港三旗汽车企业集团公司,他们与香港永安集团三方合资成立三旗汽车制造有限股份公司。
经过几轮谈判,三旗商用车生产基地项目确定总投资为10亿华夏币,新加坡福叶公司出资5000万美元占股30%,香港永安集团出资3亿港币占股30%,剩下的40%则是三旗公司的。
从最新的出资比例和占股比例来看,香港永安集团做出了让步。
在省市领导的见证下,三方完成了合同的签订。
俞永安握着支玉叶的手,笑着说道,“支董事长,这一次我可是看在省市领导的面子上才做出的大让步,你可得记得这个情啊,呵呵。”
边上的省市领导都笑起来。
支玉叶说,“一方面的确是我们先和三旗公司接触的,关于这个项目,我们和三旗公司是签过备忘录的,当然,还是要感谢俞董事长。”
大家就笑着扯了到别的话题上去。
紧接着,等他们都回到贵宾位置上之后,主持会议的周梁不无激动地说道,“接下来进行第二项签约仪式,在省里的领导和支持下,我们南港市和深度发展银行达成了协议,今天在省市领导和各位贵宾的见证下,南港市和深度发展银行签署战略合作协议,签约之前,有请深度发展银行行长、深度发展银行有限股份公司董事长潘杰先生讲话!欢迎!”
一身正装的潘杰起身上台。
支玉叶愣了一下,她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项议程,以为潘杰出席是因为深发行南港分行是福叶公司的出贷方,出席签约仪式是合情合理的。
不过她也没多想,毕竟人家企业的事情没义务向她通报。
春风系企业的高管们受姚远影响,开会讲话也好参加活动讲话也罢,都不喜欢侃侃而谈,上来就直接说干货,尤其是年轻高管。
潘杰也不例外,简单的开场白之后,他底气十足地宣布,“深发行将会在未来十年里全力支持南港地区的经济发展,重点在工业、商业、农业三大块,为南港地区提供完善的融资方案,在未来十年内,深发行决定为南港的经济发展提供不少于100亿的贷款……”
“当前阶段是为宝骏汽车生产基地项目、东岸工业岛项目、方向临港工业园、三旗商用车生产基地四大项目提供后续的资金支持……”
随着他的宣读,除了提前知道的领导们,会场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是绝对的大手笔,有些人已经看到了南港地区一飞冲天的画面了。有了宝骏汽车生产基地这样的百亿级别项目之后,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是什么?
是整个汽车生产产业链的建设问题,单单靠南方实业来解决是不现实的,也不符合市场发展的规律,这就要求银行进入,为这个产业链提供资金支持,形成一条有活水不断循环流动的经济链。
这个消息比三旗商用车生产基地项目的签署更震撼人心。
在热烈的掌声中,潘杰代表深发行,周梁代表南港市府,双方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
后面便是各位领导冗长的讲话了。
潘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到支玉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边上来。
支玉叶说,“潘行长,你们投资南港是早就计划好的?”
“银行嘛,当然要落地开花,南港这么多国家级项目,深发行又是起步阶段,当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潘杰笑道。
支玉叶说,“深发行有个厉害的母公司啊,听说华夏联合银行在俄罗斯那边的业务做得很火红。”
“是的。”潘杰不想就这个话题聊下去,他是有任务的,话锋一转,道,“按照市里的要求,三旗汽车制造有限股份公司应该很快启动赴港上市计划了,这方面我们深发展可以帮忙。”
三家合资成立股份有限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上市,南港三旗汽车企业集团公司虽然还在,但是核心资产已经并入了股份有限公司,也就是说,南港三旗汽车企业集团差不多就剩下个机关架子了。
支玉叶很开心,早点上市早点盈利,生产基地都不用建成就能在股市上赚一笔,求之不得的事情,她是百分之百支持尽快启动赴港上市计划的。
“您能帮忙再好不过了,我看啊,交给你们来操作是最好不过的。”支玉叶说。
潘杰笑道,“这就需要支小姐你来争取了,市府肯定是同意的,我们和南港市是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嘛。只要你能说服俞永安先生和罗阳光先生,福赴港上市的事情我们肯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这个不用说服吧,他们肯定比谁都积极。”支玉叶笑道。
潘杰摇头,“罗总可能是积极的,但是俞永安先生不见得愿意把上市这事交给我深发行来办,他是香港大富豪,在香港随便找一家银行都比我们深发行精通。”
“所以啊,支小姐你要帮忙。”
支玉叶顿时明白了,认为这是一个和潘杰讨价还价的机会,便笑着说,“您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当然不会坐视。不过,您也知道,我所有的钱都压在这个项目上了,后续可能还需要一笔资金。”
潘杰一愣,道,“支小姐,你这两千万美元是一年的短期贷款,如果还要贷一笔,你这个还款压力会很大的。”
“三旗汽车上市之后,您觉得资金还会是问题吗?”支玉叶眨着眼睛笑着说,“别说两三千万美元,根据前景来估算,我手里的百分之三十股份起码市值上亿美元吧?”
潘杰苦笑着摇头,一副思考的样子。
对支玉叶来说,那笔两千万美元的贷款还有一个可以预见的风险,那就是仅为一年期,一年后要连本带息偿还。一年之后生产基地能不能建成都还两说,显然是不可能有盈利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上市,三旗汽车制造有限股份公司现有的资产加上三旗商用车生产基地项目打包起来,完全可以冲上港股。
潘杰看差不多了,便道,“这事容我考虑考虑吧。”
他此时对姚远佩服得五体投地,支玉叶的每一个动作几乎都被姚远猜中了,包括再次提出贷款要求。
只需要一个契机,比如给她创造一个可以提条件的机会……
.支玉叶这边已经入坑了,
合同签署当天,姚远在春风总部安排了一些事情之后,和何雪莉吃了晚饭后,便带着姜勇、肖云二人返回西海。
其他人都留在市区处理事情,姜勇跟在身边的情况下,姚远的安全不会有很大问题。
回到糖厂后,姚远打发肖云回家,然后对姜勇说,“勇哥,你也回去吧,叔叔阿姨刚到,赶紧回去陪陪他们,明天我没什么事,有肖云他们在就可以了,你陪叔叔阿姨他们去置办生活用品啊什么的,另外弟弟妹妹上学的事情也要安排。”
“我留在这里。”姜勇说。
姚远苦笑着说道,“你留在这里干什么,你放心,糖厂安全得很,我又不出去,唉,在国内就不用小题大做了,华尔街那帮人再厉害也不敢到咱们华夏搞事。”
姜勇犹豫着。
姚远拉开驾驶座车门把他往里推,道,“还想什么呢,赶紧回去,后天我给你打电话你再过来接我。”
姜勇无奈,只能开车走了。
他刚刚把父母和弟弟妹妹们接过来,全家人是彻底搬到南港来了。住房、户口等等都提前安排好了,不过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不在家,老爹老娘出门往哪走都不知道,人生地不熟的,他也的确放心不下。
姜勇全家算是永久定居南港了,和他一样情况的还有十几位战友,都是当年一起打过越南猴子的生死战友,个个都是搞侦察作战的好手,全部让姜勇说动加入了春风礼宾部。
实际上,战友们对这样的工作是求之不得。
对农村退伍兵来说,除了务农别无他路,现在有这么好一份工作摆在面前,没有人会迟疑。
可是,离开家乡搬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来,要做出这样的决定是艰难的,年轻人尚且能接受,但是父母呢。
姜勇做了很多工作,也仅有这十几位战友愿意全家搬迁至南港。他这一次回去,招聘了上百名退伍军人进入礼宾部,全都是打过越南猴子的好手,用于加强礼宾部本部的行动力量。
春风集团开出的条件是非常优厚的,解决城市户口、免费住房、免费儿女教育、免费医疗、安排家属工作,也就是说,只要进入礼宾部工作,全家就都不用发愁了。
回到家后,姚远和林书婷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还是林书婷心疼地电话费才结束通话的。除了闲聊,姚远还叮嘱林书婷平时外出的时候要注意安全。他不担心有人对自己不测,但是担心家里人。
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第三天一大早,姜勇和余铁力过来接他的时候,刚刚上车,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老姐受伤住院了。
“市人民医院。”姚远阴沉着脸说。
坐在后座上的姜勇拿出手机打电话迅速安排下去,脸色更是难看。
余铁力把油门踩到底赶往人民医院。
医院门口,赵东带着几个人在等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姚丽的安全是他们负责的,这次出了大纰漏。
姚远下车,看到赵东的左胳膊上缠着绷带,指了指,皱眉问,“怎么回事?严重不严重?”
“挨了一刀,没事,老板,对不起。”赵东低着头。
姜勇走过来一脚踹在赵东身上,力气很大,赵定摔出去好几米远,“人在哪?”
“在,在手术室。”
姚远拉住姜勇,“别冲动。”
又对赵东说,“去把伤口处理好。”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绷带是自己人打的,是部队的手法。
要说他不生气是假的。
一行人来到手术室,十几个人在走廊上等着,都是年轻精干的男子,个个脸色阴沉,吓得过往的医生护士不敢抬头。
赵东没有去处理伤口,而是跟着过来了。
余铁力怕姜勇压不住火,拉着他低声说,“我去问问,你和阿远在这里等着。”
姜勇狠狠地扫了一眼站在后面的赵东一眼。
余铁力走过去,揽着赵东的肩膀往急诊方向走,“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力哥,我不去。”赵东站着不动。
余铁力比他们当兵都要早,是参加过1979年的规模战争的,他们都是规模战争后参加的轮战,基本上都是侦察作战、小规模渗透作战。
可以说,在赵东这些人面前,余铁力是名副其实的老班长。
余铁力说,“老板让你去你就要去。”
赵东看着余铁力,这才跟着他去急诊那边处理伤口。
医生检查了之后说,“小伙子,你这是怎么搞的,力气再大一点你骨头都要断了,去办手续吧,要马上做手术。”
“不用,你帮我缝起来就行。”赵东摇头,他知道自己的情况。
医生说,“缝合也要动手术,你这个伤口太深了,没那么简单。”
“不想落下残疾就听医生的。”余铁力说,然后拿出证件道,“医生,他是我们南方实业的员工,走员工医疗。”
医生看了看二人的证件,点头说,“好。”
马上就安排手术了。
南方实业和市里三家医院都签署了协议,南方实业的员工享受先就医后结算的待遇,春风集团礼宾部的人也是挂在南方实业里享受这些待遇的。
赵东属于工伤,会有一连串的补贴。
但是赵东此时根本不想这些,而是抓住进手术室之前的时间,低声汇报道,“力哥,袭击者有两个人,很不简单,我敢肯定他是东南亚人,而且是训练有素的军事人员,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他们敢在市党校门口袭击。”
他迅速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后,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人关在海陆大院,安全叔在看着。”
“我知道了,别多想,安心手术,以后的事情等养好伤再说。”
余铁力送赵东进手术室后,又安排两个人过来候着,然后回到这边的手术室,手术还在进行中,走廊的气氛非常压抑。姜勇不在了,八成是知道了袭击者的位置赶过去了。
对赵东来说,最后抓住了袭击者,让他的罪过不至于那么大。
.手术结束后,走出来好几位医生,院长副院长和两位主任一起走出来。
赵东把人送过来之后立马表明了身份,人民医院高度重视,派出了最强的医护力量。
简单几句寒暄,院长指着外科主任道,“薛菲菲主任是主刀医生,详细情况请她介绍一下。”
薛菲菲五十岁出头,女性的外科医生很少见。
她笑着说,“姚先生放心,病人只是稍微有一些脑震荡,胳膊上的切割伤不深,我们进行了缝合,问题不大。”
姚远松了一大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分别和医生们握手感谢,姚丽被推出来,看到姚远后就要坐起来,护士连忙扶着她。
“小远你怎么来了,我没事,你没跟爸妈说吧?”姚丽第一句话就问。
姚远说,“没有你放心吧,去病房再说。”
姚丽说,“唉没多大事你们非搞得这么紧张,就是划了道口子,对了,有个小伙子伤得比较厉害,他怎么样了?”
“在做手术,没什么问题,放心。”余铁力说。
姚丽气愤地说,“要不是他估计我这手就被砍断了,现在的歹徒也太猖狂了,敢在党校门口行凶!”
“人抓到了,先回病房休息。”姚远给其他人使眼色,提醒大家不要说漏嘴了。
一行人就浩浩荡荡的回了病房。
姚丽的确没什么事,最厉害那一刀让赵东给挡了下来,脑震荡是因为摔在地上,也是小问题,医院这么慎重完全是因为她是姚远的亲姐姐。人民医院的新院区项目已经奠基,计划耗资1亿华夏币,建成之后将会大大超越南港医学院附属医院,成为南港地区最大的三级甲等医院。
这1亿华华夏币,有一半来自南方实业的捐赠。
姚远又详细了解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嘱咐了姚丽几句后,何雪莉带了两个手下来了,都是董事局办公室的女员工,照顾起来比较方便,这阵仗让姚丽哭笑不得。
“何主任,我真没什么事,不要影响你们的工作。”姚丽无奈地说。
何雪莉的心情有些复杂,她的年纪比姚丽都还大三岁,这也是横在她和姚远之间最大的鸿沟,迅速调整好心情,她洗了个苹果过来开始削皮,笑着说,“我们董事局办公室的工作就是为主席服务的,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小丽,安心躺着吧。”
姚丽很是无奈。
住的是最好的外宾病房,随时保证有两个人看护,门口还有两名礼宾部的人看着,看着阵仗是有些大,那是因为姚丽并不知道有人是在报复姚远。
姚远来到了赵东的病房,住的一样是外宾病房。
赵东挣扎起来,姚远连忙扶着他半坐起来靠在床头上。
“老板,对不起。”赵东低声说。
姚远说,“你们进不去市党校,这事不怪你们,医生说你这伤口很深,这段时间要好好养着,其他事情你就不要想了。”
“我没事,就是点皮外伤,没医生说的那么夸张。”赵东说。
余铁力道,“都看到骨头了还皮外伤,听老板的。”
姚远问,“你觉得袭击者是东南亚的退役军人?”
“肯定是。”赵东的脸色顿时寒了起来,“长得像说话像,身手也像,那两个人都不简单,很扎手。”
“好,我知道了。你先休息,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姚远离开医院,余铁力开车直接往海陆大院去。
解放前海陆大院是国民党高官住的地方,就在现在的海事码头斜对面,正对着港湾,解放后一直辗转易手,最后让姚远买了下来,原本计划用来做临时总部的,后来买下了海滨酒店作为总部驻地,这里就划给礼宾部使用。
姚远赶到的时候,姜勇正好从关押袭击者的房间里走出来。
他拦住姚远,道,“你别进去了,该问的我都问出来了。”
姚远看了看姜勇拳眼上的血,点了点头,转而到客厅里去。
姜勇把材料递给姚远,道,“两个都是泰国人,他们是东南亚的职业杀手,一周前经香港入境,目标是姚丽。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的照片。”
姚远一看,是老姐上初中时照的照片。
姜勇说,“雇主是在曼谷和他们联系的,我已经把雇主的资料传给了曼谷那边,顺着这条线挖下去,一直把背后的人全部都查出来。”
“你是怎么判断的?”姚远问。
姜勇沉声说,“不像是华尔街的人干的,因为他们很难知道姚丽的情况,我认为问题应该是出在西海糖厂那件事上。”
姚远缓缓点头,其实照片就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首先,和这个年代许多人一样,照片是极少的,姚丽上初中的时候家里负担很大,那是花一分钱都要掂量着来,这张照片明显是从合照里抠出来的,这种照片一般人是没有的。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支玉叶,因为她和姚丽是同学。
可是动机呢?
又或者是唐慧,但是动机依然是个问题。
姚远沉声说,“查,查出幕后指使,我要亲手料理。”
此时,林小虎匆匆赶到,问,“勇哥,姚丽的安保是怎么做的?”
王安全抽了口烟说,“小虎,姚丽的安保是我安排的,是我这边出了问题,跟阿勇没关系。”
姚远道,“小虎,坐下。”
他扫视了一圈,道,“你们不用太自责,那里是市党校,我们的人本来就进不去。退一万步说,总不能每天二十四小时都看着吧,一两个月可以,一年呢两年呢?”
他指了指照片说,“这应该是我老姐初中时的合照,有这种照片的只有她当时的同学和老师,支玉叶有很大嫌疑,唐慧也有嫌疑,但是动机是什么呢,他们没有报复我的动机。”
林小虎沉声说,“我来查。”
姜勇说,“杀手这条线我负责。”
王安全叹着气说,“姚丽要是有个什么冬瓜豆腐,我真没办法跟你爸妈交代,阿远,我还是回家吧。”
“安全叔你这是什么话。”姚远无奈摇头,“我刚才说了,不怪你们。”
王安全说,“赵东是我招进来的,我要负责,之前陈超的工作也出过问题,他也是我招进来的,阿远,我没脸待下去了。”
“安全大哥,你就听阿远的吧。”余铁力劝道,“你要是走了,外人还不知道怎么说阿远呢。”
王安全一愣,仔细一想,的确如此。
姚远摆了摆手,道,“能不能都别垂头丧气的,有问题解决问题,有事情就处理事情,这才开始打仗呢,就打退堂鼓了。”
“好,我不走,糖厂的情况我熟,小虎,这块我来查。”王安全用力摁灭烟头,道。
林小虎说,“我和你一起查。”
大家都看出来了,林小虎这次是最很生气的,要不是姚远拦着,他肯定当场训斥姜勇。自从姜勇来了之后,林小虎把安保这块的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了他负责,因为他认为姜勇比他更专业。
久而久之,大家就习惯了姜勇说了算。
而实际上,礼宾部的一把手是林小虎。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林小虎不生气才怪,他当然对谁都不放心了。
安排好调查分工后,其他人都走了,林小虎没走。
林小虎说,“姚丽遇袭这个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在安保这块,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加强。阿远,我打算从体校招一批女队员来,请中南海的专业保镖培训,把她们安排到林老师和姚丽身边。”
“行,你去办,找到人了我先见一见。”姚远道。
随着事业越做越大,家人的安全问题越发重要了,别的不说,单单是现在的治安情况之下,安全问题就比较严峻,尤其是女人。姚远也明白,连续出了两件事之后,林小虎对退伍军人的警卫安保能力产生了怀疑,而且绝大部分人都是姜勇招进来的。
这一次,他决定自己去招一批优秀的女警卫回来。
姚远对此是同意的,企业大了,难免会出现派系、山头,林小虎下定决心拉出自己的队伍来,对姜勇也是一种制衡。
上一辈子在央企工作了二十多年,见多了内部的派系山头斗争,这并不是绝对的坏事,内部的相互制衡是必须的,也是必然的,也只有这样,一把手才能把整个大局维持住,把内部的这些力转化成对外的竞争力。
再说句不好听的,一家独大在什么时候都是要避免的。
如果这次出事的是其他人,林小虎的反应不会这么大,但是出事的是姚丽,是姚远的亲姐姐,他如何也忍不住火气了。
那么多钱砸在礼宾部上面,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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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这不仅仅是工作能力问题,而是暴露出了这个部门里许多人的思想问题。
姚丽是在走出市党校门口的时候遇袭的,而不是在市党校里面。就算林小虎平时再尊重王安全,在这件事情上,他对王安全的工作能力都是持怀疑态度的。
王安全要单独负责西海糖厂这块关系的调查,他当然不会放心。
.姜勇请示了姚远之后,当天就赶往香港,直接从香港转机去了曼谷。
出了这么大纰漏,他根本不可能坐得住,必须要亲自去曼谷顺着线索调查下去,把幕后的指使者挖出来。
姚远则和林小虎、王安全返回西海糖厂开始调查。
找到原来的老师要到姚丽当时那个班的同学、任教老师名单,然后安排人一个个地查,和警察查案子没有什么两样。
王安全留在西海糖厂调查,姚远则和林小虎返回市区找到了张阳,林威这个时候也赶过来了。
“阿远,老姐出这么大事怎么不跟我说。”林威责怪道。
姚远说,“你这不是知道了吗。”
林威哼唧了几句就不纠缠这个话题了,在他看来,姚远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他的,因为是兄弟。
这边林小虎和张阳说话,“能不能安排一下,我们想见见刘义堂。”
“西海糖厂贪腐案的刘义堂?”张阳一愣。
“是的,还有吴伟。”林小虎说。
张阳道,“没问题,需要向局长汇报吗?”
“不用。”林小虎摇头,“我们暂时不想把事情铺开。”
“好,我安排。”张阳说,朝姚远点了点头,“姚先生,我们现在就出发,路上再联系。”
一行人上车往监狱方向开去。
到了监狱之后,张阳迅速安排好,监狱方面很给他这位重案大队大队长面子,很配合。
准备见面的时候,姚远说,“小虎,你和张队去,我在外面看着。”
林小虎点了点头,和张阳走了进去。
要求监狱安排的是询问室,外面有单层玻璃隔开,有传声器能够把里面的话传出来。
这一次是张阳负责询问,林小虎在边上观察,不时的插话询问。
半个多小时后,姚远示意他们结束。
姚远没说什么,紧接着询问吴伟。
这一次,姚远亲自上了,但是他不打算越俎代庖。
张阳直截了当地问,“吴伟,方国正的死是怎么回事?”
吴伟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林小虎。在他看来,林小虎对他是有恩的,坐牢之后,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儿子,是林小虎替他去看了儿子。
林小虎冷着脸不说话。
吴伟低着头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吴伟,都这般田地了,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值得吗?”张阳冷声问道。
吴伟低声说,“我怕他们对付我儿子。”
“谁们?你说出来你的儿子才能安全,你以为你不说他们就不会对付你儿子了?你说出来,公安机关把这些会对你儿子不利的人都抓捕归案,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张阳严肃地说道。
张阳做好了记录准备,此时,监狱方面也进来了一名民警,坐在了张阳身边。这样就符合正式的询问要求了。
强大的心理压力之下,吴伟终于松口了,道,“政府,我还是那句话,方国正是谁杀的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病死的。那天晚上开会的时候,方国正和唐慧在会场上大吵了一顿,第二天一大早就听说方国正在医院病死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方国正不是病死的?”张阳问。
吴伟犹豫了一下,慢慢冷静了下来。
张阳递过去一根烟,给他点上。
吴伟抽了两口烟,这才慢慢道来,“老方……就是方国正,他的身体一直不错,他这个人是很正直的,是个直性子,那天晚上他和唐慧吵起来的时候说要去纪委告发,说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我就听到了这么几句。我有个亲戚是县医院的医生,第二天去医院的送方国正的时候我悄悄问了他,他告诉我是心脏病突发死亡。我觉得很蹊跷,就让他帮忙查了方国正过去的体检报告,发现最近十年里都没有心脏病,怎么会是心脏病发死的呢。”
“你落网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张阳问道。
吴伟委屈地说,“政府,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再说唐慧一家早就移民走人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而且,唐慧一家移民走了,但是还有其他人在,我担心我家里人的安全……”
“还有谁,说具体一些。”张阳问。
吴伟便一个个地说了出来。
坐在角落那里的姚远心情沉重,他怎么也想不到西海糖厂的贪腐案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而且贪腐案中还有诈骗案,从1984年到1988年持续了整整四年的时间,恰恰是西海糖厂出口创汇最多的四年。
询问完吴伟之后,姚远一行人到办公室里谈。
姚远说,“张队,刘义堂肯定知道不少关于唐慧的情况,你问他的时候,他的表情有明显变化。不过,这个人的状态很不乐观,他和他老婆都坐牢了,他儿子行凶被当场击毙,也就是说,这个人什么都不在乎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想想办法问出点东西来,唐慧既是当年案中案的主犯,也是这次新富投资诈骗式投资的主谋,撬开刘义堂的嘴很重要。”
“姚先生,这件事情我要向局里汇报,方国正的死有疑点,回头调取了方国正的体检报告之后,我们可能会立案侦查。”张阳说。
姚远道,“再好不过。”
张阳说,“对方国正的死立案侦查之后,我们就可以对刘义昂进行正式的询问了,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撬开他的嘴。”
“关系到一条人命,关系到数千万美元的国有资产流失,希望你们全力侦破,我们这边作为相关企业,一定会全力支持。”姚远表态。
张阳道,“谢谢姚先生。”
姚远忽然问监狱的负责人,“这段时间都有谁见过刘义堂?”
监狱的负责人一愣,犹豫了一下,道,“我去查一查。”
张阳打过招呼,这位年轻人是南方实业的老板,百亿级的宝骏汽车生产基地项目就是此人的,所以监狱的负责人在请示了上级之后,是全力配合这边的调查工作的。
不多时,监狱负责人拿着登记薄回来,道,“探视人员的信息都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姓名、相对关系、家庭住址都有。”
“车牌号有吗?如果是开车来的。”姚远问。
监狱负责人翻开登记簿,“有,是我们狱警天上去的,开车来的极少,这后面都有备注。”
姚远翻看起来,从最近的日期往前翻。才翻了几页,一个熟悉的车牌号就出现了,但是登记的不是唐慧的名字。
林小虎也看到了,迅速回忆起来,然后微微愣了一下,朝姚远点了点头,低声说,“应该是她。”
姚远继续往前翻了几十页,确定没有再出现探视刘义堂的人之后,把登记薄还给监狱负责人,然后带着人离开监狱。
.先把张阳送回市局,姚远一行人才返回海滨总部。
林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阿远,小虎,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跟我说说啊。”
林小虎回头说道,“我和张阳上次去监狱询问吴伟碰到了一辆两地牌照的黑色奔驰,现在可以确定是登记在和义公司名下的那台车。”
“就是支玉叶坐的那台车?”林威反应过来。
林小虎说,“支玉叶是不会去探视刘义堂的,因此可以肯定那天探视刘义堂的是唐慧。”
林威的反应很快,指着姚远说,“这么说袭击姚丽姐的幕后指使是唐慧,是刘义堂让她这么干的,目的是为了报复,对不对?”
“基本上可以肯定了,阿远身边随时都跟着人,他们就把目标放在了姚丽姐身上。”林小虎冷冷地说,“阿远,那两个泰国人怎么办?”
姚远说,“等姜勇的消息,然后交给市局处理。”
此时他冷静下来了,当时说要亲自料理掉行凶者是气话,主要是老姐只是受了点轻伤,否则他是绝对不会让那两个泰国人好过的。
即便如此,两个泰国人也要付出巨大代价。
上一辈子老姐为了自己的前途不惜嫁给人渣,搭上的是自己的整个人生,谁敢动老姐一根头发,他就要谁付出巨大代价。
林小虎道,“好,这事交给我,我一定让他们以后吃饭都费劲。”
姚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道,“原本想让他们把之前贪污的骗走的四千多万美元还回来就作罢,既然唐慧自取灭亡,那就满足他。肥威,告诉俞永安,启动第二套方案,我等不及了。”
“好!”林威二话不说就拿起手机打电话,“老俞,阿远让你启动第二套方案,现在就开始!”
俞永安没回过神来,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姚丽姐遭人砍了,基本可以肯定是唐慧找人干的!”林威狠狠地说,
“什么?姚丽受伤了?在哪?”正在和潘杰商量下一步计划的俞永安一下子坐起来。
林威说,“幸亏不是很严重,你快启动第二套方案吧。”
“好,告诉阿远,我现在就回香港。姚丽在哪个医院?”俞永安连忙说。
林威告诉俞永安之后,挂了电话,“老俞现在就回香港。”
姚远说,“让他在机场等,我们也去,这一次我亲自指挥。”
“好!”林威又打电话。
姚远往医院去,在去香港之前要交代老姐几句,林书婷已经在医院那里等着了。
随着最新命令的下达,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大老板的亲姐姐遭人伤害,这还了得。
当姚远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住院楼前面停了很多车,大部分是高级轿车,其中有好些是政府机关的牌照。
姚远皱眉道,“谁把消息传出去了?”
“医院这么多人,瞒不住的。”林威说。
姚远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病房外的走廊站满了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连周梁和杨胜都来了。春风系的,与和春风系企业合作的,估计有几十号人。
姚远让林威去把他们打发走,他则和周梁、杨胜聊了会,感谢了市领导的关心后,把当前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新富投资意谋诈骗的事情,都做了详细的介绍。
周梁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和姚远谈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急匆匆的走了。
按照原计划,姚远会等他们全部入套了掌握了扎实的证据之后才一网打尽,这样做成本最小,但是老姐出事之后,姚远多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了,花再多的钱也要把唐慧一家子都打入深渊。
他需要市府这边配合,市府在得知唐慧当年从西海糖厂骗走四千万美元之后,并且有相关证据,那是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而且,周梁知道姚远才是香港永安集团的大老板,他一点都不担心三旗商用车生产基地项目会搁浅,自然是全力配合严厉查处。
姚远和林书婷、姚丽交代了几句之后,嘱咐他们注意安全,然后带着人直接奔机场,等到航线申请下来,赴港人员也集合完毕了,几十号人当即乘专机飞往香港。
在香港休整了一夜之后,姚远来到香港永安集团总部。
俞永安在集团总部部署了一个非常现代化的股票交易操作室,在这里就可以指挥千军万马在股市上驰骋。
也就在这个时候,雅科夫从伦敦赶到了香港,带来了格伦资本的大量资料,格伦资本的管理层还不知道他们马上要成为殃及池鱼里的鱼。
开市前一个小时,资金调集到位,各大交易所的交易小组全部做好了准备,纽交所、东京交易所、伦敦交易所等等。
开始前五分钟,姚远沉声下令,“这次狙击的目标是马来西亚金福集团旗下控股的所有上市公司和格伦资本所控股的所有上市公司,首先拿黄禾集团开刀。我不管你们怎么做,我的要求是在本交易日收市之前,以上目标必须跌停!我要的是以上所有目标必须跌停!”
“是!”
交易员们精神抖擞,嗅到了大战的味道。
因为时差的关系,所以从现在开始他们要连续奋战四十八个小时以上。
最忙的人是俞永安,他不断地接电话打电话,在线下与黄禾集团的大户通过电话,从他们手里接过黄禾集团的股票。也就是说,此次狙击是线上线下齐齐动手,市场上扫货,线下收货。
这是第二套方案,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了,时间紧迫来不及完善,只能一边推进一边完善。
俞永安和所有在二级市场上持有黄禾集团股票的股东进行了联系,以高出市场15%的价格收货,一口气就收了500万股。
不到一个小时,交易主体永安股份就持有了黄禾集团1000万股。
于是,好戏开场了。
财经新闻突然插播一条新闻,称黄禾集团旗下的和义公司与内地一起诈骗案有关,内地相关部门正在调查,黄禾集团的股价应声而落。永安股份在这个时候疯狂抛售黄禾集团的股票引起了市场的极大恐慌,紧接着,大户跟进疯狂抛售,散户吓个半死,赶紧的清仓。
等黄禾集团反应过来的时候,股票已经跌停了。
这样的组合拳很简单,没有丝毫技巧可言,但耗费的资金是海量的。
几乎同时,有心人发现还有好几支股票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无一例外都是黄禾集团控股的,也与少部分人发现格伦资本控股的香港上市公司股票也出现了异动,呈现出整体下跌的趋势。
到了下午,很快,许多人都看出来了,这次有人要搞死马来西亚金福集团,因为遭到抛售的都是金福集团在香港上市的企业股票。香港是亚洲金融中心,东南亚绝大部分企业都在这里上市,金福集团也不例外。
到了晚上,伦敦交易所开市,格伦资本控股的上市企业股票遭到了全线狙击……
姚远在股市上的大开杀戒甚至一度导致港指下跌了一百多点,整个市场出现了哀鸿遍野的现象。在伦敦交易所也不例外,针对格伦资本的狙击同样引发了连锁效应,一些人甚至以为发生了全球性的经济危机。
华尔街的大鳄们嗅到了血腥味,悄悄组织资金进场,首当其冲的就是香港股市,但是姚远已经杀红眼了,他早有准备,此次组织了上百亿美元的弹药,就算是五年之后的索罗斯纠结了华尔街几大私募基金,也奈何不了他。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天,到了第三天,已经演变成了姚远一个人单挑华尔街之狼的战斗了。
黄禾集团、格伦资本已经成了炮灰,前者市值蒸发百分之七十,后者则是腰斩,已经是残废状态。
而要抄永安股份后路的华尔街之狼们,在金福集团这支股票上和永安股份进入了拉锯状态。永安股份往下打,华尔街之狼们就往上抬,一进一出的资金量以千万级美元计算。
彼此实力相当,一时半会竟相持不下。
到了第五天,雅科夫从吉隆坡打来电话,永安股份在华尔街之狼们再一次把金福集团股价拉升到比开打之前高10%的点位时,突然停止了抛售,紧接着,金福集团第二大股东宣布向永安集团转让所有的股份。
永安集团在二级市场上所持的股份加上受让的股份,超过了马金福家族,大大超过了华尔街之狼所持的二级市场股份。
到了这个时候,华尔街之狼才如梦初醒,赶紧的大肆抛售,但是,耗尽资金的马金福家族已经无力接盘了。
华尔街之狼们不得不与永安集团谈判,把手里的股份转让给永安集团,以减少损失。他们只投机,根本不愿意把大量的资金压在金福集团上。
最终,永安集团以低于市场30%的价格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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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之狼的股份,华尔街之狼前前后后亏损10亿美元后狼狈撤退。
永安股份为了拿下金福集团,付出了巨大代价,但在其他战斗中获利颇丰,总体来看,这一场为期五天的大厮杀里,永安股份获利约8亿美元。
至此,马来西亚著名的家族企业集团金福集团易主!
.对唐慧一家子来说,过去的五天是煎熬的五天,是地狱般的五天。
先是黄禾集团的股价遭到恶意打压,连续跌停之后遭恶意收购。唐慧的大部分资金都给了支玉叶投资三旗商用车生产基地,她费尽力气才调集到三百万美元。
一开始认为只是巧合,结果三百万美元砸下去后发现是个无底洞。她不得不和黄禾集团的大股东联系,一起组织资金进场把股价抬起来。
如果不采取措施任由股价跌下去,当市场恐慌之后不再信任,再想拉起来就难了。
然而,让唐慧想不到的是,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攻击,对手的实力深不见底,同时新闻上出现了大量不利于黄禾集团的报道,一时之间,二级市场的大部分股票都被对手搜刮在手,这就是他们的弹药。
最终,当对手启动强行收购之后,唐慧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毫无办法。如果仅仅如此还不至于伤筋动骨,金福集团所持的几支股票几乎同时遭到了同样的事情,这可是大本营啊!
一夜之间,全线告急。
支玉叶给俞永安打电话想质问为什么恶意收购黄禾集团,俞永安当然不会接,还没等支玉叶接受残酷的现实,永安集团收购了金福集团包括第二大股东在内的十几位大大小小股东手里的全部股份,加上在二级市场上的股份,一跃成为了金福集团最大的股东,在马来西亚屹立了五十多年的金福集团易主。
泰华酒店总统套房里,唐慧拿着卫星电话站在落地窗那边打电话。
支立原、支玉叶父女俩坐在那里脸色难看得很,焦急地等着唐慧这边的消息。
好一阵子,唐慧慢慢的收起卫星电话,转身走过来,缓缓地摇头,“格伦资本也遭到了狙击,他们所持的上市企业股票全线跌停,他们还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支立原烦躁地说,“到底招惹谁了?”
“肯定是俞永安。”支玉叶冷冷地说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他在三旗商用车生产基地项目上对我的有意见的。”
支立原责怪道,“你当初就不应该跟他争股份,给他占多地点股份怎么了,你非要持股30%,这下好了,他一发狠,我们全部都得遭殃。”
“爸爸,怎么能怪我呢,你也看到了,俞永安连格伦资本都不放在眼里,同时和金福集团、格伦资本开战,没有利益驱使你觉得他会这么做吗?”支玉叶反驳道。
支立原叹了口气说,“玉叶,我一早跟你说过,把金矿计划搞完了咱们就回马来西亚再也不要回来,你非要正儿八经的做什么投资,在华夏做生意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俞永安是什么人,你只知道他是香港新近崛起的大富豪,但是你不知道他是怎么样起家的。这个人作风霸道行事蛮横在香港商界是出了名的,你招惹他干什么呢。”
“好了不要说了,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玉叶,俞永安还是不接电话?”唐慧问道。
支玉叶点了点头。
唐慧正要说什么,支玉叶抓在手里的卫星电话响了,她连忙接通,听了一阵子后,脸色变了。
缓缓放下卫星电话,支玉叶说,“马金旺要把金福集团的股份转让给永安集团……”
“什么?”支立原猛地站起来。
唐慧也傻眼了。
金福集团是他们最大的后盾,即便第一大股东易主,但是支玉叶的公公马金旺手里依然握有很多金福集团的股份,不比永安集团的少多少,以后还是有办法重新夺回金福集团的控制权的。
但是,如果放弃了金福集团的股份,这个希望就非常渺茫了。
也就意味着,唐慧这一家人成了无根之木,确切地说,现在他们除了投在三旗汽车制造有限股份公司里的30%股份,再没有其他任何资产,而且还背负了2000万美元的一年短期债务!
这一家三口人,只觉天塌了。
因为不仅仅是靠山没了,他们这一家人持有多少股份,就要承担多少连带责任,根据所有的债务计算,除了支玉叶名下的2000万美元负债之外,唐慧还需要承担黄禾集团将近8000万美元的债务。
此时,他们是不知道的。
支玉叶的电话再一次响了起来,她接通。
“支小姐,你的母亲唐慧女士在吗,请她接一下电话。”是俞永安,语气轻松。
唐慧回过神来,连忙接过电话,“俞先生,我是唐慧,三旗汽车制造有限股份公司的股份我们不要了,求你放我们一家一条生路。”
当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强人了,她如果不走歪路,也许真的可以成为一代商界女王。
俞永安淡淡的说,“唐慧,作为黄禾集团最大股东,我决定对黄禾集团进行分拆重组,按照规定,你需要负担股份比例对应的债务,来一趟香港吧,会计事务所明天进场清算。”
“什么!”唐慧大吃一惊。
分拆重组意味着要对所有的资产和债务进行清算,俞永安是摆明了态度针对唐慧的,意味着他这么做一定会要求唐慧清算掉债务之后再进行重组,如果唐慧不进行债务清算,那么她所持的黄禾集团股份将会用来抵掉债务,不够的部分则需要她个人负担。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俞永安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来,我会让黄禾集团破产。”
真的是要赶尽杀绝。
“俞永安,黄禾集团破产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别忘了你现在才是黄禾集团的最大股东!”唐慧大声说道。
俞永安哈哈大笑,“没错,黄禾集团破产的话,我大概会损失上亿美元,不过没关系,我开心就好。明天香港见,如果你不来,我这边照样会以股东缺席的方式启动清算的。”
说完就挂了电话。
唐慧呆住了。
不但靠山没了,多年以前为了傍上格伦资本这个有英国王室背景的公司投资了黄禾集团,原以为这会是一条后路,结果却成了绝路。
.当天下午,唐慧一家三口赶到了香港,在规定时间之内来到了黄禾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
现在,那张原本应该是唐慧坐的老板椅上坐着的是俞永安。
好几位精干的大律师、会计师在沙发那一侧坐着,手里摇晃着红酒杯,显然他们正在庆祝什么。
俞永安指了指前面的椅子,说,“请坐吧。”
唐慧三人忍着气坐下。
支玉叶毕竟是年轻人,压不住火,质问道,“俞董,如果是为了三旗商用车生产基地项目的事,不至于闹这么大吧,这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的。”
“那都是小事。”俞永安淡淡地说,看了会计师一眼。
会计师就拿着准备好的文件走过来放在唐慧面前,说,“唐总,归你的债务和股份总值都在这里,因为股份总值低于债务总值,为了尽快进行分拆重组,我们给你提供了两个方案。”
“这一份是股份转让协议,如果你签署了股份转让协议,那么我们视为你已经对黄禾集团尽责了,剩下的债务不予追究。”
“另一份是债务偿还协议,三天之内你需要完成这些债务的偿还,否则我们将会用你所持的股份抵掉相应的债务,剩下的债务会依法向你个人进行追究。”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手里的股份是保不住了。
唐慧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俞董,我承认我输了,你让我输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三旗汽车制造有限股份公司的股份分配问题吗?”
俞永安弹了弹雪茄会,轻轻挥了挥手,大律师和会计们都出去了,只有唐慧他们不认识的林小虎、何雪莉以及俞永安的董秘留下。
“我们华夏有句老话是这样说的,多行不义必自毙,肮脏事做得多了早晚要遭报应,我是不信耶稣的,但我相信轮回。你们这一家三口以前做过什么事,这一次到南港去打算做什么事,还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俞永安淡淡说道。
唐慧脸色一变,“俞董这是什么意思?”
俞永安站起来,指了指唐慧面前的两份协议,道,“二选一,我建议你选方案一。另外,三旗汽车制造有限股份公司你们也别指望了。”
董秘拿过来一份合同放在支玉叶面前。
支玉叶低头一看,是股份转让协议。
俞永安说,“支小姐,深发行那边我谈好了,你签了转让协议,那两千万美元贷款一笔勾销。”
“你怎么不去抢!”支玉叶怒道,抓起合同摔在地上。
俞永安一点都不生气,走到落地窗那边眺望着繁华的中环区,“黄禾集团业务做得不怎么样,写字楼选得还不错。我打算把黄禾集团拆分了之后并入永安集团。”
“俞董,你花了这么多的代价整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唐慧不死心。
俞永安转过身,道,“原因我刚才已经说了。唐副厂长唐主席,还有支立原主任,当然少不了当年未婚先孕的支玉叶小姐。”
“你说什么!”支玉叶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指着俞永安。
俞永安一愣,道,“你们二位不知道你们的女儿上高中的时候未婚先孕?这种事情怎么可以瞒着家里呢。那你们肯定也不知道你们的女儿上高中的时候私生活很混乱,做了手术之后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
“你说什么?”唐慧和支立原看向支玉叶,震惊之后就是愤怒。
支玉叶大声辩解,“爸,妈,你别听他胡说!我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情!”
林小虎把当年的检查报告、诊断书、手术底单放在唐慧和支立原面前。
夫妻俩手忙脚乱地拿起来迅速翻看,气得浑身发抖。
这还没完。
俞永安继续说,“唐慧,你当年下乡当知青的时候生了个儿子,按照时间来算,他今年应该有二十七岁了,人我见过,和他父亲一样是个老实的小伙子,就是一直不知道妈妈是谁……”
支立原的目标顿时转向了唐慧,看到唐慧面露惊慌之色,支立原就明白了,俞永安所说的是真的了。
俞永安摆了摆手,带着大家出去了,把时间和空间留在这一家三口,把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关在了里面。
走出去之后,董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俞董,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了,要是闹出人命来怎么办。”
“废话太多。”俞永安瞪了董秘一眼,要不是董秘的非工作时间也是为自己服务,俞永安会当场把她开掉。
何雪莉扫了一眼董秘,不冷不热地说,“俞董的秘书挺有爱心的呢。”
“咳咳。”俞永安尴尬一笑,又狠狠地瞪了秘书一眼,吓得秘书直哆嗦。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里面没声音了,俞永安这才推开门走进去,林小虎等人跟着进来,饶是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场景给震到了。
三个人都完全没了形象,唐慧鼻青脸肿,支立原也差不多,衣服都被撕烂了,支玉叶没什么事,但从她空洞的眼神可以看得出来,她遭受的精神打击是最大的。
打懂事起,她就学会了说两种话,对老师和家长说一种话,对同学说另一种话,因为她是跟妈妈学的。妈妈对领导说话的时候是这样的,对其他人说话是那样的。
到了高中,她发现这样做人做事很刺激,终于尝到了苦果,代价是永远无法生育。她知道总有一天丈夫会知道,但只要有爸爸妈妈支持,她就不会害怕,而今天,面对妈妈的谩骂和爸爸的训斥,她害怕了,原来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人关心自己的,他们眼里只有面子和利益……
唐慧强撑着在股份转让协议上签字,把火气都撒在了支玉叶上,“还不签字走人嫌我脸还没丢够啊!”
她狠狠的说了一句,扔下笔就走,没有管支立原和支玉叶父女的意思。
唐慧此时心里只有一种想法,找到儿子带去马来西亚,只要儿子还在就还有人给自己养老送终。
丈夫和女儿没了没关系,只要有儿子。
.永安集团总部顶层,这是一个超大的平层,专门为姚远准备的办公室,风景独好,然而今天是姚远第一次过来办公室。
每天都有专人打扫清洁,各种物品定期更换,确保随时可以开门使用,尽管一年当中姚远可能一次都没来过。
俞永安亲自看着笔记本汇报说,“一个小时前唐慧在汇丰银行取了二十万港币现金然后去了机场,她买了下午飞南港的机票。支立原父女还在酒店,他们昨天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出来过。”
姚远问,“昨天到现在,他们之间没有联系过?”
“可以确定,没有。”俞永安说,“这一家三口一点都不像一家人,更像是合伙人。唐慧现在估计就是一心想找回儿子。”
林小虎说,“我们的人在镇上,要不要把她儿子控制起来?”
姚远摇头,“她儿子是无辜的老实人,等她到了南港,通知公安局抓人吧,一个雇凶杀人就够她受的了。”
“好。”林小虎点头。
昨天之所以没有撕破脸皮就是为了稳住唐慧,同时又要给她施加压力,让她乖乖地回南港自投罗网,所以俞永安就演了那么一出戏。
何雪莉问,“支立原父女这边怎么办?”
“他们估计是在等马金福过来。”姚远说,“等等看吧。”
他示意雅科夫汇报情况。
雅科夫说,“姚先生,现在可以确定格伦资本是英国王室控制的一家投资企业,在很多国家都有投资,咱们在股市上的狙击让他们损失惨重,我掌握了确切的情报,他们近期会在香港股市上展开报复。”
“不太可能。”姚远摇头说,“这些盎格鲁撒克逊人的眼里只有利益,当他们发现报复只会让自己损失更加惨重之后,会果断把目标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从其他人身上把损失找回来。”
何雪莉说,“是的,那些英国人为了钱做事是毫无底线的,这一场较量之后,他们对永安股份的实力也有所了解了,基本不可能贸然出手的。”
姚远笑道,“我倒是希望他们动手。”
对很多企业来说,格伦资本实力强劲,资产总值达到了10亿美元,可是和永安股份相比,也仅仅能打个平手。永安股份的最大优势是母公司永安集团现金充沛,归根结底打的就是资金,谁能动用的资金多谁就能笑到最后,只要钱够多就永远不会有爆仓的那天。
争斗之中格伦资本看到了永安股份源源不断的资金流,吓都吓死了,在看到华尔街私募基金割肉逃窜之后,他们根本不敢对永安股份生出报复之心来。
问题来了,损失怎么办?
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英国政府把香港视为汲取利益的奶牛,选择在香港股市上搞事是必然的。
姚远说,“老俞,你做好准备,只要格伦资本敢动手,不管他们对谁动手都不能坐视。”
“好,这些鬼佬七十年代搞风搞雨搞垮了很多华资公司,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俞永安道。
林威说,“钱够吗,我给你拨几个亿。”
俞永安笑道,“那当然是好的,不过,如果亏了我可不负责。”
那是林威自己的钱,如果是公司的钱,他是一定会先请示姚远才会使用。林威的钱绝大部分都躺在银行账户上,哪怕他在不断地寻找投资目标进行投资,也抑制不了余额上涨的势头。
打英国佬保护华资公司是光荣的事情,他认为非常有意义。
林威说,“亏了就亏了,你放心用。”
何雪莉说,“俞董,我也出一点,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林小虎也说要出一份。
姚远不由笑了,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打鬼佬是公事,老俞有的是钱,就算不够也用不着你们掏自己腰包。”
“那我也要出,让英国佬看看咱们华夏人团结起来的实力。”林威说。
何雪莉笑着说,“我只能拿出几百万美元,算是出一份力。”
姚远意识到,接下来的大战上升到国家荣誉层面了,他说,“那就别只是永安股份打主力了,把其他上市企业和投资基金都动员起来吧,动作要隐蔽,看准时机断了格伦资本的后路,把他们彻底留下来。”
“我来安排。”俞永安不无兴奋地搓了搓手,笑着说,“这一仗打完,估计明年英女王就要节衣缩食过日子了。”
姚远说,“还是要慎重,打起来之后肯定不止格伦资本,英国王室毕竟是老牌富豪了,据说财富高达数百亿美元,而且他们随时可以得到华尔街的支援。”
何雪莉分析道,“华尔街的私募基金在金福集团上损兵折将,在香港股市上遭遇了自1972年以来的最大损失,估计短期内是不会贸然进场了。作为备用方案,我建议和香港的几大家族谈一谈,必要的时候和香港政府谈一谈,把这些力量组织起来。”
“我同意何主任的意见。”姚远说。
俞永安点头道,“好,我来办,我俞某人还是有三分薄面的。”
两天之后,姚远接到消息,支立原父女和马金福乘机前往了南港。于是,他带着林小虎、林威、何雪莉等人也乘专机返回南港。香港这边的事情,有俞永安坐镇已经足够。
实事求是地说,姚远是一点儿也不担心接下来的香港股市保卫战,他手里的牌太多了,而且都是王炸级别的。让俞永安他们趁机练练手,把队伍锻炼出来,等到1997年金融危机爆发,那才是真正的金融大战。
因此,姚远最关心的还是唐慧这一家子人,敢动他老姐,他不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是不可能罢休的。
最关键的是,姚远隐隐觉得唐慧不是真正的幕后指使,因为她的动机不充分,嫌疑最大的是刘义堂,唐慧探视过刘义堂,当年他们又是一伙的,而且当年方国正的死还没有查清楚。
这些问题不查个水落石出,姚远绝不罢休。
唐慧这种女人在80年代就敢通过贪污、诈骗等方式侵吞掉四千多万美元的国家外汇,没有强大的压力之下,她是不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的,刘义堂则完全是为了仇恨而活,姚远对张阳是否能够从他嘴里得知当年的真相,是持悲观态度的。
一个人连死亡都不在乎了,他的内心是极端强大的。
.唐慧肯定还有钱,姚远就是要等她把最后的财产拿出来再动手。
她瞒着支立原和支玉叶要找回儿子,以她的老谋深算,肯定会给儿子留一份足够应付下半辈子的钱财。
像她这样的人藏的钱是很难发现的,只有让她自己暴露出来。
抛弃了丈夫和女儿跑回南港找儿子,说明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姚远给周梁打电话,说明了情况后请市局先别动唐慧。周梁当即答应,在他看来,追回多年以前的一笔巨大的国家财产,比拉到上亿美元的外资投资都更加有意义。
最关键的是,当年周梁是外贸局的局长,西海糖厂那件事情和他是有关系的,也就是说,他当时也被骗了。
就算是为了出口气,周梁也不会放过唐慧。
一想到一大帮人被唐慧当猴耍,周梁的个人情感上就过不去。
唐慧果然是早就准备好了退路,到了南港之后马上找到了两个远房亲戚,拿出一笔钱来让他们去寻找在农村的儿子。她很聪明,没有自己出面,而是让亲戚编了一个谎言把儿子带到码头来。
她万万没想到,她的两位亲戚前脚刚走就被公安机关控制了起来,张阳亲自带队把人抓到了派出所,要求他们配合警方办案。一听自己是在帮助雇凶杀人的主谋,二人都吓傻了,满口答应配合。
张阳把握好时间,让其中一个人回去告诉唐慧一切顺利,说另一个人已经带着她的儿子去了码头。
唐慧深信不疑,马上叫了一台出租车出门。
这一次,姚远亲自跟着了。
今年南港的汽车保有量比去年增加了五倍,绝大部分是因为宝骏汽车生产基地项目的开建,加上外地来的汽车,市区的汽车交通是颇有规模了,甚至一些路口开始出现了拥堵的状况。
几台车前前后后地交替跟踪出租车,唐慧丝毫没有察觉。
就这么出了城,看到出租车往西海县城方向去,姚远顿感奇怪。
同车的林威说,“她该不会是要去糖厂吧?”
没多久,出租车真的进了西海糖厂!
里面都是熟人,姚远和林威不方便下车,只能让林小虎他们跟上去。他则和林威守在糖厂大门外。
张阳从另一辆车下来走过来说,“姚先生,码头那边已经完事了,据船长交代,唐慧给了他五万港币,要潜逃到菲律宾,我们的人在突击审讯。”
“提前安排好的?”姚远问。
张阳说,“是的,据船长说,他以前就认识唐慧,唐慧对他很关照,这一次也是出于报恩的想法才打算冒险。”
“看样子是早就修好了退路。”姚远说。
张阳说,“那两个泰国人供述了,雇佣他们谋杀姚丽的人就是唐慧,凭这个证据就能定唐慧的罪,她跑不了。”
姜勇已经挖出了雇佣杀人这条线,两个泰国人和唐慧之间还隔着一个中介和一个手下,现在这两个人已经在姜勇手里,正在押回国内的途中。
姚远问,“公安部好像出台了文件部署严厉打击违法犯罪专项行动。”
“是的,元旦当天下了文件。”张阳说道,“唐慧侵吞、诈骗巨额国有资产,雇佣杀人,估计要判死刑。而且,如果查实她是当初谋害方国正的凶手,死刑是绝对跑不了的。我们也对支立原和支玉叶实施了监控,他们也跑不了,支立原极有可能也参与了谋害方国正。”
方国正的死基本上可以肯定是他杀,这就是刑事案件了。
但是没有关键证据,因此口供很重要。
姚远没再说什么,这结果令人满意。
如果西海糖厂的职工家属们知道他们此前的水深火热是唐慧一手造成了,他们就会把唐慧撕成碎片扔海里喂鱼。
“阿远,唐慧在老礼堂后面的草地里挖出了一个木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看不到。”对讲机里突然传出林小虎的声音。
姚远问,“是大槐树和礼堂之间的公厕草地吗?”
“对,很隐蔽的角落。”林小虎说。
姚远不由笑了,“这个女人还真的不简单,还留了一手。小虎,盯住那个箱子,里面很有可能是黄金。”
“黄金?”林威诧异道,“她敢把黄金埋在厂里?她,这应该是她在西海糖厂工作的时候埋的吧?”
姚远说,“像她这种经历过了动荡年代的人,危机感是非常强的,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乱世黄金,货币会贬值但是黄金不会,乱世中的黄金价值坚挺,是硬通货。可能她当时也不敢保证能顺利地移民国外,把几根金条藏起来,出狱之后不至于一无所有,这很正常。”
林威啧啧称奇,“她的胆儿也太大了,就埋在老礼堂后面,也不怕被人发现。”
“事实证明没人发现,那个地方除了调皮捣蛋孩子没人会去,孩子可不会用锄头往下挖。”姚远说。
林威想象着说,“以前我们经常去那里打仗,要是当时发现了那个箱子,那我们早就发财了。”
“堂堂华夏首富说这话让我们如何自处。”姚远夸张地说,
林威骂道,“去你大爷的。”
张阳尴尬地笑着,想笑又不敢笑。
“阿远,我们出来了。”林小虎报告。
张阳迅速请示,“姚先生,我们在哪里动手?”
姚远把位置摆得很正,道,“张队,按照你们的计划来进行,我配合公安机关办案。”
“明白。”张阳返回车上,给队员们下达了新的命令。
不多会,出租车开了出来直奔市区。
姚远一行人继续盯上,一直到了指定的码头。
唐慧还不知道钻进了天罗地网,当便衣刑警冲过来把她控制起来时,她还百思不得其解。
车上,姚远冷冷说道,“走,到公安局去会会她。”
一行十几台车浩浩荡荡的往市局去。
唐慧首先想到的是雇凶杀人这件事情,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次是算总账。与此同时,监控支立原和支玉叶的民警也迅速行动,把二人控制起来带回市局。
一家三口再一次团聚。
.唐慧被带到了询问室,根据规定,专案组请求姚远协助审讯,但是不能在审讯室进行,因此决定先由姚远等人和唐慧见面击破她的心理防线再转到审讯室进行正式的审讯。
见到姚远之后,唐慧依然是有侥幸心理的,她很是镇定,自持外籍人员身份面对张阳的询问态度非常强硬。
姚远走进来,打量了一下这个胆子大到敢侵吞四千多万美元国有资产的老女人,然后在张阳身边坐下。
唐慧看得出来,姚远是位高权重的,因为他进来的时候其他人的神情变得恭敬了。
她不认识姚远,也不认识林威。
当年她在糖厂当副厂长和工会主席的时候,姚远和林威才刚上初中,干部家庭和工人家庭之间是有鸿沟的,父辈之间更加没有接触了。
姚远说话了,道,“唐慧,我叫姚远,西海糖厂的子弟,现在是春风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可能你不知道春风集团,但应该听说过远大集团、方向集团、东方石油、百年地产,哦,永安集团也是我的,我是大股东。”
他一句话让唐慧差点崩溃了。
原来这一切的根在这里!
姚远面无表情地说,“姚丽认识吧,你当然是认识的,你女儿支玉叶的小学同学,她是我姐姐。”
唐慧开始慌张了。
姚远说,“你找的两个泰国杀手现在就在看守所,你还打算顽抗到底吗?是不是还在等着出去和你儿子团聚?”
唐慧无法镇定了,“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姚远淡淡地说,“你现在体会到亲人被伤害的痛苦了?不过我没你这么下贱,你儿子是老实人,因为他有个老实的父亲,而且他是无辜的,至今他都不知道他还有个母亲,但这对他来说不是坏事。”
“替你雇凶杀人的手下和中介人已经在押回国的途中,你策划的金矿计划我们也从你丈夫支立原口中拿到了口供,你去见刘义堂这个情况我们也掌握了。五年前利用引进国外先进设备这件事情,你伙同你那个给马金旺当小老婆的姑姑注册了假冒的曼斯公司,通过购买翻新二手设备,以新设备的价格出售给西海糖厂,从中牟利达四千万美元,加上你贪污的那些钱,你侵吞了四千多万美元的国有资产。”
“别以为入了外籍就能洗白,你所说的这些事情,包括你当年下乡当知青做的每一件事,我们都查得清清楚楚。老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跑到国外去换个身份回来,以前的事情就能一笔勾销吗?”
姚远突然用力拍桌子,桌面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别说唐慧,其他人都下了一大跳。
姚远厉声问道,“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梦见过方国正吗!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唐慧,你给我听好了,我不是警察,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我的家人下手,你没有机会了,但是你儿子有机会!你怎样对我姐,我就怎样对儿子!不过分吧!”
“不要伤害他!我求求你!”唐慧崩溃了。
姚远冷冷地说,“你要为你做的事情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完这句话,他起身离开了询问室。
只剩下张阳等民警。
张阳道,“唐慧,先从方国正被害一案说起,如果你不愿意说,我马上就走。你是聪明人,相信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唐慧别无选择,她挣扎着说,“可以保证我儿子安全吗?”
“我们是警察。”张阳冷冷地说道,“我们警察是保护好人的,你儿子如果没有违法犯罪,没人会伤害他。”
唐慧知道,关键在姚远。
可是不说行吗?
唐慧擦干净眼泪,开口了。
“方国正是我杀的……”
整整三个多小时,唐慧把所做过的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外面,姚远听了张阳的介绍之后,摇着头说,“这个女人为了一己之力,害了西海糖厂三千多名职工,害了好几个家庭,她死不足惜。张队,我总感觉她还藏有赃款。那几根金条值个百八十万的,但是这点钱不太像她藏匿赃款的全部。”
张阳道,“您的意思是继续往下挖还有东西?”
“这种可能性很大,我们只能协助到这里了,剩下的事情只能依靠你们。”姚远笑道。
张阳说,“姚先生,您帮了大忙了,要是我们自己调查,恐怕又让她跑了,姚先生,谢谢!”
此时,周梁和市局局长急匆匆赶来,抓着姚远的手就激动地摇晃起来,“姚先生,能追回高达四千万美元的赃款,多亏了你,我代表南港地区七百多万人民感谢你!”
唐慧一家被查封的国内资产包括三旗汽车制造有限股份公司的股份,总价值大约四千万美元,等于是基本把当初唐慧侵吞的国有资产追了回来。南港市府对此结果简直是喜出望外,不但破了几个大案,还追回了钱。
姚远一阵无奈,只能跟着上楼应酬。
林威没有跟着去应酬,因为落网之后,支玉叶一直在叫着要见黎水良,黎水良给林威打电话,姚远就让林威在市局这里等黎水良过来一起去见支玉叶,看看她到底要说什么。
此时的支玉叶和之前的支玉叶判若两人,早都没了那般女总裁的气势了。她脸色平静双目无神正视前方,看到黎水良的时候,脸上才有一些神色的变化。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支玉叶盯着黎水良问。
黎水良看了看林威,摇头说,“要怪只能怪你,怪你父母。你妈妈雇凶杀人,姚远的姐姐你的同学姚丽差点就没命了。”
支玉叶毫无反应,“她是她,我是我,跟我没关系。”
“金矿计划总跟你有关系吧?”林威少有的严肃,“你们要是得逞了,十几家南港企业和上万名南港人民就都会上当受骗,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还不知悔改?”
支玉叶仿佛没听到一样,问,“俞永安和姚远是什么关系?”
林威冷哼一声,“让你输个明白也好。阿远才是永安集团的大股东,这你不知道吧,我想你同样不知道深发行是姚远的吧,更不知道深发行的大股东、控股方华夏联合银行是姚远独资持有的吧?”
支玉叶的脸色终于大变了,才明白这一切都在别人的算计中。
“永安集团入股三旗汽车制造有限股份公司是姚远指使的?”支玉叶盯着林威问。
林威冷笑着说,“还有意义吗?你以为你能和阿远斗,你妈妈以为能和阿远斗,其实你们根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原本阿远打算让你妈妈把侵吞的国有资产那笔钱吐出来就算了,不至于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可是你们呢,竟然敢对姚丽姐下手,别跟我说没你份,姚丽姐的照片是从和你的合照里剪下来的,你会不知道!”
“凭你区区一个格伦资本、金福集团敢跟我们斗,知道我们在海外有多少美金吗,知道东方石油是我们的企业吗,知道法国沃德投资是我们的企业吗,我们的资产多得你想不到,以为傍上马金旺家族和英国王室就没人敢动你们了?我告诉你,这里是华夏!”
林威掷地有声地说完,一甩手潇洒转身离开。
黎水良朝林威竖起大拇指,跟着离开,看都没有再看支玉叶一眼……
.市局大楼前小广场,林威和黎水良在抽烟,不多时,林小虎也下来了,说,“估计还得一会儿。”
他指的是姚远在和市领导、市局领导开会的事情。
林威重重吐出一口烟,说,“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比赚十个亿都痛快。这就是阿远说的做有意义的事情了。”
“的确痛快。”林小虎笑道,“要不是阿远明察秋毫,真的就让这一家子得逞了。良哥,说起来还得感谢你。”
要不是黎水良提供了线索,姚远也发现不了唐慧的奸计。
黎水良连忙说,“应该说感谢的是我,还有我们氮肥厂全厂的职工家属,不是你们帮忙,我们全厂一千多号人估计就完蛋了。”
这话一点也不夸张,本就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如果连最起码的保障都失去了,那么氮肥厂这一千多号人和那么多的家属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林威说,“良哥你就不要客气了,大家自己人,再说了,唐慧一开始是没有针对阿远,但是她竟然对姚丽姐下手,阿远能饶得了她?阿远现在是大学生脾气好了一些,要是两年前,唐慧更惨,最起码她现在还能活一些日子,能够正式的死掉。”
“支玉叶也是,真的看不出来这个女人能心狠到这个程度,连自己的同学都下得去手,该千刀万剐了她!”黎水良咬牙切齿地说。
林小虎说,“阿远常说做事要按照法律法规来,以前我总觉得他是说场面话,现在才明白,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做事很重要。”
“是啊……”林威同样感受深刻。
唐慧这件事情其实也给他们提了醒,涉及国有资产一定要慎之又慎,林威才完全明白当初姚远为什么对参与国营企业改革改制那么慎重。
林威是容易心软的人,在唐慧这件事情上,连他的态度都表现得如此刚硬,足以说明唐慧这一家三口子人的所作所为有多么人神共愤了。
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一个多小时后,姚远在周梁等市领导和市局领导的陪同下走了出来,姚远和他们道别,一行人上车离开。
在车上,姚远说,“良哥,周市长希望我能把氮肥厂接过来,按照西海糖厂的方式进行改制。”
黎水良很是意外,高兴道,“好啊,这是好事。”
“可是我们没有做肥料的公司,也没人懂。”姚远说。
黎水良迅速回过神来,忙道,“对,对,我没想到这一层,做生意归做生意,阿远,你没答应吧?”
姚远笑道,“市长都开口了我能不答应吗?所以我想把氮肥厂交给你来管,你看怎么样?”
“我?不行不行,这肯定不行的,我小学毕业照都是有水分的,我不行,阿远,你可不要看面子,这不是开玩笑的。”黎水良把头摇得根拨浪鼓似的。
姚远说,“氮肥厂的职工们都服你,你当厂长是合适的,又不需要你搞研究,我独断专横一回,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阿威陪你去上任。”
“支持,良哥当厂长再合适不过,氮肥厂的三岁小孩都听他话。”林威笑道,“良哥,当厂长没你想的那么难,你只要把人管好,其他事情有专业人员来做,明天我就安排个财务小组进厂,先帮你把债务啊职工工资啊什么的都清理干净,再采购新设备,技术更不用担心,和春风科学院谈,给他们钱请他们提供,他们没有的话会在国内外找的,甚至会立项研究。”
林威侃侃而谈,“模式和糖厂差不多的,等把生产这块理顺,接下来就是销售了。氮肥厂的问题是产品性能落后价格高,解决了这两个问题销路就不是问题了,咱们国家缺化肥。”
黎水良忍不住说,“你看,阿威比我还懂,我真的干不了。”
“你可以的,别推辞了良哥。”林威说,“回头我和你去农业大学找几个教授学习学习,干脆拿点钱请他们支持他们做研究,研究成果专利归我们,阿远就是这么干的。”
黎水良听了个云里雾里,越发的没底气了。
姚远说,“良哥,别想那么多。氮肥厂现在最紧要的是恢复大家的信心,硬件方面很容易解决,关键还是让大家安定下来,把全厂职工凝成一股绳,管理好人员,这就要看你了。”
再拒绝就不合适了,黎水良只能硬着头皮说,“那我试试,要是干不好你就换人。”
“你肯定行。”姚远道。
就这样,氮肥厂的问题也彻底解决了。
也许在西海县乃至南港市府眼里,氮肥厂是个大累赘。上千号职工的国营工厂算是大厂了,将近半个世纪的老厂,意味着还有两三百号退休职工,还有日积月累的债务,算起来是足以让西海县府疯狂的。
可见当时西海糖厂准备爆雷的时候,西海县府和南港市府有多么惊慌,那可是拥有三千多名职工的国营大厂啊!
在姚远眼里,氮肥厂绝对没有到必须要破产清算或者卖掉的地步,化肥啊,这可是和平年代的硬通货!
华夏是农业大国,而且一定会朝着农业强国的方向坚定不移地发展下去,因为有10亿人口需要养活。这个市场是极其庞大的,当前的状况则是,国内的化肥农药农业机械等产品落后,在整个90年代里几乎没发展。
2003年之后,国际农业巨头进入华夏,一度垄断了国内的化肥农药市场,一直闹到后来的转基因农作物,到了这个时候国家才引起警惕。
姚远深知饭要一口一口吃的道理,因此,除了方向机械制造集团旗下的致富机械厂生产农业机械外,他名下还没有涉及农业的实业公司。他计划先把农业机械这条路走开了,再一步步的拓展开去。
现在既然市府如此低姿态地希望他接手氮肥厂,就是看市府的面子,姚远也不好拒绝,索性就顺其自然,接下来慢慢发展,积累了一定的经验之后再铺开。
算是一步闲棋冷子。
只要人员管理方面搞好,其他的都不是问题,黎水良在职工家属们里有威望,交给他最合适。
因此有了这个决定。
对黎水良来说,从混社会的摇身一变成了厂长,就算是在梦里都没有梦见过的事情,就这么成真了。
.“阿远!”
林威兴致冲冲地冲进办公室,看见林小虎在,“小虎也在啊,正好,我们去看公审大会吧,看完了跟着去打靶场看枪毙犯人。”
姚远抽了口烟,说,“我当是什么呢一惊一乍的,上学的时候还看得少啊?”
林威说,“唐慧一家三口也在里面,先游街,然后在体育中心公审,最后拉到城西的打靶场枪毙。”
姚远一愣,“那,去看看?”
“走啊!”
三人就出门了。
也没让其他人跟着,开了台帕杰罗就去了。
今天才是唐慧一家三口被抓捕后的第五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结果了。其实判决是已经出来了的,公审大会就是照本宣科公开宣读,对社会起到一个警示的作用。
游街、公审、枪毙,全程公开让群众参观围观,在80年代第一严打的时候最多,隔三差五街上就会出现载着犯人的解放卡车驶过,大喇叭在叫,大大的牌子挂着。
姚远他们上初中的时候,学校还组织学生参加过公审大会。
“肥威,你还记得初一的时候在影剧院开的公审大会吗?就运河桥头那个影剧院。”姚远手痒,他开着,打着方向盘,道。
林威说,“当然记得,那是第一次参加学校组织的看公审犯人。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个人好像是亲了女同学一口,判了流氓罪,死刑。”
“嗯,那小伙子初三刚毕业,据说平时挺安分的,就那一次不知道什么情况就亲了。”姚远沉声说,“还有一个人,四十多岁的农民,抢了十几块钱被判了十八年。等他出来后,什么也干不动了。”
林威叹息着说,“和那个被枪毙的小伙子比,他算是幸运的。阿远,其实我总在想,这样的惩罚是不是太重了?”
“只能说是时代背景带来的灾难吧,当时的治安实在是太差了,要不然厂里也不会安排保卫科护送我们在县里上初中的子弟上下学,用班车接送。”姚远说。
林小虎道,“我差点也挨枪子了。”
“什么?”林威惊道。
林小虎说,“当时我已经进省队了,当时的是男女队员都住一个楼,每层楼有一个公用浴室,一楼东边尽头就是个女浴室,有一次从那里过,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女浴室的门没关好,我就是一扫眼的时候扫了一下,什么都没看到,结果让边上的一个女队员看到了,揪着我说我耍流氓。”
“当时真的很厉害,看女人洗澡属于当众耍流氓,抓到就枪毙。我什么也没干我当然不服了,后来是我的教练死保我,和女队的教练沟通,和女队的队员沟通,后来还实地做了几次试验,证明我的确什么都没看到。这事才慢慢的过去。要是当时报给公安局,我这会儿估计已经躺坟墓里了。”
林威倒抽着凉气。
而姚远却是神色凝重,他的心情很复杂,作为后来者,他当然知道那段历史,用四个字来总结,只能是“一言难尽”。
对唐慧这些罪大恶极的人进行游街示众、公审、公开执行死刑,他是不反对的,但也不支持。这是因为他的意识是21世纪的法制意识,他的思想是21世纪的法治思想。
但在90年代,人们只恨这么对唐慧这一类人太宽容,恨不得挫骨扬灰。
一句话,经济要发展,法治建设也要发展,经济在发展,法治建设也在发展,未来会越来越好,但如果能够推动一下,让该发展的更快发展起来,何乐而不为?
姚远决定找个时间和周梁好好谈一谈法治建设这个问题,从企业家的角度来谈,正如他希望南港市府把治安搞好一样,因为稳定安全的环境是发展经济的基本条件。
体育中心人山人海,让姚远叹为观止。
显然,观众是有组织的,否则绝不会有这么多闲人不上班跑来看什么公审大会,郊区的农民就更不会来了,农活忙不完没人凑这个热闹。
三人找个高一些的地方往场里看,十几名犯人被反绑双手,后背还插了姓名木牌,像古代等待砍头一样。
审判长挨个宣读判决书,和预想的差不多,唐慧、支立原被判处了死刑,支玉叶被判处了十五年有期徒刑。
姚远说,“支玉叶的判决有些重了,她可能真的不知道雇凶杀人这件事情。”
“没准公安机关还掌握了她其他犯罪事实呢,再说了,就算她和雇凶杀人无关,单单是金矿计划就够她坐牢十五年的了,我觉得一点儿也不重。”林威说。
姚远一愣,点头,“这倒也是。”
“你要是不及时出手,她就是死刑。”林小虎说。
他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如果姚远按照原来的计划等他们都把金矿计划铺开来之后再动手抓人,支玉叶就是妥妥的死刑。
领导讲话,公开宣判,押赴刑场。
姚远三人开车随着大部分前往城西的行刑场,其实就是民兵射击训练用的打靶场,因为山后头就是坟场,这里有被称为坟场,不过大多数当地人都把这里叫打靶场,是枪毙死刑犯的打靶场,因此当地人不说枪毙,而是说打靶——千万不要违法乱纪啊小心拉你去打靶。
随着一声声的枪响,死刑犯都被执行了,唐慧、支立原夫妇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支玉叶在边上看着,当父母倒地之后,她也瘫了,屎尿都流了出来,被深深的恐惧支配着。
姚远知道,她现在是生不如死,即使争取到减刑提前出狱,以她的情况和状态,人恐怕也废了。
不过好死不如赖活着,她起码还捡回来一条命。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不说话,亲临现场看枪毙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好一阵子,林威没话找话说一样,道,“阿远你还记得韩明吗?”
“试车队的韩明,以前你在糖厂车队时的工友。”姚远记性不算差。
林威说,“是的,那家伙两三个月没打电话回家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上次回厂里他老妈问我来着。”
“他不在试车队干了?”姚远问。
韩明是春风科学院汽车研究所试车队的第一位试车员,是为致富系列三轮载重摩托车立过功的。
.“辞职半年了,他赞了几万块说想做生意,问我做什么生意好,我就说贸易比较好做,咱们就是做这个起家的。后来他就开始倒腾牛皮羊毛了,从内蒙收购牛皮羊毛,拉回来卖给珠三角的工厂。”
林威说,“听说做得不错,前些天不是回糖厂嘛,碰见他老妈,才知道他两个多月没往家里打电话了。”
姚远说,“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内蒙到珠三角这一路可远得很,沿途的情况也复杂。”
“按理来说不应该,他这人聪明得很,而且走的是铁路运输,安全是有保障的。”林威说,“不过的确不对劲,我托人问了一些和他打交道的厂家,都没有他的消息。”
姚远凝眉着眉头沉思起来,“内蒙……”
忽然,姚远说,“你打听一下和他合作过的厂家,看他一般会去内蒙的什么地方进货。另外,他倒腾牛皮羊毛,肯定不会是自己单干,即便没有伙伴,也有相对固定的帮手。”
林威想了想,说,“听肖云提过一嘴,说他有一个兄弟跟着韩明干活,我打电话问问肖云。”
马上给肖云打电话。
自从调到了礼宾部本部当了小队长,肖云鸟枪换炮传呼机换成手机了,直接跨过了大哥大这个档次的装备了要小巧得多的手机。
接到林威电话,肖云说,“威哥,我这就去他们家问问情况,我也好长时间没见那小子了,有消息第一时间给你回电话。”
“好,问清楚了,完了之后再去韩明家问问,问具体一些。”林威说。
“我办事你放心。”肖云拍着胸脯说。
这会儿他正在外面办事,一边往车那边走一边讲电话,引来众多瞩目。他环顾四周一笑,潇洒地拉开车门跳上车,潇洒地驾车离去直奔西海县城。
回到海滨总部后,姚远让何雪莉把巴克输油管道规划方案拿出来,拿起座机话筒给温铁军打了过去。
“温总,我姚远。”
温铁军朗声笑道,“姚先生,今天这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指示尽管说。”
“我哪敢指示您呐。”姚远笑道,“这几天我去一趟克拉玛依,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看看?”
温铁军一听,顿时坐直了,“没时间也要挤出时间来,什么时候?”
“过几天吧,再通知你。”姚远说。
温铁军连忙说,“好好好我等你电话,对了,我们那批车你能不能先给我们,油田都等着用,尤其是克拉玛依那边,那边的地形你是知道的,没有越野车通勤是个很大的问题。”
姚远说,“好,优先给你们发货。你不用担心,合同签下来之后,东方石油会第一时间进场,车辆和工程机械有的是。所以啊,你要多催促一下体改委、计委那边了。”
“行,我这就去向二位主任汇报工作。”温铁军精神抖擞了起来。
姚远去克拉玛依的目的,他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为了巴克输油管道。东方石油已经把境外部分基本谈了下来,除了土库曼斯坦。
何雪莉道,“土库曼斯坦那边还没有消息,现在就开始和石油总公司谈,会不会早了点?”
姚远说,“等和石油总公司谈得差不多了,主管单位批准了,土库曼斯坦那边也该尘埃落定了。”
林威忍不住问道,“阿远,你干脆告诉我们好了,土库曼斯坦那边你这么这么有把握,新日化和土库曼斯坦政府的合资公司是有行政执法权的,新日化不同意,巴克线只能绕过土库曼斯坦。”
“你记得不记得新日化的合同是和副总统签的?”姚远问。
何雪莉的反应非常快,下意识地说道,“你是说阿利波夫会毁约?”
姚远说道,“这是他们的内政,不过根据我的判断,阿利波夫会直接宣布合约作废,甚至是非法的。”
“那……”何雪莉瞪大了眼睛,倒抽了一口凉气,“那新日化的投资岂不是要泡汤了?”
姚远笑道,“会被穷疯了的阿利波夫国有化,而且他一定有证据让新日化哑巴吃黄连说不出口。”
“我明白了,新日化贿赂谢达尔的事!”林威举一反三地说。
姚远笑了笑,“再等一段时间吧,很快就尘埃落定了,且让小日本得意一阵子。”
此时林威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道,“是猴子。”
姚远说,“让他跟着一起出差。”
“好。”林威接通,“猴子,你收拾一下过来跟我们一块出差,见面了再说。”
“好嘞,我回去跟爸妈说一声。”肖云激动起来。
姚远看了看何雪莉,说,“你也收拾一下。”
“好。”何雪莉立马开心起来,迅速去收拾相关资料和行李了。
开车和火车都太慢,但是飞机又不是哪里都能去,姚远一不做二不休,把停放在南港机场的一架安-12中型运输机编入了专机队里。这架运输机是从乌克兰买的二手货,当时一口气买了十几架,是为逆风物流准备的。
逆风物流的航空物流体系和相关的资质牌照什么的还没办妥,所以一直分散停在几个大城市的机场里,华东水灾的时候,这批运输机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为了不让这些运输机闲着,南方实业在申请注册飞机租赁公司,把这些运输机都纳入进来,然后租给几家缺飞机的国有航司。他当然想成立航空公司,但这比逆风物流申请航空运输资质更难。
只能一步步来,但是他没有停止在国外买飞机的脚步,主要集中在前苏联国家,尤其是俄罗斯和乌克兰,大毛二毛继承的遗产最多,军队大量裁撤之后,富余了大量的武器装备。
其他东西姚远要了也没用,他没有打军火商的打算,但是运输机、运输直升机、特种作业船这些是可以民用的,这些东西是西方国家不愿意卖的,因此,趁着手里有钱,多买点是一点。
安-12可以装载两辆宝马越野车,此外还可以搭载一些物资,所以,把姚远出行所需要的车辆和物资装上是没问题的。两辆七座越野车基本能满足姚远出行的安保需求。
基于姚远和新兴集团的密切关系,每次他都可以很快申请下来航线,现在的航线非常宽容,只要空军同意,目的地机场有接收条件,除了京城审核严格之外,其他城市姚远可以做到当日出发。
.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做好准备,安-12完成装载,早上的八点正,安-12先起飞直飞呼和浩特。
九点整的时候,姚远的空客A-320起飞,同样直飞你呼和浩特。
因为安-12中型运输机使用的是涡桨发动机,飞行速度比较慢,所以刚刚卸下车辆的时候,空客A-320也到了。
这样的出行阵仗显然是会惊动当地政府的,姚远又不想搞得人尽皆知,所以找李岩要了个新兴集团的名义,这样既解决了机场的接纳问题,又不会引起当地政府的注意。
因此,姚远一行人乘坐两辆宝马越野车进入市区入住酒店都没有引起很多关注。
在酒店安顿好,吃了午饭,姚远让其他人忙自己的事情,带了林小虎、林威和肖云开了一辆车就出发了,姜勇当然不放心,带了四个人开另一辆车跟着姚远他们。
姚远很无奈,但只能接受。
一路往大草原方向开,那里便是著名的牛羊故乡锡特盟巴尔旗。肖云打探到的消息是,韩明经常从巴尔旗收购牛皮羊毛,巴尔旗是东亚地区非常有名的牛羊之都。
旗相当于县或者县级市,但是管辖面积让林威叹为观止。
到了傍晚的时候,林威说,“这会儿应该快到县城了吧?两点多的是就进入巴尔旗地界了,怎么也该到了。”
姚远说,“还得开一个多小时,七八点钟应该到了。”
“好家伙,开了一个下午连一个县都没开过去。”林威啧啧称奇。
“内蒙地广人稀,这种情况太正常了。”姚远道。
又是一个多小时的奔波,远远的看到加油站的时候,大家就知道快到县城了。
极具民族风情的布局,路面上的车很多,大多是货车,与显得不够大气的街道两侧建筑形成了反差。已经是快晚上八点了,街上却依然热闹,最明显的是道路两侧的饭馆,大的小的非常多,然后是旅馆,顺着街道往前看,看到了一栋七层高的楼,最上面的招牌亮着灯——巴尔宾馆。
估计那里就是这里最好的宾馆了。
姚远等人找了个看上去还算可以的饭馆,把车停在门口,顿时吸引了饭馆里用餐的客人目光,一行八人走进饭馆,牛高马大的老板就迎上来招呼了。单从餐饮这个行业来看,不知道甩沿海多少县城九条街。
不愧是牛羊之都。
特色当然和牛羊有关,各种各样的做法,比之二十年后的特色餐厅是过犹不及的。
不少顾客都在拿眼看过来,眼神带着警惕,大部分是外地客商,只有少部分是本地人。
这家店的生意很好,几乎满座了。
老板用两张桌子拼起来,这样姚远八个人就能围着坐在一起。他靠着墙壁坐着,能把整个饭馆看在眼里。这是出于安保的要求,这样的布局,不用担心姚远被人从背后袭击。
姚远完全服从专业的安保意见,因为他知道林小虎、姜勇等人的安排绝对不是装腔作势,更不是小题大做。
有两种人是对当前的治安形势是深有体会的,一种就是姚远这种过来人,是唯一的,另一种则是林小虎、姜勇这一类人。
巨大的经济环境改变之下,贫富差距迅速拉大,犯罪率持续上升。
尤其是姚远这种一看就是有钱人的人,非常容易招来犯罪。
点了一大桌子菜,大家伙就大快朵颐起来,警卫人员不喝酒,姚远哥四个就推杯换盏起来,喝的是自己带的茅台,让其他顾客眼红,不过看到姚远这边这么多人而且个个都不像是你等闲之辈,有酒劲上头的也不敢过来招惹。
主食是饺子,姚远夹起一个扔进嘴里嚼着,看到林威也拣了一个咬了一口,姚远的目光从饺子边上的酱油碟扫过,忽然就愣住了。
林小虎注意到姚远的神色变化,问,“有情况?”
姚远盯着酱油碟看,神色由惊愕变成若有所思。他招呼大家说,“吃饺子吃饺子。”
大家觉得奇怪,但都纷纷夹饺子吃,老板发话敢不听。
林小虎也夹了一个吃。
姚远问,“小虎你怎么不沾酱油吃。”
“饺子馅有味了。”林小虎理所当然地说。
姚远好像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吃饺子不蘸酱油……”
他忽然笑了起来。
大家都觉得奇怪,不知道老板这是怎么了。
吃饱喝足之后前往巴尔宾馆落脚,姚远说,“明天对巴尔县城所有的饭馆进行走访调查,重点查一个粤省人,年龄二十五岁,寸头,个子一米七二左右,比较壮。”
姚远说,“注意,重点询问饭馆老板有没有见过吃饺子不蘸酱油的客人,或者过去一个多月店里有没有发生过争吵。”
林威奇怪道,“吃饺子不蘸酱油?为啥?”
姚远解释道,“我们粤省人口味比较淡,本地的饺子馅本身是有味道的,一般不会蘸酱油吃。本地人口味比较重,北方人的都很重。”
“明白了,怪不得吃饭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不蘸酱油吃。”林威道。
大家恍然大悟,觉得这个办法非好吃好。在本地人看来,包括在北方人眼里,吃饺子不蘸酱油是很奇怪的,店里出现吃饺子不蘸酱油的客人,老板一定印象深刻。
就好比北方的豆腐花添加的是咸的水,而粤省人吃豆腐花放的是糖水,都会让人印象深刻。
巴尔宾馆剩下的房间不够了,姚远和林威住一个房间,其他人基本上都要加床。都是吃苦过来的,大家对住宿条件并不在意,只要大老板不嫌弃他们就不会嫌弃。
一夜无话,第二天大家就分头去调查了。
姚远和林威、林小虎三人一个小组,自从姚丽出事,林小虎很明显的不放心别人了,都是亲自跟着姚远。他和姜勇因为这事产生的隔阂让姚远很无奈,但姚远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巴尔旗的繁华超乎大家想象,县城的主干道就是一个自然形成的交易市场,延绵一公里都,两侧的商摊密密麻麻的,往来采购的客商密密麻麻的,其中还能看到鼻梁高高的俄罗斯人。
这样的贸易场景让姚远叹为观止。
.林威走在前面,他身宽体胖很适合开路。
用足足将近一个小时才把整个交易市场逛完,市场两侧的饭馆逐一询问了,人来人往的,而且大多是外地客商,饭馆老板们都没有留意到哪些客人是吃饺子不蘸酱油的。
姚远找了个台阶坐下来休息,林威去买了三瓶矿泉水回来,一人分了一瓶,拧开喝了一大口,冻得牙齿直打颤,观察着矿泉水,说,“没想到咱们的农夫水泉都卖到这里来了。”
“上次矿泉水公司申请在内蒙这边建水厂,我还以为他们要把生产的水拉到东部沿海地区卖呢。”林威说。
他回头看了看市场,道,“这个市场看着乱糟糟的,但是交易额可不少。”
林小虎问,“一天能有多少?”
林威盘算了一下,道,“起码上千万。”
“一个月下来岂不是三个亿了?”林小虎惊讶道。
林威点头,“嗯,所以很不简单。我刚才问了,巴尔旗有三家皮具厂的年产值都是好几个亿,真的就是悄摸摸的就把钱赚了那种。难怪韩明做皮货生意。”
姚远问,“但也给我们的寻找带来了困难,这里的批发商起码上千家,韩明要是在这个市场里进货的话,就真的是大海捞针了。”
“是啊,他的生意不大,不太可能从工厂进货,这些家庭作坊式的批发商是最合适的。”林威挠了挠头,“他没有合作伙伴,工人都是临时找的,就是单枪匹马干,他家里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有用的信息很有限,基本上可以确定,韩明大概率是为了多赚点钱,什么都是自己做,既没有帮手也没有固定的工人,他又几乎不和家里说做生意的事情。
姚远说,“等其他小组的信息反馈吧。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们讲个故事,我估计韩明和故事里的主人公一样遇到同样的事情了。”
他点了根烟,道,“话说有个南方人过来这边做生意,到地方的时候天黑了,于是他就找了个饭馆点了几个小菜就独斟独饮了起来。南方人嘛,几乎没有吃过饺子,他就点了份饺子当主食。”
“邻桌有六七个人,是当地监狱的狱警,领头的升职了,手下请他吃饭庆贺,推杯换盏。喝了个七七八八后,领头的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南方人吃饺子,就问,你吃饺子怎么不蘸酱油,那南方人也喝了酒,心想,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你管得着吗,语气就很不好的回了一句。那领头的被气到了,回到桌上寒着张脸不说话,手下就问他怎么回事,领头的就把事情说了。领导升职了大家都挺开心,一听之后,就七嘴八舌地说给那南方人点教训。有个手下就说,一般人吃饺子谁不蘸酱油啊,那南方人八成是坐过牢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监狱的伙食都是比较清淡的,坐过牢的人口味就比较清淡,那几个狱警就没想到南方人的口味本来就比较淡。趁着酒劲就过去把那南方人给抓了起来带回了监狱。”
“那天晚上都喝得七七八八了,第二天一起来,大家也就忘了这个事,有想起来的也不敢问,谁让他得罪了领导呢。后来时间一长大家就都彻底忘了。狱友问那南方人怎么进来的,南方人说因为吃饺子不蘸酱油,狱友就来火了,你他妈的玩我呢,上去就是一顿打。后来管教问你怎么进来的,南方人说因为吃饺子不蘸酱油,管教顿时就火了,都关起来了还不老实,我打!就这么关了一年多。”
林威笑疯了。
林小虎扯着嘴角笑,一脸的不敢置信。
抽了口烟,姚远说,“后来司法机关清查在押犯人,发现监狱多了一个人,既没有档案也没有关押手续,怎么会多出一个人来呢。于是就开始调查,问那南方人是怎么回事,那南方人说因为吃饺子不蘸酱油。这次没有人不当回事了,就顺着往下查,发现还真的是这样。这事不好处理啊,要是传出去那不是丢脸的那么简单。相关部门就跟南方人说,我们给你一笔钱,你呢就不要把这事往外说了。南方人答应了。”
“就这么算了?关了一年多啊!”林威愤愤不平说。
姚远说,“后来那南方人回到家就把监狱告上法庭了,这个案子也被叫做吃饺子不蘸酱油案。”
林威唏嘘不已,道,“你觉得韩明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
姚远说的故事是真实发生的,不过那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想了想,他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排除了其他意外之后,有这种可能性。我记得韩明是有点脾气的,又挺壮实,胆子大,真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他嘴上肯定是不服输的。”
“对,脾气很大,在车队的时候都敢和队长吵架。”林威说。
此时,姚远放在身边的对讲机响了,姜勇报告道,“一号一号,二组报告,在向阳饭店发现了线索,巴尔宾馆往东走三百米的国营向阳饭店。”
“我马上到。”姚远抄起对讲机就走。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向阳饭店没有客人。其他小组也赶过来了,几个人或站或坐分布在店外和店里面,姜勇在和饭店老板说话。
姜勇说,“他是老板。”
“你好你好。”老板很客气,姜勇肯定打好铺垫了,他说,“饭店是我承包下来的,你们说的那个粤省人我见过。大概是一个多月前,具体什么时候想不起来了。”
老板回忆着说,“当时他和邻桌的几个人吵了起来,因为什么吵起来的我不太清楚,后来就被带走了。对了,他饭钱还没结呢。”
姚远示意林威拿钱。
林威拿了两张百元大钞递给老板。
老板惊喜地接过,忙不迭地道谢。
“知道是什么人吗?”姚远问。
老板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压着声音说,“是库尔监狱的人,不过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之前也没来过我这里吃饭。”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库尔监狱的?”姚远问。
老板说,“有两个人穿着制服啊,巴尔旗就这一个监狱。”
姚远点了点头,“谢谢。”
一行人离开向阳饭店,直奔库尔监狱。
.库尔监狱在郊区外,离县城十来公里,周边是农场。
林威的派头像大老板,他本身也是大老板,姚远让他和林小虎去找监狱的人打听。
姚远等人在外面等着。
还没十分钟呢,林威和林小虎就回来了,站在车边说,“他们说没有韩明这个人。”
姚远无奈地说,“肯定没有啊,他们是不是查花名册?”
“是。”林威说,“但是我也说了,应该不在花名册里的,我就问一个多月前的晚上被关进来的,吃饺子不蘸酱油的那个。”
林小虎说,“阿远,我觉得这么问有问题,他们肯定不会承认的。就算是人在里面,他们也不会承认。”
姚远仔细一想,“存在这个可能,是我没考虑周全。”
姚远在这边没有关系,要找的话只能找夏红华,为这点事给京城那边打电话不妥。
此时,林威想了想,说,“要不找人帮忙?”
“你认识人?”姚远问。
林威说,“永安集团有不少内蒙人,都是做边贸的,和内蒙这边的好些地方的国营工厂也有合作,之前永安集团办招待酒会的时候,有个呼和浩特的局长找我想请我们过来投资,是经贸局的。”
“有他电话吗,联系一下。”姚远说。
林威拿出手机翻找起来,没找到,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里找到了,按照号码打工去。
姚远提醒道,“你别说你在这里,就说有几个朋友在。”
他不想搞得满城风雨,最关键的是,当地政府要是知道他在这里,肯定会蜂拥而至的。
而且韩明的事情一旦查实,会让当地政府很丢脸,尽管姚远很想为法治社会建设出一份力,但凡事都要讲究个循序渐进,用力过猛不是好事。
电话接通了,林威客气的寒暄了几句。
对方一听是南方实业的财务大总管,那个激动劲就别提了。
林威很聪明,他不说韩明的事,只是问能不能联系到库尔监狱这边,那位局长当即表示可以帮忙联系司法厅。监狱是归司法部门管的,有专门的监狱管理局。
不多时,林威就和监狱管理局的一位领导联系上了,同样没说韩明被抓的事情,只是说想探视一个人。
这是小事,监狱管理局的领导马上给库尔监狱的狱长打了电话。监狱是垂直管理的,不需要通过当地政府部门。
没多久,五十左右岁的狱长就带着几位监狱的领导急匆匆地出来了,看见有两台车停在这里,马上快步走过来。
监狱管理局领导亲自打来电话,狱长十分重视。
一番寒暄之后,狱长就请大家进去坐。
姚远也不着急,只要人在这里那就不会有问题。
监狱面积很大,有专用的办公区,在会客室里谈了一阵子,狱长就问起来意。
姚远说,“我一个朋友可能和监狱的几位同志产生了一些误会被关了进来,一个多月没声息家里都急坏了,这次过来就是想了解一下他是不是犯了什么事,也好给他家里一个交代。”
说得很委婉,可是这话一说出来,狱长等几位领导的脸色就都变了。
监狱只负责关押和改造罪犯,法院宣判下来之后,罪犯送到监狱,在此之前的所有事情是与监狱无关的。
侦破是公安局的事,起诉归检察院,法院负责审判,看守所是公安局的,是判决之前羁押嫌疑人,法院判决之后,嫌疑人变罪犯,这才到监狱这边来。
姚远说得很委婉,但表达的一个重点意思是非常明确的——你们监狱自己抓了一个人关了进来。
这是严重违反程序的。
“会不会弄错了?”狱长看向林威,“林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监狱只负责关押罪犯,抓人是公安局的事,犯法不犯法法院说了算。我们监狱是不会抓人的。”
林威没有介绍姚远,所以监狱方面只当姚远是个手下,毕竟这么年轻,看上去有三四十岁的林威就是妥妥的大老板派头了。
林威说,“所以说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刚才接待室的同志也帮忙查了一下,在押犯人花名册里没有我朋友的名字。不过有人看到是库尔监狱的狱警把我朋友抓了。狱长同志,还请你帮忙了解一下。”
狱长这会儿回过神来了,人家肯定不是开玩笑,否则不会找到监狱管理局的副局长帮忙。
这里面肯定有事。
狱长对副手说,“你去查一查怎么回事。”
林威说,“我朋友叫韩明,一个多月前的一个晚上在向阳饭店吃晚饭的时候被抓走的。”
“林先生稍等片刻,我马上去查。”副手连忙去了。
会客室的气氛有些尴尬,狱长又硬着头皮聊了一阵子后,越想越不放心,告了个歉就去了,留下姚远他们在会客室等。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狱长发现监狱里真的多了一个人,正是韩明。
狱长冷汗都要出来了,他连忙把韩明请到自己的办公室,一边让副手彻查这件事情。
“韩明同志,让你受这么大委屈真的很对不起。”狱长从抽屉里拿出舍不得抽的中华烟拆开客客气气地递了一根给韩明,然后把整包都塞在韩明的口袋里,又给韩明点上。
韩明是真的怕了,身体微微颤抖着。
就因为吃饺子不蘸酱油,就被抓起来投到了监狱里,叫天不应叫天不灵。他心想,只要能出去,怎么样都行,回到家了再说以后的事情。
基于这样的心理,韩明双手合十不断地认错,“政府我错了,我不该吃饺子不蘸酱油,是我错了,放过我吧,我以后吃饺子一定蘸酱油,我真的错了。”
不这么说还好,他这么说倒是把狱长吓出冷汗来。
“不不不,韩明同志你听我说,是我们的工作出了纰漏,我已经安排人调查这件事情了,查出来谁做的,我是要严惩的!”狱长掷地有声地说,“韩明同志,由于我们的工作让你受委屈了,我代表监狱方面向你道歉。”
他把准备好的一千块钱放在韩明面前,说,“你是做生意的,这点钱算是给你的补偿,请你一定要收下。”
韩明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态度为什么会转变得这么快。不过他也知道,过去一个多月里,他连管教都没见过多少次,更别说狱长了。
“林威先生在会客室等你,唉,出这样的乌龙,我是真的惭愧啊,韩明同志,你和林威先生是朋友?”狱长说。
韩明一愣,一下子明白了,是林威找过来了,当下就哭了,劫后余生的激动。
“我和阿威原来是一个厂的工友。”韩明说。
狱长苦笑着说,“韩明同志,我再次代表监狱向你诚恳道歉,还请你在林先生那边替我们说说话,我这边一定会严肃处理当时的那几个人的,一定会还给你一个公道,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是阿威找人施加压力了。
现在的韩明满脑子想的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便满口答应下来。
狱长这才松了口气,带着韩明去了会客室。
一见到林威,韩明就抱着林威痛哭,可见过去一个多月里吃了不少苦头。晚饭吃着,小酒喝着,就因为吃饺子的时候不蘸酱油就被投进了监狱,上哪说理去?
好一阵子韩明才稳住情绪,向姚远鞠躬,“姚先生,谢谢。”
边上的狱长这才发现,原来这位年轻人才是真正的大老板!
“不说这些。”
姚远拍了拍韩明的肩膀,对狱长说,“狱长同志,辛苦你了。”
说完招呼大家走人。
狱长连忙送出去,看准机会向姚远解释。
姚远没说什么,只是客气的道谢,这让狱长更加心慌了。
目送姚远等人离去,狱长的脸色慢慢阴沉起来,转身就亲自主持调查了。这种事情根本经不起调查,一查一个准。当天晚上所有参与的狱警被全部采取了强制措施关了起来。
本来狱长想借这个机会为监狱的工厂拉点投资的,现在好了,他都没好意思说出口,那火气就全撒在当事狱警头上了,他以为监狱管理局领导知道这个事,所以在查清楚之后,马上向上汇报了。
处理结果是当晚领头的狱警降职,直接降到了普通狱警,其他参与者全部开除公职。
这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
当监狱管理局的领导们知道这事,联络林威道歉的时候,姚远一行人已经离开呼和浩特前往了乌鲁木齐。
那位经贸厅的局长知道林威和南方实业的大老板那几天就在呼和浩特的时候,悔得肠子都绿了,连忙向自治区领导汇报,自治区领导从上往下一问,知道了库尔监狱的事情,大发雷霆。
.
多少省份求爷爷告奶奶都请不来南方实业的大老板过来考察投资,现在倒好,人家是不请自来了,但却是为了这么一件荒诞的事情来的。
自治区领导发了火,要求成立了一个工作小组,一来挽回印象,二来借此机会和南方实业密切一下关系,看看能不能拉过来一些投资。
此时,姚远一行人已经到了石油城克拉玛依了……
.劫后余生的韩明对继续做牛皮羊毛生意失去了信心,这件事情在他心里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姚远干脆让他跟着自己,韩明的驾驶技术非常厉害,让他负责开车。
温铁军提前两天到了乌鲁木齐接姚远,陪同的除了总公司的两位副总经理和几位业务部门负责人,还有克拉玛依油田管理局的领导,浩浩荡荡十几台车几十号人。
由于克拉玛依机场是小机场,不具备起降空客A-320、安-12中型运输机的条件,所以姚远只能先到乌鲁木齐,然后和温铁军一行人乘车前往克拉玛依,加上为姚远准备的两台空车和姚远自己带来的两台车,整个车队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就有十五台车了。
全都是宝马汽车厂生产的宝马牌越野车,作为帕杰罗的国产化型号,最大的区别是解决了刹车系统缺陷问题,当初宝马汽车厂组装生产的帕杰罗和包销的帕杰罗都是没有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
进入了乌鲁木齐市区后,陪同视察的自治区领导和建设兵团的领导,七台车就停在路边等着。
他们加上车队之后,车队顿时膨胀到了二十二辆,是非常庞大的一条车队了。
温铁军和姚远同乘一台车,他说,“知道你对迎来送往这些事情比较反感,所以我好说歹说才让地方政府和兵团的领导不去机场接你,随行的人员也是压缩到不能再压缩了。”
“温总,我这次过来是要做实地考察的,务虚类的活动能免则免。”姚远说。
温铁军道,“你放心,我也是这个态度,自治区政府和兵团司令部陪同来的都是负责领导,我跟他们说了,这次过来就是落实巴克输油管道项目的。不过,你难得来一趟,少不了要投资几个项目落户。”
“这好说,只要是有利于经济发展的,我都支持。”姚远表态。
姚远很想当个彻底的甩手掌柜,但像巴克输油管道这种量级的项目,他不出面是不行的,当地政府出来的是省级领导干部,他是不能躲清闲,必须要亲自出面会见。
南方实业的执行总裁是肖家炳,这次考察他应该过来的,可是宝骏汽车生产基地、方向临港工业园和东岸工业岛三大项目都必须他盯着,因此,姚远只能亲自出马了。
浩荡的车队在戈壁滩上的公路疾驰着,很长的一段土质路面,卷起的灰尘向后拖出去很长一段距离,为了安全,行车的前后距离拉得很开。前面是兵团的军车开路,安全是没问题的。
这会儿乌鲁木齐到克拉玛依的高速路还没修起来,事实上90年代初期全国都没几条高速路,更别说西北地区了。
乌鲁木齐到克拉玛依需要经石河子,然后在奎屯往北再走一百五十多公里才能到克拉玛依。
因为路况的原因,全程虽然只有不到四百公里,但是车程足足花了七个小时,这让习惯了专机往来的姚远很难受。
克拉玛依油田管理局和市政府的领导们在交界处迎接,车队膨胀到三十台车,然后一路驶入了市区,直接到了油田宾馆。
虽然已经是北京时间8点了,但天还是亮堂堂的,西北这边天黑的时间一般要到九点多,这让林威等人大为惊奇。
克拉玛依在维吾尔语里的意思是黑油,这是一座因石油而起的城市,1958年建市,是完全的石油化工城市。
许多人认为大庆油田是华夏的第一个大油田,其实克拉玛依才是,大庆油田是华夏第一个特大油田。著名的劳动模范铁人王进喜就是从克拉玛依油田去的大庆油田。
当年建设大庆油田的时候就是采取大会战的方式,建设主力就是克拉玛依油田。
油田管理局书记兼着市委副书记,城市是依附油田而生的,在这样的典型国有工业城市里,政府机关是非常弱势的,说白了,要看油田的脸色做事,做的事要为了油田。
先有油田才有城市。
油田太有钱了。
克拉玛依市区的布局很工整,一看就是在短时间内规划建设起来的城市,几乎没有旧建筑,处处透着重型工业那种厚重的热烈,和许多经历了数百上千万自然形成的城市完全不一样。
10年前,克拉玛依的GDP已经超过了20亿华夏币,同年的深市仅有8亿华夏币。
刚刚过去的1993年里,克拉玛依的GDP达到了60亿华夏币,这一年的南港,GDP约为200亿。
问题在于,去年一年里,南港有南方实业的三大超级项目落地,而克拉玛依仅仅靠一个克拉玛依油田。
可见克拉玛依油田的体量。
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带来的扩产增产,再发展个十几年,克拉玛依油田会成为年产千万吨级的油田,这在国内是排名前列的。
油田宾馆是克拉玛依最好的宾馆,颇具域外风格的复合型建筑,别有一番风味。
接着就是盛大的欢迎晚宴,规格和标准都完全超出了姚远的想象,油田和当地政府的领导们倾巢出动,参与晚宴的人数超过了二百人。
一路舟车劳顿,姚远早已经饥肠辘辘。
领导们挨个讲话的时候,他就抓起筷子大快朵颐了起来,一边听领导发言一边往肚子里填食物。
坐在他左右两侧的是温铁军和自治区分管工业的一位副主席,在温铁军边上则是克拉玛依油田管理局局长,在温铁军和局长之间是林威,在副主席边上的是建设兵团副司令员,在他们之间坐着的是何雪莉。
主桌就按照这样的顺序安排,把姚远拱在了主位上,姚远还无法拒绝。
既来之则安之,决定了亲自出面就预想到这种局面了。
温铁军一看姚远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就笑着说,“赶了七个小时的路,大家都吃起来吧。”
副主席连忙附和道,“对对对,先吃起来,大家动筷子。”
姚远憨厚笑了笑,“真饿得不行了,让各位领导见笑了。”
“姚先生是性情中人。”副主席笑道。
台上在讲话台下在吃饭是不礼貌的,姚远既是饿了,也是借此机会委婉地表态自己的态度——这些虚的就少搞点。
吃了个半饱后就开始推杯换盏起来。
姚远抢先举杯,说,“陈主席,刘局长,乌鲁木齐到克拉玛依的直线距离不过两百八十公里,要是修一条高速公路直接连接起来,车程至少能减少一半。路通财通,交通道路建设是经济发展的基石。南方实业和石油总公司要在克拉玛依建炼化基地,道路网络的建设是非常重要的基础。”
他抢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最终定为炼化基地是考虑到和东岸工业岛的重合度,克拉玛依这边主要进行汽柴油的炼化,同时,是南方实业和石油总公司合作,而不是东方石油,这与东岸工业岛的方式是一样的。
南方实业负责建设,然后才去租赁的方式租给东方石油使用。
这是姚远分散风险、降低东方石油资产比重的手段,因为东方石油一定会是他所有产业里资产最庞大的企业,二十年后,恐怕只有深度发展银行才能与之比肩。
陈副主席和刘局长都没想到姚远上来第一句话就提到了公路建设,温铁军也同样想不到,不过温铁军习惯了姚远的行事方式,他倒是不以为奇。
于是,二位领导就一下子不知道怎样接话了。
不过,姚远还没说完。
.姚远示意陈副主席和刘局长先不要喝,他则一饮而尽。
温铁军连忙给姚远倒酒,这一幕让在座的对姚远的了解就更加深刻了。
温铁军是省部正职,如果调到地方任职,起步就是常务副省长。自治区政府为了对等,派出了在自治区政府排名第二的陈副主席。
连温铁军都亲自给姚远倒酒,大家就更加明白姚远的分量了。
这个年代的商人地位是很高很高的,外资企业的地位更高,像姚远这种手握大量海外企业的人,他的地位就更不用说了。
克拉玛依油田管理局一把手刘局长的感受是最深刻的,人家在海外有两个超级大油田,可开采储量据说相当于华夏全国探明储量的一半!
此时,姚远端起了第二杯酒,说,“二位领导,让我先把话说完,你们认为可行的话,咱们再重新喝三杯。”
他喝了第二杯酒,继续说道,“克拉玛依火车站的吞吐量也是远远无法满足需求的,为炼化基地建设专用火车站势在必行。炼化基地建成之后,会带动整个产业链的企业在克拉玛依安家落户,与沿海地区的交流会有一个巨大的增长,西北地域广阔,无论是火车还是汽车,都无法满足沿海地区客商的要求。因此,我个人认为,克拉玛依机场的扩建也是势在必行的。”
说完这第二点要求,姚远又喝了第三杯酒,道,“南方实业愿意拿出一笔钱来支持以上所提到的基础交通建设。”
陈副主席听明白了,这两点要求如果做不到,炼化基地也就泡汤了。姚远既然可以把管道建到克拉玛依,也可以直接建到沿海地区,这是没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陈副主席也是个果断的人,他立马举起杯子,道,“姚先生,我代表自治区政府表个态,为炼化基地配套的交通道路建设,自治区政府会列上日程,在炼化基地建成之前投入使用。”
280公里的高速公路,专用火车站,机场扩建,自治区政府可以挤出一笔钱来把高速公路修起来,但是专用火车站和机场扩建却不是自治区政府能说了算的,这两个项目涉及铁道部、民航和空军,三家都是不好说话的。
但是陈副主席答应下来了。
炼化基地是什么体量,陈副主席太清楚了。
他是自治区政府的第二把手,但是上面还有自治区党委,他敢表态,是因为他笃定,为了炼化基地,自治区党委和自治区政府都会不遗余力支持,他有把握在常委会上争取到大多数票。
自治区归自治区,建设兵团归建设兵团,两者不是一套人马两套牌子,从隶属关系来讲,建设兵团受自治区政府管辖,但也同时受中央政府管辖。
这种特殊的隶属关系形成的现实局面是,在面对建设兵团的时候,自治区政府不是发号施令的角色,而是通常基于平等地位来进行协调。
在过去几十年里,建设兵团是西北地区的经济支柱,是维系该地区安定繁荣的主力,即便到了二十年后,依然是如此。
1990年开始,建设兵团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在国家实行计划单列。
此时,全国计划单列市只有深市,也就是说,建设兵团在新疆的经济地位等同于深市在粤省。
建设兵团司令员兼任自治区政府副主席。
因此,建设兵团的态度至关重要。
建设兵团司令部副司令员(副部级)听见陈副主席表态了,他是不能不说话的。
克拉玛依周边的奎屯、石河子垦区,那都是建设兵团的,年炼油上千万吨的炼化基地放在克拉玛依,辐射影响囊括了奎屯、石河子绝大部分垦区面积,影响人口数十万人。
几乎没有犹豫,叶树岭副司令员表态道,“我代表建设兵团表态,支持炼化基地建设,支持北疆地区的交通道路建设。”
乌鲁木齐以北属北疆地区,克拉玛依、奎屯、石河子都在其中。
姚远很高兴,倒了满满一杯子和两位大佬碰杯,其他人纷纷出言助气氛,一同饮了一杯子。
从这个时候开始,正事算是谈完了,大领导只定方向,具体内容自然有底下的人进行多轮谈判来确定下来。
姚远无意和他们打哑谜,上来就先把前提条件摆了出来。
交通至关重要,而这方面恰恰是企业无法决定的,必须是政府立项企业参与。如果自治区政府在这一块犹豫不决,姚远就真的会干脆把巴克输油管道往沿海地区修,巴克输油管道变成巴济(济南)线、巴津(天津)线,甚至巴沪线,那都是有可能的。
国家部委已经批准了南方实业建设巴克输油管道项目,石油总公司也决定全力合作,剩下的就是细节问题,恰恰这些细节问题是自治区政府的方向问题。
陈副主席和叶树岭副司令员都是对经济发展有着深刻认识的领导,他们的干脆利索给姚远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欢迎晚宴喝开了,气氛热烈得很。
叶树岭副司令员瞅准个空当端着酒杯来到了姚远这边,笑着说,“姚先生,钟卫国以前是我的兵,他跟我提起过你的事迹,英雄出少年,了不起,我敬你。”
姚远连忙双手捧杯干了。
他能看得出来,叶树岭不是在说恭维话,而且他一定知道部队引进俄罗斯装备的事情,否则不会有这么一句话。
姚远惭愧道,“叶司令言重。”
“姚先生,有小钟这层关系在,你跟我还是自然点说话吧。”叶树岭笑道,拿过来一瓶酒给姚远满上,又给自己倒满。
姚远道,“既然如此您应该叫我小姚的。”
叶树岭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小姚,我是有事找你帮忙的。”
“您说。”姚远道。
叶树岭快人快语,道,“改革开放大潮来了,兵团要发挥经济支柱的作用,我们地处西北,对这一块没有很多的经验。小钟说你在国企改革和新型企业建设方面有很深的理解,我想请你为我们出出主意。”
原来是这个事情……
.都是久经考验的干部,席间大家看着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散席之后却一个比一个清醒。
叶树岭说,“小姚,找个地方喝喝茶醒醒酒如何?”
姚远欣然答应。
于是,姚远只带了林威和林小虎,驱车跟着叶树岭的专车往垦区招待所去,是一座很有腔调的大院子,都是二层的小洋楼,院子里绿树成荫,在西北这块竟有江南宅院的味道。
建设兵团是由部队改过来的,到现在都还沿用部队制度。部队的资产都有优质资产,招待所也不例外,各大城市里的部队招待所、干休所、兵站,几乎都是在市中心的黄金地带。
这边的垦区招待所也不例外。
叶树岭显然是做过功课的,客厅茶几上摆了全套茶几,他亲自动手泡茶,有板有眼的。
“听你比较喝茶,我对茶艺不熟,班门弄斧了。”叶树岭笑道。
姚远说,“我们都是粗人,喝茶用大茶缸,抽烟抽水烟筒。您的手法很娴熟,反正我是不太懂茶艺的。”
愣了一下,叶树岭说,“那我就不装模作样了。”
姚远笑着点了点头。
叶树岭就让人拿几个大口杯子过来,茶泡开了之后一人倒一满杯,吹着气小心地喝了一口,酒劲散去不少。
他说,“兵团承担着国家赋予的屯垦戍边职责,实行的是党政军企高度统一的特殊管理体制,以前的工作重心主要集中在党政军三块,改革开放全面拉开了序幕,企业职能的重要性就凸显了起来。”
又喝了口茶,叶树岭道,“根据上级指示精神,兵团要发挥企业作用,充分利用兵团的特殊优势在地区经济建设中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生产建设兵团极为特殊,中央政府下发的文件抬头通常在“各省份”之后带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
高考的时候,建设兵团也是作为与其他省级行政单位同等的实体存在。
它不但是一个自行管理程度极高的社会组织,并且由自己的行政体系、司法体系,因此有人说建设兵团是不入编的省级行政单位,而且建设兵团有武装力量,如果是战时,所辖的市(师)、县(团)、镇(连)就地转为武装部队,指挥体制都是现成的。
党政军企四大方面。
从企业方面来看,建设兵团就是一个特大型央企。只是因为其特殊的地位和地处西北而不为人所知。
当前建设兵团的主要经济来源是农业,这恰恰是附加值极低但又事关国家农业安全的产业。
叶树岭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请姚远为建设兵团经济发展出出主意,从企业经济这块来说,发挥兵团企业职能。
其实,以建设兵团这种实行军事管理的庞大社会组织来看,只要集中力量做一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做不成做不好的,这是建设兵团的独特优势。
姚远对建设兵团的了解比较少,但对央企的了解非常深。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对叶树岭说,“叶司令,如果把兵团看作一个特大型企业,其实你们所遇到的困惑都会得到答案。”
“详细说一说。”叶树岭诚心请教。
姚远想了想,道,“两种方式,第一种是参考国家部委直管的特大型国企的模式,成立集团公司,按照企业的方式把所有的资产纳入统一管理,按照市场经济的规律进行经营活动。”
“第二种是成立资产管理集团公司,把所有的资产纳入管理,但只管理不插手经营,由下辖的实体企业自主进行经营活动。”
叶树岭道,“你的企业采用的是第二种模式,没错吧?”
“是的。”姚远点头,值了值林威,道,“林威同志是春风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的财务大总管,资产管理的重点是财务管理,所以财务管理体系非常重要,如果兵团采用第二种模式,随时联系林威同志,他会组织人员免费为你们提供培训。”
顿了顿,姚远说,“不过兵团只能成立集团公司,不能是集团有限公司,毕竟兵团地位特殊,需要负无限连带责任。”
这也是政策要求,叶树岭理解。
略作思考,叶树岭问道,“且不管哪种模式,你认为我们应该把经营重点放在哪里?”
这种具体业务,姚远就太熟悉了。
他笑道,“晚宴时提到的基建项目就是很好的切入点,修路架桥修机场修铁路,承建炼化基地,即交通、建筑。”
“你是说,兵团可以参与到炼化基地项目中来?”叶树岭很意外。
姚远说,“我是举双手欢迎的。”
叶树岭就感觉天上掉下来块大馅饼,激动得一时不能言语。
“兵团如果要参与到炼化基地中来,成立集团公司这事就要提上议程了,我可以透露给您的是,我这次过来是会完成项目签约再走。”姚远说。
叶树岭迅速平复情绪,连连点头,“明白,小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我是希望兵团参与进来的,巴克输油管道建成后每年能够输送三千万吨的原油,炼化基地第一期建成就需要具备年产一千万吨汽柴油的能力,这么大的项目不是一两家企业能担得起的,也不是自治区政府能一肩挑得起来的。实话说,即便兵团参与进来,我还是要继续寻找合作伙伴。”姚远沉声说道。
叶树岭忙问,“需要投入多少钱?”
姚远微微摇了摇头,“资金倒不是问题,南方实业和石油总公司可以负担起来。缺的是其他资源,包括人力。”
“资源和人力我们解决。”叶树岭想都没想,道,“要什么资源,姚多少人,我们兵团包了。”
现在的建设兵团没什么钱,但人口就多了,有两百多万人,资源也不是问题了,辖区内要什么没有。
林威解释说,“叶司令,炼油是高科技生产活动,炼化基地的技术含量水平很高,需要大量的技术工人,而且我们还要引进国外的先进设备。”
言下之意是提醒叶树岭,炼化基地的建设需要的是专业技术人员和专业施工人员,这方面只能依靠石油总公司来解决。石化总公司当然也行,但是他们正忙着东岸工业岛石化基地的建设。
“原来是这样……”
叶树岭的反应也是极快的,他说,“小姚,基建可以交给我们吧,就像你说的,修路架桥,专用铁路和车站,这样,你把炼化基地的基建承包给兵团,专用铁路和车站的事我去帮你说。”
“一言为定。”
姚远笑得很开心。
他不打算在炼化基地项目上搞公开招标,这种能够影响到国家成品油安全和市场价格的重大项目,必须要依靠一个意志坚定不移地进行下去,这也是他和温铁军谈合作的时候,在控制权上分毫不让的原因。
在这种情况下,每一家承建商,他都要亲自考察决定。
."阿远你又忽悠人,你早就计划好的吧?"林威压着声音说。
叶树岭去打电话和兵团的其他领导商量,向一把手汇报,他甚至等不到明天。事实证明他的争分夺秒是非常正确的。
在基础设施承建这块,建设兵团最大的对手是自治区政府管辖的国有企业。建设兵团要拿到最大的那份合同,动作就必须要比自治区政府快。
姚远对此表示理解。
他扫了林威一眼,道,“怎么能是忽悠呢,分明是在照顾建设兵团。”
林威“切”了一声,道,“专用铁路、火车站、机场扩建,哪种都不容易批准下来,西北地区不同咱们那边,审核要更加严格,你就是故意让建设兵团和自治区政府竞争起来,他们两家向上申请肯定比一家要快得多,是不是?”
“是啊,你都说对了,这样不是很好吗?”姚远笑着反问。
林威不无担忧地说,“可是我们已经答应了陈副主席,把基础建设的总承包给他们。”
“自治区政府不会说什么的,给他们也吃不下。”姚远说,“我考虑清楚了,炼化基地的基建总包给建设兵团,建筑总包给中建总公司,管道建设由我们的管道建设公司和石油总公司分别承担建设。”
林威忙说,“东石管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手续还没有办下来,现在不着急签约吧?”
要在东方石油,这不仅仅是利润问题,最关键的是管道的所有权、控制权必须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就好比城市管道的经营权,可以租出去,但所有权和控制权必须要掌握在手里。
境内的管道由石油总公司承担50%的工程建设,其余50%工程建设是东石管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境外部分是大头,将近两千公里,这不是一两家公司能吃得下的,因此由东方石油作为发包方,由东石油管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牵头组织联合体进行承建。
姚远说,“管道归管道,炼化基地归炼化基地,我把炼化基地放在南方实业名下的用意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分散风险的同时也分摊了东方石油的体量,这样一来,东岸工业道、宝骏汽车生产基地、方向机械临港工业园,再加上克拉玛依炼化基地,南方实业的体量很非常庞大了。”林威说。
姚远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过几年再搞一次大规模的整合重组。”
“还要搞啊?”林威顿时叫苦。
整合重组的难点在于财务关系的整理,这又是最繁琐最难搞的部分。上次整合重组结束之后,林威半条命都没了。
姚远不理他,和林小虎说话。
林威思索着,看样子要加快财会系统的现代化建设和人才队伍的培养了,这方面也许可以和深发行学习一下,借鉴一下他们的经验。
不到一个小时,叶树岭和兵团几位领导完成了沟通,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重新落座之后,叶树岭说,“小姚,兵团党委决定了,马上成立把集团公司承建炼化基地的基建项目,我们也学习国外的先进经验,采纳你的提议,用总包的方式承建炼化基地专用铁路、火车站、公路等。你们只需要付钱,其他关系我们去跑。”
姚远很高兴,伸出手,“叶司令,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叶树岭双手紧握姚远的手摇晃着,“小姚,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比那边的招待所是要舒服一些的。”
姚远婉拒道,“不合适,等考察完了再找时间好好聚一聚。”
“也好,我也回那边招待所。”
一行人就驱车返回了油田招待所。
油田非常重视这次的三方考察,不但己方的总公司,还有自治区政府以及春风集团的掌舵人。虽然都是石油行业,但是连总公司都无法和人家东方石油相比拟,更别说克拉玛依油田了。
恰恰相反,克拉玛依油田非常希望炼化基地尽快建成,因为这意味着克拉玛依油田将会是全国第一个形成了完整生产链的油田,从原油开采到成品油生产和销售,整条产业链的利润是极其庞大的。华夏石油企业的困境是,原油品质差,炼化技术落后。
要改变这种状况,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提升炼化技术,因为原油品质差是无法改变的,只能通过技术来提升成品油的质量。
而东方石油是技术型石油公司,不但与哈里伯顿等国际石化巨头有长期合作,背后还有春风科学院这种庞大的技术研究机构支撑,技术实力雄厚,而且愿意与石油总公司进行技术方面的合作。
这对亟待通过技术手段增产的克拉玛依油田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油田安排了整整五天的考察活动,日程给到姚远手里的时候,他划掉了一大半的会议和形式意味重的活动,建议增加实际的基层考察。于是,根据姚远的意见,五天时间里,有三天是在底下基层考察,其余两天用于对选址考察。
石油总公司的主要合作实体是克拉玛依油田,因此,充分了解克拉玛依油田的情况是必须的。温铁军提出将克拉玛依油田作为合资公司的资产进行并入,在克拉玛依油田炼油厂的基础上建炼化基地,条件是姚远以外资的名义来进行合作。民营企业没地位是肯定的,外国资本可以以投资的方式进入垄断行业,自己国家的民营资本却不行,这是90年代的主流。
对此,姚远不可置否,对温铁军的提议是不表态的。
他既然决定为民营企业争口气,趟出一条属于民营企业的高速发展之路来,就一定不会做助纣为虐的事情。他虽然没表态,但心里面是有决定了恶的,只是还没有明确答复的时候。
克拉玛依油田的炼化能力很堪忧,年产量只有区区五十万吨,考察了一圈之后,姚远越发坚定从头开始建设炼化基地的决心了。
.一个年产汽柴油仅50万吨的炼油厂是不可能支撑得起建成年产上千万吨的炼化基地的,哪怕作为骨干基础也不行。
温铁军和姚远聊得来,并不代表在企业利益上也会和姚远“聊得来”,他们之间既是合作关系,也是竞争关系。
温铁军打得一手好算盘,克拉玛依油田公司的话意味着这就是核心资产,因为都是炼油的,而克拉玛依油田的炼油厂的身价会暴涨。
他怕不是把姚远当傻子了。
姚远的拒绝也没有出乎温铁军的意料,因此他并不感到失望。
几十人的考察团浩浩荡荡的,扎扎实实的对克拉玛依油田的一线基层单位进行了考察,重点油井和开采技术。
姚远是半个专家,克拉玛依油田不能免俗地做了一些表面功夫,自然是无法瞒得过他的眼睛。他自然是有他的判断的,这也是他不带专家团队过来的底气。
到了选址的时候,叶树岭向姚远通报了建设兵团集团公司的注册情况,地位高就是好办事,才三天时间就把所有的手续办了下来。
叶树岭陪在姚远身边,踩着戈壁滩往里面走,后面是一大堆人跟着。自从知道林威掌管着财权和投资权后,自治区政府就把重点转移到了林威身上,这让姚远感到轻松。
此时,叶树岭说,“兵团成立了新建集团公司,采取的是和石油总公司的模式,也就是你所说的第一种模式,党委班子研究后认为这是比较成熟的编制方式,也符合建设兵团的实际情况。”
“合适的。”姚远点头。
即便他不提议,再过个七八年,建设兵团一样会成立新建集团公司,连名字都会一样。
叶树岭犹豫了一下,道,“党委研究了之后,认为新建集团公司应该在炼化基地项目中发挥更重要的作用。小姚,你看我们能不能……”
“参与合资?”姚远笑着问。
叶树岭略有尴尬,“是的。”
此时,陈副主席走过来,接过话说,“姚先生,我们自治区政府也希望能够参与合资,可以用地皮加部分现金入股,我们挤一挤还是能挤出几个亿的资金来的。”
姚远一愣,不由笑道,“叶司令,陈主席,你们这是让我得罪人啊。”
“石油总公司那边我去说,总不能光他们吃肉我们连汤都不能喝吧?”陈副主席说,“自治区党委研究决定了,只要你同意,我们和兵团一起合力说服石油总公司。”
叶树岭说,“石油总公司不答应我们就去找领导,一定能把这件事情办下来。”
显而易见,这二位是早商量好了,联合起来一定要参与一下子。他们不能和姚远硬着来,没有姚远就不会有炼化基地,但是他们两家联合起来是不怕石油总公司的。
除副主席说,“石油总公司要在我们的地界上混饭吃,总得看我们来呢吧?我们两家不要多,也绝对不会影响南方实业的持股比例,就是让石油总公司拿出一些股份来。”
“小姚,没问题吧?”叶树岭问。
姚远摊了摊手,道,“只要南方实业的持股比例不受影响,我是没有意见的。具体怎么分配,你们和温总商量。”
“那你是答应了?”陈副主席又问。
姚远笑道,“当然,我是举双手欢迎的。”
他当然不会反对。
本来双方合作就存在一个缺乏制衡的问题,引入新建集团公司和自治区政府持有的国有企业两方后,合资公司就变成了一家独大三家相互制衡的局面,这是很理想的局面。
姚远想到但是还没来得及做的事情,让叶树岭和陈副主席率先提了出来,他自然只会欢迎。
“老陈,去找温铁军聊聊吧。”叶树岭是个急性子,当即道。
陈副主席也担心夜长梦多,道,“好,姚先生,我们先和温铁军通个气,谈一谈。你确定了位置之后告诉我和叶司令,我们两家马上落实。”
“好。”
姚远笑着看二人去找温铁军聊天了。
果不其然,温铁军一听顿时就炸毛了,三人就在那里当众争执了起来。姚远加快脚步走,免得被温铁军拉过去当挡箭牌,同时也是给叶树岭和陈副主席争取时间。
其他人就尴尬了,跟姚远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终还是留下来站到了各自老大的身后。
于是乎姚远这边就只剩下他的人了,他也不管,继续观察地形。
林威终于可以脱身,好奇地往那边看了看,问,“阿远,你跟他们俩说了什么,怎么和温总吵起来了?”
“我同意他们两家入股合资公司。”姚远说,“条件是南方实业的持股比例不能受影响。”
“啊?你出尔反尔啊?”林威大吃一惊,“那,那温总那边岂不是要气死?他要是找你要说法怎么办?”
姚远满不在乎地说,“什么怎么办,协议没签,口头承诺算什么。再说了,你想过没有,石油总公司是地头蛇,我们就算是控股,要控制他们也是很难的。怎么办呢,那就再引入两家地头蛇,让他们互相提防互相制衡。这样我们就处于不败之地了。”
林威愣了,细细琢磨了一番发现很有道理,道,“建设兵团和自治区政府能争取下来吗?”
姚远道,“石油总公司很强势,只是一家的话有点悬,但是他们两家联合起来就万无一失了。北京方面哪怕出于雨露均沾的考虑,都会要求石油总公司拿出一部分股份来分给他们两家。”
“但是一定不会很多对不对?”林威举一反三地分析道,“建设兵团和自治区政府两家的股份加起来肯定不会超过石油总公司,他们是最弱势的一方,所以只会站在我们这边来制衡石油总公司。”
姚远竖起大拇指,“聪明。”
林威若有所思,“很好的模式,以后搞合资公司的话,可以多多采用这种方式。”
姚远背着手昂头挺胸远眺着大漠夕阳,道,“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了,我已经老了。”
“去你的,又装成熟。”林威鄙夷道。
.炼化基地的选址最终确定在了努斯镇,区域里既有建设兵团的垦区,也有自治区政府的辖区,算是大家都出点地皮。
这点地皮可不少,一期工程就划了1万公顷的土地,绝大部分是不适合种植庄稼的土地。
炼化基地也正式定名为努斯炼化基地,南方实业持股55%,因为规定了原始股不被稀释,因此南方实业拥有绝对控股权。
经过反复的拉锯战,据说后来高层出面了才让其余三方确定下来股份分配方案,石油总公司保住了30%的股份,新建集团则获得8%,自治区政府所属的投资公司分得剩下的7%。
努斯炼化基地建成之后会通过租赁的方式租给东方石油使用,采取的是保底租金加分成的方式,租赁期是30年。
也就是说,四个股东都会变成业主,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建设兵团和自治区政府不惜和石油总公司开战,闹到北京去都在所不辞,正是看到了这是一笔不会亏钱的生意,能够参与投资,意味着有了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
傻子才不拼命争取。
对石油总公司来说,分出去15%的股份等于从他们身上挖走了一大块肉。他们可能没多少外汇,但是国内的资金是非常充裕的,豁出去凑的话凑出个百八十亿来是没问题的。
所以,整个签约过程里,温铁军都是黑着一张脸。
和姚远握手的时候,温铁军摇头苦笑着说,“小姚,你可把我害苦了,你看那俩人,小人得意的样!”
姚远笑道,“知足常乐知足常乐,再说了,那不是还有管道嘛,石油总公司不亏的。”
“我不是针对你啊,我也理解你。”温铁军委屈极了,“你说说,前期的工作都是我们石油总公司在做的,为了跑手续和上面的关系,我温某人大半辈子积赞下来的人情都用光了,还倒欠了很多人情。”
他气的直咬牙,扫了眼在那边谈笑风生的陈副主席和叶树岭,“结果呢,这俩小人跑出来摘桃子,他们出了什么力,就这点破地皮,加起来现金不到五个亿,还是分成三年投入的。你说气人不气人?”
“大局为主大局为主。”姚远懒得安慰他,笑着打哈哈。
温铁军如此表现三分假七分真,他当然不会想不通,他要是硬扛着不给,那就是没大局观,没准领导就说他不适合掌管大局了,同时要注意团结,这就更重要了。
借着心里这股气向姚远诉苦,自然是有其他想法的。
果不其然,一阵铺垫之后,温铁军说,“小姚,境外将近两千公里的管道,要在三年之内建成,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是肯定要增加施工规模的,你看看这样行不行,给我们一段总包,不要多,就五百公里,我保证肯定高标准地按时完成。”
姚远反问,“胜利油田的改造不搞了?”
石油总公司成立集团有限公司之后是有好几个大动作的,对胜利油田的技术升级改造就是其中之一,目的是增产。可见国内石油需求量的剧增首先就从供应端反映了出来。
温铁军要拿五百公里管道的总包,要按时完成建设的话,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势必影响到胜利油田的大改造计划。
除非他再分包下去。
温铁军笑着说,“我也不瞒你,我打算分包下去,我们负责技术和质量监督,施工由分包商来做。”
姚远不由的摇头叹气。
总包、分包制度还是来了,手握各种特级资质的央企在未来不再会有施工队,拿到工程之后往下分,分包商再往下分,真正动手干活的是民营建筑公司,也就是二十年后的包工头。
说白了,就是数以百万计的农民用自己的双手让华夏成为了基建狂魔。
这一天迟早要到来。
而这恰恰是姚远不愿意走的一条路,在他看来,这是对工人的一种变相的剥削,更不要说这些层层往下递的模式所带来的欠薪事件,包工头跑路,甲方资金没有按时拨付,分包商拖延支付,等等等等。
最终受苦受难的是广大工人和农民工。
春风集团旗下工人最多的是百年集团,旗下有地产公司和建筑公司,紧随其后的是高速发展中但亏损上升的逆风物流,姚远要求,所有人都必须列入企业编制,绝对不允许采取外包的形式交出去。
姚远严肃地说道,“温总,我不打算采取总包分包的方式建设巴克线,无论是境外的还是境内的。如果你们想多赚点外汇,可以用境内的工程来换,我给你换成境外的,用美元支付。”
“我当然希望能够赚外汇,可是你这么做成本会很高的。”温铁军提醒道。
姚远说,“我宁愿承受高成本,也不会把风险转嫁到一线工人身上。你应该看到层层分包外包的风险的,越到底层需要承受的风险就越大,一线工人是最脆弱的,这里面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直接影响到他们拿命换来的酬劳。”
温铁军沉默了,他当然清楚这里面的风险在哪里。
姚远说,“巴克线不会采取总包分包的方式,东方石油已经注册成立了东石管道建设公司,你们的动作也要快一点。我会以东石管道建设公司为主,组建一个临时的管道建设联合体承建境外两千公里的管道。”
“所以我们也只是联合体的一分子而已?”温铁军问。
姚远点头,“没错。”
温铁军无奈道,“这和把勘探队钻进队租给你没有什么区别了。”
“区别是有的,不过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姚远道。
温铁军忍不住问,“小姚,你这么做仅仅是为了不让一线工人承担风险?”
他很难理解姚远的想法。
姚远并不在乎温铁军理解不理解,他笑道,“在我看来,工人的利益比很多东西都要重要。”
他笑着问温铁军,“东方石油自己培养的第一批技术工人已经能扛起重任了,你知道我的人力成本是多少吗?”
“多少?”温铁军对这个还真的很好奇,而且这种信息属于企业绝密。
姚远大大方方地说,“平均每人每年超过了五万元华夏币。”
“五万?”温铁军大吃一惊。
迅速算了一下,如果石油总公司按照这个标准来执行的话,每年光人力成本就是90亿!
什么都不用干了,每年的营收都不过支付人力成本的。
根本不敢想。
当然,东方石油赚的都是外汇,工人都是在海外工作的,即便如此,这个标准也是远远超出了温铁军的想象……“小姚,东方石油有多少工人?”温铁军尝试问道。
姚远转头看向林威。
林威说,“一万零八百人,不包括技术人员。”
“那一年就是五个多亿了。”温铁军倒抽了一口凉气,道,“你们的规模增长也太快了,前后才一年时间就有一万名工人了。”
姚远很直白地说,“大部分是挖你们石油总公司和石化总公司的,你没发现工人流失率在提高吗?”
一句话让温铁军无地自容,因为他真的不知道。
在他看来,包括绝大多数的国企领导,从来不会因为缺人烦恼,只会为超编发愁。
姚远笑道,“东岸工业岛石化基地和努斯炼化基地建成之后,东方石油会加大力度挖你们墙角的,所以啊,要留住人才的话,你们也该给工人涨涨工资了。”
“小姚你这是将我军啊。”温铁军苦笑着摇头。
姚远不怕挖不到人,随着国企改革的深入,会有大量的工人下岗,首先这是一部分,另一方面,随着东方石油薪资体系和培养体系的完善,会为工人们提供远高于国企的待遇,总有一天这样的优势会在更多的工人心目中取代掉国企铁饭碗的地位。
届时,东方石油要做的恐怕就是提高准入门槛了。
事实上国企工人下岗潮出现,就已经打破了人们铁饭碗的思想。
更何况,对于石油企业来说,企业性质并不是很重要,因为这个行业本身就是国民经济活动的基础支柱性行业,是经济发展的基石。
陈副主席和叶树岭陪着自治区政府一把手和建设兵团一把手走过来,纷纷和姚远握手道喜。
这次签约选在了克拉玛依市,南方实业这边是肖家炳代表,他专程飞过来签约的。签约仪式尊重姚远的意见分成了两块,公开签约接受媒体采访部分由肖家炳完成,然后清场进行第二场,姚远亲自签字用印。
毕业之前,姚远不会在公众面前露面,毕竟太过年轻了。
肖家炳就不同了,大企业家的风范。
肖家炳陪几位大领导去宴会厅,陈副主席紧握姚远的手,道,“姚先生,我代表自治区人民感谢你。”
“我代表建设兵团百万人民表示感谢。”叶树岭接过来紧握着道。
姚远说,“应该是我要感谢自治区政府和建设兵团的大力支持,大家共同努力实现共赢。”
“说得好!”陈副主席看向温铁军,主动伸出手,“温总,姚先生说得好,实现共赢。”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米已成炊,温铁军也看开了,笑道,“嗯,实现共赢。叶司令,大家共同努力。”
老油条了,一句话就把主动权拿了过来,再怎么说也是第二大股东。
陈副主席说,“晚上好好庆祝一下,这一次老叶就别跟我抢了。”
“好,你做主。”
一行人就说说笑笑的直接转移到克拉玛依市府招待所,条件比油田招待所差了些,但布置得非常隆重,宴会厅有国宴的感觉。
南方实业的高层全部出动,在肖家炳的带领下进行应酬,姚远和林威得以偷闲,招呼兄弟几个躲到角落那一桌去快活饮酒,都是年轻人,不知道的以为是南方实业的员工什么的,没人来打扰。
姚远看见韩明的筷子躲着饺子走,不由笑道,“小韩,你怎么不吃饺子啊?”
众人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韩明囧得不行,哭丧着脸说,“我哪还敢吃饺子啊,有心理阴影了。”
“要克服,否则以后到北方得饿肚子,吃,不蘸酱油吃。”姚远笑道。
韩明硬着头皮夹了一个饺子,那手都在发抖,一个不留神掉在碗边,又引来一阵大笑,他干脆用手拽起来扔进嘴里用力嚼了起来,发狠的样子让大家更觉得有意思了。
姚远的酒劲上来了,道,“吃饺子不蘸酱油这件事情说明什么,撇开法治社会建设和法制观念不说,这件事情充分说明了依靠老观念老思想做事,已经跟不上开始快速发展的社会了。”
他扫视着众人,道,“所以啊,要紧紧跟上时代的发展不被社会淘汰,就要在思想和观念上紧紧跟上。既要守住传统道德底线,也要适应社会环境的变化。”
他指了指韩明,“小韩你做牛皮羊毛生意是很有市场嗅觉的,就拿羊毛来说,全国最好的羊毛出自哪里?不是内蒙,而是建设兵团。我估计你是想闯荡一番事业的,我看得出来,你给我开车并不开心。”
“没有没有,远哥,我挺喜欢这份工作的。”韩明连忙说。
姚远摆了摆手,道,“你有做生意的天赋,给我开车浪费了。我看啊你就留在新疆做羊毛生意吧,我给你出钱。”
“这……”韩明只觉一个大馅饼砸脑袋上了。
在车队上班的时候,林威只和韩明聊得来,就这么个能处的同事,看到韩明在发愣,连忙说,“好事啊韩明,你还犹豫什么。钱不够我也出一点。”
礼宾部的警卫们是不羡慕的,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自己想,姚远给他们的扶持只会更多。
问题在于,不是谁都能做生意,这点大家有清醒的认识。
韩明马上抓住了成为世界羊毛大亨的历史机遇,猛地站起来,抓起一瓶还剩下一半的茅台,“远哥,我干了!”
仰脖就咕噜噜的一口干了半斤茅台。
在座的都是贴身人,对姚远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十分了解,姚远的承诺绝不是酒话,而是看准了羊毛这个生意的前景。
谁人不知道大老板就是靠目光超前判断精准发家的,他看中哪个生意就都能做到以亿为单位计算的生产规模。
韩明无疑是幸运的,因为吃饺子不蘸酱油无端端地被关了两个月,又因为吃饺子不蘸酱油被姚远救出来,从而有了这般际遇。
多年以后,个人资产数百亿的韩明接受专访的时候被问到当年是如何起家,他的回答是:吃饺子不蘸酱油。
这个答案当晚就上了热搜,成了网络上的一个梗。韩明原以为只是搞一个贸易公司做羊毛贸易,利用南港地区的出口优势,和远海集团旗下的外贸公司建立合作关系,启动资金再多也不过十几二十万元。
没成想第二天,林威告诉他,姚远个人投资他一百万元,对韩明个人而言,这是一笔不敢相信的巨款。
林威把提着的布袋递给韩明,说,“你具体怎么做阿远不干涉,也不过问,他相信你能做好,这是一百万现金。”
韩明为难地说,“那,那我该给远哥多少股份?多少合适?”
“你自己拿主意啊,阿远也没说。你抓紧办手续吧,最好在阿远离开新疆之前把公司注册下来。”林威说,看了看时间,“我得出发了,有什么事再打电话。”
说完就走。
韩明喊了几声没喊住林威,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百万现金发愣。
林威确实有事急着走,因为姚远提出借此机会确定境内输油管道的路线,为此,秦振军带了一个专家团队从阿联酋赶了回来,会同石油总公司的专家们组成了庞大的实地勘察队伍。
为了保障这支人数一百多人的野外保障工作,叶树岭联系军区协调了两架直升机过来,一架作为紧急医疗,另一架则用作紧急补给,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这样的保障措施是必要的,因为输油管道经过的地方大多荒无人烟自然环境恶劣,很多地方车根本开不了。
姚远一定要跟着实地勘察,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和交通,何雪莉居然要求秋明油田那边的东方油田服务公司空运过来全地形车。
搞得姚远哭笑不得,他干脆让多调些回来,分别配给各个勘察小组。
东方石油的勘探勘察队伍是经验丰富的,尤其是在恶劣自然环境下的工作能力,他们非常默契地分配好了任务,非常熟练地组建起小分队,每一个小分队七到八个人,含两名科学家和两名退伍兵身份的专职司机,两台改装过的越野车和一辆全地形车,越野车进不去的地方就换全地形车。
温铁军看到东方石油这种勘察配置,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石油总公司的勘察人员由克拉玛依油田派出,用的是解放卡车,配置很差。
姚远见状,干脆又推迟了一天,等下一批全地形车到了之后借给克拉玛依油田的勘察队使用。然后给每一支小分队都配备了两台卫星电话,之所以配发两台,是担心出现损坏情况。
东方石油的财大气粗可见一斑。
就这样,前后准备了四天的时间,庞大的路线勘察队才分批出发。
自治区政府和建设兵团的大领导们是不会跟着去的,人家是管总的,具体事务有副手负责。就算是副手,陈副主席也不会跟着做这样的具体事。
但是叶树岭是个例外,他亲自带了一支民兵小分队陪着姚远,而且有他在,可以随时以兵团的名义协调军地两方提供支援和保障。
一月份的大西北地区气温已经很低了,进山之后,远远地看过去看到了许多高耸入云的山峰腰线以上都披上了洁白的雪纱,雪山千古冷,极具浪漫主义气息。
车队在向导车的带领下碾压着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硬渣渣的土地上风驰电掣地前行,全地形车已经提前抵达了指定的地点,那里建成了后勤驿站,将会作为未来管道工程建设的休整点来使用,而不是临时的。
姚远望着辽阔的荒漠,不由地想,也许应该让春风科学院立项研究商业卫星了,有了卫星就不用对着纸质地图抓耳挠腮了。
现在也只能想想了。
境内的管道从霍城县入境,然后取直向东北方向走,全长400公里。
按照每公里70万美元的造价计算,境内段造价为亿美元,当然,这是国际上的标准。华夏人自己来建造的话,造价至少能够降低三分之一,这还是姚远大幅提升工人待遇的情况下。
温铁军选择了把承担的境内段部分换成境外部分,因为承建境内段拿的是华夏币,而承建境外段工程则可以创汇。东方石油给出的造价是每公里50万美元,这让温铁军很是意外。
在国际市场上,即便华夏企业的要价只有一半甚至更低,也难以承揽到生意,更别说输油管道这种高技术工程。
境外段总投资10亿美元,要求工期三年,除了当前无法解决的技术问题需要购买国外的解决方案之外,工程建设全部交给华夏企业来完成,这个项目完成之后,国内至少有上百家建筑工程类企业从中受益。
这也是巴克输油管道最终获得国家批准的主要原因。
总长400公里的距离,姚远花了三天时间跑完,在第四天进入了霍城县,这里也是一个重要的中转站,未来需要在这里建立骨干调控中心,还要建一个储油中心,用于在特殊情况下保证输油管道的基本运行。
既然已经到了霍城县,而且叶树岭也在,姚远干脆亲自出面和部队这边协调管道入境位置了。关系到边防问题,并不是想从哪里入境都行。同时还要和哈萨克斯坦那边协调,这又涉及两国的外交。
此时哈萨克斯坦的首都还是阿拉木图,距离我国边境仅270公里。从军事角度来看,这个距离是非常危险的。
而且,哈萨克斯坦领土广阔,中亚地区领土面积最大的国家,可是阿拉木图却远在东部边陲,从对全国的辐射和影响来看,阿拉木图也不适合当首都。
因此,迁都几乎成了必然。
这又是赚大钱的机会,而且只有姚远未卜先知。
有国家部委出面,和军方之间的沟通非常顺利,部队的动作是非常快的,充分尊重了企业的意见考虑了企业的情况,一天之内就把入境区域定了下来。
姚远投桃报李,提出在入境区域为边防部队捐赠一个现代化营区。边境地区的治安什么的都是边防部队管,此举也是给管道入境区上了一道保险。
管道入境区可是一块地方,以后势必会发展成贸易区的。屯垦戍边是建设兵团的首要使命,建设兵团在霍城县的团是较大的团,编制民兵有上千人,有一个很大的射击训练场。
返回克拉玛依之前,叶树岭说去打打射击体验体验部队生活,姚远欣然答应,林威就更加激动了。
至于姜勇等人就更不用说了,都是退伍兵,很怀念部队的生活。
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去了霍城射击训练场。
副司令员亲临,霍城团自然是高规格迎接,通知里说有贵客,团长把他娘的意大利炮都拉出来了,干脆安排了射击演练让贵客感受一下建设兵团民兵的战斗力。
建设兵团的民兵武装和内地、沿海很地方的都不一样,是一支准军事武装,一年之中有三个月的训练时间,霍城团这种在边境的民兵部队的训练就更加严格了。
90年代的正规军还有不少半训部队的,也就是半年训练半年生产。
可见霍城民兵团的训练强度。
轻武器有步枪、轻重机枪,重武器有高射炮、加农炮、火箭炮,甚至还有59式坦克和63式装甲输送车,从武器装备来看,和正规军中的装甲部队没有什么两样了。
这样的配置让姚远、林威、林小虎这种没有从军经历的人叹为观止,让虽然是资深军迷但对民兵不了解的姚远瞠目结舌。
更让姜勇他们这些正规军出身的标准军人震撼不已。
一场耗时一个多小时的营级分队进攻演练结束,已经有合成部队的雏形了,单兵的战术素养很高,难怪有人说西北边境地区的民兵可以当正规军来使用。
姚远啧啧称奇,道,“叶司令,你们这个阵容超过很多正规军了,陆军里还有好多摩步师,人家唯一称得上机械化的就只有运兵卡车。”
叶树岭很是自豪,“阿勒泰那边还有一个团,我们也就这点家当了,其他部队就是轻重武器,和陆军的步兵部队差不多。”
“非常厉害了,刷新了我对民兵部队的认知。”姚远竖起大拇指。
叶树岭可算是找回了一些自信,在做生意这块,他和整个建设兵团加起来,也要在姚远面前自称小弟,这些天可把他忧郁坏了。
姚远的不吝赞美让叶树岭找回了建设兵团副司令员的自信。
他挥了挥手,豪爽地说,“想体验哪种兵器?随便挑。”
林威早就在摩拳擦掌了,他问,“叶司令,我可以打炮不?坦克炮。”
“没问题,开坦克都没问题,不过那滋味可不少受。”叶树岭笑道。
林威差不多要拍胸脯保证了,道,“我能吃苦。”
“好,小姚呢?其他同志呢?”叶树岭问。
姚远说,“让他们自己挑吧,我就打打枪好了,只有上高中的时候军训打过五发子弹。”
在2010年之前,南港地区所有的高一学生参加军训都必须进行一次实弹射击,用的是56式半自动步枪,每人5发子弹。
2010年之后的高中生就没有这个运气了,真枪实弹变成了激光模拟枪,后来干脆连激光模拟枪都取消了,只搞队列和内务。
对男孩子来说,如果不从军,那么这辈子就注定与真枪实弹无缘了。
叶树岭陪着姚远往轻武器靶场去,其实也不算什么靶场,前面一道三四米高的土坎,是天然的屏障,竖几个靶子就可以打了。
一名少校教姚远射击,手枪、各式步枪、机枪,团里有的轻武器都每种都摆了一支,等少校讲解完动作要领,任凭姚远自取枪械进行射击。
叶树岭也提了一杆56冲陪姚远打。
爆竹一样的一阵枪声过后,安全员验枪,确保安全之后报靶员前去查看靶子的情况。
姚远伸着脖子等,很是紧张,笑道,“高中军训的时候五发子弹我打了36环,在班里是中等成绩,有个同学打了满环,当场就让教官劝说去当兵,说他是个射击的好苗子。”
“36环很不错了。”叶树岭笑道。
少校教头也配合的点头。
姚远摆手说道,“我没当过兵,但是我爷爷是老红军战士,我对象的二叔在海军服役,我对部队还是了解的。36环这个成绩在部队是不及格的,好多部队要求至少要打40环以上。”
“是的。”少校是个耿直的,道,“在全训部队通常要求每一名战斗员都要达到45环以上。”
姚远说,“我认为光是卧姿有依托精度射击训练是不够的,在战斗中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增加各种射击姿态训练,结合静态和动态等情况,搞应用射击,这对提升部队战斗力很有用处。比如先做几十个俯卧撑再打射击,成绩肯定不一样,又比如射击运动靶子,运动中射击静止靶子,运动中射击运动靶子……”
他一番话让少校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少校起先是对姚远有些藏起来的抵触的,认为就是个来体验生活的公子哥,姚远这一番话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一般人是分析不了这么透彻的。
叶树岭更是震惊不已,“小姚,你对军事战术也有研究?”
“都是我爷爷跟我说的,他们以前打仗的时候往往急行军之后立刻投入战斗,那个时候体力到了极限,怎么办,不可能等恢复了再打,照样要打,这就要求具备这种情况下的射击技能。”
姚远笑道,“我爷爷还有驳壳枪,小时候他经常带我去打鸟,抬手就打,没见过他瞄准。当然,用当了几十年兵的老战士和年轻战士比是不公平的,不过我觉得部队的训练可以往这个方向走。”
当然要往这个方向走,因为他所说的就是未来人民军队训练的方向和具体措施——一切从实战出发,从训练场走向战场,实战化训练。
“不但要改变射击训练的方式,还要增加射击训练的强度和量,好射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部队穷,可是子弹多得很,你们建设兵团就更没有经费方面的问题了。”姚远笑道。
言外之意便是不是没有条件,而是有没有那个心。
叶树岭对姚远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原以为,姚远的天赋都在做生意上,其他方面自然不会很出色,甚至有些笨拙都是正常的,因为上天是公平的。
然而,姚远不但对冷门的军事常识很了解,对军事战术方面更有自己独到且深入的见解……林威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兴冲冲的说,“阿远!开坦克非常好玩,你也试一试啊!”
“坦克里四十度,外面气温十几度,你还不赶紧地换身干的衣服,明天就再上医院躺着了。”姚远说。
叶树岭连忙招呼人过来,“是啊,快带林总管去换身衣服。”
林威激动得很,“等待我也来打打枪。”
“没问题,我在这等。”叶树岭笑道。
姚远继续和少校就训练改革这个话题往下聊,不一会儿,他们都被非常有节奏的枪声吸引住了。
原来姜勇等人和民兵的神射手们比起枪法来了。
姚远好奇地走过去,叶树岭等人也跟着过来了。
那少校看了一阵子,惊讶道,“姚先生,您的保镖都是打过仗的,只有打过仗的人才这样握枪。”
姚远说,“他们都打过越南,是我们礼宾部的员工。”
“礼宾部,有意思。”叶树岭笑道。
一轮比拼之后,民兵的神射手们甘拜下风,无论何种射击,姜勇等人都胜过这些民兵的神射手。要知道,建设兵团里的民兵有很多退伍兵。
聊起部队,姚远干脆和叶树岭商量说,“叶司令,四百公里管道线,要经过的区域大多是荒无人烟的地带,你看可不可以这样,参考部队的后勤补给模式,沿着管道线建立若干的补给站。用直升机和越野汽车链接起来,工程施工的时候发挥补给站作用,管道建成之后转为巡逻队驿站。”
“我同意。”叶树岭对姚远的提议几乎不会反对,他不惜放下其他工作也要跟着姚远,目的就是加强和姚远之间的关系,这对新建集团的发展至关重要。
他道,“不过,越野汽车我们可以解决一部分,但是直升机就真的没办法了。”
姚远道,“直升机我负责,我在俄罗斯和乌克兰买了很多二手直升机,我们毕竟是私企,要把这些飞机运回来在国内使用,有一些政策法规方面的问题。”
叶树岭明白了,道,“你打算怎么做?”
姚远思考着说,“能不能成立一家通用航空服务公司,两家共同持股,新建集团负责解决政策法规方面的问题。”
南方实业旗下的南方通用航空服务有限公司只能在粤省内经营,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又是在深市注册成立的,国家政策允许进行各种经营尝试和探索。
为了符合政策,南通航只能采取租赁的方式从在香港注册成立的华银航空租赁公司获得飞机。
西北地区不一样,当前国家首要考虑的是该地区的稳定,航空服务涉及领空,南方实业能量再大也很难在这里注册一家在这里经营航空服务的航空服务公司。
一句话,许多在南方允许私营企业进入的行业,在西北不一定。
建设兵团出面就不一样了。
“好啊,我同意。”叶树岭求之不得,他当然不会奢望要控股权,忙问道,“有多少飞机?”
姚远说,“几十架吧。”
“多少?”叶树岭怀疑自己听错了,应该是几架才对。
姚远说,“应该四五十架,具体数量我也不知道。”
叶树岭大吃一惊,“陆航一个团也才二十来架,小姚,你这是两个团的直升机了啊!”
“苏联解体留下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其中光是直升机就有上万架,这里面有将近一半是运输直升机。运输直升机您也知道,可以军用也可以民用。据说,俄罗斯只需要保留两千架就够用了,意味着他们要淘汰掉三分之二的直升机,乌克兰就更不用说了,他们连核武器都不要了。”
姚远笑着解释道,“因为爷爷那一辈的原因,我是有部队情节的,一开始买直升机是因为兴趣所致,后来发现直升机用途广泛,尤其在救援救灾方面非常重要。我一想,咱们自己恐怕还要许多年才能造出那样的直升机来,干脆就多买了一些。”
叶树岭震撼不已,“大手笔啊,简直是大手笔,部队要是军费充足的话,也应该多引进一些直升机的,机会难得。”
“会慢慢好起来的。”姚远安慰道。
叶树岭定了定神,说,“通用航空服务公司的手续我来跑,应该没问题的。我看国外报道说,发达国家都开始用直升机进行大面积播种、洒药了,我们也有飞机,运五运输机,那种双翼的,飞机不大,但很耐用。”
“没错,运五很适合改成农业飞机。”姚远说。
叶树岭说,“回乌后我就落实这件事情。”
在射击训练场待了半天时间,姚远等人过足了实弹射击的瘾后,便原路返回克拉玛依继续开各种协调会了。
姚远做事是雷厉风行的,建设兵团本来就是部队整建制改过来的,又一直沿用部队的编制管理方式,做事当然是部队风格。
在这两方的带动下,石油总公司这一类效率堪忧的大国企只能紧跟着加快速度推进项目到实施阶段。
于是,温铁军也不回京了,也在克拉玛依坐镇。
温铁军不走了,陈副主席也不好走了,而且努斯炼化基地是西北地区第一个最终投资规模超过100亿华夏币的项目,从开建到完成最后一期工程建成投产,需要八年时间。
是跨世纪项目。
几位大佬在亲自坐镇,项目推进的速度极快。
相关国家部委的各种小组不断地来不断地离开,项目在飞快向实施阶段推进。南方实业的资金陆续到位之后,各承建商的人员和机械就开始进场了,负责管道建设的承建商则开始进行分段建设。
姚远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就等这一刻。
离开克拉玛依之前,韩明来了。
他拿了一份合同来见姚远,说,“远哥,这是我找人拟定的合同,你看看合适不合适,其他手续都准备好了,签了合同我就去注册公司,去乌鲁木齐注册,把地址设在乌鲁木齐。”
姚远拿起合同看了看,说,“你只给自己留了百分之二十股份,太少。”
韩明连忙说,“够了够了,我,我也没攒下多少钱,百分之二十够多了,远哥,真的够了。”
“改一下,百分之三十吧,其中百分之十算你技术入股。”姚远说,摆了摆手道,“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去乌鲁木齐,你跟我走吧。”
“好。”既然来了,姚远也就不着急走了,计划在乌鲁木齐待个几天,考察一下当地的市场,另一方面也好处理努斯炼化基地项目的事务,等临近春节的时候再回南港。
他在这边,旗下的高管就把重心转移过来了,一些需要当面汇报的事情只能往乌鲁木齐跑。
苏建民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见到姚远后,苏建民乐在其中地说,“姚先生,我成空中飞人了,过去一个多月里有一半的时间在飞机上,这一次回来转了两次飞机,飞行距离一万多公里,可以从北京飞到洛杉矶了。”
再过些年,国内的航司纷纷推出了自己的常旅客计划,也就是说会员系统,旅客飞够100万公里就能成为终身白金卡客户,原以为这会是一个非常难以达到的顶点,也许要坐一辈子飞机,而事实证明,航司低估了国内经济发展的凶猛程度。
越来越多不过四十来岁的公司老板企业高管轻轻松松的就达到了条件,终白客户年龄越来越年轻,甚至有一些极端例子,只花了三四年的时间就飞够了100万公里。
苏建民显然就是第一批超高端客户了。
姚远笑道,“去选一架公务机吧,要有超长航程的,堂堂东方石油执行总裁兼东方油田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也该配专机了。”
苏建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姚远就要给他配专机,连忙道,“姚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不用不用,不用专机。”
摆了摆手,姚远说,“给你配专机也是为了企业发展考虑,把用在路途上的时间节省下来,就这么定了。”
他对林威说,“这段时间你不是在研究全球各大飞机制造公司的产品吗,说说,有没有合适的?”
财会系统、监督系统越来越完善,林威也就有了时间做感兴趣的事过过生活,他对飞机感兴趣。
林威想了想,说,“阿远不喜欢波音,那就只剩下法国的空中客车了,就阿远现在用的这款A320比较适合。”
当前的专用公务机还处于起步阶段,当然,只要有钱并且愿意,把波音-747当成公务机用也没问题,比如姚远。
但是如湾流系统、巴航E系列这些专用公务机,不是还在设计阶段就是干脆还没有立项,要到2000年之后,专用公务机市场才爆发,巴航工业这个后起之秀一下子起来,占据了一半的公务机市场。
现在的选择还真不多。
姚远说,“那就再买一架A320,让苏望亭找空客谈一谈,看能不能做一些专门的改装,增加航程什么的。”
苏望亭已经把业务在欧洲全面铺开了,现在俄罗斯、乌克兰这块的业务基本上全部交到了鲁森手里。
“好。”何雪莉记下来,姚远的命令她负责下达。
苏建民尴尬得很,说,“姚先生,那么大的飞机让我用太浪费了。”
“别墨迹了,安心工作吧。”姚远说。
苏建民就不再说了,拿出报告材料递给姚远,很是振奋地说,“土库曼那边有消息了,我一搞清楚全部情况就飞了回来。土库曼的检察机关已经对副总统等人立案调查,涉嫌受贿数额巨大,阿利波夫宣布所有经过副总统签署的经济合作合同作废,土库曼斯坦国家石油公司全部收归国有。”
众人愣了一下,林威首先激动地站起来,“就是说新日化的所有投资都没了?”
“是的,土库曼斯坦的检察机关认为新日化入股土库曼斯坦国家石油公司采取的是非法手段,阿利波夫已经签署了总统令,这件事是可以确定的。”苏建民肯定地说。
林威眨了眨眼,“新日化完蛋了,他们新增的债务会压垮他们的。”
何雪莉说,“是不是该通知高健董事长?”
新日化的融资是华夏联合银行在背后组织的,为的就是等这一刻。
姚远说,“通知他按照既定计划进行,一鼓作气把新日化干掉。”
对小日本,姚远从来不留情。
何雪莉迅速记下,会后马上通知下去。
苏建民说,“土库曼斯坦政府已经正式向我们递交了合作意向书,阿利波夫总统和我通了电话,表示了同意巴克输油管道过境,同时希望我们能够参与开发他们的油气资源。”
这是必然的。
原因不复杂,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这个成功案例就摆在面前,作为和阿塞拜疆只隔了一个里海的国家,同样是前苏联加盟共和国,阿利波夫不可能不动心。
阿利波夫没有优先选择西方石油公司而是选择东方石油,是因为他对西方国家普遍不信任,乱糟糟的俄罗斯也让他心存畏惧,作为前苏联的党务高官,从情感上来讲,阿利波夫也会倾向于和华夏企业合作。
其实,在经济层面,中亚五国跟随华夏是早晚的事,这种意愿会随着华夏经济的腾飞变得越来越强烈。
林威说,“阿远,又被你算中了,阿利波夫果然会主动找上门。”
“这是必然的。”姚远笑道,“我们拿下了阿联酋的色丹油田,在全球范围内证明了我们的实力,综合衡量,阿利波夫其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苏建民的振奋便是来自这里,与土库曼斯坦的油气开发合作展开之后,东方石油在石油和天然气这两大块里就都有了极其稳定而且庞大的开采储量,也就是说,东方石油成为世界前十石油企业就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作为东方石油的一把手,在春风系干将里,他苏建民的地位就又要高上一些了。
春风系干将们的普遍共识是,重点不在于在能赚多少钱,而是要看在姚远心目中的地位。姚先生让谁赚钱谁就能赚钱,不让谁赚钱你怎么努力都无意义。
即便没有明文,但是大家都清楚是有这样一个排位的。
最明显的是周飞,逆风物流作为春风系企业里亏损最严重的一个,每年大把钱扔进去,按理来说他周飞的排位应该在末尾的,可事实上姚远却非常重视他。
于是大家逐渐想明白了,做好姚先生让你做的事情,做姚先生认为有意义的事情,如此才能提高在姚先生心目中的地位。
苏建民稳了稳情绪,道,“姚先生,我们是不是可以和土库曼斯坦正式谈判了?”
“可以谈了,但也不用太着急,现阶段的重点还是要放在色丹油田的勘探上,尽快打出高产井来。”姚远说。
苏建民重重点头。新日化被清理出局,在土库曼斯坦国家石油公司里的股份被土库曼斯坦政府收归国有,这是1994年的第一个好消息。
带着这个好消息,姚远一行人返回了南港,此时距离春节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了。
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建设进入了新阶段,在举国体制的加持下,该项目有望提前竣工。
按照计划,南方实业将会在春节过后启动新一轮的供应商招标,集中在建筑材料、机械设备、劳动耗材、生活物资等方面,每一块所计划使用出去的资金都是非常庞大的,光是生活物资这块,就需要采购上亿元。
全国企业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宝骏汽车生产基地项目上,南港市区和西海县城因此竟然在春节前就出现了一波外来人口剧增和公司注册浪潮。
一些外地企业出于长期发展的考虑,纷纷在南港注册成立公司,哪怕这次不能中标,依托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在未来一样有许多赚钱的机会。
这些具体事,姚远已经很少过问了,这一年在外跑的时间很多,他利用春节前后这段时间好好地过了一下人的生活。
拜访亲朋好友,姿态放得低低的,免得人家说姚振华的儿子发达之后就不认人了,陪林书婷去旅游,坐自己的私人飞机开自己生产的车,小两口好好的过了过二人世界。
春节期间,二人就两头跑了,男方家、女方家,大部分时间是在老家待着,爷爷奶奶岁数大了需要更多的陪伴,姚远也喜欢待在原生态环境的农村里,围着火堆一边烤火一边唠嗑,二十来岁的人开始过起了老年人的生活。
春风集团搞了个春节宴会,企业中层以上干部都参加,国内外的,除了值班人员全都聚集一起。
姚远没有参加,而是在除夕夜这天带着何雪莉、林威、林小虎、姜勇四人,在肖家炳的陪同下慰问一线工人。
在外地的工厂很难兼顾,但是所有在南港地区的,姚远必须都要跑到。
远大电器南港旗舰店是功勋店,既是姚远事业起步的一个里程碑,也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姚远的主要收入来源,滋养了包括方向机械、逆风物流在内的多家企业发展。
一大早的时候,姚远首先来到远大电器南港旗舰店。
该店第二任店长方雨早早的就在门口处等候了,售货员们分列两侧站得整整齐齐的。
自从深发行推出了员工职业制服制度,其他春风系公司纷纷跟上,反正永安集团有的是顶级设计师,俞永安干脆大手一挥,给春风系公司提供免费设计,根据各个公司的特点和从事的行业设计工装。
远大电器是远大集团的核心产业,他们太有钱了,卢公明大笔一挥,采用顶级料子来制作,而且细分开来,从工装就能区分出职务高低,俨然和部队的军装制度一样了。
如方雨穿的呢子大衣用料更好设计更精美,而且有装饰物,普通员工穿的则相对要差一些,但已经是普通老百姓可以当成传家宝看待的了。
许多家庭的大衣都是传下来的,在以前那些年月里,只有部队有大衣,一件军大衣一代代往下传用几十年是常用的事。
在远大电器当售货员,签署了劳动合同之后就能领取包括大衣在内的全套工装,一年四季甚至都不用买衣服了,这对找工作的年轻人是极具吸引力的。
自从第一任店长孙琴升任华南区总经理之后,方雨凭借出色的工作表现接过了南港旗舰店的管理。
姚远从她开始,挨个和南港旗舰店的员工握手,亲自发过年红包,每人一百块钱,对远大电器的售货员来说不算多,他们业绩最差的人一个月工资加提成也有六七百块钱,大多在一千元以上。
可是对其他单位来说,相当于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的工资了。
时间很紧,发完红包后,姚远说了几句拜年的话就赶往下一家。
姚远的安排是有针对性的,午饭是在方向机械和技术人员、工人们吃的,在饭堂里吃,两千多号人齐聚一堂,那场面令人肾上腺素飙升。
下午继续慰问,到了晚饭的时候,姚远来到了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大家都能看得出来,姚远最看重的其实是工地上的一线工人,因为他们最苦最累,即便这里面绝大部分工人是来自参与会战的各个公司的。
工地进入停工状态,春风科学院的技术团队在各个饭堂布置了超大的荧幕,用传输技术将姚远慰问的场面出同步投送到各个饭堂,让所有人都能够看到姚远。
工地太大了,光是饭堂就有三十多个,能够同时容纳三万多人就餐,刚好满足三班倒制度的需求。每个饭堂花十分钟慰问,就需要五个小时,因此,必须要采取这种演唱会现场模式,让每一名工人都能看到姚远、听到姚远说的话。
会战指挥部的意思是轮休,人歇工程不停,三班倒改为三批轮休,但是被姚远否决了,他要求按照法定节假日进行停工七天,让工人们好好过个年,选出一批优秀工人安排他们的家属过来团圆。
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让姚远意外的是,反对意见最强烈的反而是工人们。大家认为会战就是打仗,一鼓作气把会战搞完以后有的是机会团圆过大年。
姚远不得不让步,提出了最低要求,全面停工三天过大年,最终获得了通过。
只见过老板恨不得工人二十四小时干活的,没见过老板强迫工人休息工人还不愿意的,这样的奇观只有在入世之前的华夏才能看到。
工人是和平时期最可爱的人。
姚远给参与会战的工人们发的红包是两百块,单单是这笔钱就高达两千万,但是他花得开心。
十万人的除夕团圆饭是什么概念?
十万人集中在一个巨大的工地周边的三十多家饭堂、二十多处临时喜宴棚里一同就餐是什么概念?
所谓吉尼斯纪录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根据后勤部门的统计,这一顿饭光是酒席就花掉了三百万,从两县三区聘请了两百多名厨师和上千名帮厨,吃掉了一万只鸡、一万只鸭和一千头猪,吃掉了五万斤海鲜,喝掉了两万瓶白酒和八万斤啤酒……
有一百多家个体户因为参与供应这顿饭发了财,有上千人因为参与组织这顿饭一夜之间成了万元户。
林林总总算下来,这顿除夕大团圆晚宴,南方实业花掉了五百万。
若干年后,有参与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大会战的工人对子孙说,当年那次大会战,除夕大聚餐,那个场面啊,十万人一起吃饭,一个晚上吃光了两县三区的鸡鸭鱼肉,你爷爷(你老子)我……赶在凌晨0点之前回到村里,老爷子和老爹早早的就把鞭炮什么的部署好了,是专门定制的鞭炮,据说需要五分钟才能燃放完毕。
姚家是大户,姚远发达了,姚老爷子的辈分又摆在那,村族里很多事情就都要他们家出头来办。村里的长辈说,姚家村有今天全靠姚远,过年了,应该搞点声响通知一下列祖列宗,让祖宗们也高兴高兴。
于是请了南港地区最有名的戏班子市雷剧团过来,在新落成的宗祠前面的大舞台上开演,连续演七天,从初一到初七。
姚远对这些没兴趣的,但是每个晚上都会陪爷爷去看,看着看着竟然产生兴趣了,从这些只有本地人才能看懂听懂的戏剧里,竟能够看出了许多朴实无华的人生道理。
就这么到了初三,原以为躲在农村里就能避开了那些官方拜年了,结果还是低估了领导们的智慧。
人家就不是来给你拜年的,而是给姚老爷子拜年,姚远总不能阻止人家领导来看望老战士。
没辙,只能天天迎来送往,家里的慰问品越堆越多,多到让人发愁。
好不容易到了初七,姚远决定回市里了,1994年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今年有很多事情要做,几个大项目都将会在今年进入关键阶段。
他先去林威家给林威父母拜年,然后和林威一同返回春风总部。
没想到何雪莉已经回来两天了,只是看姚远的眼神总带着忧郁,让姚远莫名其妙的有愧疚感。
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第二次大规模招标放在初八举行,时间紧任务重,中午十二时截标,下午六时就要出结果。这样的效率放眼全球也没多少公司能做到,当然,一言堂的公司例外。
吃完晚饭之后,姚远和林威在办公室喝茶聊天,何雪莉、林小虎都在,主要聊通用航空公司的事情。这两位已经开始进入了为自己的兴趣买单的阶段了。
自从开了坦克打坦克炮之后,林威对飞机大炮啊这些更加感兴趣了,一延伸就延伸到了重型机械装备,比如船舶。
男孩子天生对机械感兴趣,对飞机舰艇坦克枪炮这些就更加感兴趣了,男人都是关心国家大事的,关心国防建设的,林威同样如此,因为是独子,父母不同意林威参军,而是让他接班到糖厂车队里当了司机。
这些年来为生活苦恼,哪有闲心去考虑兴趣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的接受了自己华夏首富这个经济地位之后,林威那些藏在心里面的嗜好和兴趣就全都苏醒了。
他总是想起姚远说的那句话:赚钱的首要目的是有条件按照自己的想法把生活过得更好。
成立航空公司这事让林威有极大兴趣,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得非常积极。
他说,“我们现在不愁没飞机用,鲁森今年没回来过年,大年初三的时候他打电话找我要钱买飞机,说乌克兰要退役整整一个团的大型运输机,全都是伊尔-76,有好些才服役几年,乌克兰政府负担不起这些军用运输机的维护费用了。”
顿了顿,他道,“超级航空那边逐渐把业务重心转向了客运,他们要不了那么多飞机,你说过这种飞机有多少要多少,鲁森就问我意见,我就按照你的话告诉他了。”
姚远问,“他要钱了?”
“没有,他要什么钱,每个月都有上亿美元的利润上缴到总部,他的钱多得很。现在的问题是,这些飞机买下来之后怎样运回来?”林威说。
航空服务经营资质是一道门槛,若不是省府出面,南方通用航空的手续是办不下来的,尽管如此也只能在粤省范围内经营。
林威现在提到的问题是,与建设兵团合资的西北通用航空公司只计划装备直升机,如果要引入大型运输机则意味着扩大了经营范围,会给申请带来更大的难度。
姚远沉思着说,“是啊,引入中小型固定翼运输机的话还没有那么扎眼,像伊尔-76这种带有战略性的大型运输机,军方恐怕很忌惮。”
林威一摊手,“所以啊,要么在香港注册航司,要么把这些飞机给华银航空租赁。”
何雪莉摇头说,“在香港注册航司也不容易,香港航空业是英国人把持着,他们不允许香港人进入航空业,更别说内地人。”
香港的航空业是被英国人垄断的,也就是国泰航空,这家公司表面上是香港航司,实际上是英国人控制的。
回归之后,香港本埠人才有机会成立自己的航空公司。
华银航空租赁能挂牌成立也是非常艰难的,首先华夏联合银行的前身是东南亚地区的银行,英国佬并不知道背后控制人是华夏大陆人,其次华银航空租赁并不经营客货运输,只提供飞机租赁服务,对航司是一种补充。
航司要扩大经营规模意味着要有更多的飞机,但是飞机的制造是有生产周期的,建造完成之后还要完成多项适航飞行试验,交付到航司手里起码要一年时间。
于是,航空租赁业就应运而生了,航司从这些公司租用飞机扩大经营,省去了大量的时间。
华银航空租赁公司旗下有8架A-320,全部租给了国泰航空,国泰航空将这些飞机全部用于东南亚、东亚航线。
这些A-320从哪来的呢,是苏望亭从空客抢单抢来的。
林威颇为失落地说,“两条路都走不通,那怎么办?这些飞机已经完成交接了,继续停在乌克兰那边既不安全也不划算,乌克兰人黑得很,鲁森说他们要一大笔场地费。”
抽了口烟,姚远想了想,说,“先转移到巴库去吧,我给阿利耶夫打电话请他帮忙。何主任,你通知苏建民,让他去一趟阿拉木图,和哈萨克斯坦政府谈一谈,租用他们的机场场地用一段时间。”
乌克兰是龙潭虎穴,飞机放在那里姚远是不放心的。放在巴库没问题,但是距离太远,阿拉木图就不同了,距离华夏才三百公里。
林威松了口气,道,“那是不是可以让鲁森继续收购二手飞机?”
姚远哭笑不得,“我说大哥,我同意继续收购二手飞机,但是你要考虑到飞行员问题,我们哪有那么多飞行员啊?叶树岭说西北通用航空的手续应该很快就能办下来,光是这几十架直升机的飞行员问题我都不知道怎么解决。”
“飞行员不是问题啊,俄罗斯有大量失业的飞行员,个个都是开军用飞机的,开战斗机的也一大把,成本也不高,把他们招聘过来,一边维持机队的运营一边充当教官培养我们自己的飞行员。”林威马上提出自己的想法。
姚远犹豫着,他担心的是动作太大引起其他问题。
林威却没考虑那么多,而是道,“阿远,你还犹豫什么啊,你不是说了吗,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以后想要买到这么便宜的飞机几乎不可能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姚远看向何雪莉,“雪莉,你怎么看?”
何雪莉冲姚远甜甜一笑,“我同意小威的意见。俄罗斯、乌克兰政局不稳,这是我们的好机会。此前两年里,我们不正是基于这样一个原则推进在上述两个国家的业务的吗?”
“小虎?”姚远问林小虎。
林小虎说,“我也同意阿威的意见。我认为主要是便宜。伊尔-76的各方面性能都很不错,听说还可以改成客机,无论是航程还是载客量都超过波音-737和空客A-320,但是价格只有他们的十分之一不到。”
“就是啊!”四个人里,林威有三票,他底气十足地说,“就算买回来送给空军,那也比其他人买走拆解的好啊!”
姚远咬了咬牙,摁灭了烟头,道,“好吧,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这么办,给鲁森发报,让他动作快一些,这么大规模的飞机交易肯定会引起有心人注意的,我怕夜长梦多。”
“雪莉姐,你发电报我打电话,我跟鲁森说怎么做。”林威大包大揽起来,非常的激动。
他们二人走了之后,姚远走到大班椅那坐下,拿起话筒,很是无奈地说,“得找钟卫国和李岩聊聊了,军方不批准,什么都白搭。”
林小虎说,“他们应该会支持的吧。”
毕竟有密切的关系,而且姚远还是最大的债权人,这点面子应该会给。
只有姚远知道,这事真不好说,因为涉及的是国家安全。
按照顺序拨号,转接转接再转接,好几分钟之后才接通钟卫国的办公室电话。
自报了家门之后,钟卫国看了看线路,顿时笑了,“小姚,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是缺钱了还是有别的事?先说好了,我现在没钱还你。”
姚远笑着说,“要钱的话我会找李岩李总,是新兴集团欠我的钱。”
“哈哈哈,没错没错,你应该找他。”钟卫国知道姚远不会轻易给他打电话的,肯定有事,便道,“说吧,什么事。”
姚远把情况说了一遍之后,道,“西北通用航空我不担心,建设兵团参与合资,他们出面,你们总不会不给老兄弟面子的。”
“那是,这么说吧,我们这边已经批准了西北通用航空成立,这对建设兵团的屯垦戍边很有意义。叶树岭副司令是我的老领导,他对你是赞不绝口的,你小子总是有些好点子。”钟卫国笑道。
姚远惊讶道,“这么快就批下来了,我还以为三五个月能下来就算快的了。”
军方批准了,民航部门那边就肯定会批准,反过来,如果民航部门批准而军方没批准的话,你怎么挣扎都没用。在空域使用这块,民航部门要听军方的,因为空军管着所有的领空。“你在西北这么大动作,我们部队也不能拖后腿嘛,输油管道关系到国家能源安全,努斯炼化基地是重要配套项目,西北通用航空对管道和炼化基地如此重要,我们是非常重视的。”
钟卫国笑着说,“不过你说得对,要弄这么多大型运输机回来,这事很麻烦。当然,你要是愿意捐给空军,那就另当别论了。”
姚远苦笑道,“我说钟大哥啊,我的赤子之心就不需要再用几十架伊尔-76来证明了吧?退一步说,就算我愿意把这些飞机都捐给部队,部队也不敢要啊。”
“为什么不敢要,我们求之不得。”钟卫国下意识地说。
姚远说,“一个整团的伊尔-76,也就是24架,你知道保证这些飞机的维护保养需要多少钱吗?你别告诉我空军不在乎这点钱。”
一听这话,钟卫国猛然回过神来,轮到他苦笑了,叹着气说,“是啊,光是维护保养就是一大笔钱,空军没这笔钱。”
改革开放整整二十年里,为了支持地方经济建设和国家经济发展,部队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不但武器装备的更新陷入了停滞,连日常的开支都紧缩了,新装备不是买回来就万事大吉了,日常的维护保养更是一大笔开支,还有使用这些新装备所需要的钱……
姚远说,“西方国家对乌克兰虎视眈眈,我担心会出问题,所以要尽快飞回来。现在暂时放在巴库,过些时间放在阿拉木图,但是终归还是不放心的,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别的办法让我把这些飞机飞回来。我已经让俄罗斯事业部继续收购飞机了,下一批我捐点给部队,你看怎么样?”
沉思片刻,钟卫国问,“你打算用这些运输机做什么用?”
“航空运输,国内外的航空运输。”姚远回答。
钟卫国问,“不搞客运?”
“我哪敢啊,那几家国有航司不把我弄死掉才怪。”姚远笑道。
钟卫国又想了想,道,“这样,我先汇报一下,回头给你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之后,钟卫国拿出公文纸刷刷写起来,把有关的信息写成一份简要的报告,反复检查了几遍之后,他带上去见首长。
在首长办公室里待了半个多小时后,钟卫国得到了明确的指示,一回到办公室就给姚远打电话。
姚远还以为要等个一两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连忙问道,“有消息了?”
钟卫国语气很轻松,道,“小姚,有个方案,你听一听。”
姚远点了根烟抽起来,打完电话的林威也凑过来,姚远干脆开了免提,说,“我这边马上就可以做决定,你说吧。”
整理了一下,钟卫国说,“你知道联航吗?空军在86年搞的一个航空公司,效益不是很好。”
“我知道。”姚远隐隐约约猜到是个什么方案了。
钟卫国沉声说,“你们申请注册全资质航司很难通过批准,这里面涉及的关系非常复杂。首长提出一种替代方案,由你们入股联航,这样一来所有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
果然!
姚远不是没想到这个可能性,而是不敢想,联航那可是军产企业,和新兴集团一毛一样。
听到姚远沉默,钟卫国还以为姚远不乐意,便解释道,“小姚,目前只有这个方案最合适的。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控制,企业经营这块你是高手,我也向首长提了,首长指示,可以以你们为主进行经营,但是股份这块可能不能给你控股权,联航毕竟是军产,我们还希望联航能够为部队创造一些收益的。”
姚远回过神来,道,“等等,老钟,怎么会突然想起将联航进行合资经营?是准备剥离了吗?”
钟卫国犹豫了一下,沉声说,“去年君委下发了决定,军以下作战部队不准经商。不瞒你说,我们普遍认为彻底停止经商只是时间问题。我们首长是极力反对军队经商的,你明白吧?”
“明白。”
姚远知道这一段历史,是特殊时期的特殊手段,后来发现这么做的危害太大,君委花了七年的时间停止经商活动和清理部队单位的生产经营。
军产规模极其庞大,一直到了2020年,全军的资产才完全清理整合完毕,成立了一个军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万亿规模,一成立就跻身特大型央企前三……
钟卫国说,“现在地方国企都在搞改革,探索适应市场经济发展的路子,我们军产企业也在探索军转民的路子,上级首长认为,既然有这么一个机会,把联航拿出来做一个试点是很好的。”
姚远完全明白了,此前的担心也就没有了。
他受宠若惊地说,“老钟,我是担心我搞不好,到时候就没法向全国人民交代了。”
“你要是搞不好就没人能搞好了,我相信你没问题的。”钟卫国笑道,“再说,这么做最起码能解决你现在最大的难题。”
“的确能够解决我最大的难题……”姚远沉吟着,“也就是说,你们只履行投资者义务,经营这块全部交给我们?”
钟卫国说,“是的,但我们要控股。”
姚远和林威、林小虎二人交流了一下眼神,点头答应下来,“好吧,我同意,给我多少股份?”
“百分之四十五如何?”钟卫国说。
比姚远预料中要多不少,姚远不犹豫了,“好,我同意。”
钟卫国松了口气,道,“还有一个问题,你打算用哪个实体入股?”
外资实体肯定是不行的,有合资关系的也不行,必须要是本土的、由姚远个人百分之百控股的企业实体。
“南方通用航空吧,这家公司还没从我个人名下转入南方实业,股权很清晰。”姚远想了想,说。
钟卫国说,“可以,尽快过来签合同吧,早点把那些飞机飞回来,这才是最要紧的。”
关键还是在于那些伊尔-76身上,整整一个团24架,部队绝对不可能不感兴趣的。把这些飞机放到联航里面,即便经营权交给姚远,但是如果部队要用,那也是一句话的事,而且更加方便。
姚远当然想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乐意让部队占便宜。
联航也成为了姚远名下唯一一家没有控股权的公司。“我派人过去吧,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第二轮大规模招标快结束了,我要留在南港盯着。”姚远说。
钟卫国想了想,道,“可以,但要是你的个人全权代表。”
强调要是姚远的个人全权代表是有原因的,简单地说,军方看重的不是姚远的那些企业,而是他这个人。
此时,何雪莉刚好走进来。
姚远点了点头,说,“是的,她可以全权代表我个人,是我的办公室主任,何雪莉小姐。南方通用航空也是她负责的。”
“何雪莉?我知道她,华东水灾代表南方实业和我们开过军地企协调会,很厉害的姑娘。没问题,那我就在首都恭候了。”钟卫国笑道。
挂了电话后,姚远把入股联航的事情说了一遍,道,“雪莉,你明天把需要准备的材料搞好,后天就出发,争取早日把新联航搞起来,那些飞机就不用在其他人家里过夜了。”
“好的。”何雪莉很开心,全权代表姚远个人,这代表着她在姚远心目中有着非同寻常的地位,她想了想,问,“阿拉木图那边还需要联系吗?”
姚远道,“改为通航联系。”
何雪莉会心一笑,点了点头,“好。”
开通至阿拉木图的航线是迟早的事,而且今年姚远在哈萨克斯坦有大动作,先把空中交通线建立起来也是题中之义。
以往的话,何雪莉这个时候会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准备材料,但是这一次她没走。
林小虎突然起身说,“阿远,我去看看我妹妹。”
“哦,等等。”姚远拿了一个红包出来递过去,“把这个给她。”
林小虎接过,对林威说,“阿威,你跟我一块去。”
林威坐在那里喝茶呢,一愣,“我?我就不去了吧,你自己去吧。”
“你陪我去吧。”林小虎不由分说地拉着一头雾水的林威离开了姚远的办公室。
林威说,“怎么非要我陪你去啊,你这么大个人难不成还不认识路?”
出了别墅之后,林小虎才放开林威,说,“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林威越发迷糊了,“喂喂喂,什么情况啊小虎,你不是让我陪你去看你妹妹吗,走啊。”
林小虎却是往值班室去,“我又不想去了。”
“你这是唱的哪出啊!”林威缠上林小虎了,非要问清楚不可。
林小虎站住脚步,想了想,说,“那行,去看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高中女老师,给你介绍一个。”
“真的啊?”林威喜出望外。
……
姚远办公室里。
何雪莉坐在姚远跟前看着姚远,“咱们有多久没这么相处过了?”
对何雪莉,姚远这个老男人什么都知道,然而,就算他经验丰富,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才是最恰当的,除了当成心腹来相处。
姚远起身给何雪莉倒了杯茶,说,“回家过年家里催促你结婚了?”
“你猜的?”何雪莉有些意外。
姚远说,“你今年三十二了,同龄人的孩子小学都该毕业了。”
“嗯,我老了。”何雪莉惨淡一笑。
姚远看着何雪莉的眼睛,“应该考虑结婚了。”
何雪莉是漂亮的,商业浮沉之间练就的成熟女性的气质让她更具魅力。尽管姚远已经超脱了以外在衡量女人的阶段,但依然不得不承认,除了林书婷,就外在条件来说,何雪莉是最符合他的理想的。
红旗不倒彩旗飘飘这种事对绝大多数男人来说很难,但对姚远来说,这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甚至他有本事让林书婷接受这种状况。
但是家庭教育、传统观念都让他打心里反感这样的滥情,男人喜欢漂亮女人是天性,甚至他不反对身边的朋友同时与几个女人保持关系,但就婚姻而言,只能是唯一,无论是身体还是感情,都必须是唯一。
这样的观念之下,他给不了何雪莉一个满意的结果。
很长时间的沉默。
何雪莉心里面是怎么想的,姚远猜不到了,但他知道何雪莉是很难受的,何雪莉对他的感情他也是能感觉到的。何雪莉一直认为年轻是她和姚远之间唯一的障碍,其实不是,但姚远从来没有解释过。
因为解释无意义。
既然注定了是两条平行线,何必去做无意义的延伸。
好一阵子,何雪莉深吸了一口气,勉强一笑,“我会考虑的。南方通用航空的资料都是齐的,今天再整理一下,我明天就出发去京城。”
“北边冷,多带点衣服,注意安全。”姚远点头。
何雪莉不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姚远怅然若失叹着气,正在慢慢平复情绪,肖家炳来了。
“姚先生,招标结果出来了。”肖家炳把中标企业的材料放在桌面上,然后拿起第一份递给姚远,“不过审计委员会在审计的时候发现这家公司不太对劲。”
姚远翻开看,很正常的公司资料,严格按照了南方实业的要求进行制定的,各种数据一目了然。
“看着没什么问题。”姚远说。
肖家炳道,“你看看注册时间。”
他拿出一份资料递过来,“这是我从工商局查到的注册信息。”
姚远又看了看,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2月12日,大年初三?”
“是的。”肖家炳说,“除夕到初七放假,注册时间不可能是大年初三,审计委员会认为该公司造假,反馈到我这边来,我去查了工商局的登记信息,该公司的确是在大年初三注册成立的。”
姚远抬起手,“等等。你的意思是说,这家公司是在不可能完成注册的时间里完成了注册,而且是在截标前几天。”
“是的。”肖家炳点头说,“海朝晟食品有限公司的成立和截标日仅隔4天,可以肯定的是,这家公司的成立就是奔竞标来的。”
姚远明白是什么情况了,想了想,道,“还有其他情况吧?”
如果仅仅如此,不应该是肖家炳亲自来汇报。
肖家炳指了指海朝晟食品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说,“股东常小青持股百分之五十,这个人初中毕业后进入了港务局”
“春节前?”姚远一愣,发现这个海朝晟食品有限公司很有意思。
肖家炳说,“另外百分之五十股份持有人查不到。”
姚远若有所思。
肖家炳似乎在考虑什么。
姚远没催促。
不一会儿,肖家炳说,“海朝晟食品有限公司的竞标价格只比我们的标价高1万元。”
姚远又翻看了一下资料,道,“这家公司竞标的项目是宝骏汽车生产基地食堂的食品供应……”
“是三十七家。”肖家炳把最上面的七份材料搬下来,沉声说,“加上这七家公司一共是八家,每家公司都参与了三到五家饭堂食品供应的投标。我们根据计划做出来的招标计划,中标企业未来一年里按照要求进行供应。饭堂规模大小不一,标的预算三百万到五百万不等。”
姚远迅速翻看了一下,八家公司拿下了二十四家饭堂的供应,占了百分之六十五,标的资金总和是8400万。
肖家炳沉声说,“八家公司的注册成立日期都是2月12日,也就是大年初三。”
到这里就很明显了。
姚远放下资料,嘴角挂上了冷笑。
肖家炳于是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有人泄露了底价,可以这么认定吗?”姚远问。
肖家炳没有犹豫,道,“可以。如果只是一家,还能用巧合或者运气来解释。但是八家的投标价格与我们的底价相差值都是在十万元之内,而且是同一天注册的公司。”
姚远说,“内外勾连。”
“我认为这种可能性非常大。”肖家炳沉声说,“常小青在这八家公司里都持股一半。他的父母都是普通职工,他个人停薪留职之前也只是普通职工。这八家公司的注册资金都是五十万,并且都百分百实缴了。”
姚远的脸色很难看,“对食堂供应商的要求里,是不是有竞标公司注册资金不得低于五十万华夏币这一条?”
“是的。”
很明显了,这一切都是奔食堂供应这块肥肉来的。
宝骏汽车生产基地三十七个饭堂每年的食品采购预算是亿华夏币,按照上一次的经验来看,南方实业是一定会追加预算的,因为过年过节都要加餐,十万人的聚餐一次就是几百万,南方实业通常会优先交给这些中标的供应商来采购的。
和动辄以亿元为计算单位的建筑材料、工程材料、建筑机械采购合同相比,这一个多亿的预算不算什么,但在绝大多数人眼里,食堂采购合同是一块肥得流油的肥肉,足以让许多人癫狂。
姚远问,“林威知道吗?”
财会委员会、监督委员会都是林威负责,而审计委员会并非独立机构,而是由财会、监督两个委员会每年选出一批人,加上各一级公司的首席财务官来组成,是一个权力非常大的临时机构。
也正因为权力很大,所以姚远才没有成立独立机构,而是采用这样的方式来确保审计委员会绝对的客观。
姚远最担心的是牵扯到林威,这位他这辈子除了家里人外,最信任的一位兄弟。从注册时间这个细节来看,海朝晟等八家公司的背后是有大能量的,一个港务局普通职工常小青显然只是被推到台前的代理人。
这事很麻烦。
反复衡量了之后,姚远拿起电话打了过去,“小虎?叫上林威到我办公室,还有,把勇哥和肖云也叫过来。”
肖家炳知道姚远要动手了,否则不会把礼宾部的负责人都叫过来。
“老肖,按照计划公布中标结果,但是资金的划拨要等我的通知。”姚远说,想了想,道,“公布结果之后,安排人暗中收集其他竞标公司的反应。对外的监督投诉渠道能用吗?”
“能用。”肖家炳说,“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大会战开始之前我们都建成投入使用了,通过信件、电话、现场三种方式都可以向我们进行投诉。”
监督投诉这块是监督委员会管的,是一种利用外界反过来监督企业经营活动的一种手段。小问题是不断的,但是像这次这么严重的问题从来没有发生过。
肖家炳说,“你打算先看看其他竞标公司的反应?”
“嗯。”姚远说,“海朝晟等八家公司的幕后控制人不简单,先不要打草惊蛇。”
肖家炳说,“我同意,另外,我建议尽快拿出备用方案,工人们的生活保障不能出问题。”
十万人的队伍,出一点点乱子都会引发大问题。
姚远想了想,又拿起电话打了过去,“周飞,我是姚远,过来我办公室,现在就过来。”
周飞初四就上班了,正在逆风物流临时总部整理本年度工作计划,立马放下手边工作火速赶过来。
大家一进门就察觉到了气氛很沉重,意识到出事了。
等周飞到了之后,姚远示意肖家炳把情况介绍一遍。肖家炳把所有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原来是出内鬼了。
林威当即说,“预算是我们做的,问题应该出在我负责的部门里。”
“不一定。”肖家炳摇头说道,“南方实业的高管也知道底价,应该把所有知情者都纳入调查范围。”
林威缓缓摇头说道,“老肖,我这么说不是揽责任,我是有充分理由的。南方实业里只有你和段老爷子提前知道底价,其他人都是在截标之后才拿到底价的。”
他的意思很明确,肖家炳不会泄密,段汉文老爷子也不会。
他认真分析道,“知道底价并且有充分时间泄露出去的只会出现在我负责的几个委员会,财会委员会和审计委员会。”
监督委员会是不知道底价的,但是监督委员会里有一些人同时也是审计委员会成员。
也就是说,林威负责的三大委员会内部出了问题。
姚远道,“阿威说得没错,问题大概率出现在三大委员会。”
这就很讽刺的,监督审计其他部门的机构发生了泄密事件,滑天下之大稽。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三大委员会的设立无意义。
“小虎,勇哥,按照程序,三大委员会出问题应该由你们礼宾部进行调查,林威牵头组织,你们出人手,成立秘密调查小组。”姚远下达指令。
林威说,“按照程序我应该回避的,我也在被调查范围。”
“放什么狗屁,你个人资产快二十亿了吧,你在乎这八千四百万?”姚远笑骂道。
林威有些尴尬,“三十五亿了……”
众人不由翻了翻眼睛,羡慕是肯定的,但羡慕不来,人家林威有南方实业百分之十的原始股,而且在股市上陆续做的几笔投资收益都翻着跟头涨,钱是越来越多,华夏首富名不虚传的。
姚远吃了一惊,“不到一年涨了十五亿?你抢银行了啊?”
“抢银行能抢多少钱,主要是股市上投资的收益,猜狗屎运了,没想到香港美想集团的业务发展这么快,股价翻了两番。”林威说。
姚远又是一愣,“那你银行账户里的现金不是有十个亿了?”
“嗯,我也头疼着呢。”林威不是在凡尔赛,而是真的发愁。
姚远摆摆手不说这个话题了,他敢肯定的是,林威个人能动用的属于个人的现金一定比他的多,毕竟他只有每个月一千万的生活费,而且是直接打到林书婷账户里的。
“就这么定了,林威是组长,小虎,勇哥,你们担任副组长,秘密调查,首先把内鬼给我揪出来。”
姚远说着,目光看向了肖云,道,“猴子,对常小青的调查交给你,秘密调查,我的要求是,通过他查处海朝晟等八家公司的幕后控制人。”
这是肖云第一次接到这么重要的任务,他拍着胸脯说,“远哥你放心,我挖地三尺也要把幕后那个人挖出来!”
肖云虽然一直在社会底层混,但是蛇有蛇路,鼠有鼠道,肖云很聪明,做事灵活,能办事。
姚远把这么重要的秘密调查工作交给肖云是有道理的。
“老板,那我呢?”周飞坐不住了,逆风物流不赚钱,再不在其他事情上体现出自己的作用,那就真的是无地自容了。
姚远笑着说,“逆风物流的任务也很重要,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备用采购供应交给你们负责。”
“采购?”周飞一愣。
姚远说,“肖总跟你说。”
肖家炳接过话头,道,“周总,逆风物流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广大农村,为了百分之百保证会战的伙食供应,需要你们逆风物流发挥优势,利用深入农村的渠道在广大农村和乡镇收购食品,包括生猪、活鸡活鸭、粮食、蔬菜等,你们和许多副食品工厂也有密切联系,这一块的采购也需要你们负责。总而言之,工地需要的所有食品都需要你们进行采购供应。”
这是一项非常复杂而庞大的工作,那可是足足十万人的吃喝拉撒。
周飞没有丝毫犹豫,道,“明白了,我不会让工地断供的。”
“调集精兵强将做出方案来,该准备的准备好,需要启动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启动。”姚远强调道,“这只是备用方案,能够通过市场解决还是要通过市场来解决。”
这是原则,如果什么事都自己来做,那样的企业是不健康的,是无法适应市场发展潮流的。
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和公司来做,把重心和精力集中在核心业务上,这样的企业才具备核心的市场竞争力,才能够走得长远。
但同时也要有自己的解决方案。
姚远不允许出现被别人卡脖子的情况。
周飞凝重点头,迅速思考一番,道,“老板,我的办法是和农户签预订协议,给一点定金,只需要把生猪供应问题解决,我估计工地伙食保障问题就解决了。”
这个年代里,猪肉能够解决大部分的伙食问题。
“届时如果不需要启动备用方案,再把协议转给中标的食品公司,这样也有好处,我们知道他们的收购价,可以控制他们的利润。”周飞道。
姚远顿时笑了,“看来你这段时间把渠道研究得很深了,是这么个意思,你把整条渠道都掌握了,他们就只能听你的。这就是渠道垄断的威力。”
逆风物流的确在亏本,但是他们的效率极其恐怖。通过遍布各地深入农村的渠道终端,能够轻而易举地控制住货源,再联合远大万家超市,一条从货源到货架的渠道就完完整整地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最恐怖的是,抛开远大万家超市的情况,逆风物流一样有本事把手里的货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自身的渠道散到全国各地去……
姚远不让逆风物流现在这么干,是因为他不想和中小企业、农户争利,赚这样的钱很恶心,和后世某团、某盒马、某猫这些应该在高技术领域有所作为的网络巨头企业去盒卖菜卖肉的大爷大妈争利没什么两样,是令人作呕的。
不但不应该争逐基层老百姓的利,反而应该利用技术优势帮助这些底层老百姓获得更多的利。
在高技术领域深耕,去和国外的高技术公司比拼,那才是巨型企业的担当,才是网络技术企业应有的担当。
这才是企业和企业家的担当!
姚远生怕周飞尝到甜头了会走上这条路,于是强调道,“绝不能把企业利益建立在底层人民的利益之上,这样的钱赚得再多也是令人羞愧的。”
“我明白,您之前跟我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敢忘。”周飞严肃地说。
姚远再一次宽慰他,道,“我还是那句话,逆风物流在十年之内没有盈利任务,你的任务就是按照总部集团制定的规划一步步的走下去,把基础打扎实了,以后赚钱的机会多的是。从今年开始算,十年之后逆风物流的利润不会低于100亿华夏币。”
众人就笑,也不敢说话反驳什么的,只有林威轻哼了一声“切”。
其实逆风物流想要盈利,再有个两三年就具备条件了,但是姚远一直要求不允许盈利,也就是说,有许多领域是姚远不允许他们进入的。于是就形成了光看见部署和持续的投入,却没有看见运营。
姚远没解释过,也没人敢问。
摆了摆手,姚远道,“大致安排就这样,都去干活吧,我这几天就在这里等消息。”
众人迅速去了,一场腥风血雨就要来临。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够在大年初三把公司注册下来呢?
大家更关注的是这个问题,而不是内鬼。内鬼早晚会被揪出来,礼宾部绝对有这个能力,他们就是干这个的。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姚雨却把调查常小青这个任务交给了肖云,而不是更加老道的姜勇或者林小虎。
肖家炳大概明白,姚远是有所忌惮的,确切地说,任何人都有所忌惮,因为这里面既有可能涉及相关部门。
让肖云去查,目标更小,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肖云是有他的办法的。
他先摸清楚了常小青的生活规律,发现这小子经常去大辉煌夜总会厮混,出手很大方,喜欢结交三教九流的朋友。
这就好办了。
肖云从西海县城调了几个小伙子过来,年纪都和他差不多,跟着他混了有两三年时间了。
这天晚上,肖云先带着大家装扮起来,头发衣服鞋子什么的全部换了,按照公子哥、老板儿子的模样来打扮,然后就带着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大辉煌夜总会。
肖云要了常小青边上那个卡座,财大气粗地挥着手,咋咋唬唬地指使着服务生,“把你们最好的酒拿过来,妹子都叫过来,让我兄弟先挑了!”
顿时引来了常小青那边几个人的注目。
服务生点头哈腰称是连忙去了。
南港地区的夜生活异常发达了,有小香港之称了,这一切都归功于南方实业的三大项目,因为这三大项目,不但产生了第一批因为拆迁发达的家庭,也带出来了第一批十万元户,现在在市区里,闲聊的时候越来越少的人提万元户了,开始提十万元户百万富翁什么的。
再加上各种商务活动,强有力地推动了当地服务行业的发展。酒店宾馆、酒楼饭店、夜总会KTV,桌牌台球……
肖云这几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年轻,一看就是家里发了财的孩子,确切地说属于华夏的第一批富二代了,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最近常小青的风头正劲,俨然是大辉煌夜总会的VIP客户了,有固定留座,有果盘小吃送,值班经理点头哈腰恭维,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缘分天空。
大辉煌夜总会啊,南港最好最大的夜总会,在这里叱咤风云,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在这里喝顿酒花出去三两千块钱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但是这些他现在已经享受到了。
那一声声“常少”让他沉醉其中,那一个个袒胸露背的妹子让他不能自拔,那一把把的钞票让他底气十足。
此时此刻,有一帮家长手里趁俩钱的破小年轻出现在邻座,竟敢抢常少的风头,那还得了?
不过,上头交代过行事要低调,而且大辉煌夜总会不是一般地方,在这里惹事不是明智的选择。
常小青就阻止了要出头的狐朋狗友们。
可是没想到,那帮小子竟然把最好的妹子全挑走了,整整要走了十几个,平均每个人分了三个,剩下那些根本就入不了常小青的法眼,最让他喷火的是,他经常点的那个妹纸就坐在那个咋咋唬唬的小年轻身边,甜甜笑,扭腰送胯害羞笑!
这天晚上常少很不开心,闷闷不乐的喝完了酒就没再叫了,草草散场去宵夜。
好死不死,没过多久,那帮小年轻竟然带着那十几个妹纸也来到了大排档宵夜,而且只隔着一张桌子。
常小青差点没搂住火,很辛苦才控制住上前开干的冲动。
身边的黄毛没忍住,冲着肖云身边的大波妹阴阳怪气地说,“哟!大波妹这么快就换新老板了,今晚这是要去包夜了啊!”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周遭的食客纷纷诧异瞩目。
大波妹恼羞成怒,是个人都有自尊心,更别说她们这个本来就敏感的群体,她指着黄毛骂道,“关你屌事!”
黄毛怒了,猛地冲过去指着大波妹,“你骂谁呢!”
大波妹被吓到了,缩到了肖云身后。
没成想,肖云却抬起屁股把椅子挪到了一边去,脸带笑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这个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肖云的几个兄弟都很诧异。
黄毛愣住了,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发飙。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黄毛是冲肖云这伙人去的,大波妹只不过是一个由头,现在人家根本不接你这茬,你要和大波妹对骂是吧,请吧,与我无关。
七尺男儿和弱女子对骂那是丢人现眼的事情,黄毛这种在社会上混的人更要面子,面子大过天。
于是,黄毛一拳打空了。
常小青也很意外,打量了一下肖云,觉得这个小年轻挺有意思的。冷静一想,彼此本不相识,没有深仇也没有大怨,不过是夜场上一些争风吃醋的事情罢了,更不值当为一个夜场妹纸发生冲突。
他还是冷静。
想了想,常小青起身走过来,拍了拍黄毛的肩膀缓解了他的尴尬,看都没看大波妹一眼,笑着朝肖云摆了摆手,说,“我这位兄弟和这姑娘有点误会,不好意思啦兄弟。”
肖云起身,拿了华子分过去,说,“不打不相识,这位大哥看着就是性情中人,王经理说你很够义气,给个面子,这顿我请,大家一块喝,怎么样?”
拿捏足了二代的气势,蛮横之中透着客气。
常小青哈哈一笑,抱着广交朋友少得罪人的想法,而且这几个小年轻今晚在大辉煌夜总会豪掷了近万元,喝掉了大辉煌夜总会的那支两升的酒王皇家礼炮。
这就不是一般有钱人家的实力了。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常小青招呼着其他人过来这边坐。
肖云很高兴,又开始咋咋唬唬起来,拿出一叠钞票甩在饭桌上指使着老板照着最贵的上,挑最好吃的海鲜上。
大波妹盯着那把钞票眼睛都直了。
今晚的小费是工作以来最多的,有足足五百元,顶绝大部分人一个月的工资,而眼前这叠钱看上去起码有一千块,吃一顿宵夜要花掉一千块,她对肖云的仰慕越发如泛滥的黄河之水了。
“你去陪这位大哥坐。”肖云指了指大波妹,又指了指常小青,问,“哦,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常小青笑道,“常小青。”
“你就是常少啊!”肖云拍着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靠啊,你早说嘛,差点闹大笑话。”
常小青就纳闷了,正要问呢,肖云又在赶大波妹了,他连忙说,“不不不,小波陪你坐,我天天都去大辉煌,她们那些姐妹基本都认识。”
肖云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搂了搂大波妹揩了下油,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大波妹翻转着眼睛,身体却是迎合的。“兄弟,你刚才说差点闹大笑话,你认识我?”常小青问道。
肖云说,“等酒拿过来再说,老板!快点拿酒来!”
黄毛是个有眼色的,连忙去招呼老板搬酒来。刚才喝了洋酒,现在该喝啤酒漱口了。
等把酒倒上,肖云举着杯子说,“常少,我先自罚一杯。”
说着干了。
常小青也干了。
肖云这才说,“常少,你知道罗进红吗?”
“太知道了,我们港务局那么多下海的干部职工里,只有他当了大老板,远海集团董事长,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远海国际贸易有限股份公司,呵呵,可能你不太了解,远海国际是上市企业,罗进红也是远海国际总经理。”常小青如数家珍地说。
肖云语不惊人死不休,嘿嘿笑道,“我当然知道了,罗进红是我表舅。”
“你表舅?那你……”常小青惊讶极了。
边上的兄弟昂着下巴说,“罗老板是我们小云哥妈妈的表兄!”
这一层亲戚关系不算近也不算远,但是从肖云表现出来的财大气粗来看,他们家和罗老板家关系显然是不错的。
肖云不无自豪地摆摆手,带着炫耀说,“我爸我妈跟着表舅做生意呢,也不大,一年赚个千八百万还是没问题的。”
这就属于吹牛了。
但常小青信啊,罗进红的传奇事迹早在港务局传开了,两年前还欠一屁股债,现在呢,上市企业的老板,据说每年赚的钱是以亿为单位计算的。按照这二世祖花钱的大手大脚来看,家里跟着罗老板做生意,一年没一千万也有几百万进口袋。
常小青顿时变得客气起来,举杯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小云哥和我们港务局还有这一层关系,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我自罚一杯,小云哥,你随意。”
“看不起谁呢!”肖云斜着眼睛,仰脖干了,说,“常少啊,我有那句说那句,要不是我表舅提过你,而且你这个人也比较仗义,对我胃口,不然我是不会给你机会和我喝酒的!”
“那是那是。”常小青忍着气,这点气不算什么了,眼前这小年轻明显就是个被家里惯坏了的纨绔子弟,自己虽然因为一些机缘成了八家公司的股东和法人,但自己就是个木偶,是摆在台前的吉祥物,自己什么斤两自己知道,所以结识有能量有实力的朋友就显得尤为关键了。
如果能通过肖云搭上罗老板的关系,以后岂不是大把世界捞。
他问,“罗老板提过我?”
肖云大大咧咧地说,“是啊,今晚在他家吃晚饭的时候,说你的公司拿下了宝骏汽车生产基地一大半的饭堂食品采购合同,厉害啊!”
说着竖起大拇指。
常小青笑着支起了腰板,恢复了自信,说,“都是运气,都是运气。”
到这里肖云就刹住这个话题了,转而咋咋唬唬地招呼着大家喝酒,气氛搞得好好的。常小青再谨慎也料不到这是针对他的渗透计划。
交上朋友了,接下来几天天天去大辉煌夜总会喝酒,小姐姐一叫叫一堆,甚至学着港片给全场送酒,财大气粗的小云哥和财力雄厚的常少抢着请客,一时成了南港夜场的新闻。
谁人不知道常少,谁人不知道小云哥?
第四天一大早,肖云精神抖擞地过来找姚远。
看到姚远在别墅院子里做拉筋松骨运动,连忙拿了条毛巾小跑过去,“远哥早起锻炼啊?”
“怎么一身酒气?”姚远眉头一皱,接过毛巾擦汗。
肖云笑着说,“忘了换衣服了。远哥,我这边有消息了。”
“吃早饭没有?”姚远问。
肖云摇头。
姚远便带着他进去,让人多来了一份早餐,边吃边聊。
肖云风卷残云地吃完,一抹嘴,想了想,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说,“常小青就是个棒槌,他什么都不懂,可以肯定是被推到台前的木偶。”
“说我不知道的。”姚远慢悠悠地喝粥。
嘿嘿笑了笑,肖云说,“那小子几乎天天去大辉煌,每一次都花一两千块钱,多的时候三五千,他哪来这么多钱?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就找机会试探了一下,就掏出了不少信息来。”
“那小子喝大了酒喜欢吹嘘,他说的那些话别人听了可能觉得是吹牛,但是我觉得八成是真的。我假冒成罗老板的表侄和他套近乎,喝了几天酒,昨晚他告诉我,他停职留薪下海做生意是因为一个远房亲戚,说是他爷爷那一代人的一层关系,算起来应该算是他的隔代堂哥。”
“那人叫常山,明珠人,老爹和爷爷都是当官的,他老爹娶了明珠市当地的一个富家女,按照以前的说法就是资本家的女儿,听说以前好几条街都是这个富家女家的,解放后大部分家产充公了,工厂也公私合营了,这才摘掉资本家的帽子。”
肖云灌了一口温水,说,“他老爹娶了那富家女后官运亨通,改革开放之后就更厉害了,生意也做起来,越做越大。后来常山没有从政,选择跟着母亲做生意,说是在明珠市开了一家什么贸易公司,具体不知道,常小青梅说,我估计他也不是很清楚。”
“海朝晟等八家食品公司都是常山出资注册的,常小青一分钱没有,常山每个月给常小青两万块钱,条件就是常小青当八家公司的法人,出面办理竞标等事情。”
“其实常小青就是个木偶,具体工作都是常山派过来的几个人做的,他们叫常小青做什么就做什么,常小青不懂的他们就教。一个月能拿两万块钱,常小青都乐疯了,就天天去大辉煌喝酒。”
“常小青说,等款子到账,就给他分一成的利润,说是有五十万。”
肖云条理清晰地汇报了自己掌握的所有情况。
姚远竖起大拇指,不吝点赞,道,“几天时间有这么多收获,不错不错,你小子有点办法。”
肖云嘿嘿笑,拿出票据来,尴尬地说,“就是代价有点大,为了和那货打成一片,我装成富二代,几天时间就花了三万多块钱,远哥,这个能报销不?”
“不能。”姚远严肃地说,“酒你喝了,夜总会的小姐姐你抱了,你好意思让公司给你报销啊!”
肖云顿时怔住了。
这可是他大部分存款啊!
姚远忽然一笑,“能报,逗你的。工作期间的开销都能报,找你们礼宾部财务就行。”
“吓死我了,这可是我的老婆本啊!”肖云这才重重地松出一口气,连连拍胸脯。
姚远笑道,“你今年才十八岁吧,就想着娶老婆了。”
“不小了,我妈说村里的孩子十六岁就结婚了。”肖云说。
姚远道,“再过几年吧,现在是做事业的事情,跟你威哥学一学。”
想了想,姚远说,“这么看,这个常小青知道的可能不多,但是这条线你还是要跟着,想办法接近常小青身边那些人,能见到常山最好。”
“那可得花很多钱啊!”肖云心里有阴影了。
姚远笑道,“去找财务支十万块,不够了再申请。”
礼宾部的公费申请和报销是整个总部集团机构里最容易的,但是他们干的活也是最特殊风险最大的,搞不好有生命危险。
姚远拿了一叠信纸和钢笔过来放在肖云面前,说,“把你刚才说的话写下来形成书面报告。”
“啊?”肖云顿时傻眼了,“远哥,这,我写不了啊,我当年就是读不好书才混社会的!”
姚远严肃地说,“必须写,不管写多长时间必须写好。早跟你说什么来着,让你平时多练练字多看看书,可以不要文凭但一定要有文化水平,就你这样能混到什么时候,看看你威哥,人家初中毕业不也照样念完了大学。”
“我哪能和威哥比。”肖云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拿起钢笔,开始了最痛苦的一天。
姚远不管他,自顾上楼洗澡,完了到办公室里坐定,打电话把林小虎叫了过来。
林小虎一进门就说,“上来的时候看到猴子在写字,写检查?”
“书面报告。”姚远递过去烟,说,“今天一大早我妈就打电话过来,说肖云他爹妈昨晚去我家了,让我多照顾照顾这小子。”
林小虎顿时乐了,“你就这么照顾他。这小子最怕的就是念书,他写自己的名字都费劲,你让他写书面报告。”
“没文化是走不远的,他还这么年轻,来得及。”姚远说,“你千万别说你也没文化之类的话,我没念过武校但不代表我不知道,武校也是有文化课的,你起码相当于中专文凭。”
林小虎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因为姚远说对了,只不过这个中专文凭水分很多罢了。
姚远把肖云带回来的情况说了一遍,道,“重点查这个常山,你去一趟明珠,摸清楚明珠常家的情况,摸清楚他们和南港这边的联系。”
“你认为他们在南港的联系不止常小青一个人?”林小虎沉声问。
点了点头,姚远道,“常小青只不过是个傀儡,而且,常山在南港的联系人里,一定有一个是我们内部的,另一个一定是有能力在大年初三让海朝晟等八家食品公司完成合法注册的有力人士。”
林小虎明白了。“祖儿姐祖儿姐,帮我个忙呗?”
看到陈祖儿从楼上下来,抓耳挠腮的肖云跟看到了救星一样,腆着脸拦下陈祖儿,嬉皮笑脸的。
何雪莉不在的情况下,主席办公室的事务就归她负责,办公室的工作、姚远的饮食起居,林林总总都需要她来操持。
对办公室的员工,何雪莉定下的标准很高,尽管随着产业越来越多,办公室要担负的工作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要,因此这两年来董事局主席办公室的规模一直没能扩大,寥寥十来个人,个个都必须是多面手,否则是无法应对那么繁重和多种多样的工作的。
陈祖儿这个香港妞一开始还想着老板能够看上她,得到一个一飞冲天成为老板娘的机会,后来一看,连何雪莉都无法让老板动心,再后来则彻底被工作牵扯了所有的精力,再不胡思乱想了,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把工作干好,好让老板没活干。
对老板身边的人,陈祖儿自然是了解的,这是办公室副主任必须要做的工作。
这位不起眼的瘦得跟猴子一样的后生虽然只是礼宾部的一个小队长,但人家和老板是一个厂出来的子弟,远哥前远哥后的叫的,陈祖儿丝毫不敢怠慢,笑着说,“小云哥,有咩吩咐呀?”
肖云很不好意思地拿出藏在身后的报告,挠着脑袋说,“这个,远哥叫我把情况写成报告,我不会写……”
“我看看。”陈祖儿接过一看,扑哧笑出声来,“小云哥,你这写的什么呀,报告不是这样写的。”
她没好意思说肖云的字不但写得难看,而且还有很多错别字,寥寥几十个字有好几个错别字。
“你别笑呀,我没读过书不知道怎么写啊,要不,要不你帮我写?我请你吃饭,吃,吃海鲜大餐。”肖云试探着说。
陈祖儿连忙摇头,“那可不行,姚先生要求你写,我可不敢代写。”
肖云的脸色顿时苦瓜样,生无可恋的样子。
看到他这副模样,陈祖儿想了想,说,“要不这样,我给你一个模板,你照着格式把内容填上去就行,但是内容是要你自己完成的。”
总比没有好,肖云点头,“好,谢谢了祖儿姐。”
陈祖儿找了个报告模板打印出来交给肖云,想了想,又给他找了一本《新华字典》和字帖,道,“有不懂的字就问我或者其他人,姚先生应该不限定时间吧,慢慢写。”
“好。”肖云没办法,只能继续埋头苦干了。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林威过来了,脚步飞快,经过一楼客厅的时候,看到肖云坐在角落那里的办公桌埋头写着什么,便好奇地走过去。
肖云连忙捂住报告,抬头一看是林威,这才松了口气,“威哥。”
“写什么呢?”林威问。
肖云唉声叹气,“写报告,我这不是调查常小青那货嘛,远哥要我把所有情况写成报告……”
“哦?哈哈哈!你小子也有今天。”林威一愣,然后大笑。
拍了拍肖云的脑袋,林威佯作长辈模样,“嗯,好好写,认真写。”
背着手去了。
肖云恨得直咬牙,现在才开始后悔当初没有认真读书,知道了什么叫做书到用时方恨少。
“阿远,你这招可以啊,把猴子治得服服帖帖的。”一进办公室,林威就竖着大拇指说。
姚远无奈摇头,“他爹妈见着我爹妈就说让多照顾一下,说他没读过书怕以后吃亏,让我想想办法让他多读点书。”
“准备给他报个学校?”林威问,“我来办。”
姚远摆手说,“他小学都没毕业,那水平比良哥都要差,报什么学校,难不成让他回去读小学。而且让他脱离工作的话,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让他一边工作一边自学吧,等水平差不多了直接把他弄到大学里去。”
“是个好办法,这小子的字写得跟蚯蚓爬似的,估计他自己都认不出来。”林威摇头道。
姚远说,“人齐了,开会。”
他说,“小虎已经前往上海顺着肖云查出来的线索往下深挖了,现在说一说其他方面的情况。勇哥,你先说说你这边的情况。”
姜勇沉声说,“已经安排人对重点范围进行排查了,考虑到要保密,进度可能快不起来。另外,对一定级别的高管实施监视跟踪,得有你的批准。”
“我同意,相信大家都能理解的。”姚远没有犹豫。
这个内鬼不挖出来,以后这个队伍就没办法带了,必须要杀鸡儆猴。
姜勇点了点头,罕见地犹豫了一下,道,“阿远,我认为通过小虎那边的线索反过来查更合适。”
毕竟要对自己人进行监视,这样的手段能不用则不用。
姚远却说,“双管齐下,你这边按照程序进行调查,其他的不用考虑。”
于是姜勇彻底放心了。
肖家炳接过话头,道,“我这边的反应很强烈,中标结果公布之后,监督部门接到了很多电话,也有直接找上门要说法的,许多人对中标结果不信服,基本上集中在饭堂食品采购这块。”
林威说,“我这边初步核查了账目,暂时没有发现问题,下午开始进行详细的全面的盘查。我打算借此机会对春风集团旗下的所有国内资产进行一次全面彻底的清查。”
几天时间里都有收获。
姚远对这个效率很满意,他道,“国内资产可以彻底清查,查完国内的查海外的,我这个老板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资产,岂不滑稽?”
“老肖,具体说说投诉情况。”姚远看向肖家炳。
肖家炳翻开笔记本,道,“反映问题最多的是丰收农产品销售公司,他们对海朝晟食品有限公司的货源产生了质疑,根据海朝晟食品提供的材料,他们提供的猪肉来源地是本地,但是丰收公司认为海朝晟食品的材料是虚假的。”
他拿出i丰收公司提供的投诉状递给姚远。
姚远仔细看了一遍,很详实的材料,都是为了证明海朝晟食品没有能力在南港本地获得猪肉。
南港本地的猪肉基本消耗干净了,这一点姚远是知道的。春节前,市府就开始紧急从外地调入猪肉供应本地市场,其中大部分运输任务是逆风物流负责的。
本地的老百姓也要吃肉。
肖家炳说,“丰收公司是第一期中标公司,这家公司的评级是一级,提供的食品质量非常好,卫生标准也是做得最好的。这一次竞标落选,很意外。”
“丰收公司的竞标价是多少?”姚远问。
肖家炳说,“他们对三个标展开了竞标,这三个标的底价都是一样的,他们的出价比底价高了二十一万,除了海朝晟食品,就是他们的出价最低了,相较其他公司,如果丰收公司保持质量和卫生标准不变,利润很薄。”
无疑,丰收公司是一家良心企业,而且很忠厚。
能够拿到南方实业给予“一级供应商”的评价是非常难的,南方实业制定的供应商评价标准比创始企业远大电器要高。
一般来说,被评为一级供应商的话,在以后的竞标里是有加分的,除非出价过高。
和海朝晟食品相比,丰收公司的出价就属于过高,按照程序,他们也就没有了加分资格。
难怪丰收公司意见这么大。
姚远却是拧着眉头想了想,道,“有丰收公司的工商注册材料吗?”
肖家炳做事很周全,马上拿出来。
姚远一看,顿时笑了起来,“我说呢,原来是我们村的集体企业。”
“你们村的?”肖家炳一愣,“丰收公司的确是乡镇企业。”
“嗯。”姚远指了指工商登记材料说,“法人姚虎是我们村的,是我小学同学,经理姚冲,隔壁村的,也是我小学同学。这家公司是我出主意让他们搞的,采取公司加农户的模式带乡亲们致富。没想到才这么短时间,他们就搞得有声有色了,很不错。”
肖家炳顿时就笑了,“难怪。”
姚远摆手说,“他们不知道宝骏汽车生产基地是我的。”
也就是说,丰收公司第一期能中标,能评上一级供应商,完全是靠自己的实力。
姚远点了点丰收公司提供的材料,道,“投诉材料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他们怀疑海朝晟食品使用走私猪肉。”
肖家炳表示同意这个判断。
“太无法无天了吧!”林威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猪肉是要吃进肚子里的,质量和卫生非常非常重要。走私猪肉没有经过检疫检验,带问题的可能性极大。
姚远说,“这是一条新的线索,可以这么确定吗?”
“可以!”林威不假思索地说,“我认为应该向公安局报案,向相关部门反映,彻查!”
.
“我同意。”肖家炳说。
姜勇举手,“我也同意。”
姚远说,“勇哥,你去找市局重案队的大队长张阳,目前我只信得过他,但是注意,提醒他先暗中查一查。这里面可能牵扯到内外勾连的走私团伙。再查一下菜市场,看看近期菜市场的猪肉价格变化情况。”
“菜市场我去查,勇哥不懂这些。”林威主动请缨。
姜勇松了口气,查人他在行,调查市场就是瞎子摸象了。
姚远点头答应,“老肖,你找姚虎和姚冲谈一谈,他们可能还知道一些情况。不要提我,没必要让他知道我和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关系。”
“好。”肖家炳迅速记下来。
.一份投诉材料带来一个重要线索,这是预料不到的惊喜。另一个惊喜则是丰收公司的成长,现在看来,姚虎和姚冲二人联手,已经开始掌握了市场经营的密码了。
从丰收公司提交的材料来看,姚虎和姚冲是非常了解本地的生猪市场,没准他们已经和其他公司组成联营体了。
林威不仅仅调查了菜市场,还去相关部门查了近三个月来南港地区的生猪供应情况。
海内外搞了那么多超级项目,林威非常有经验,调查分析这点事情简直是手到擒来,他甚至都不用带卡琳娜这位助理。
卡琳娜也成功上来了,从单纯的翻译升级到了财务总管的助理,能力很过瘾。
林威敢在晚饭前回到7号别墅,拽着姚远就往外走,说,“走,去龚叔那里吃大餐,你请客。”
“看来是有好消息?”姚远顿时乐了。
下到一楼,看见肖云双眼迷离地盯着前面的墙壁发呆,姚远说,“收拾收拾跟我吃饭去。”
肖云顿时跟换了个人似的一蹦而起,“不用写了?”
“想什么呢,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结束,写完之前不给你派任何任务。”姚远说。
肖云又蔫了,老老实实地收拾东西带上。
陈祖儿贴心地拿过来一个公文包递给他,说,“小云哥,给你个包包,总部集团的制式公文包,质量很不错的。”
“谢谢祖儿姐。”肖云垂头丧气地接过装好东西拎在手里。
姚远一看,满意点头,“再佩一副眼镜就更像知识分子了。”
“远哥,我不是近视眼。”肖云说,“上次在新疆打射击都打四十五环以上,要是当兵的话肯定是神射手。”
姚远笑着招呼陈祖儿跟上,说,“你想当兵吗,我送你去当几年。”
“还是算了吧,我这事业刚开始。”肖云一本正经地说。
众人呵呵笑。
一行人上车往四海酒楼去。
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不涉及核心,所以姚远就把陈祖儿带上了。给身边的员工与自己一起吃饭的机会,是老板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当过央企领导的姚远信手就拈来。
吃了半饱之后,林威说,“阿远,这顿饭你请客啊。”
擦了嘴巴后,他接着说,“我调查了菜市场的猪肉价格和货源情况之后,去相关部门查了一下过去三个月里本地区的生猪供应情况,有重大发现。”
“都是走私猪肉?”姚远严肃起来。
林威摇头,“肯定不是全部,但一定有。大部分是外地来的生猪。我才发现,南港地区早在三个月前就需要从外地引入生猪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本地市场供小于求,我们先不管市场需求的情况,在供应有限的情况下,参与竞标的公司要去哪里找这么多生猪供应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呢?”
林威笑着抛出一个问题来,不无得意。
姚远沉思着。
陈雪儿想了想,说,“您刚才说了呀,从外地引进。”
“是可以从外地引进,但是没有那么容易。”林威俨然教授姿态了,解释道,“各地都有保护主义,出于保护本地产品价格问题的考虑,从外地引进生猪是非常慎重的。一旦过量的外地生猪进入本地市场,会形成严重冲击,损害的是广大本地农户的利益。”
生猪绝对是衡量一个国家或者地区经济的重要指标,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放在一个地区里,能够反映出来的经济指数和问题等等,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可以这么说,如果把一个国家的经济比作一片海,那么猪肉就是浮在上面的浮标,异常敏感,非常重要。
林威总结道,“所以,在引进外地生猪这个问题上,政府部门非常慎重。我查过了,这么多年来,为了应对春节的猪肉慌,南港市府是第一次从邻省成规模引进生猪。”
他看向姚远。
姚远第一次被林威掉的书袋给难住了,认输地说,“好吧,我承认我不懂了。说说吧,这个情况和我们正在调查的事情有何种关系呢?如果排除饿了大规模走私猪肉的话。”
林威很得意,这是他第一次在学识方面赢了姚远,姚远可是正牌的名牌大学的大学生。
他笑道,“有进口猪肉啊,合法合规的进口猪肉,南港市区几个大菜市场都出现了冰冻过的猪肉。”
姚远猛地想起了常山在明珠市的那家公司,好像就是做过进出口贸易的。这么一联想,他意识到事态可能很严重了,也明白了林威为什么说是重大发现了。
大量的进口冷冻猪肉会冲垮本地市场,猪肉价格下跌,只需要一年,就能让养猪的农户望而却步转向其他副业,到了这个时候,进口冷冻猪肉也就基本垄断市场了,这时,他们想定什么价就定什么价!
本土几乎没有成规模企业化的养猪场,根本无法和这些外资企业竞争!
华夏人的胃就被外国人控制住了。
这种典型的砸盘再建盘的资本操作,在二十年后的某滴打车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更别说发生在90年代的华夏了!
此时的华夏根本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进行约束,甚至还没有建立起完善的市场监管体系!
同样的手段既然可以用在南港,也可以用在其他地方,只要拿下一半的沿海地区,他们也就形成了市场垄断地位……
“阿威,你立大功了,希望我的判断是错误的,否则后果很严重。”姚远沉声说道,指了指林威,“继续查,顺着线往深了查,看看他们到底抢占了多少市场。”
“我已经计划好了,明天组织专门调查小组调查。”林威重重点头。
常山注册了八家食品公司,每一家的注册资金都是50万元,全部完成了实缴,总计是400万元。
能够轻松拿出400万元现金来,说明他的实力是不低的,应该是游刃有余的。按照一般的比例粗略估算,常山掌握的母公司应该有千万级别的现金,资产几千万是有的,通过银行贷款的话,凭他的体制内关系,再拿几千万贷款并不难。
再加上与外国企业合作,同时用走私猪肉来进行补充,基本上可以肯定,一旦他们大举进入南港地区的猪肉市场,本土那些刚刚摸到了市场经济门槛的乡镇企业、国营企业是不堪一击的。
他们选择的切入点是宝骏汽车生产基地食堂食品供应,一个十万人的超级工地,一天要吃掉500头猪,无疑,这个切入点非常精准。
姚远没想到林威一个调查,竟然让一个内外勾连暗箱操作竞标的事件,变成了涉及本土猪肉市场稳定的大事件。
等林小虎完成调查,情况也就大致明朗了。
.接下来几天,海朝晟食品等八家公司中标引起了越来越多供应商的反对,事情发酵,越演愈烈,引起了越来越多群众的关注。
经过多方连续的宣传,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在南港地区的群众里已经有了非常高的知名度,大家都知道这个超级项目能够为本地区的经济带来极大的发展,能够让本地区的每一个人都受益。
事实上已经开始为广大农村带来收益了,最明显的就是大量的农村闲散劳动力有了一份按天拿工钱的零活,最少的一天都有二十块钱一天,一个月下来可就是六百块钱了。
其次是大量的农副业产品根本不愁卖,大家放心大胆喂猪养鸡养鸭了,价格又好。老百姓手里有钱了,当然也会吃得好一些,有宝骏汽车生产基地作为一个心脏式的超级项目存在,本地区的消费就健康地循环了起来。
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带来的影响往往是巨大和长远的,而不仅仅是项目本身所能创造的效益。
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招投标出现这样的问题,引发了群众们的关注,海朝晟食品法人、总经理常小青在南港晚报上刊登了亲笔文章回应群众质疑。
他在文章中是这样说的:“……本人出于为南港地区经济做点贡献,因此参与了竞标了……”
整篇文章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出于好意想为宝骏汽车生产基地作点贡献,所有手续都合规齐全。
这篇文章一经发出,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丰收公司马上刊文回应,非常简短但非常有力:在非工作日里完成了公司的注册成立,成立的时间距离截标日不过五天,把我们都当傻子啊!
于是,双方你来我往以南港晚报为平台展开了一轮针锋相对,反倒是开启了企业以报纸媒体为平台展开论战的先河,颇有后世社交媒体上打擂台的感觉,文章直白犀利,老百姓很容易接受,一时之间,南港晚报的销量大涨五倍,越来越多的老百姓当成了连载故事在看。
而一些利益攸关的人和公司关注的是这件事情的本身,他们发现,面对质疑,宝骏汽车生产基地会战指挥部没有站出来回应,而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业主南方实业也没有进行公关回应。
一般来说,南方实业对社会舆论新闻报道的回应是非常快的,甚至可以这么说,在其他企业还没有这方面意识的时候,南方实业已经建立了完善的外联外宣部,专门应对舆论危机和企业形象经营等。
现如今,在南港地区,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红黄两色的那个象形文字“南实”图案代表的是南方实业。
海朝晟食品中标事件的发酵,引起了市府相关部门的重视,海朝晟食品公司的注册地雨霞区工商部门迅速查实,随即在南港晚报和南港电视台上进行了回应:海朝晟食品公司的注册手续合法合规。
这个年代政府部门的公信力是很强的,区工商局都公开证实了海朝晟食品公司的注册成立合法合规,大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姚虎和姚冲对此是不信服的。
此前,姚远只是简单的指点一下他们,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够把丰收公司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了。诚然,起初姚远是要求旗下的公司帮助丰收公司,帮助乡亲们致富。
但是姚虎和姚冲后来认为自己做更自由一些,就逐渐减少了对姚远旗下公司的依赖。
姚虎为人稳重老实主内,否则生产以及和农户的沟通,姚冲头脑灵活能说会道点子多,他主外,负责找销路。
两人完美配合起来一路打到了宝骏汽车生产基地项目里,一举拿下了第一期的饭堂食品供应招标,还拿到了南方实业的的“一级供应商”评价。
他们满怀信心,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计划在二期招标里让公司资产实现翻番。因为有分数加成,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没想到冒出来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海朝晟食品公司,以不可思议的优势拿下了标的。
姚虎和姚从此时就在新建的仓库门口抽闷烟,这个仓库建在西海县城南郊,他们不惜重金按照国内一流的标准建了这个冷藏仓库,因为姚远说过,关系到老百姓食品健康的事都是大事,花多少钱都不为过。
这也是丰收公司能够把卫生标准做到第一流的原因。
这个新建的仓库刚刚填满,全都是准备供应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食品,以猪肉为主。现杀现宰是来不及的,丰收公司没有自己的屠宰厂,唯一的办法就是宰杀了之后冷藏起来,而且南方实业对冷藏时间有要求。
此前对中标非常有信心,所以丰收公司把时间压缩得很紧,屯了价值五十万的生猪肉,中标之后马上就可以进行供应,冷藏时间不超过七天。
在仓库不远处是正在建设的屠宰厂,昨天停工了。
丰收公司所有的钱都压在这些支出上了,如果不能拿到供应合同,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倒闭。
会计姚文化愁得嘴唇都长泡了,他怨气十足地看着姚冲,说,“我当时就说不要搞这么大,现在好了,一分钱没有了,东西卖不出去了。”
姚冲一口一口地抽闷烟,默不作声。
姚文化继续突突,“当时就不该进这么多货,屠宰厂也不应该这么快就动工,现在所有的钱都压上去了,过几天那些农户上门要尾款看你怎么办!”
他恨死姚冲了,当时要不是他极力主张扩大规模也不会变成这样。
他说,“还说什么在报纸上发文章引起政府关注就有转机了,现在好了,政府也关注了,结果呢,人家是穿一条裤子的!公司赔了,回去看你怎么和父老乡亲交代,那可都是大家的血汗钱啊!”
姚虎听不下去了,说,“我是公司法人,也是总经理,当时是我同意囤货和建屠宰厂的,要是亏了……我负责。”
姚文化被噎住了,他敢对姚冲开火是因为姚冲是邻村的,虽然同一个宗族,但肯定没有同一个村子里的关系亲,再加上姚远是姚虎从小到大的伙伴,又是同学,两家关系很好,姚虎站出来主动揽责,姚文化还真的不敢说什么了。
“阿虎,这事因我而起肯定是我负责。”姚冲把烟扔掉,用脚底板重重地碾碎,道,“不过我认为我们还有机会。雨霞工商局的公告明显是不能让人信服的,我一定要讨个说法!”
姚虎疾走两步拉住姚冲,“你要干什么去?”
“我去查,他们不查我自己查,海朝晟食品一定有问题!”姚从笃定地说,态度非常坚决。
此时,一辆奔驰S级开了进来,南方实业集团董事长兼执行总裁肖家炳下车,身后跟着的是秘书李家成……
.对丰收公司来说,南方实业一把手的亲自来访意味着事情出现了转机。不是南方实业没有反应,而是一直在调查。
姚冲把所有掌握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肖家炳,其中提到了一条重要线索——走私的国外猪肉是从西海岸进入的。那边离姚家村只有十几公里。
难怪南港市区往南延伸的整个东海岸都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了解完了情况之后,肖家炳表态说,“丰收公司是一级供应商,我代表南方实业承诺,会通过其他合作方式继续和丰收公司合作。”
姚文化连忙问,“肖总,我们屯了很多猪肉,和很多农户签订了采购协议,定金都给了,不知道……”
“文化!”姚虎瞪了姚文化一眼,对肖家炳说,“肖总,我们也是着急。”
肖家炳笑道,“完全理解,这么说吧,你们大可放心地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下去。”
李家成拿出一份合作协议,递给姚虎,“姚总,这是合作协议请你过目,没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签。”
姚虎迅速看了看,然后递给姚冲。
姚冲看完之后,诧异地抬起头,“方向临港工业园项目的食品供应?”
“方向临港工业园也是我们南方实业的项目,虽然规模比不上宝骏汽车生产基地,但每天也是有上万人吃饭的。这一次情况特殊,我们走特别程序,制定丰收公司为食品供应商,下次你们就要参与公开招标了。”肖家炳笑着说。
姚冲激动得差点要跳起来,项目规模比不上宝骏汽车生产基地,但是这份合同的金额要更大!
“谢谢!谢谢肖总!谢谢肖总!”姚冲喜极而泣,连连道谢。
肖家炳说,“这是你们争取来的。我个人很看好丰收公司,我建议你们加快公司化进程,搞得更正规一些,农产品、副食品、水产品等等,你们都应该进行覆盖。”
作为南方实业的一把手,他没义务指点迷津,但是,作为姚远的手下,他必须要指点丰收公司的发展。
姚虎和姚冲深深记下来,对未来重新建立起了信心。
肖家炳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姚虎,笑道,“深发行推出了一款针对中小规模民营企业的信用贷款,如果你们有资金需求,可以去了解一下,这是深发行行长潘杰先生的名片,我和他是朋友。”
“好的好的,太感谢您了。”姚冲激动不已,他当然知道深发行正在大力宣传的贷款业务了,只是还没敢去想。
又说了几句话,肖家炳返回南方实业总部,整理了这几天调查到的情况之后,马上前往总部集团(春风集团)向姚远汇报。
林小虎也回来了,姚远干脆把其他人也召集起来开一次总结会。
7号别墅的三楼有会议室,平时姚远开集团负责人会议就在这里开,出席的只有各个集团公司的负责人。这样的会议极少,所以三楼的会议室很少用,倒是三楼那半个平台经常被姚远用作烧烤的地方。
人到齐了之后,姚远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整。
他道,“小虎带回来了明珠市那边的情况,请他先说一说。”
林小虎拿起笔记本走到投影布前,在投影仪上放上第一张照片,道,“海朝晟食品等八家公司的幕后控制人是同一个人,也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常山,男,三十二岁,明珠市人,明珠海朝晟商贸有限公司的老板,海朝晟商贸没有具体业务,扮演的是中介角色,也就是倒腾批文的。”
“海朝晟商贸公司的资金流动量非常大,单单是去年,往来的资金就超过了一个亿。目前没有查到该公司有实际资产,他们的办公楼是租用的。去年底开始,海朝晟商贸公司突然开始进入实业,在明珠市投资成立了多家公司,涉及食品、农产品、粮油等。”
林小虎把第二和第三张图片放在一起,道,“这两位是常山的父母,具体情况在大家手头上的资料上,我就不复述了。常山和本市港务局停薪留职青年常小青是隔代的堂兄弟。常山的爷爷和常小青的爷爷是亲兄弟,这对兄弟在战争年代失散了,建国之后,常山的爷爷从部队转到了地方工作,晚年的时候想念家乡回来寻亲,这才和常小青的爷爷联系上。”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因为这一层关系,常山与常小青达成了协议,由常小青出面担任海朝晟食品等八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常小青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其实他们之间还有一份秘密协议,常小青手里的股份是代持的。根据肖云调查到的情况判断,常山定期向常小青支付酬劳。”
林小虎紧接着说到了关键点,“常山通过已故爷爷和他父亲的关系与本市雨霞区的一些干部联系上,海朝晟食品等八家公司能够在大年初三完成企业登记注册的原因就在这里。”
说到这里,林小虎停了下来,看向姚远。
姚远微微点了点头。
林小虎切换下一张图片,这是一张照片,让完成了新联航签约赶回来的何雪莉和林威、肖家炳、周飞以及肖云大惊失色的照片。
“勇哥那边通过秘密调查,查到了咱们内部泄密的源头。”林小虎指了指投影布上的照片,说。
照片上的人是熟悉的。
姜勇向姚远汇报的时候,只有林小虎在场,他们两边的信息一综合起来,泄密事件就水落石出了。
照片上的这个人,肖云也是见过很多次的,可以说,他是春风系高管中最有权势的一把手之一,地位非常高。
照片上的这个人,林威是再熟悉不过了,他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是林小虎那凝重的神情、姜勇那张冷得让人胆寒的脸,都在告诉他,没有错,泄密的人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
林威还是忍不住说,“会不会搞错了?”
显然不会搞错的,这么大的事情,涉及这样的人物,没有充分的证据,姜勇是不会向姚远汇报的。没有直接的证据,哪怕是涉及这个人身边的人,姚远也不会轻易下结论的。
只是,林威打破脑袋都想不到会是他!
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
为那点钱?
即使全部八千多万都进他的口袋,对他现在而言都不算什么,他现在的职务薪水是所有高管之中最高的!
光是去年就收入三千多万元华夏币!
而肖家炳的收入只有他的三分之二。
……
.会议室的气氛非常的沉闷。
除了肖云和肖家炳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批跟姚远打江山的元老,照片上的这个人也是。
此时,林威才明白,为什么刚才看到林小虎发现他的情绪很差,像是竭力憋着一股气一样。原以为是因为常山的事情,现在明白了,是因为内鬼是照片上的这个人。
这个人是林小虎带出来的,可想而知林小虎有多么生气。
好几分钟后,林小虎把证据摆了出来,有照片有文字资料有证人证词,和常山见面时被拍到的照片几乎是铁证了。
林小虎回到座位上,冷着脸色。
照片上这个人是远大集团现任董事长、远大电器总经理卢公明。
审查委员会的委员由财会委员会、监督委员会抽出来的人加上各个一级公司一把手组成,一级公司一把手便是各集团公司的董事长或者执行总裁。
卢公明是审查委员会的常任委员。
显而易见,他知道的信息太多了。
姚远轻轻敲了敲桌子,道,“我把人请来了,让他自己说吧。”
姜勇起身出去,不多时,陈超和赵东押着卢公明进来了。一看到这个阵仗,再看投影布上自己和常山见面时被拍到的照片,他知道事情败露了。
姜勇让他坐在对面。
姚远说,“说说吧,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的语气没有什么感情色彩,可谁都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悲愤和不解。
卢公明低垂着的脑袋慢慢抬起来,整个人像是失去了脊梁一样,低声说,“老板,我想和你单独谈。”
“不必了,说吧。”姚远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林小虎突然起身走过去。
“小虎。”姚远出声阻止。
林小虎生生顿住脚步,在肖云身边坐下,看向卢公明的目光里透着杀气。
卢公明惨淡一笑,好像想开了,坐直了腰板,说,“是我向常山透露了底价,食品供应只是开始,我和他达成了协议,以后会扩大到其他招标项目上。”
多了好几道要杀人的目光。
林威愤怒地说,“公明,阿远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背叛公司!你是缺钱吗!要是缺钱你跟我说啊!”
“谁不缺钱?”卢公明讥笑道,“当然,你林大总管不缺钱,好几十亿身价了吧?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但他还是不敢去直视姚远,选择了对林威开火,“对我好?我实在是想不出来到底哪里好了。”
“这么多企业,谁的搞得最好,远大电器搞得最好,我这么说在座的诸位没意见吧,何主任,肖总,周总,你周总负责的逆风物流反而是年年亏损,没错吧周总?周飞,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逆风物流成立后整整一年,所有的钱都是远大电器出的,你赚过一分钱吗?”
卢公明扫视着众人,唯独避开了姚远的目光。
他冷冷地说,“远大电器是摇钱树,哪里缺钱就补贴哪里,我没意见,我也无所谓,甚至有时候我还挺骄傲。可是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远大电器是集团里最赚钱的企业,却反而跟后娘养的一样?反而是你年年亏损的逆风物流地位越来越高!”
“合并重组之后成立了远大集团,让我当了集团董事长,看着是升官了,收入也的确多了,可是和你们几个比,我卢公明还有以前那么重要吗?我好不容易把百年地产搞起来,一句话就把百年地产分出去独立成集团公司了,让万泉贵那个老匹夫捡了便宜,你们谁有站在我的角度替我考虑过?”
“远大电器所有的地皮房产全部划给了百年地产,那里面绝大部分是远大电器时代,是我带人一块块一个个啃下来的!”
他越说越激动,终于敢直视姚远了,“老板,我卢公明自问没有哪里做得不到位的,你交代的每一件事有哪件我不是拼了命去完成的?可是我的得到了什么,剥离了百年地产,远大集团残废了一半,我这个董事长算什么!走到尽头,我敢说你们在座的都是靠我的利润发展起来的!为什么到头来反而是我被边缘化了!”
林小虎怒道,“这不是你背叛的理由!”
“虎哥,我跟你不一样。”卢公明惨淡笑着,“你无欲无求,在外人看来你在春风集团里微不足道,可是我们都知道,老板最看重的除了林威就是你,不是你没有,而是你不想要。我没有你在老板心目中的这种地位,我也做不到无欲无求,我要证明我自己!”
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卢公明所说的是客观事实,经过资产剥离,远大集团已经没有刚成立时那个体量了,百年地产分走的都是重资产。他认为不公平,应该予以理解。
但是,正如林小虎所说的,这不是背叛的理由。
姚远说,“还有什么想说的?”
卢公明摇头。
姚远说,“送他去公安局。”
姜勇亲自带人把卢公明押往公安局。
没有人会为卢公明求情,因为他卢公明将私利放在了集体利益之上,这是原则问题!
但是这事还没完,姚远显然不会就此罢休的。
他沉声说道,“在座的诸位都是特别审查小组成员,我亲自任组长,林威、林小虎、肖家炳任副组长,给你们一周的时间组建自己的队伍,三月一日开始对春风集团旗下所有企业和资产,包括所有的投资,进行一次全面的调查,发现涉嫌犯罪的移交公安机关!”
“是!”
姚远看向林小虎,说,“小虎,常山团伙你还要进行调查,肖云配合你,该团伙涉嫌勾结国外企业冲击本土猪肉市场,具体情况找林威了解。去找张阳谈一谈,我会向市府通报,这是一个大案子。”
“好。”林小虎调整了一下呼吸,平复了情绪。
姚远说,“散会,何主任和周飞留一下。”
其他人走了之后,姚远让何雪莉和周飞坐过来。
他对周飞说,“远大集团这一摊子交给你,但是逆风物流不能因此受影响,一定要按照既定的计划推进。”
周飞以为姚远要跟他说逆风物流盈利的事,毕竟刚刚卢公明掀开了逆风物流的亏损,没想到竟是让他接任远大集团董事长。
“如果是推辞的话就不要说了。”姚远道。
周飞一咬牙,道,“明白!”
姚远说,“何主任会发文下去,你抓紧时间准备上任,首先要做的是稳住局面。”
远大集团的核心资产是远大电器,这是卢公明一手经营起来的,他提拔起来的中高层干部肯定是向着他的,卢公明被抓,一定会引起远大集团的稳定,周飞的担子不轻。
.何雪莉给姚远续了一杯茶,陪着他坐着。
姚远的情绪很差,卢公明这件事情给他带来的打击是非常大的,何雪莉非常清楚姚远的心情。
如果卢公明是因为钱而贪污公款,反而更好接受。
然而,卢公明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钱,而是因为认为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带着报复的心理和外界勾结。也许他的最终目的是通过这种手段创造让自己出头的机会,从而再一次成为春风系高管里的第一人。
归根结底,他认为自己的付出得不到应有的地位待遇。
这不是钱的问题。
恰恰这最让姚远伤心。
良久,何雪莉宽慰道,“说句事后诸葛的话,卢公明走到今天这一步早有苗头,他是咎由自取。”
“你在国外的时候,他和肖总、周总之间经常因为一些事情发生争论,肖总你知道,他是息事宁人的,但原则性很强。他对肖总还不敢很过分,但是对周总和万总就没这么客气了,尤其是对万总,认为万总的百年地产分走了远大集团所有的重资产直接导致远大集团资产缩水三分之一。”
何雪莉微微摇了摇头,“归根结底,是卢公明的心态歪了,他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把集团利益放在了次要的位置上。如果这一次我们没有发现问题,等他和常山一伙人合作深入了,给我们造成的危机会更大。从这方面来看,这并不是坏事情,对卢公明也是如此。”
姚远总算是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他要是为了钱,我反倒是能够理解,为了证明自己采用这样的手段,我很难评价。”
“也许和钱有关呢?”何雪莉说。
姚远一愣,随即苦苦一笑,“是啊,也许到底是为了钱呢。”
“他对林威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当着你的面他不敢说,但能看得出来,林威和林小虎有南方实业的股份,肖总和我有远海集团的股份,他作为远大集团董事长却没有远大集团的股份,他心里肯定是不平衡的。”
何雪莉沉声说,“其实他对我们这些人都有意见。你要知道,在发展初期,一直是远大电器在为大家供血,卢公明认为自己劳苦功高却没能得到一丝一毫的股份,不但如此,百年地产被剥离,自有的地皮和房产并入百年地产,更让他认为自己受了委屈。”
姚远的情绪平复下来了,微微摇头说,“只能说他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双眼,年薪三千万比你们这些有股份的人每年的分红要多得多,他没有想到我为什么这么做。”
“是的,他不明白你这么做恰恰是为了保证他能够拿到最稳定的一份收入。远海集团还在盈利上升期,远远不到分红的时候,除了林威和林小虎,其实我和肖总还没拿到一分钱的分红。”何雪莉说。
股份会有,所有的高管都会有,只是需要一个过程,对于还没达到预期盈利目标的企业来说,股份分红就是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也许要两年,也许要三年,甚至更久。
何雪莉说,“接下来怎么办,咱们提供的材料会直接影响到卢公明这个事情的性质,如果是出卖商业秘密,那就是刑事案件了。”
摆了摆手,姚远说,“咱们是私营企业,他的行为不构成刑事犯罪,交给公安机关调查是因为常山极有可能涉嫌行贿、走私等犯罪,他就算不是共犯也是知情人,这些归公安机关管。”
何雪莉明白了,如果卢公明参与了常山的犯罪活动,那他就是咎由自取,如果没有,他的结局会好看好多,失去了在春风系企业立足的资格,但他起码比绝大多数人有钱,以后的生活根本不用愁。
在没有相关法律法规的情况下,姚远对卢公明出卖公司机密这样的行为,除了开除,并没有其他选择。
再者,卢公明是第一批跟着他打江山的元老,他是不愿意赶尽杀绝的。
人非圣贤孰能无情。
姚远说,“你多关注一下远大集团,我担心周飞压不住场子。”
“他压不住场子,那我一介女流之辈更不用说了。”何雪莉一笑,道。
“你是女中豪杰,集团一把手都怕你,肯定没问题的。”姚远笑道。
何雪莉白了姚远一眼,“说得我有多可怕似的。不过话说回来,周飞忙不过来吧?光是逆风物流那一摊子就够他忙的了。”
“我打算把逆风物流并入远大集团。”姚远突然说。
何雪莉惊讶道,“这,这不妥吧?逆风物流要是并入远大集团,远大集团肯定要从利润第一的位置上下来了,搞不好业绩要垫底,会引起强烈反对意见的。”
姚远说,“逆风物流是依附远大电器和远大万家超市生存的,合并之后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合并、分拆,这是必由之路。
况且,再过几年就要迎来互联网经济,此时提前布局是必要的。
想了想,姚远决定向何雪莉透露一下未来的计划,他说道,“蒙卫国已经在做技术储备,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完工之后,为华公司就会积极参与到全国通信基础设施的建设中,为互联网建设打基础。未来是互联网经济的世界,届时许多传统行业都会受到影响和冲击。远大电器、远大超市和逆风物流,是我为迎接互联网经济、发展互联网经济的先头部队。你在协调上述三家企业合并的时候,要充分考虑到未来的互联网经济,有空的时候做一做这方面的研究,据我所知,美国在这方面已经开始商业化。”
又是一个全新的名词,何雪莉见怪不怪了,但她对互联网是一知半解的,此时除了牢牢记下指示,并无很大的感触。
在1994年伊始的这个世界,几乎没人预知到互联网经济的浪潮是多么的凶猛,此时的华夏人尚且未能基本解决最起码的电传通讯,就更加想不到进入二十世纪后,由一串串代码和无线信号组成的虚拟世界会改变世界经济格局,会成为华夏经济弯道超车、新电子技术登顶的一次历史机会。
何雪莉说,“你花重金培育春风科学院,给为华公司注入庞大资金建立新西伯利亚研究中心,目的就是这个……互联网经济?”
“目的之一。”姚远说,“未来我们和美国早晚有一仗,军事上的仗基本打不起来,但是经济上的仗是避免不了的。春风科学院和为华公司就是我的杀手锏。”
尽管听了个迷糊,但何雪莉认为姚远是正确的,她对这个男人的信任是盲目的,为此不惜牺牲自己的毕生幸福来守候……一份案情报告摆在了周梁的案头。
市局局长和分管刑侦、经侦的副局长以及重案大队大队长张阳这三位站在他面前。
周梁请他们坐下,翻开案情报告看了起来。
越看越心惊,脸色越沉重。
半个小时之后,周梁问,“可以确定吗?”
两位局长看向张阳,局长说,“张阳,你来汇报。”
张阳立马站起来。
“坐着说。”周梁认识张阳,能够追回几年前西海糖厂引进德国设备被骗走的四千多万美元,这位重案大队大队长功不可没,也因此被评为了公安系统的二级英模。
张阳也不扭捏,坐下来,汇报道,“可以确定。常山控制的明珠朝晟商贸公司早在三年前就开始伙同外国公司做了走私电器的生意,他们不投入任何资金,全靠打通关系让境外电器上岸,从里面牟取暴利。”
“这一次他们伙同外国公司组织了大量的冷冻猪肉,计划通过正常过关和走私上岸两种方式进入南港地区,他们的成本仅有本地猪肉的三分之一,我们怀疑是有问题的猪肉。”
“这批冷冻猪肉如果大规模进入本土,不但会严重威胁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也会严重冲击本土的猪肉价格。经过调查,我们分析这是一种砸盘再建盘的不正当竞争手段。简单地说,就是用极低的价格抢占市场,甚至以承担一定亏损的姿态来抢占市场,垄断了市场之后也就掌握了定价权,到时候再抬高价格。”
“我们还没查到常山团后合作的外国公司,不过可以肯定是有强有力资金支持的,通过资本运作的方式来推动这个计划。”
张阳汇报到这里结束。
周梁沉思着,从张阳的汇报来看,这个计划一旦实现,南港地区的人民群众的胃就握在外国人手中了,本地区的生猪养殖业也就废了。
这是大事!
如果说两年前他还意识到不到猪肉的重要性,那么现在随着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大会战的推进,他再看不到猪肉以及猪肉价格在宏观经济上的重要性,他这个市长就是不合格的。
姚远曾和他谈过猪肉问题,说得很全面很透彻,姚远的结论简单而粗暴:粮食产量关系到国家稳定,粮食价格关系到社会稳定;猪肉产量反映生活水平,猪肉价格反映宏观经济。
南港地区有七百多万人口,作为决心在任期内让南港地区的老百姓生活跃上一个台阶的市长,周梁很是下了一番功夫来研究姚远的结论,感受非常深刻。
周梁又陷入了沉思,良久,他说,“砸盘再建盘,这是你们总结出来的?”
“报告市长,是南方实业的经济专家们提供了帮助。”张阳说。
周梁便释然了,有这份能力的,除了姚远手下那帮人,全华夏都找不出几个人来,那样的人才基本都是国家级智囊了。
局长请示道,“周市长,我们要继续往下查的话,单靠公安部门是不行了,需要和海关、边防等单位联合调查,这需要您来协调。”
周梁没有犹豫,说,“成立联合专案组,我去和海关、边防等部门协调,让工商、市场两个部门派员参加,一查到底!”
“是!”局长很是振奋,又是一个大案子,“那么,以谁为主?”
周梁考虑了一下,说,“各有侧重吧,常山案涉及一些部门的贪污行为,你们要协同纪检部门把这些人给我查出来。”
张阳忍不住说道,“周市长,联合专案组以我们为主吧,海关和边防他们很少搞案子,而且这个案子还涉及刑事犯罪,他们应付不过来。”
“行,我尽量争取。”周梁没有把话说完。
海关和边防是垂直管理单位,海关关长和边防支队支队长在行政级别上是和周梁一样的,周梁无法决定,必须要进行协调。
张阳等人走了,周梁拿起话筒想给姚远打电话,正准备拨号,犹豫了,好一阵子放在话筒,打消了这个念头。
姚远是肯定知道的,而且是因招标事件牵扯出来的,可是姚远没有过来,甚至电话都不打。
周梁也就大概明白了,因为身份,姚远毕竟是私营企业老板,过多的参与政府行政管理方面的事务,无论怎么看都是不妥的。
实际上他猜得没错,姚远忌惮的是自己的影响力,他一旦出面,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哪怕市府再不情愿,也会百分百按照他的意见去做,因为他是南港地区的经济支柱。
姚远恰恰不愿意成为那样一个人,因此,他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非常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的影响力。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周梁甚至认为,这也许是姚远在考验市府维持市场环境的能力,如果哪里做得不好或是做不到,在姚远面前失分便不可避免了。这是周梁敢拍板一查到底的原因之一。
要彻查的话,就不能忽视明珠市。那里是常山团伙的大本营,关键证据甚至就有可能出现在明珠市。
作为和粤省同等分量的直辖市,实际上明珠市的政治地位比粤省还要高一些,那不是他周梁区区一个地级市市长能够协调的。
衡量了一番,周梁拿起了案情报告装进公文包里,吩咐秘书马上订下午一点的航班,前往省里向张副省长汇报,请省里出面和明珠市方面协调。
周梁的动作如此迅速是让姚远意外的,也正是因为周梁的果断,打了常山团伙一个措手不及。
省里召开了会议,研究决定由省厅牵头组建联合专案组,南港地区这边的相关人员全部转入省厅联合专案组,联合了多个部门,一场看不见的猪肉保卫战悄然拉开了帷幕。
为了配合联合专案组的侦查,南方实业没有取消海朝晟食品等八家食品公司的供应合同,而是继续履行,以此牵引住常山团伙,同时起到麻痹对手的作用。
姚远当然没闲着,不过,他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国外,礼宾部海外分部已经在秘密调查近期一切与华夏有关的猪肉贸易活动,顺着线索往下查。
区区一个常山是没有那么大能量的。南方实业的反应果然让常山放松了警惕,浑然不知一张巨大的法网正在为他编织起来。
姚远提出的猪肉理论被周梁形成了长达数万字的报告呈上了张副省长案头。周梁的学术研究能力很强,很重视市场研究,要去经济政策研究室调研了很多地方,用翔实具体的数据形成了对猪肉理论的支持。
这份报告引起了省里的重视,直接反应在了常山案的查处力度上。
姚远并不知道的是,常山案已经牵扯出了一起特大走私案,进入3月份后,国家相关部门组成了联合调查组进驻明珠市,省厅专案组则把重点放在了南港地区。
两个组采取的是双管齐下重点突破的方式展开了全面的调查。
一起案值十几个亿的走私大案就此浮出水面……
而姚远这边,被夏红华一个电话叫到了大连,在飞机上才知道和去年北方航空的一架客机坠毁事件有关。
相关的记忆就全都出来了。
1987年,民航管理体制改革方案出台,经国务院批准,全国成立六大航空公司,原华夏民航不再直接经营航空企业,只实施行业管理。
华夏航空业由此开始步入了快速发展的阶段。
这六大航司分别是国际航空、东方航空、南方航空、西南航空、西北航空、北方航空,基本上按照区域设立。
六大航司最后只留下了国航、东航、南航,其余三家全部被兼并。
其中北方航空是最倒霉的,频频发生坠机事件,让这家很有发展前途的航司消失在了历史当中。
姚远知道,夏红华这么急着找他,而且是月在大连,肯定和北方航空公司有关。他刚刚和军方签订了合同,接过了新联航的运营,在这个时候夏红华让他去大连,没准和新联航这事也有关系。
果不其然,来机场接他的除了夏红华外,还有钟卫国。
在车上,夏红华直接说道,“估计你也猜到了,急着找你来是为了北航的事。我查了才知道,原来你刚刚接了老钟他们的联航。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把北航也接过来?”
姚远苦笑道,“领导,你这是拿我当救火队员了,我两眼一抹黑,你总得让我先了解了解吧?”
“你不是和建设兵团合资搞通用航空公司吗?我看啊你直接把北航接过去最好,资质什么的就解决了,何必从头来过。”夏红华是调查过情况的,所以他笃定姚远一定有兴趣。
姚远却说,“通航是通航,再说了,我刚刚接手了联航,新联航还没起步,你让我又借一个航司,还是一个连年亏损而且麻烦不断的航司,我再有钱也扛不住这么造啊。”
他是真的不想要北航,这家航司好像被诅咒了一样,晦气得很。
“你还是了解情况的嘛。”夏红华说,“是,北航最近几年亏损很厉害,但毕竟是国家骨干航空公司,什么资质都是完备的,就算是为这个壳,你也应该感兴趣才对。”
姚远摇头,道,“有新联航就够了,我胃口不大。”
新联航是空军的亲儿子,要什么没有,航线什么的都是优先保障的,不比北航这个倒霉货香么。
夏红华一怔,问,“你真不想要?”
姚远点头,“真不想要。”
没想到姚远态度这么坚决,夏红华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钟卫国帮腔了,道,“接过来并入新联航也不错的,小姚,考虑考虑吧,北航还是挺不错的。”
“这是大股东的要求吗?”姚远笑着问。
钟卫国连忙说,“我是过来大连造船厂看航母的,顺路过来看看。”
姚远笑道,“既然不是大股东的要求,那我就坚持意见。夏领导,我实话实说吧,只是接手北航,我没有兴趣。”
夏红华说,“北航有五十多架各式飞机,一多半是麦道客机,MD-82、MD-90,这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客机了。你要是愿意接手,价格肯定不会太高。你同时还能有一百多条航线和三个航空基地。”
“新联航要多少航线没有,航空基地就更简单了,我要是给各大城市发个意向,他们抢着请我去投资建机场,手续都不需要我考虑。”姚远笑道。
钟卫国也忍不住笑了,说,“小姚说得没错,老夏,你还是老老实实说吧,你甭想忽悠他。”
“唉,好吧。”夏红华无奈苦笑。
姚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要不是坚持意见,夏红华肯定不会把其他条件说出来。
此时来到了北航总部大楼,夏红华没急着下车,就坐在车里说了起来,道,“北航经营出问题是主要原因,这个我就不展开说了,一会儿你就能看到相关的报告。”
“体改委想在航空运输业里选择一家或者几家航空公司搞一个试点,最终选中北航,也是希望能够通过试点来帮助这家骨干航司扭亏为盈。这次力度很大,我们对政府是否持股不做硬性要求,也就是说,只要你愿意,可以持有百分百的股份。”
姚远很是诧异,“那就是彻底私有化了。”
“私有制经济是公有制经济的有力补充。”夏红华说,“我知道你对和政府合资比较抗拒,也知道你担心什么。所以,北航改制不搞公私合营,也不搞什么合资了,就彻底交给市场。”
的确解决了姚远最大的顾虑。
和政府合资做生意很麻烦,姚远是尽量避免的。建设兵团不一样,因为西北地区的情况本身就有其特殊性。
“小姚,只要你接手北航,可以提条件,我尽量满足你。”夏红华说。
他这样的表态其实侧面反映出了北航的状况很不乐观了。
姚远想了想,说,“给我造航空器的资质,行不行?”
“造飞机?”夏红华一怔。
姚远说,“方向机械都开始造船了,以后造飞机有什么不可以的。”
想了想,夏红华说,“只要不涉及国防工业,应该是没问题的。”
“好,那我愿意把北航接过来。”姚远答应了。
钟卫国问,“并入新联航吗?”
姚远笑着摇头,“会影响到大股东的持股比例。”
笑了笑,钟卫国也就不再问。
让军方在新联航里保持最大股份是姚远愿意看到的,让新联航有军方背景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让部队在军费紧缩时代有一个持续增长且稳定的收入来源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不为别的,就因为姚远希望祖国有一支强大的军队。
因此,部队有越多的股份,能够分到的收益就越多。
北航的领导们早就在翘首以待了,看见夏红华和一位年轻人并肩走过来,大家基本就猜到了年轻人的身份。
要改头换面咯。去年11月13日,北航一架MD-82飞机在执行沈阳经北京至乌鲁木齐的航班过程中,在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降落时失事,12人遇难。
在此之前,北航遭遇过十几次劫机事件。
原本经营状况就非常困难的北航终于撑不住了,被体改委列入了改制单位,用来实施体改委的一项试点。
夏红华的意思很明确,希望通过北航的私有化经营探索出一条适合国有航司走的市场化道路。
当然,绝不是把国有企业私有化这么简单,华夏也绝不会这么做,而是通过北航私有化经营后,作为一个可以被国有航司参考的对象。
如何更好地经营才是重点。
当然,北航已经成为一个包袱,即便现在不处理,几年之后一样会被南航兼并掉。
而且,建设兵团的新建集团有通用航空公司的股份,即等于在未来的北航持有股份,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新北航里面是有国有企业持股的。
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没有彻底改变北航的企业性质。
姚远和北航的领导们开会听取汇报,林威带人做审查北航的资产和财务情况,也就是所谓的尽职调查。
北航的总经济师照着报告念了一个多小时,里面有大部分数据,但姚远是不相信的。
之后就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了——北航管理层的去留。
北航总经理计德明已经知道自己的去向了,他高枕无忧,但是作为总经理,他要为下属争取利益,否则以后不管去到哪里,都不会有人愿意跟着他干活。
计德明说,“姚先生,其实大家关心的是以后,尤其是广大中层干部,大家都很担心。”
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总经理、副总经理、分公司负责人等等这些正处级以上干部,不管北航怎么变,他们受的影响不大。北航从国有企业变成了公私合营企业,而且私营权重远远超过了公家的。
说白了,就是一家被国有企业投资的私营航空公司,已经没有国家干部的容身之地了,除非愿意放弃国家干部的身份下海。
正处级以下的干部就悬了。
尤其是数量最多的科级干部,毫无疑问,人家私企是绝对不会要这么多行政管理人员的,裁员是肯定的,而且,如果留下来,意味着没了国家干部的身份。
计德明明面上是问姚远,实际上是在问夏红华。
姚远心知肚明,他说,“北航的情况很糟糕,精简掉一些部门和人员是肯定的。我也和各位实话实说,大部分的行政管理人员都要裁掉。”
大家的心情都沉重了起来,个个脸色都很难看。
夏红华说,“这是企业改制必须要经历的痛苦,成了私企之后,一切都要按照市场规律来了,是要拿盈利率说话的。”
他看向姚远,“姚总,你看是不是给一个缓冲的时间,不要搞一刀切。”
“可以,但不会很长。新北航会实施岗位竞聘制度,所有人,包括在座的诸位,想要留下来的,可以参加岗位竞聘,当然,留下来后自然是没有了国企干部身份。不过福利待遇方面会比国有航司要,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姚远说。
计德明想了想,说,“姚先生,我们这些人毕竟是为北航付出了青春的,能不能在岗位竞聘方面给予一些倾斜?”
市场经济的浪潮已经到来,下海潮也已经出现,国企干部的身份其实并没有以前那么重要了,尤其是和更高的收入相比。
“公平公正。”姚远笑着摇头,“我相信通过努力,大家是有机会留下来的,毕竟大家有丰富的经验。”
把这么大一个骨干航司经营成这样,还好意思要倾斜政策,夏红华没有给他们面子,沉声说道,“你们就不要讲条件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计德明无奈一笑。
姚远说,“为了让大家安心,计总,请你以公司的名义发布一个公告,飞行员队伍和技术人员队伍一个都不裁,而且,完成交接之后马上进行岗位竞聘,能留下来的员工全部涨薪百分之十。”
一边要精简机构和裁员,一边进行涨薪,一打一拉,就达到了稳住局面的目的。
计德明暗暗佩服这位年轻老板的手段,道,“好,会后就发。”
又讨论了其他事项,会议结束,计德明安排了盛大的欢迎晚宴,这次是下了大本钱了,反正很快与自己无关了。
晚上,只在晚宴的时候匆匆吃了两碗米饭的林威拖着疲惫的身体找到了姚远,何雪莉也过来了。
姚远给他们泡了茶,说,“不用这么赶吧,尽职调查的事不是三两天能完成的。”
何雪莉说,“大部队明天到,明天才是全面的尽职调查。不过阿威担心你夜长梦多,就抓紧时间先审查账目。”
“情况很糟糕?”姚远从林威的表情看出了一些信息来。
林威点了点头,沉声说,“比他们说的还要糟糕。单单是去年,北航就亏损了三个亿。从1987年成立开始,除了前面两年有盈利,后面全都是亏损,全靠财政拨款才撑到现在。”
“窟窿不算大。”姚远说。
如果仅仅是几个亿的亏损,真的不算什么。
林威说,“已经很离谱了,我查了负债,光是银行贷款就有七个亿,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经营的。”
“七个亿?”姚远大吃一惊,“负载率岂不是将近百分之百了?”
“加上其他负债,差不多了。”林威说,“不过很多飞机还比较新,这样的负债对航司来说也不算高。问题是,这些都反映出来了北航的经营方式是有严重问题的。”
姚远问,“你有什么意见?”
林威果断地说,“精简,裁员,改革。”
何雪莉道,“北航的行政管理系统庞大而臃肿,不客气地说,这些机构和人员,百分之八十都可以裁减掉。”
与姚远的判断一致,这也是当前国企最令人诟病的方面。
“对了,北航还有一个订单,从美国麦道公司采购5架MD-82客机,是上海飞机制造厂总装的。”林威说,“只交了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姚远一阵头疼,他明知道MD系列客机会因为故障率的问题停产从而很快消失在市场上,却不得不面对这样一笔订单。
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理论害死人啊,姚远很想把支持这个理论的人从坟墓里挖出来挫骨扬灰。“能不能退掉?”姚远问。
何雪莉摇头,说,“违约金高达一千万美元,而且有三架已经造好了,北航这边拖着不给尾款,上飞一直不交飞机。”
“只能付清尾款把飞机接回来。”林威说。
姚远可不会拿旅客的生命开玩笑,他想了想,说,“和上飞联系一下,让他们改成全货机。”
“为什么?这样损失会更大。”林威不解问。
姚远说,“我信不过麦道的飞机,出事就是上百条人命。买的那些图-154、伊尔-76也一样,全部用作全货机来用。我们的航司只能有三种型号客机,空中客车和波音。”
“第三种呢?”何雪莉问。
姚远笑道,“国产大飞机。”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林威唉声叹气地说。
姚远道,“研制航空器的资质很快可以批下来,咱们也为国产大飞机的研制出点力。春风科学院聘用了那么多毛子科学家,有大量的航空技术方面的专家,不把他们用起来就太可惜了。”
“对啊,我这么没想到。”林威一拍脑袋,瞬间觉得研制飞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了。
不过一想到接手北航这么一个财务状况非常难看的航司,林威就又愁眉苦脸了起来。
姚远宽慰他,道,“行了,不就是多投点钱嘛,以后再赚回来就是了。”
“我们是企业家又不是慈善家。”林威很冷静地说,“是,我们资金充足,我们零负债,老俞不止一次说过,香港很多大老板知道我们零负债都很诧异,认为我们的经营理论过于保守。”
何雪莉接过话头说,“汇丰银行多次来电,希望可以向我们提供美元贷款,他们对我们的零负债政策也感到很诧异。实际上,他们认为这对企业的发展不是好事。”
“你们没经历过弹尽粮绝的时期不知道零负债的重要性,我还是那句话,不到万不得已不借贷。”姚远说。
林威就笑了,“说得跟你经历过一样。话说回来,阿远,我觉得收购北航可以用银行的资金,我们的压力也小一些。”
“算了,既然决定帮体改委的忙了,就不要干空手套白狼的事,落人话柄。”姚远说。
林威想了想,道,“那就要动用东岸工业岛的建设资金了。”
姚远奇怪道,“没钱了?”
林威没好气地说,“几个亿是有的,挤挤也能挤出来,但是收购北航这摊子起码要十几个亿。宝骏汽车生产基地、东岸工业岛、努斯炼化基地、巴克输油管道、色丹油田勘探开发、方向临港工业园……”
“好好好,不用数了。”姚远无奈摆手。
何雪莉笑道,“你是典型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林大总管要维持这一摊子很不容易。”
“就是,你就知道当甩手掌柜,花钱还大手大脚,多少钱都不够你造的。这些都是典型的投入大回报期长的项目,三两年内都不要指望能带来盈利。”林威说。
他道出了春风集团当前的情况,尤其是南方实业,摊子铺得很大,本来很充足的资金,现在也显得不够足了。
应付起像被要求收购北航这样的计划外事情来,就显得有些力不足了。
想了想,姚远说,“我和夏红华谈一谈吧,请体改委出面协调一下,把银行债务往后拖一拖,重新协商偿还方式和时间。”
“解决掉银行这头的话,资金是没问题的。北航是完整的,继续运营起来可以解决掉日常支出问题。”林威说。
何雪莉道,“北航内部可能有一些违法乱纪的问题,一旦查账是肯定能查出来的。怎么处理你考虑过没有?”
“不用考虑,发现违法乱纪的一律移交相关部门,能追的钱都追回来。”姚远毫不犹豫地说。
何雪莉是负责和政府部门联系的,这些事正归她管。
确定了原则问题,接下来就按照计划推行下去了。
从香港过来的第三方会计团队进驻之后,计德明等人胆汁都要吓出来了,光是看这些人那架势就知道人家是非常专业的。
而且林威采取的自己审查加雇佣第三方会计事务所审查的方式同时展开尽职调查,这种方式是国企从来没有见过的。
北航总部大楼最大的会议室被腾了出来,几十号人在里面同时忙碌着,各种材料堆积如山,光是账本就摆满了一张大大的办公桌。
北航的总会计师用手帕不断地摸冷汗,跟得了病一样打摆子。
夏红华陪着姚远在站在主席台那里看着这个场面,惊讶到说不出来,他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而对南方实业的人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
林威每年要查各个集团公司的账,都是几十号人同时开干,三五天就能把一年以来的账目查个清清楚楚。
姚远笑着说,“北航的几个分公司也是这样,最少的都有十几个人,都是非常专业的法务和财会。”
回过神来后,夏红华低声问,“这么查肯定要查出问题来。”
“肯定的,所以善后工作就靠你们了。”姚远说。
夏红华轻叹口气,“也好,查个清清楚楚,该抓抓,该关关。”
“看到那个总会计师没有,赶紧让人把他看管起来,问题小不了。”姚远低声说。
夏红华点了点头,问,“计德明会不会有问题?”
“不知道。”姚远哪敢说这样的话。
夏红华又轻叹口气,转身走了出去,对几个手下说了句话,几个手下就迅速去了。
不多时,总会计师就被带走了。
几天后,计德明在机场被带走,他买了飞往洛杉矶的机票。后来从他的海外账户和家中搜出了两千多万赃款,后来他被判了无期徒刑。
南方实业收购北方航空公司的尽职审查被体改委列为典范,这种模式后来用在对国企的审查中,为国家挽回了不计其数的人为损失。
夏红华出面协调,七个亿的银行贷款采取延期、减息等方式进行处理,收购北航最后的一个障碍排除了。
姚远出资成立了蓝天控股集团,将南方实业持有的新联航股份和运营权注入蓝天控股,用蓝天控股完成了对北方航空的收购,北航改为新北航股份有限公司,为上市做准备,建设兵团的新建集团获得新北航10%的股份。
至此,姚远提前完成了在航空运输业的布局,在他的计划里,这些应该是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事情。鉴于大股东的要求,姚远把大部分直升机放在了新联航旗下,在新联航旗下成立联合通用航空公司来管理和运营这些直升机,第一项业务就是和东方输油管道建设公司签订合同,为该公司提供服务,主要用于管道建设工程的航空保障。
这一块是不存在问题了。
但是如何让新北航尽快扭亏为盈,并不是一股脑儿推出新服务就能实现的,确定新的服务理念之后,重点在服务上。
不过,在此之前姚远首先要解决的是去年客机失事所带来的影响。
在遴选出新北航总经理之前,林威暂时担任该职,上任第二天,林威就代表新北航对12位遇难旅客的家属进行了慰问,签订了补充赔偿协议,给每一位遇难旅客家属50万元的补充赔偿。
姚远以总经理助理的身份全程参与。
新北航的补充赔偿一经报道,又引起了业内的大讨论和争论。此前北航的赔偿是按照国家制定的标准来进行的,这也是所有航司遵循的标准,但是新北航的补充赔偿方案实施之后,无疑抬高了这一标准,引起了同行们的质疑,而这恰恰是姚远想做的。
姚远提出新北航的企业宗旨,“服务人民,争当行业领头羊”,直接指出了新北航未来的发展目标。
作为一系列整改措施之一,飞机安全性能和飞行员队伍、技术保障队伍的整改是重中之重。
和军方关系好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姚远从航校、飞行部队、航空研究机构聘请资深飞行员、航空专家、航空技术人员为新北航的飞行员和技术保障人员开班授课,同时研究制定更加全面规范、严谨的飞行操作规则、地勤保障制度。
这个大动作引起了民航总局的注意,一个调研组下到了新北航搞调研,民航总局的领导看了调研报告之后,提出由民航总局牵头组织六大骨干航司重新编制航空通用规则。
新北航成为了制定新行业规则的重要参与单位。
在这些改革里,一个非常重要的具体规则是这样确定的:如果机长的意见和地面管制人员的相左,机长拥有超越一切的最终决定权。
这条规则是国外多次空难后得出的血的教训,此次作为明文规定写进了通用规范里。
此外,降低了备降和延误的气象标准,从根本上降低了因为气象原因引起的事故征候。
新北航一系列的整治整改之后,取得了非常明显的成效,因为去年MD-82降落失事带来的影响逐渐消除,上座率开始企稳回升。
对劫机事件心有余悸的姚远,要求春风科学院研制出了新一代安检系统,推出了安检细则。
其中包括不可以携带如下物品:打火机、火柴、酒精、油漆、烟花爆竹液体、刀具、枪械、超过100毫升的化妆品……
完全把二十年后的规定照搬了过来,这样的规定让人傻眼,要知道这个年代的登机前安检之松是后世人不敢想象的。
有持枪证件的公职人员如果要携带枪支弹药乘坐新北航的航班,必须要在机场派出所登记报备,且由机场派出所进行枪弹分离,开具书面证明后,持枪人员才能携带枪支弹药登机。
或者有省厅警备处开具的证明。
新北航的这一条明文规定被民航总局首先用于所有的进京航班上,在经过充分讨论之后,随后基本采用了新北航的安检标准来进行全国推广,新一代安检机器也由方向机械制造出来,配备到全国各个机场。
姚远如此重视,是因为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2001年9月11日发生的美国纽约双子大厦遭飞机撞击事件,也就是著名的911事件。这起恐怖袭击事件发生后,全世界的机场都大大提高了安检标准和力度。
第二件事则是2002年5月7日发生在北航身上的空难事件,调查表明这是一起人为纵火导致的空难,飞机上的112人全部遇难。纵火者用随身携带登上飞机的汽油进行纵火。
如果当时的安检更严格一些,安检机器能够分辨出瓶子里的是汽油而不是水,这起悲剧就可以避免。
这些未来不久会发生的事件都在提醒姚远,必须要对安检引起重视。
北航变成了新北航,但是并不意味着就能避免八年后的那个纵火者。
从源头切断一切可能性再好不过了。
连水都不能带上飞机,看你还怎么带汽油。
虽然其他航司反对意见强烈,但民航总局依然决定将新北航实行的安检细则印发全国,要求全国的机场和航司按照新的安检细则进行实施。
新北航针对高端旅客推出了两项服务,一项是专车接送、优先登机服务,另一项则是针对企业和个人推出的包机服务。
这两项服务都是瞄准大企业和大企业高管这个少数群体的,和常旅客计划结合起来,组成了新北航高端客户服务体系。
在航班上,新北航和国泰航空签署了合作协议,开通了北京-香港-伦敦-纽约-东京-北京环球航线,推出了联程机票,旅客只需要购买一次机票,便可以乘坐两家航司的航班在这条环地球的航线上旅行。
北航原来没有广州-汉城、广州-东京航班,作为对新北航的支持,夏红华出面协调,说服了南航,民航总局批准了新北航运营上述两个国际航班,但只能每天飞一班。
广州是南航的大本营,新北航要开通上述两条航线无疑是在南航嘴里抢肉吃,难度可想而知。
飞汉城和东京是热门国际航线,自中韩建交、中日建交后,彼此的经济合作、民间交流迅速升温,大量的韩资企业、日资企业进入华夏,带来了彼此之间的航空客运量飙升。
作为对南航的回报,新北航帮助他们开通了广州经停乌鲁木齐到莫斯科的航线。境内的航线当然不用新北航出面,但是俄罗斯境内的航线,没有永安集团出面说话,是很难顺利批下来的。
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之后,新北航焕发出了新的生机,在1994年迈入了新的发展阶段。
五一劳动节假期,新北航迎来了多年以来的第一次客流高峰,上座率高达93%,其中大部分是打折机票旅客,打折机票制度获得成功。
春节后到五一假期这段时间一直亲自盯着新北航运营情况的姚远,总算是可以松了一口气。航司是重资产型企业,光是飞机停在地面的日常维护保养费用就是一大笔钱,如果不能恢复生机,这就是一个无底洞,姚远还真的不敢掉以轻心。
只是,一个月后,又一次更加严重的空难再一次让姚远成了救火队员……姚远是真的记不住了,去年11月,北航MD-82在乌鲁木齐降落时失事前四个月,还发生了一起空难。
1993年7月23日,西北航空一架BAe146-300中型客机执飞银川至北京的B-2119次航班,起飞两分钟后掉入跑道前的沼泽地,机上有113人,其中55人遇难。
这就是银川空难。
当时姚远在国外,回国后,报纸上有关银川空难的消息已经很少了,他只从报纸上看到一些简单的后续报道。
在再一次接到夏红华的电话要求他尽快赶到长安一聚的时候,他懊悔不已,因为他想起了另一个更加严重的空难——长安空难。
6月6日,就是今天!
空难就是上午8点多发生的!
西北航空的一架图-154客机从长安机场起飞10分钟后空中解体,机上160人全部遇难。
这是迄今为止华夏民航史上遇难人数最多的一次空难。
“我早该想到的!怎么就生生忘了!”在专机上姚远不停地重复着同样的话,不断地拍自己的脑袋,让何雪莉既疑惑又心疼。
何雪莉说,“别这样,跟你没关系。我们向民航总局提交的报告里着重指出了当前航司管理上的一些混乱状况,尤其是技术保障这块,民航总局也下发了文件,西北航空没有引起重视,是他们的问题。”
“一百六十条人命啊!”姚远痛苦地抱着脑袋。
哪怕他早一天想起来,这起空难都不会发生,因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去阻止。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专机在长安机场降落之后,姚远才从深深的自责当中走出来。
夏红华在这个时候把他请过来,显然不仅仅是讨论西北航空的问题。他是所有准备的,春风科学院三十多名专家同机抵达,有航空专家、通讯专家、空气动力学专家……
大部分是从俄罗斯、乌克兰聘请来的,好些干脆是原苏联飞机设计研究所的,甚至有几位参与过图-154客机的研制工作。
这些是事故调查组最急需的技术力量。
夏红华大步迎上来,握着姚远的手说,“你说你是救火队员,我看我更像是救火队员。”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夏红华憔悴了很多,看样子这段时间忙得够呛,压力大得很。
姚远说,“事故调查是安监的事,你不用这么辛苦的。”
“但国企管理上的问题是我的事。”夏红华神色凝重,“介绍一下外宾吧。”
姚远纠正道,“他们是春风科学院的员工,不是外宾,你别跟我来招待外宾那一套,搞得我们华夏人比外国人低一等似的。”
“我明白,放心。”夏红华是知道姚远性格的,他最反感崇洋媚外。
姚远把詹成贵叫过来,“詹成贵,春风科学院第一副院长、总工程师,请他向你介绍。”
他亲自担任春风科学院院长,具体事务则是詹成贵在管。
对詹成贵的年轻,夏红华不觉得奇怪,人家老板更年轻呢。
一一握手见过三十多名专家后,夏红华的心情好了不少,尤其得知有几位参与过图-154客机的研制工作之后,更是觉得这是事故发生以来唯一的好消息。
“老夏,别在这耗着了,去现场。”姚远沉声说。
夏红华说,“先休息一下吧。”
“没那个心情,直接去现场,我带的人随时可以投入工作。”姚远摇头说。
夏红华不再勉强,一行人乘车往坠机地点疾驰而去。
其实所谓的现场不止一处,因为飞机在空中发生了解体,主要残骸散落在长约两公里宽约一公里的范围内,呈现西北向东南走向分布。
“搜救工作还在进行,很多残骸还没有发现,当地驻军和民兵都动员起来了,应该很快有消息。”夏红华说。
詹成贵和专家们坐在后面的中巴车上,他打来电话提出建议,首先去看驾驶舱残骸。
正好,夏红华接到报告,驾驶舱残骸已经找到。
姚远拧着眉头思索着,相关记忆慢慢的浮现出来。他记不清楚其他航空事故的细节,但是对遇难人数最多的长安空难,他没办法不印象深刻。
这也正是他深深自责的原因。
他凝重地说,“不能排除人为因素,尤其是地面技术保障这块,你们应该组织一个小组调查当班的技术保障人员,电气工程师、机械师、值班主任,等等。”
夏红华愣了一下,但还是拿起手机打了电话。
他不负责事故调查组,但是他的意见能够引起事故调查组的重视。
驾驶舱残骸在一条河的岸边被发现,不幸中的万幸上,仪表台保存得相对完整,这对事故调查是有帮助的。
不幸的是,驾驶舱里的机组人员无一生还。
春风科学院的专家们立即加入了现场勘查组,立即对仪表台反映出来的数据进行记录和分析,其中,参与过图-154研制的几位专家被寄以厚望。
何雪莉吐了好几次,但依然强忍着不适感陪着姚远待在现场。林威表现出了强大的心理素质,帮着几位专家做计算工作,他强悍的数学能力体现了出来。
夏红华没有想到姚远这些人这么专业,甚至姚远本人也亲自对发现的残骸进行检查,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姚远是西工大的高才生,虽然还没毕业,但已经完成过重型底盘整体设计这样的先进研究项目。
姚远不是做做样子的,而是真的利用所学在帮助调查勘察。
他看到一位民航总局的材料学专家用镊子夹着一块金属在端详,凑近看了看,又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碎片,道,“过载引起的金属疲劳,从形状看,应该是机体中段的蒙皮。”
材料学专家看姚远这么年轻,以为他是哪个专家的助手,便说,“还是要进一步检验才能得出结论。”
姚远蹲下去,把几块残骸拼凑了一下,竟然拼凑成了相对完整的一块,想了想,说,“依稀能看到公司的司字的勾,华夏西北航空公司这几个字是从机头向机身中部排列的,可以确定是机身中段上方的机身蒙皮的一部分,拍照固定吧。”
拿相机的助手连忙拍照。
材料学专家佩服道,不无惊喜地说,“没错,没错,的确是机体中部上方的蒙皮,小伙子,你眼神很好。”
姚远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碎片不规则,没有燃烧的痕迹,边缘向外弯曲,这是典型的大过载引起的撕裂。”
材料学专家仔细看了看,朝姚远竖起了大拇指。因为知道2610号航班事故的原因,姚远又是机械方面的专家,他很容易就能用翔实可信的专业分析来支撑他的观点,倒推出来的故障原因,甚至分析出了事故的具体过程。
再加上春风科学院三十多人的专家团队的帮助,现场勘查的速度不仅快,而且事故原因甚至基本浮出了水面。
这让民航总局和安监部门组成的事故调查组既意外又无言。
一周的调查之后,事故调查组拿出了初步报告。
时间回到6月6日的早上7时30分。
从长安飞往广州的2610号航班做好了上客准备,机场广播开始通知该航班的旅客登机。
8时整,执飞机组执行了起飞前检查等标准程序。
需要指出的是,该次航班有飞行教员随行,加上领航员、随机工程师,机组一共有五个人。
8时12分,机组呼叫塔台准备起飞,塔台批准起飞。
8时13分,飞机开始滑跑,到达抬头速度V2,此时飞机一切正常。
8时14分,即飞机离地24秒后,异常出现,机体出现大幅度的摇摆,机组马上报告飞机摆动并伴随异响。舱音记录仪记录了机体发出的“呼呼”的响声。
这个高度、速度上的飞机非常危险。
8时15分,机长决定保持速度爬升争取高度。事后有人认为,如果机长在这个时候中断起飞紧急迫降,也许还有旅客生还。但这个观点遭到了飞行专家的驳斥,因为在这个高度、速度上,在无法预知的情况下,继续爬升和争取高度是正确的操作。
8时15分,机长再一次报告,机体左右摇摆幅度增大,而且机长和副机长两个人联手控制操作杆都无法稳住飞行姿态。
8时16分,机长再一次报告飞机难以控制,响声越来越大,摇摆幅度瞬时达到了20度,很快达到了30度。
塔台指示将飞机上升高度后返航。
8时19分,飞机到达4717米的高度,但是爬升已经十分缓慢。
8时21分,飞行教员接替副驾驶与机长共同操作,但飞机摇摆持续加重,倾斜角度过大的警告响起。
8时22分,飞机出现自动抬头现象,仰角达到20度,空气阻力一下子增大,速度瞬间掉到了380公里每小时,失速告警响起。紧接着,飞机突然向左滚转,接着进入大角度、高速度俯冲,倾斜角达到70度,短短12秒钟,飞机从4717米下降到了2884米,平均每秒下降150米,造成的严重过载远远超过饿了飞行额定的承受能力,超速警告响彻驾驶舱。
也是在这一分钟里,飞机在2884米的高度上空解体……
姚远看着这些精确到秒的记录,许久不说话。
可以想象,在飞机发生滚转并且向下俯冲的时候,客舱里的一百多名旅客是多么的惊慌无助。
而这起事故暴露出来的大量问题,让刚刚成为航空运输从业者的姚远愤怒、无奈、痛心,皆有之。
从舱音记录仪的记录分析出来,机组当时非常慌乱,在飞机发生左右摇摆之后,没有人想起去看处理摇摆的检查单和改出程序,只是忙着和地面联系请求帮助和控制飞机。
其次,机长下令切断自动控制仪改为手动控制时,随机工程师居然拒绝执行!
可以说,最后一线生机在这个时候彻底消失了。
机长的在飞机上的绝对话语权多么重要可见一斑!
机长和飞行教员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在竭力控制飞机,但灾难已经无法避免了。
而导致这场灾难的直接原因是机械师把两个插头插错了。
从事故现场收集到的残骸证实,自动驾驶仪安装座有两个插头互相插错,控制副翼的绿色插头插在了控制航向舵黄色插座上,而控制航向舵的黄色插头插在了控制副翼的绿色插座上。
这是一个致命的低级错误!
也就是说,问题发生在自动控制仪上!
如果随机工程师执行了机长指令切断自动控制仪,机组也许有机会夺回飞机的控制权……
对当班的机械师、电气工程师、值班主任的调查结束之后,情况基本明朗了。
2610号航班起飞前一晚,值班主任为了提前离开岗位,在执行任务单上签字同意放飞,而此时维保还未完成,这是严重违反规定的。
如果仅仅如此,不足以导致灾难的发生。
电子工程师和两名机械师在进行维修操作时,把两个插头相互插错了,绿色对应绿色,黄色对应黄色,且有文字提醒,只要不是色盲,不应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到了这个时候,2610号航班甚至都还有机会,只要电气工程师这个三人维修小组严格按照程序进行检测程序。
然而,因为值班主任已经签字放飞,他们没有进行极其重要的第三道检测程序便离岗而去!
当晚的维修工作是一项简单的零部件更换,完成更换后,按照程序,需要进行四项检测程序,分别是通电阻尼自检、通电阻尼内检、性能参数测定,其中性能参数测定极其重要!
致命的隐患就此埋下。
到了6月6日这一早,2610号航班依然有机会避免灾难。
如果机组在知道飞机刚刚进行过一项维修之后,在滑行的时候留意性能参数的反映,也许能够察觉到不对劲。
可惜并没有,西北航空也没有这一项规定。
飞机起飞后机组、地面惊慌的应对措施,已经使得这起事故不可避免了,在随机工程师拒绝执行机长指令后,160人的生命已经被死神盯上,包括他自己的。
没有人知道随机工程师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他认为机长是新机长,也许是因为他不认同机长的措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这起空难充分暴露出了西北航空质量保证体系的问题,这起空难是由多个因素构成的因果链没有被及时切断所致。
在这条因果链上,只要任何一个环节严格执行了程序,这起空难都不会发生。在维修工作中,民航总局已经要求全国航司已经实施了严密的三检,即维修人员自检、复检、专职检验人员专检,而新北航在此基础上增加了一项第三方检验,即聘请专业公司对飞机的维修保养关键环节进行检验。
当时维修的三人小组既没有执行第三项极其重要的检测,也没有进行自检、复检,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没有执行第三项检测,如果进行自检和复检的话,插头插多这种低级错误是一定会被发现的。
可惜这些都没有发生。
春风科学院的专家团队认为,图-154的设计也有问题,是设计缺陷,这样的观点从参与过该机研制专家说出来,更具说服力。
如此重要的插头应该有更健全的防错设计,如使用不一样的插座,或者改变外观形状,仅仅是用不同颜色和标签提醒是不够的。
除此之外,图-154在这次事故中暴露出来的问题更多。这款飞机早早退出华夏民航客运市场是有原因的。
此前姚远并不知道这些具体情况,他要求将旗下的所有图-154全部改为货机,是因为知道这款飞机的质量不够可靠,但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不可靠。也许改成货机都不靠谱了。
他给鲁森拍了个电报,要求他停止收购图-154。
第581章
.“用积重难返来总结你们西北航空现在的状况,我看是合适的。”
体改委、计划委、民航总局、西北航空、汉中省府、长安市府以及华夏春风资产管理集团董事局主席姚远正在开会。
一次关于西北航空何去何从的重要会议。
与每次参加政府会议一样,姚远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毫不起眼。事实上并不是他故意低调,而是在这种会议上,第一排李是没有他这么一位私营企业家的位置的。
他只能坐在第二排的角落里,与领导们的副手、秘书是一列。
夏红华无疑是主角了,作为体改委、计划委的双职务司长、主任助理,他甚至能够代表财经委发表意见,因为他的顶头上司是分管全国经济的副总,全国经济一盘棋一把抓。
他的这一句话基本上否定了西北航空公司本届领导班子的工作。
西北航空的领导们不断地抹冷汗,大气不敢出。
夏红华扫视着在座的本地政府领导、民航总局领导、西北航空领导,沉声说,“六六空难暴露出来了西北航空在管理上存在着严重的缺陷,你们当领导的,过去这些年里,有没有反思过?”
“我看是没有的。”
他自问自答,语气非常不好,道,“自1989年成立公司以来,西北航空从来没有产生盈利,每年都要依靠财政补贴度过财务难关。我不禁要问诸位了,六大骨干航空公司,为什么只有你们没有盈利。是政企分离政策是失败了吗?如果是,其他企业为什么发展得很好?”
夏红华毫不客气的质问让包括地方政府的领导都汗颜。
地方政府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政企分离之后,西北航空虽然依然是央企,但毕竟是在长安的央企,当地政府对西北航空是有补贴的。
这么些年下来,迟迟不能盈利,当地政府也扛不住了。
夏红华即是总结也是批评,此时姚远才知道,和西北航空相比,老北航的状况算是好的了。这也为日后西北航空被兼并埋下了种子。
姚远沉思着,衡量着要不要向夏红华提出自己的看法。
“今天这个会是处理六六空难善后的会,也是讨论西北航空未来的会,请诸位畅所欲言吧。”夏红华说。
民航总局的领导斩钉截铁地说,“改制,改制,唯有改制才能重新激发西北航空的活力。厘清财务关系,制定更加严格的管理制度,加强职工的培训,尤其是职业道德和专业素质方面,必须要进行加强。”
西北航空的总经理占土才接上话头说,“资金也是一个大问题,希望国家能够拨付一笔改制资金,其余部分我认为可以通过上市融资来解决。进行股份制改革,真正地释放企业管理层的权限。”
他就差直接说出MBO收购了,即管理层收购。
通过管理层收购,改变企业内的控制格局以及公司资本结果,使企业的原来经营者变为企业所有者的一种收购行为。
无疑,这位总经理是研究过这种方式的。
这位占土才总经理一点都不土,反而是和国际接轨的。
换个领导,也许就这么被蒙过去了,但是夏红华不会,他在姚远这里学到了很多先进的企业运营管理经验,西北航空总经理心里那点小九九他一清二楚。
不过他没有说破,而是问道,“怎样个改制法?”
占土才看了看其他人,犹豫着。
夏红华说,“占总,有什么想法就说,今天的会议就是一个集思广益的会议,目的是挽救西北航空。”
姚远摸了摸鼻子,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然后撕下来折叠好。
占土才说,“我研究过很多港资企业、国际企业,也研究过发达国家的国企改革,有一种经验我是认为非常合适西北航空的。”
顿了顿,他说,“国企问题多的根源在哪里?我想大家能找出一百个来,但是必须承认的是,管理层的权利受限、积极性不高是其中一个重要的问题。”
他颇有义正词严的意思,道,“现在虽然政企分离了,但是依然是民航总局管理下的企业,今天当着民航总局的领导我也说了,说是企业自营了,可是财务审批权大部分还在民航总局,而行业管理上还要受交通运输部的业务指导,更别说还有空军这么个大婆婆。”
“我打个比方,要引进先进飞机,层层审批下来一两年过去了,公司扩大经营规模的机会也就过去了,这样的管理方式是非常僵化的。要适应市场化就要彻底改革,让管理层和职工对公司进行收购,从企业管理者变成企业所有者,完全自主经营,民航总局只负责行业管理。”
“这样一来既提高了公司行政决策的效率,也激发了企业的活力。这也是许多发达国家普遍采取的国企改革方式。”
占土才一口气说完。
让姚远意外的是,他说完之后,居然有不少人点头认可。看样子许多领导受国外的所谓的先进经验影响颇深,并没有考虑到华夏自身的实际情况。
夏红华可没那么容易被忽悠,他一针见血地指出来,“管理层收购?国企的性质岂不是改变了?”
占土才毫不犹豫地把新北航拿出来当挡箭牌,道,“北方航空的改制也改变了企业性质。”
既然北方航空可以让私营企业收购走,为什么西北航空的管理层不能收购自己的公司呢?
姚远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坐在他身边的是夏红华的秘书,他把折叠好的纸条递过去,低声道,“交给夏司长。”
秘书自然是知道姚远和顶头上司的关系非常好,而且顶头上司非常看重姚远的意见。
他接过纸条点了点头,并没有打开看。
此时,夏红华说,“新北航并不是私营企业,而是合资企业,第二大股东是新建集团。可能大家对新建集团比较陌生,这是建设兵团刚刚成立的集团公司,是货真价实的国企。”
这个信息却是占土才没有掌握的,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秘书走过去把纸条递给夏红华,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悄悄退了回来。
.与会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是都不知道纸条是姚远写的。姚远太年轻了,夏红华也没有介绍,大家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夏红华打开纸条看了看,然后重新折叠起来交给了他左手边的民航总局的领导,这位领导看了之后,折叠好还给夏红华收了起来。
民航总局的领导就开腔了,说,“管理层收购这个话就不要说了,老占,你研究过国外的一些经验,我也研究过,夏司长对这些更了解。”
“管理层收购是资本主义社会国家私有化进程中出现的一种改革方式,这种方式适合不适合用在我们社会主义国家,现在是没有定论的,关系到国企性质的改变,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
这位领导话锋一转,道,“至于新北航,这是体改委抓的一个试点,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走出一条可以让国有航司借鉴和学习的发展道路来。刚刚夏司长也说了,新北航里是有国企股份的。”
说到这里,他就停了下来,态度很明确了。
民航总局不同意占土才的方案,占土才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夏红华身上。体改委如果同意,民航总局也没话说。
夏红华直言不讳,道,“体改委不会同意管理层收购,西北航空的国企性质不允许改变。占总,你们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做好善后工作,根据专家组提出的意见进行整改。至于西北航空何去何从,下一次会议再行讨论。”
他看向省府的一位副省长,副省长摇了摇头。
夏红华宣布散会。
姚远混在人群里往外走,刚走到楼梯口,夏红华的秘书追过来,“姚先生,司长请你过去。”
到底是没躲掉,姚远很无奈,只能跟着秘书回到了会议室。此时会议里有夏红华、副省长、民航总局的领导三位。
夏红华说,“我介绍一下,这位是郑副省长,这位是民航总局办公厅的汤主任。二位,这位就是姚远,春风集团董事局主席,新北航就是交给他。”
他们不认识姚远,但对姚远的名号是如雷贯耳了,很客气地打招呼。
姚远可不敢怠慢,这二位的级别和夏红华是一样的。
此时民航总局是国务院直属机构,省部级单位,和其他部委一模一样,要到2008年部委改革才会变成交通运输部管理的一个国家局。
夏红华说,“兼并重组的意见是小姚提出来的,小姚,你详细说一说你的想法。”
他如此重视姚远的意见,郑副省长、汤主任自然是引起重视的,此前夏红华已经介绍过姚远的情况。
能够在国外拿下两大块油田、独立促成修建三千公里长的石油输油管道,足以证明了姚远的能力。
最关键的,姚远是国有企业承担社会经济支柱观点的支持者。
整个90年代是国企遭到私有化浪潮冲击最严重的一个时期,所幸的是,俄罗斯愈演愈烈的私有化经济现状,给华夏提供了一个反面教材。
作为华夏最大的私营企业家,姚远支持国有企业在国家建设、社会经济的主体地位,发现支柱作用,无疑更具说服力。
在大是大非问题上,姚远从不藏着掖着,否则他不会在会议进行当中给夏红华递纸条。
姚远说,“航空企业是支柱性产业,事关国家安全和国家航空技术的发展,不宜采取管理层收购方案。”
他看了看夏红华,说,“对于收购北航,我个人是不愿意的,不是因为需要投入的资金巨大,而是我刚才所说的原因。如果作为单独的投资者,我很愿意向国有航司进行投资,但独立运这么大的一家航司,我是有顾虑的。不瞒三位领导,我是担心政策有变。”
“后来我也想开了,大不了以后再交给国家。”他笑了笑。
夏红华很认真地说,“这是什么话,卖给你的就是你的,政策再怎么变也不会走上二十年前的道路。”
摆了摆手,姚远看着汤主任说,“占总有一句话是没错的,政企分离进行的不彻底,限制了企业发展。民航总局把六大空管区下的机队组成了六大骨干航司,目的是适应市场经济,让企业做企业的事情,行政管理部门做行业管理的事,这是对的。”
“但是隶属关系太复杂,制约了企业发展。我向夏司长提到过一个想法,能不能组建一个专门管理国有资产的部门?现在国企的隶属关系非常复杂,各部委属下好几百家。”
姚远顿了顿,道,“组建一个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把全国的大国企管理起来,国企变央企,既提高了政治站位,也简化了管理关系。比如每个行业选出几家有规模有实力的企业合并起来,组建一家或者两家,增强竞争力,也扩大了在行业内的影响力。”
“涉及国防工业、国家安全的企业则要慎重,要有针对性的政策。至于其他小国企,完全可以移交给地方政府,让地方政府来负责,在地区经济发展中起到领头羊的作用。”
他喝了口茶,说,“我的意见是,民航总局管辖下的五大航司完全可以进行合并重组,南航、国航、东航的发展比较好,这三家航司所在的地区又是我国三大经济中心,我个人认为只需要保留这三家航司即可。”
“我们早晚要和国外航司竞争,既要守住本土的市场,又要走出去,看看国外排名前十的航司,人家一家航司比我们全国航司加起来的规模都要大,兼并重组新三大航司有利于提高我们的海外竞争力。”
既然决定说了,姚远是不保留的,他道,“新北航和香港国泰航空、俄罗斯航空签署了合作协议,就国际长途航线上展开深度合作,未来会和更多的外国航司进行合作,我们是决定走出去赚外国人的钱的,是要创汇的,新北航未来的海外市场营业收入要占到全部营收的三分之一。”
汤主任怦然心动,别的不管,单单是走出去赚外国人钱这一条就足以让他心驰神往了。
但是,按照姚远所说的来做的话,无疑是一个大动作,在座的三位都没有决定权,不过,他们是智囊型干部,是可以制定行业发展规划的……
.五大骨干航司合并成三大航司,阻力是肯定会有的,牵扯到的利益关系是非常复杂,哪怕是夏红华,也不敢说能成功。
没有人会怀疑华夏的航空运输市场的潜力,大家只是想不到这个市场会发展得这么快。
在姚远的印象中,华夏航空客运机队规模在2020年的时候就接近4000架了,年运送旅客亿人次,这是一个近5000亿的大市场。
而现如今,六大骨干航司的在册飞机加起来也不过几百架,远远无法满足市场需求,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对外的交流日益增多的情况下,更显得捉襟见肘。
苏望亭掌管的法国沃德投资集团已经向空中客车公司提交了30架A-320、20架A-330、15架A-340的采购订单,双方签署了采购合同,第一批10架A-320的定金已经支付。
接收飞机之后,这些飞机会转到华银航空租赁公司旗下,然后新联航、新北航采取购买和租赁的方式从华银航空租赁公司获得这些飞机,用于扩大机队规模。采取这种复杂的方式是因为新北航没有钱,姚远当然可以要求其他集团公司向新北航注资,但这会改变新北航的股权结构。
所以,只能和银行合作,幸亏姚远自己有银行。
现在,华夏联合银行、深度发展银行的重要作用越发凸显出来了,在遇到资金问题的时候,银行是可以起到调节和供血作用的。
这仅仅是从空中客车公司采购的飞机,在新北航的发展计划中,还有向波音飞机公司采购飞机的规划。
不过因为新联航有军方背景,所有的波音客机都不会加入该公司的机队,也就是只有两种选择,空中客车、图-154,但是图-154已经被姚远确定全部退出客运行列了,新联航未来会成为专门运营空中客车飞机和国产飞机的航司。
按理来说,这些信息属于商业机密,是不应该拿出来给别人看的,但是姚远还是拿出来了,为了让几位领导对未来的民航市场有一个直观的了解,同时也是向这些能够影响到上层政策的智囊们灌输新观念的一种办法。
三人看完了新北航的五年发展规划书之后,汤主任感叹道,“小姚,你这是赌明天会更好啊,一口气引进七十架飞机,一个不慎那就是血本无归。我明白,你是对民航客运市场有非常大的信心。”
“是的。”姚远毫不隐瞒自己的野心,他说,“进入新世纪之前,新北航的机队规模要扩大三倍,同时要淘汰掉老旧机型。事实上我早已经要求新北航的所有图-154客机退出客运,全部改成货运飞机,我们现在很缺飞机。”
夏红华笑着“揭穿”姚远的小心思,“你给我们看这个,是想让汤主任为新北航引进飞机说话吧?”
引进和租赁飞机都需要民航总局批准。
全国的空域和航线都是归空军管的,所有的飞行控制权在空军手里,民航总局本身没有管制权,他们只是负责固定航线航路的指挥和协调。
比方说,航司要飞广州至哈尔滨,如果民航总局手里没有这条航线,那就只能沿手里有的航线经停一个或者数个城市,然后抵达哈尔滨。
一定程度上,空军对空域的管制和对航线的控制,制约了民航市场的发展,但是空域事关国土安全,是至高无上的利益。
郑副省长对租赁飞机这个很有兴趣,问道,“小姚,你这里面写着,很多飞机都是通过租赁获得的,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哪怕没有一架飞机属于自己的也可以开航空公司?”
姚远看了看汤主任,笑着点头,“按照政策,是的。航司的飞机所有权属于谁,不影响航司运营这些飞机。”
“郑省长有想法?”夏红华笑道。
郑副省长也不藏着掖着了,说,“省里一直是有想法的。夏司长,汤主任,我这么说吧,省里每年要拿出一笔钱补贴西北航空,可西北航空却不是我们省属企业,我们是经济欠发达省,财政本来就不富裕。”
“补贴就补贴吧,支持国家航空运输发展我们义不容辞,可是没有光付出没回报的道理啊。且不说经济方面的回报,长安飞机厂与乌克兰安东诺夫设计局的合作交流日益频繁,事关军用大型运输机的研制,长安厂希望省里出面协调,让西北航空开通飞基辅的航班,空军承诺批准航线,可是西北航空却迟迟不表态……”
说句难听的,郑副省长也许不是为长安厂打抱不平,但西北航空对省里出面协调的事情不予重视,深深刺痛了省府的心。
我每年给你那么多钱补贴,你不但不知恩图报还对我协调的事情这么不上心甚至是拒绝,搁谁谁受得了?
汤主任神情尴尬,大型国企不把地方政府当回事是传统了,但是国企的发展往往是离不开地方政府的支持的。
姚远却对郑副省长提到的长安厂和安东诺夫设计局的合作很感兴趣,看样子钟卫国他们最终是采纳了姚远的意见,和乌克兰的许多科研机构展开了前面的合作。
安东诺夫设计局是全球著名的飞机设计局,前苏联的大飞机、轰炸机基本由三大设计局研制,另外两个是伊留申设计局、图波列夫设计局,都是鼎鼎大名的飞机设计局。
苏联解体后,乌克兰接收了境内的安东诺夫设计局。
世界上最大的飞机安-225超大型运输机就是该设计局研制的,全球仅此一架,而安-225的“哥哥”安-124“鲁斯兰”战略运输机,是美国C-5“银河”战略运输机的同级别飞机,实际上,安-225就是安-124的放大版本,安-124已经非常大了,最大起飞重量400吨,装载150吨货物的情况下能够飞行5000公里。
乌克兰处理掉了的大部分安-124全部被姚远买了下来,成为了瑞士超级航空公司的货运机队的绝对主力。
当时姚远建议钟卫国抓住机会让国内的军工单位赶紧的和乌克兰的军工研制单位进行技术合作,后来什么情况,他是不知道的。
现在从郑副省长这里得知长安厂已经和安东诺夫设计局展开技术合作,他很是欣慰,这意味着国产军用大飞机是能够比前世更早面世。当然,这个过程还有好几个关键节点,姚远都记下来了,届时是一定要发挥自己的作用的。没有强大的军队就没有强大的国家,姚远太希望祖国的国防武装力量在军费紧缩时代也能够得到长足发展了。
此时,郑副省长明确地提出了省里的意见了,说,“把西北航空交给我们吧,我们来负责。”
汤主任闭嘴不言。
.移交给地方是不能收钱的。
国企是全民所有制企业,不管是隶属部委还是隶属地方政府,这个性质是一样的。军队企业、机构移交地方也是如此,必须是无偿的,因为没有改变全民所有制的性质。
换句话说,国企的老板是全国人民,不管是在部委手里还是在地方政府手里,都是在替全国人民管理企业,部委、地方政府不是国企的所有权人。
所以夏红华等人反对占土才提出的管理层收购方案的主要原因就是,管理层收购改变了国企的所有权人,这是不允许的。
俄罗斯的自由主义经济改革是怎么做的,叶利钦听从西方幕僚的建议,分三步走,其中第三步是大规模私有化。
俄罗斯政府把三分之一的国有财产拿出来,按照人口数量平均分了下去,每个俄罗斯人领到了一张1万卢布的私有化证券,人们可以凭证自由购股,然而经济持续恶化,通胀严重,人们拿到的只是一张废纸,这三分之一的国有资产进了寡头的口袋。
俄罗斯的寡头经济就此拉开了帷幕,俄罗斯人民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这无疑给华夏敲响了警钟,在国企改革中始终持谨慎态度,稳稳把住了原则,没有重蹈俄罗斯的覆辙。
汤主任对郑副省长的主张保持沉默,并不是他不想把西北航空交给汉中省,说句不好听的,那是全国人民的企业不是他汤主任的,也不是民航总局的,移交不移交地方与他汤主任无关。
他不敢回应郑副省长的提议,是因为他代表的是民航总局,要站在民航事业发展的高度来思考。
夏红华没有那么多顾虑,体改委的诞生就是要去动各方利益唱黑脸的,不然体制改革怎么进行,计划委就是要站在全国经济发展的高度来全面考虑行业发展的,具体到大型国企,企业如果才能健康地高速发展才是他考虑的。除此之外,夏红华不在乎关系到的部委、地方政府怎么看。
这种活本来就是得罪人的活,他早习惯了。
于是夏红华直接问道,“西北航空移交给汉中,原则上是可行的,可是你们打算怎样把西北航空发展起来,不单单是解决西北航空困境。”
郑副省长拿手指了指姚远,说,“引入民营资本,让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我们省府做好大股东的事就行了。”
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之后,姚远就老老实实充当吉祥物了,万万没有想到郑副省长会把自己拽上。
他下意识地说,“领导,我们是私营企业,是私营资本,不是民营。”
“小姚,我是学法律的。”郑副省长笑道。
姚远一愣,苦笑摇头,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汤主任听不明白了,“你们打什么哑谜?”
郑副省长笑着解释道,“所谓民营、私营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但却是两种不同的概念。非国有企业、国有控股企业和外资投资的企业,都是民营企业,私营企业是一个法律概念,是从产权来说的。这么说吧,小姚的企业是民营企业,也是私营企业。”
“那就是一回事了。”汤主任似懂非懂
“可以这么理解。”郑副省长笑着看着姚远,“小姚,我们汉中省虽然穷,但一样有大力发展经济和世界经济接轨的决心。既然你可以和新建集团合资搞新北航,为什么不可以和我们合资搞西北航空呢?”
姚远无奈地说,“情况不一样。我们和新建集团原本是要申请注册一家通用航空公司的,主要为了巴克输油管道建设和努斯炼化基地服务,没有想过搞全资质航空公司,我个人也没有想过搞航空客运。”
他笑着看了看夏红华,“只是碰巧了遇上北航这档子事,被夏司长赶鸭子上架,这才有了新北航。”
他心里面对郑副省长的见识的感到惊讶的,想不到一位内陆省份的副省长有这么长远的目光。
看来是不能笑看天下人的。
不过,他不想经营一家有婆婆管着的航司,于是说,“我还是坚持认为兼并重组更好。西南航空,西北航空这两家航司的发展状况不尽人意,并入其余三家航司是最好的。理由刚才已经阐述过了。”
郑副省长有些失望。
夏红华想了想,说,“郑省长,汉中省的想法是基于西北航空移交给地方,引入民营资本先不说,能不能移交,怎样移交,这些都是要先解决的问题。至于兼并重组,我看需要拟制详细报告递上去了。”
“只能如此了。”郑副省长说。
汤主任也松了口气,道,“我看啊,西北航空以后怎么办,还是回京了再做定夺了,当前这一摊子还是要尽量维持着。”
夏红华笑着对姚远说,“小姚,届时如果需要你出力,你可不能藏着掖着,更不能缩头。”
“不瞒三位领导说,我已经有新北航和新联航了,不客气地说,这两家航司加起来,实力比国内任何一家航司都要强得多。从行业竞争这个角度来看,再让我参与到西北航空的改制中来,是不利于行业竞争的,也不利于民航运输业的发展。”
姚远的直白让三人刮目相看,只见过恨不得把国有资产变成私有资产的人,没见过给都不要还使劲往外推的,占土才这些人和姚远一比,不知道低劣了多少个层次。
“不过我可以承诺,和外国航司竞争的话,我一定全力和国有航司合作,团结一致开拓海外市场。其实我在海外也有一家航司,瑞士超级航空,业务发展得很快。”姚远说。
夏红华一愣,吃惊道,“什么时候的事?”
他也不知道。
姚远说,“第一次去东欧的时候就成立了,一开始是阴差阳错买了几架飞机招了几个飞行员,本来想着方便自己运输的,我压根就没规划过,没想到越搞越大,就搞成了拥有近百架飞机的全资质航司了。”
“我的天……”汤主任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郑副省长恍然大悟,难怪人家不愿意和省府合资,人家在海外的航司都这么大规模了,当然看不起只有四五十架飞机的西北航空了,而且好多都是旧机型。
就连夏红华也认为,姚远不愿意收购北方航空,就是因为他已经有了超级航空。
姚远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他披露自己在海外的航司,只是为了未来和国有航司在海外市场上的合作打一个前提。
……
.郑副省长走了之后,姚远随夏红华、汤主任二人在西北航空的总部大院里闲逛着。
显然,夏红华还有话要说的。
姚远拿出烟来给二位领导发了,自己点上一根抽了起来。
汤主任问,“小姚,听说你还在上大学?”
“破格保研了,还得读两年。”姚远说。
“果然少年出英雄,能拼杀出这么大的事业,很了不起。”汤主任感慨着说。
夏红华笑道,“小姚在海外的资产比在国内的多。”
“正在按照计划转回国内。”姚远说。
夏红华却道,“没这个必要吧,放在国外创汇多好。”
和二十年后相反,现在国家是鼓励国内的企业走出去参与到国际市场的竞争当中的,创汇是重中之重。
姚远解释道,“经营业务是肯定会快速发展的,但是现金、非固定资产要转回来在国内进行投资。”
“这样最好这样最好。”夏红华非常满意。
他想了想,问,“除了兼并重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汤主任也在等着姚远的下文。
姚远笑道,“如果单单是解决西北航空的问题,办法很多,甚至不用改变企业现有的格局。西北航空的问题无非是经营管理和技术管理方面出了问题,这些问题都不难解决。”
“但是如果站在民航运输行业的高度来看现有的航司格局,合并是趋势,只有合并才能直接增强企业的竞争力。还是那句话,要满足国内的民航客运的同时与外国航司展开竞争,合并是唯一的办法。”
汤主任想了想,说,“有些人认为应该放开民航客运市场,让外资航司进来,充分的市场化有利于促进国企的发展。”
“不会的,空军不会同意的。”这一方面,姚远丝毫不担心。
八九十年代的确有些人被西方所谓的自由市场思想洗脑了,认为应该把所有的领域都对外资进行开放,不仅仅是民航客运航运。
这些人是坏到骨子里去的。
不过,民航运输这一块市场,真正有决定权的是空军。没有航线、没有飞行管制等权限,民航总局只能干瞪眼。
可以看出,军方对社会主义经济的认识是非常明确和清晰的。
汤主任愣了一下,笑道,“对,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警惕这种观点,夏司长,您应该是深有感触的。”姚远说。
夏红华数次远赴莫斯科,亲眼看到了大规模私有化之后的俄罗斯的糟糕样子,卢布猛跌数百倍,俄罗斯人民的财务被压榨,当前正处于持续失血状态……
后来有研究机构出了一份非官方报告,认为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的休克疗法改革导致俄罗斯人民失去了70万亿美元的财富……
夏红华凝重地点了点头。
西北航空总部大楼上,总经理办公室里,占土才和蓝州分公司经理容柏松站在窗口那里俯视院子里的三人,问道,“那个年轻人是什么人?”
西北航空有两个运营中心,除了长安总部外,另一个就是蓝州分公司,运营全部国际航班,也是主要营收来源。
容柏松的分量很重,他也是管理层收购的主要支持者。
但是他不认识姚远。
办公室主任看见二位领导一筹莫展的样子,连忙走过来往下看了一眼,认出来了,“收购北方航空的就是他,好像叫,叫姚远,南方实业的老板,克拉玛依努斯炼化基地的投资者。”
他是看过一些报告的,但信息也仅限于此了。
占土才吃了一惊,“就是他收购了北方航空?这么年轻?”
“没错,是他。”办公室主任又看了一眼,很确定地说。
容柏松皱眉说,“他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此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们根本想不到开会的时候姚远就混在秘书那个行列里。
办公室主任知道的却是多一些,道,“空难发生当天就到了,带了很多专家过来,大部分是毛子的专家,有几位参加过图-156的研制。”
他对这几位领导不关心空难调查和善后处理只打自己心里的小九九是感到不满的。
占土才恍然大悟,冷冷地说,“难怪夏司长和汤主任拒绝了我们的方案,原来问题出在这个小子身上。”
容柏松气不打一处来,“他已经收购了北方航空还不满足!占总,一旦体改委和民航总局和这个姚远合作,那就没咱们什么事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原北方航空总经理计德明的结局历历在目,由不得占土才不心惊胆战,容柏松更是如此。
他们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上面在查处北航原管理层违法乱纪问题上表现出来的决心,让占土才等人看不到顺利过关的机会了。
等办公室主任出去之后,占土才低声问,“那两个亿的窟窿补回来多少了?”
容柏松摇头说,“我想尽办法也只补上了几百万。”
占土才沉声说,“体改委和民航总局的决心已经下,一旦确定改制,第一步就是查账。这一关如果过不去,你我都完了。”
容柏松摇头说,“只有管理层收购这个办法。”
近两个亿的窟窿,死刑都是轻的。
占土才低声说,“实在不行就再去一趟珠海吧。”
容柏松眉头猛跳,忽然有了一丝希望,凝重点头,“我现在就回蓝州准备,什么时候去?”
“等调研组走了就出发,你直接过去,我们在珠海汇合。”占土才下定了决心。
“好。”容柏松道。
占土才道,“蓝州分公司账上的钱都打过来,调研组可能要看,多些钱总归是好的。”
容柏松没多想,点头答应,“好,那我现在就走。”
占土才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容柏松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忠诚老实。
院子里,聊了半个多小时后,夏红华说,“老汤,西北航空的改制回京再开会讨论,接下来的善后工作,你们民航总局要发挥作用,领导交代一定要妥善处理。”
“遇难旅客里有二十名外国游客,很麻烦。”汤主任苦笑着说。
姚远就看不惯国内这种“外国人上等人”的自卑心理,外国人的命值钱,国人的命难道就低廉吗?
必须不是!必须不行!
当即说,“我也帮忙吧,我让国际律师团队提供法律方面的支持。”
“对,小姚有很多这方面的人才。”夏红华立即答应下来。
汤主任自然无不可。
.六六空难中遇难160人,机组5人,乘务组9人,旅客146人,其中外籍旅客27人,现在这些遇难者的家属全部都来到了长安,被集中安排在民航酒店里。
西北航空分管安全的副总以及相关的责任人已经被立案,当晚的值班主任、维修小组等四人已经被刑事拘留,这方面的工作正在迅速推进。
这起空难引起了国内外的高度关注,上面的查处力度非常大。
伤亡这么大,而且有27名外籍旅客,不管姚远怎么想,这起空难的善后赔偿都引起了国内外媒体的高度关注。
外宾外宾,所谓的外宾直2020年依然是超国民待遇的代名词。
姚远曾看过一个视频,一名华夏女子和她的外籍男友逛街买包,华夏女子英语并不好,商店老板英语很好,一直是外籍男友在和商店老板沟通,后来商店老板忍无可忍了告诫了外籍男友一番,然后告诉华夏女子,她的这位外籍男友要给她买最便宜的包,而且他同时有八个女朋友,华夏女子反而指责商店老板对外籍男友的态度恶劣,称怎么说也是外宾,我们是礼仪之邦不应该这么咄咄逼人,气得商店老板要把她踹出去。
尽管这个视频有制作的成分,但其反映出来的、直到2020年依然存在的个别扭曲的跪舔国外的现象,是发人深思的。
不能只责怪那名女子,而应该站在教育和整个社会的价值观引导上面来,尤其是教育。
我们甚至可以将那名女子挂出来“鞭尸”,但根源问题不解决,这样的现象就无法彻底消失。
以交识外国人为荣,以凌驾和剥削同胞为荣,这种扭曲的价值观必须要彻底消灭。
姚远发了狠,把春风集团法务部的一半人都派了过来。
春风集团法务部的力量有多强?
在国内有上千人,在北京、武汉、上海、广州、深市有分部,聘请了一百多名国内排名前五的政法大学教授为顾问,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参与立法的委员。
香港分部是海外分部的中心,有两百多人,光是大律师就有五位,其中三位是立法委员。
在美国、欧洲、东南亚、俄罗斯,都有分部,海外人员高达一千多人。
春风集团法务部的任务是负责集团旗下所有企业的法务问题。
于是,当一千五百多名法务人员抵达长安后,所有人都傻逼了。这些人里有华夏人、华夏香港人、美国人、法国人、英国人、德国人,甚至有日本人,但不管他们是什么肤色人种,不管哪个国家的,他们都只有一个老板,那就是姚远。
都是为姚远服务的。
资本的蛮横和力量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国际政治也好,国际职场也罢,丛林法则是唯一法则,弱肉强食的道理自古都是颠扑不破的。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也没有人会不为春风集团旗下那庞大的资产所吸引。有实力的律师事务所选择了合作的方式提供法务服务,他们能够从不同的案子上赚取到更多的报酬。
不过,姚远是把关键领域、重要领域的法务问题交给国内的团队来负责的,他坚持的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原则。
一个由十人组成的法律团队负责一名遇难乘客的善后赔偿问题,160人那就是160个小组,这就是姚远为善后工作组提供的强大的、令人震惊的法律力量援助,免费的。
姚远租下了民航酒店对面的一家宾馆作为律师团队的驻地,因为这家宾馆有可以容纳一千多人开会的礼堂。
在部署大会上,姚远面对着一千多名法务人员,提出了两点要求,硬性的要求。
第一,要尽可能为华夏籍遇难乘客争取更多的赔偿款;
第二,对于外籍遇难乘客要严格按照相关规定来执行。
他的态度非常明确了。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一视同仁的前提下要为国内乘客争取更多的赔偿款。当前国内的航空险保额远低于国际标准,这是姚远不愿意看到的。
过去的他管不着,但是这一次,他绝不坐视。
而他的明确表态,在大家看来是这样理解的——华夏籍乘客优先。
需要支持的是,春风集团并不是遇难者家属的代理人,也不是善后工作组的法务代表,而是一种第三方的角色,提出能够让双方都同意的解决方案来。这一点是民航总局认可的,因为春风集团的法务团队里有好几位人大立法委员……
外籍遇难乘客的家属更没话说了,人家有一大堆持各个国家律师从业证的大律师,甭管你是哪个国家的,都能找到对应的律师。
于是,一场华夏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意外赔偿谈判拉开了序幕。
仅仅三天时间,160名遇难者的赔偿方案就全部出台了,双方都非常满意,这样的结果让汤主任叹为观止。
他看着家属们在大会议室里分别签字,低声感叹着,“善后工作不好做,我是下定了决心在长安耗上个把月的,没想到才三天时间就都处理好了。小姚,我是真佩服你。”
“说一千道一万根源在赔偿款的多与少,都有自己的考量和担忧,看着是让人头疼,难以协商。其实只要找出相关的法律法规来,大多数人是愿意遵守的。”姚远说,“大家认为棘手的外籍乘客赔偿问题那就更简单了,在咱们这里出的事就按照咱们的规矩来办,涉及外国保险公司的赔偿问题,家属自然会去和外国保险公司交涉。我们有时候就是想得太多,外国的命是命,我们华夏人的命更是命。”
汤主任笑着不说话,对这位年轻的大老板的民族主义爱国思想,他这几天是领教过了。
他不知道的是,再过些年,像姚远这样的人会有一个独特的称呼——愤青。诞生于国内外环境最艰难的90年代,消逝在富强起来的21世纪20年代。
其实,愤青并没有消逝,只是成为了爸爸。
.汤主任开玩笑说,“可是赔偿标准也高了,高出了很多。”
这是非常艰难的,因为当前国内关于这方面的法律法规还不健全,而国家制定的赔偿标准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
姚远派给遇难家属的律师团队几乎是一部一部地找,一条一条地研究,按照法律的渊源把相关的法律条文联系起来,总算是找到了法律依据,西北航空心服口服,民航总局也没有话说。
这并不容易,因为意味着往后类似事故的善后,都要按照这个赔偿标准来执行。
另一方面则是和保险公司之间的较量,现在的保险公司还是保险公司,完全按照保险合同来执行,另外还给了一笔慰问款,远远称不上较量。若是二十年,拥有强大法务团队的保险公司不让他倒赔钱就烧高香了。
姚远说,“去年国内生产总值突破了5000亿美元,达到了6100亿美元,增长率是14%,1992年的增长率是%。估计没有谁会怀疑我们的经济发展政策了,也不会怀疑华夏的经济开始腾飞。”
改革开放政策下,华夏经济的腾飞开始年被普遍认为是1992年,因为这一年的增长率达到了骇人听闻的%,从这一年开始,整个90年代,增长率都在8%以上。
笑了笑,姚远看了看夏红华,道,“经济高速发展,许多法律法规已经出现了跟不上趟的现象了,相关立法和法律的修订显然也要紧紧跟上。深发行有意进军保险行业,首先要提供的就是医疗保险、意外保险。”
“你又要拿执照啊?”夏红华很无奈。
姚远说,“这是在俄罗斯开银行的时候就说好的,四大行俄罗斯分行的年盈利总和超过10亿美元的话就给深发行发保险牌照,司长你总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你的消息比我还灵通。”夏红华也是昨天才接到报告的。
华夏联合银行俄罗斯分行是先头部队,带着国内四大行深耕俄罗斯市场,刚刚统计出来的数据,四大行在俄罗斯的年盈利总额达到了亿美元,已经超过了当初姚远的承诺。
姚远笑而不语。
夏红华说,“国家说话是算话的,放心吧。”
汤主任忍不住了,问道,“小姚,深度发展银行和你是什么关系?”
“和深市政府合资的银行。”姚远说。
汤主任惊讶道,“我的天,小姚你的业务很广啊。这段时间深度银行风头很劲,在京城推出了信用贷款,听说不用任何抵押就能贷到款。”
“是的,目前已经在京城、天津、长三角地区、福闽、粤省等地推开了,主要是针对个体户和中小民营企业。”姚远说。
汤主任竖起大拇指,“有魄力。”
然后开玩笑说,“资金充足吗,也借点给我们。”
显然,他是替五大航司问的。
姚远笑道,“五大航司的融资渠道太多了,用不着深发行。”
汤主任笑了笑没说话。
尽管是五大骨干航司,但是要从银行借钱还是不容易的。
夏红华帮腔道,“小姚,国航想引进美国的波音客机,你外汇多,想想办法借点给国航。”
这个年代的波音客机还是靠谱的,再过十几年,美国联邦运输安全管理局让波音自己检测出厂客机,再加上波音本身存在的各种问题,这才从神坛上跌下,从2018年开始更是连续发生多次严重空难。
去年外汇制度改革之后,姚远自由使用外汇的范围就更广了,他本身就是一个特殊情况。去年的外汇储备飙升到了250亿美元,国家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一年。
以前只允许姚远在引进国外先进技术和设备方面使用外汇,人行给他开了一个专门账户。现在人行账户没了,转而放在了中行里面,姚远是中行的第一大客户,外汇账户资金占中行全部外汇总额的67%。
国航要引进波音飞机,显然华夏币是不管用的。按照现在四大行的情况,他们只能向中行借款。现在的四大行是有明确分工的,中行主要负责的就是进出口贸易。
一听夏红华这个话,姚远就知道汤主任不是开玩笑了。
他想了想,问,“港币行不行?”
“港币当然也可以啊,换成美元再跟波音公司结算,当然是可以的。”汤主任看到了希望。
姚远又问,“让国航找华夏联合银行行不行?我打个招呼,但具体事情要和华夏联合银行谈。”
“华夏联合银行?”汤主任没搞懂。
夏红华解释道,“原来是东南亚地区的银行,在香港的业务搞得很好,后来不行了,小姚就收购过来了,总部放在了香港,是港资银行,但老板其实是小姚。小姚就是通过华夏联合银行收购了深发行的绝大部分股份。”
“原来是这样!”汤主任恍然大悟,对姚远就更加的刮目相看了,他问道,“借入港币的话,可以用华夏币偿还吗?”
夏红华忍不住笑了起来。
姚远顿时就苦瓜脸了,“汤主任,您这是不让我赚钱的节奏啊。”
港币其实是可以当作美元看的,因为港币不是货币,而是票据,凭票兑换美元的票据。香港是亚洲金融中心,世界四大金融中心之一,港币非常硬。
汤主任忙解释说,“我们缺外汇啊,小姚,这个你是知道的,不能以华夏币偿还的话,我怕很难偿还,你就帮帮忙。”
“小姚,你就帮帮汤主任。”夏红华说。
姚远无奈道,“既然二位领导都这么说了,我再不同意的话,那就是不懂事了。好吧,国航向深发行借款,深发行委托华银航空租赁购买波音客机,国航向华银航空租赁这些飞机,按照付款进度将租赁改为购买。”
夏红华的反应特别快,汤主任还没想明白呢,他就笑道,“小姚,你这是要赚两份钱啊,贷款利息和租赁利润。”
于是汤主任反应过来了,皱着眉头。
姚远却说,“不,这对国航来说是最有性价比的方式。直接购买的话,需要投入大笔资金,势必对经营产生影响。采取租赁的方式是轻装上阵,成本很低,银行贷款也可以控制在一个较低的水平。”
他这么一说,夏红华和汤主任都若有所思。
他们相信姚远不会说假话,在他们看来,姚远赚钱的方式都是非常高明的,不会采取这种明显的吃两层利润的方式。
事实的确如此。
姚远给出的方式是最适合国航的——花更少的钱得到需要的飞机,以后赚了钱慢慢付款,付够了一架就得到一架。
这不就是分期买飞机么!
夏红华想明白了,道,“这么说,前期的风险都在华银航空租赁身上了,引进飞机之前的所有事情都与国航无关。”
“是的。”姚远点头。
夏红华说,“老汤,小姚的确是为国航着想,这种方式很好。小姚,你这脑瓜子这么长的,什么办法都能想得出来。”
“两年前,方向机械旗下的致富摩托车厂就和当时的联合银行合作,推出了购买贷款服务,后来这项业务整体打包转给了深发行,现在已经扩大到了宝骏汽车、宝马汽车。说白了就是分期购车,分期购车和分期买飞机,没有什么区别。”姚远笑道。
夏红华佩服地竖起大拇指,“真有你的!”
汤主任一看夏红华都认为这种方式最合适,当即说,“我现在就给国航的领导打电话,请他们过来一趟?小姚,你看怎么样?”
这个汤主任还是个急性子,姚远说,“好,我让联合银行、深发行的负责人也来一趟。”
左右都要在长安再待一段时间,姚远自然不会拒绝。
夏红华却是提议道,“要不到京城去吧,反正要回京讨论西北航空的事情的。”
姚远说,“也好,汤主任,过些日子我去京城再谈吧?”
“你现在不去京城?”汤主任问。
姚远说,“我还要在长安待几天。”
想了想,汤主任说,“那还是在长安谈吧。老夏,我晚几天回京,再说了,西北航空的事情,我这个办公厅主任也说不上话,只要是你们体改委的事情。”
民航总局办公厅主任是总局党委常委,说不上话才怪,不过体改委起主导作用这是没错的。
“既然你这么着急,那我就先回去了。”夏红华也不勉强,答应下来。
一天后,所有的赔偿款打入了遇难家属的账户,善后工作进入了尾声。这个时候,国航的领导、深发行的潘杰、联合银行的高健,都带着人抵达了长安。
汤主任代表民航总局出席谈判。引进飞机是需要民航总局批准的,企业经营却与民航总局无关。
实际上不是汤主任急性子,而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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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真的很着急。相对于其他航司,国航还要承担领导人出访的运输任务,这是高于一切的政治任务。
基于此,国航对新式客机的需求也就更加的强烈和迫切了。
.我国领导人是没有专机的,只有在需要的时候从国航租赁客机改装成专机执行专机任务,回来之后再改回来原来的样子继续进行商业运营。
这么做是为了节约。
别有用心的人会捏造许多谎言,但从来不敢说我们的领导人奢侈。
美国总统专机两架“空军一号”一年要用掉50亿美元。
相当于1993年华夏外汇储备中的五分之一,当然,这是2020年的数据,但也直观地反映出了费用有多么的惊人。
谈判一开始,国航的总飞行师王文开门见山地说,“姚先生,我们想尽快拿到波音747-400,据我们了解,波音拿到的订单很多,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办法?”
国航早在波音-747-400投入商用的时候就开始进行了解了,而且已经进行了初步的接触,那一年是1989年,后来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中断了。
波音-747系列大型客机是毋庸置疑的世界上最成功的一款远程客机,最大航程达12000公里,拥有四个发动机,最多能够搭载超过400人。
1991年,埃塞俄比亚发生叛乱,以色列制定了一个援救在埃塞俄比亚的犹太人的行动,叫“所罗门行动”。
在这次行动中,一架波音-747-200C搭载了1200人!
波音-747一鸣惊人,而随着协和式超音速客机跌落神坛,波音-747这种被认为又大又慢的只能当货机的亚音速远程宽体双通道客机开始接到越来越多的订单。此前,因为70年代石油危机,波音公司一年也生产不了20架,油价上涨10倍,许多航司因此倒闭,根本负担不起这么大的飞机。
而随着全球经济的复苏,已经能够搭载更多旅客飞行更远距离的波音-747因为更加安全技术更加先进,击败了其他对手开始了它的独角兽未来。
而这款飞机,是美国在60年代研制的,每每看到这些,姚远都会有强烈的紧迫感,差距太大,除跨越式发展,没有别的办法去追赶。
收回思绪,姚远说,“达成协议后一年之内,国航可以拿到第一批三架波音-747。”
王文一愣,“是波音-747-400,全新的,我们不要二手货。”
姚远很确定地说,“是的,全新的波音-747-400,最少能拿到三架。”
华银航空租赁服务公司的总经理是一位香港人,叫李朝红,这个名字一点都不香港,因为他是小时候才被接到香港去的。
大老板说这个话的时候,李朝红是很担忧的,因为他认为大老板是在骗人。波音公司的747订单已经排到了1997年,现在下订单,起码要1997年之后才能拿到飞机,除非波音公司提升产能。
提升产能谈何容易,那意味着要扩大或者新建工厂。
华银航空租赁服务公司倒是给空中客车公司下了不少订单,有客机有全货机,用来扩大机队规模,大老板偏爱空中客机的飞机,李朝红当然要投其所好。
姚远的明确表态反倒是让国航的领导意外了,相互交流了下眼神,王文问,“姚先生,据我们所知,波音-747-400的订单已经排到了1997年。”
现在才1994年,再快也要三年之后才能拿到飞机,姚远说一年之内至少可以拿到三架,反倒是让国航的领导产生了怀疑。
姚远却问,“你们着急引进这批747,是政治任务吧?”
“这个……”王文犹豫了一下,说,“对不起,这个不能说。”
姚远理解地点了点头,说,“可以作为条款放进合同里。”
意味着违约的话,华银航空租赁服务公司要承担高额的违约金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姚远问。
王文拿不准了,就这么简单?
此时,国航副总梁丰说,“姚先生,我们还是有个担心,这里面转了好几手,飞机的质量如何保证?我建议一份有年限的免责协议。”
“什么样的免责协议?”姚远皱眉问。
梁丰说,“如果出现飞机质量问题,或者因为飞机质量问题导致发生了事故,华银航空租赁服务公司要承担连带责任,我们国航免责,当然不是终身免责,你看十年如何?”
这话一说出来,汤主任都觉得过分了。
客观地说,因为长安空难,此时的国内航司是后怕的,对飞机的质量和航空保障要求也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是要求航空租赁服务公司为飞机的质量提供担保,这是强人所难的。
看见姚远在沉默,李朝红无法保持沉默了。
他说,“梁先生,飞机质量和售后服务是飞机制造商的事情,我们是航空租赁服务公司,没义务为飞机质量承担连带责任,售后服务也不归我们负责。如果贵公司租赁的是我们正在使用的飞机,我们当然负有规定的义务,但是贵公司只是通过租赁转购买的方式,以一种更具性价比的方式获得全新的飞机,梁先生,你要获得的是全新的飞机。”
“如果飞机质量有问题,或者因为飞机设计和制造问题导致了事故,是完全可以向飞机制造商索赔的,飞机制造商负有责任。”
梁丰说,“但是飞机毕竟在你们手里转了一下,多了这样一个环节,出于绝对安全的考虑,我们是有理由产生这样的担心的。签署一份我方免责协议,是合情合理的。”
“这是不合理的。”李朝红很生气,但忍住了。
在这笔交易里,华银航空租赁服务公司的利润远没有他人想象中那么丰厚,而且需要承担通胀带来的损失,其实,只要能保本,李朝红也就认了,毕竟是大老板亲自交代下来的。
况且,他现在都还不知道上哪弄这些全新的波音-747-400。
此时,姚远摆了摆手,对汤主任说,“看来是我把问题想简单了,原本是希望能够为国家省下宝贵的外汇,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一个问题。梁先生说得有道理,换成是我也不能放心。”
梁丰松了口气。
可是姚远的话还没说完,他道,“我看这个方案就放弃了吧,国航直接向波音公司采购,深发行、联合银行提供融资服务。”
“嗯?”梁丰没反应过来。
汤主任也有点傻眼了,这么就放弃了呢?
傻子都看得出来姚远提出的分期买飞机方案对国航只有大大的好处没有坏处的,用最少的钱就能得到想要的飞机,除了一道所有权转移手续,其实和自己的飞机没有任何差别。
当你明确知道房屋租赁市场是供小于求,只要手里有房子就能租出去,一年交付的新房售价100万一套,而手里只有100万,这个时候该怎样选择?
在没有购房贷款政策时是没有选择的,只能付全款买。
现在有这么一家银行愿意为你提供贷款,你只需要支付30%的首付款就能买到一套房子,大多数人都会拿这100万交首付买三套,用房租来还房贷,还完房贷得到三套房子,前期需要的仅仅是100万,而不是300万。
实际情况也许没有这么乐观,但是理论是没有错的。
尤其对国航这种发展前景极好的航司来说,他们的国际航班在全国航司里是最多的,全都是黄金航线。
所以,汤主任向他们转达了姚远的分期买飞机方案后,国航管理层都乐疯了,第二天就派出了第一副总梁丰率领的谈判代表团过来。
现在姚远反悔了,他们傻眼了。
汤主任以为姚远是因为免责协议生气了,连忙说,“姚先生,这个免责协议,唉,不是国航小心眼,是的确情况比较特殊。”
他看了看梁丰,道,“梁总,这个免责协议能不能不签?要不缩短一下年限,搞个一两年就算了。”
李朝红忍不住了,很强硬地说,“汤主任,梁总,我们是不会签署免责协议的,航空租赁里面没有这样的操作。”
他非常生气,要知道,现在是国航主动找上门寻求帮助,而且对飞机交付的时间提出了非常严格的要求,并不是华银航空租赁上赶要做这笔生意。
背靠联合银行,华银航空租赁服务公司的生意根本不发愁的。
这笔交易的主体是华夏国际航空公司和华银航空租赁服务公司。深发行是提供华夏币贷款,联合银行提供港币或美元贷款,资金如何操作主要是这两家银行的事情。
梁丰等人就很尴尬了,一时之间气氛冷了起来。
扫视了一圈,姚远说,“今天就先谈到这吧,大家都先斟酌斟酌,这里面的确有些问题我没有考虑到。梁总,我们明天再继续谈。”
“好,好的。”梁丰背后出了冷汗,谈判如果失败,他的责任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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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颇有些不欢而散的意思。
整个过程都没有开口说话的高健和潘杰,连同李朝红,会议结束都,不约而同地跟上了姚远。
何雪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对姚远说,“高总他们过来了。”
“请他们到办公室谈。”姚远头也不回地说。
.一到办公室,李朝红就抱怨道,“姚先生,波音-747-400的订单已经排到了1997年,我们无论如何是没办法在一年之内获得三架的。这种新型号是五年前才正式交付的,很多航司都下了订单。”
“再者就是免责协议的问题,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嘛,别说航空租赁公司,飞机制造商也不会签署这样的免责协议。飞机是精密机械,在运行过程中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的。”
眼看李朝红还要继续说,何雪莉连忙打断,“李总,这些情况姚先生都考虑到了。”
李朝红生生憋住了。
姚远示意他们坐下,挨个发了烟,自己点上抽。
其他人不敢抽,不是不抽烟,而是因为何雪莉在。
姚远怎么看待他和何雪莉之间的关系不重要,关键是手底下的人都把何雪莉看成姚远的女人、枕边人,而不仅仅是办公室主任这么简单。
至于林书婷,在他们眼里,那是神秘的正宫娘娘,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
“老高,你怎么看这个事?”姚远问。
高健是对姚远最忠诚的人之一,他很干脆地说,“老板怎么说我就怎么干,其他的不重要。”
姚远却道,“我让你说你的意见,别来这套。”
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高健清了清嗓子,说,“国航的要求很过分,不过应该给予理解。他们的情况毕竟是不同的,在这方面提出更高的要求理所应当。我相信,如果只是进行商业运营,国航不会提这样的要求。”
潘杰却有不同意见,“这样的免责协议有什么意义呢?说句难听的,如果出事了,那就不是赔款的问题了。”
他这句话算是一针见血了。
缓缓点了点头,姚远说,“我说没有考虑周全就是因为这个,并不是因为他们提出的免责协议而生气。真要出点什么事,咱们就都是国家的罪人,马虎不得。”
此时李朝红也意识到性质的完全不同了,愣在那里。
姚远看了看何雪莉,何雪莉拿出笔记本翻开看了看,说,“法国沃德投资集团早在1992年初就和波音公司签署了采购合同,采购12架波音-747-400,1993年初,姚先生要求瑞士超级航空向波音公司提出了一项采购计划,其中包括20架波音-747-400。”
此时,三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姚先生手里有订单。
李朝红吃惊不小,道,“这么说这些飞机正在生产?”
“一部分已经进入适航飞行,剩下那一部分1995年6月之前完成交付。”何雪莉说。
参加过管理层大会的都知道法国沃德投资集团和瑞士超级航空都是姚先生的产业,这些全新的波音-747-400还不是任由姚先生处分。
姚远说,“这些飞机原本计划拿出一部分来给新北航的,国航的保障任务紧急,我不能坐视,优先给他们三架。只是这个安全问题,我现在的确不知道应该怎样来保证,免责协议解决不了问题。”
大家陷入了沉思。
能够为这样的保障任务出一份力,那是光荣的,是每一位华夏人的荣誉,也是华夏企业家的荣誉,是义不容辞的。
高健忽然说,“老板,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多虑了?用作专机的飞机都是要经过全面检测和改装的,这些国航是肯定清楚的。他们提出签免责协议,就是因为太谨慎,这个可以理解,不过我们不用太担心。”
“确定是这样的?”姚远不了解这块。
李朝红知道的比较多,道,“有专机的国家都是这么做的,像美国,他们甚至是定制的,而且全程有FBI和相关部门的人监督,一些关键地方干脆就是军方的人来做。”
姚远恍然大悟,是啊,国之大事,怎么可能不慎重呢,是自己考虑得太多,因为不了解。
李朝红说,“我之所以强烈反对签署免责协议,是因为国航明知道专机使用的程序,依然要求签署免责协议,他们不是担心飞机的质量,真正目的是把所有的风险都转嫁到华银航空租赁身上,这是非常过分的。”
姚远微微点头,也不知道他是认同李朝红的观点呢,还是表示已经明白了李朝红的意思。
“好,先到这里,你们去忙吧。”姚远说。
潘杰连忙说,“姚先生,汉中省派人来联系我,希望能和我谈一谈合作方面的事情,省府一位郑副省长要见我。您看这事……”
“去吧,没坏处。”姚远说。
高健问,“日本那边的事……”
姚远略作犹豫,道,“按计划来吧,让小鬼子也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好,我已经安排好了,打个电话就能启动。”高健振奋道。
从争夺土库曼斯坦油气资源开发权到现在,姚远已经布局大半年了,华夏联合银行是最后一击的主力部队,高健一直在等总攻命令。
等三人走了,姚远来兴致了,说,“下午没什么事,去看看兵马俑吧,我还没看过。”
“好呀!”何雪莉一愣,顿时高兴起来。
马上出门。
可是看到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林威、林小虎、姜勇以及十几名警卫,何雪莉的情绪受到了一些影响,也许这一辈子都享受不到二人世界了,不过她很快就又恢复了过来,这样的时光也是难得的。
林威是为了兵马俑跟着来的,完全没有考虑到何雪莉的心思,在这一方面,林威的情商还不如林小虎。
这么多人跟着,何雪莉不敢和姚远有过于亲密的举动,对她来说是一个遗憾,但也知足了。
长安是十三朝古都,盛世大唐的首都就是长安,是世界四大古都之一,是华夏历史上建都朝代最多、时间最长、影响力最大的都城之一。
后来人们发现长安的地铁修建速度非常慢,仔细一看,原因让人大跌眼镜——古墓太多!
另一个鲜为人知的事实是,长安有非常多低调又牛逼的大学,大多数是工科类大学。
可以这么说,华夏的航空航天、船舶、通信、电子等高级研究人才,一多半都是在长安这些大学里毕业出来的。未来的空军四剑客,歼-10、歼-20、运-20、轰-20,都是在长安读的大学。
可以说,长安的这些高校,撑起了华夏军工研发的半边天。
以至于越来越多的人对华清、大北这两所公认的华夏第一、华夏第二名校产生了越来越多的质疑——都特么为国外输送人才。
.饶是林小虎这些自称粗人的人,在看了兵马俑之后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两千多年前建造的秦朝兵马俑在向世人无声地述说着,在两千多年前,华夏已经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文明。
华夏人的民族自豪感是与生俱来的,华夏人的傲骨是与生俱来的,新中国成立,是一个用血肉重铸华夏民族之魂魄的重要标志。
从那以后,我们的目光只对准了世界最强大的那个国家,因为其他国家不配成为对手,哪怕那个时候非常非常的艰难。
许多人说,看以前的照片、影视资料,发现以前的人眼里有光,那是自信的光,身在低谷却对成为世界第一深信不疑的自信之光。
是的,自80年代以来,到2013年之前,我们的经济得到了巨大的发展,是世界经济发展史上的奇迹,可是我们挡住了军事侵略却差点没挡住文化等领域这些软侵略,万幸,这一切在2013年之后得到了强有力的改变。
作为来自未来的人,姚远在这个时代里走进世界第八大奇迹秦朝兵马俑坑里时,感受非常之深刻。他那从来没有改变过的理想更加坚定了。
“古迹仍在,兵俑似昨,枭雄沉睡,一梦千古在。”往出口走的时候,姚远感慨一句,对众人说,“咱们华夏从来都是世界上最伟大最强大的国家,近代以来的屈辱不会把我们打倒,只会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
“我们这一代人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上,一定要为国家的繁荣昌盛做出自己的贡献,而不是把目光局限在赚钱上面。”
林威也感慨着说,“是啊,以前想去当兵,结果体检不合格,后来跟着阿远做生意了,以为没有机会报效祖国了,慢慢的才发现做生意也可以报效祖国。”
“我们家虽然移居香港了,但我爸经常告诫我们,以后无论去到哪里、做什么事情都不要忘记自己是华夏人,对祖国不利的事情坚决不能做。之前我的体会不深刻,开始在海外和西方国家的企业竞争的时候,才体会到心中那种下意识的民族自豪感,不需要别人督促都会下意识地去和他们对抗。这就是华夏文明的伟大之处。”何雪莉深有感触地说。
姚远笑道,“今天是来对了,走,我请大家吃肉夹馍。”
一行人过了马路进了路边的一家饭馆。
等上菜的当口,姚远说,“没有强大的军队就没有强大的国家,古今中外莫过于此。随着经济的发展,我们在海外的利益越来越多,靠什么保护我们的利益,靠强大的综合国力,强大的军事实力是综合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所以我们要大力发展国防工业,你们都知道,我是搞机械的,机械工业是工业之母。作为企业家,应当将企业利益和国家利益结合起来,要放在低于国家利益的位置。”
何雪莉说,“这就是你一直不计回报支持国防工业发展的原因。”
“没错,未来同样如此。”姚远指了指外面马路,“长安是国防工业重镇,是重要的军机研制基地,这里的高校是国防工业人才队伍的源头。我想和拿出一笔钱来设立一个研究基金支持长安各高校的研究工作,非军事用途的研究成果归我们,我想应该是没问题的。”
何雪莉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让我和西工大联系。”
林威连忙说,“我也出钱,我用自己的钱出。”
林小虎也说,“算我一份。”
“也算我一份。”姜勇接着说。
何雪莉道,“我也是。”
姚远一笑,“又不是捐赠,说到底还是商业活动,用不着个人出钱,让春风科学院出面和他们合作。”
长安西工大可不是西海工业大学,这边的西工大是正儿八经的工科类大学第一,连哈工大都要让三分。
这时,邻桌的一位年轻人好奇地看了过来,正好对上姚远的目光。是个年轻人,对上姚远不怒自威的目光,连忙躲闪开去了。
姚远却是注意到了,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似曾相识。
林威等人聊天的时候,姚远不时地观察那年轻人。他是一个人在那里吃饭,只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碗里没几块肉。
身材偏瘦,因为瘦,脸颊骨很突出,剑眉,三十多岁的样子。
姚远的记忆中有一个人和他很像,但是记忆中那个人是戴着眼镜的。
忽然,姚远恍然大悟,那个人年轻的时候可能还没近视呢!
姚远起身走过来,在年轻人不解的目光中在对面坐下,笑着问,“你是唐运红?”
“你是?”年轻人不无警惕地看着姚远。
这等于是承认了。
说是年轻人,其实姚远更年轻,只是他的心态一直没有办法完全进入状态,总是习惯性站在五六十岁的角度去看待人和物。
姚远于是可以确定眼前这位年轻人的身份了,他就是未来军用大飞机的总设计师!
更离谱的是,国产隐身战机的总设计师是他的上铺同学,他们俩都是西工大毕业的!
此时的唐运红应该处于事业低谷的状态,他的事业低谷就是航空事业的低谷时期。
因为众所周知的内外原因,很有希望接替运-10项目成为国产客机项目的MPC-75项目也夭折了,国产大飞机自此步入了长达十多年的停滞不前阶段。在这种情况之下,唐运红等一批人全部转到了军机项目。
唐运红的开挂人生是在转入军机项目之后开始的。
这位大神的成就不下于詹成贵,詹成贵是搞基础研究的,鲜为人知,而这位大神是搞总成的,是集大成者。
姚远没想到吃个拉面都能遇到大神,高兴地伸出手,说,“春风科学院院长姚远。”
“你是春风科学院的院长?”唐运红怀疑地看着姚远。
春风科学院的知名度远不如其他春风系企业,但是在国内研究机构这个领域,尤其是高尖技术研究领域,春风科学院异军突起,作为63研究所研究室副主任,唐运红太知道了。
可是,谁会相信那么厉害一个研究机构的负责人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如何快速证明自己的身份是个问题,这年代可没有电子识别技术。
不过姚远有的是办法。
“雪莉,拿笔和本子过来。”姚远招呼何雪莉。
何雪莉拿了笔和本子过来在姚远身边坐下。
唐运红看了何雪莉一眼就不敢直视了,这个女人太漂亮了,气场强大得很,让唐运红这种理工人才不敢对望。
姚远在本子上“唰唰”写了起来,写了足足有五分多钟才写完。因为隔着不远,唐运红可以看到一些内容,何雪莉发现他的脸色在迅速变化着,从一开始的存疑到略带疑惑,然后是严肃,最后是震惊。
写完之后,姚远把本子连同笔放在唐运红面前。
唐运红连忙拿起来看,抓着筷子的右手都忘了放下了。
这一看就是十多分钟,然后慢慢放下本子,盯着姚远只问了一句话,“这个问题的理论解决了,工艺能解决吗?”
他相信姚远是春风科学院的院长了。理论问题本来就是唐运红几年后解决的,姚远脸不红气不喘地直接拿出来,至于工艺问题,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还要等十几年。
现在工艺问题不是问题了。
姚远抛出了重磅炸弹,道,“春风科学院有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有这玩意儿工艺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唐运红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姚远。
他太知道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意义了,当年日本东芝公司偷偷卖给苏联几台,美国佬恨不得再给小日本来两颗原子弹尝尝的。
63所研究所研究室副主任,说白了,唐运红现在就是在坐冷板凳,搞理论研究,因为自从MPC-75项目夭折之后,已经没有需要他的项目了。
尽管MPC-75是与德国MBB公司的合作项目,不能算是国产,但总比给别人做组装来得好(上飞),因为MBB公司答应进行全面的技术合作,华夏可以得到MPC-75客机的全部技术。
可惜,到底还是夭折了。
坐了冷板凳的唐运红自然不知道一些军工企业已经和春风科学院进行合作,使用春风科学院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进行关键零部件的加工,当然不知道国内竟有这种国之重器。
震惊过后,唐运红回过神来,摇头说,“对不起啊,我没有下海的打算。”
春风科学院是属于民营企业的研究机构,这一点唐运红是知道的,他也就判断出了姚远的来意,他以为姚远是专门过来找他的。
姚远笑着说,“唐主任误会了,如果没有在这里遇到你,我也会到63所拜访你。春风科学院正在和长飞厂谈技术合作,离不开63所。”
“技术合作?好事啊。”唐运红一听不是挖人而是技术合作,顿时来了兴趣,他听同学说过,春风科学院的科研实力非常强,涉及面非常广,据说单单在新西伯利亚的研究中心就有三千多名研究人员,其中有好几百位科学家,放在任何一个国家这都是一支非常强大的科研队伍了。
姚远说,“你看要不这样,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去长飞厂参观参观?”
“这个……”唐运红犹豫着。
他当然不是有顾虑,而是要去参观军机厂,那需要相关部门的批准和邀请的,他一个冷衙门的副主任是没有这个权力的。
姚远笑着说,“先去长安厂再去63所,我们有人联络,这方面你不应担心,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你的安排。你今天是过来游览的吧?”
“是,是。”唐运红有些尴尬,“趁着有点空闲过来看看兵马俑,没关系,我现在没事。”
他现在并不知道,这是他三十年之内唯一一次参观兵马俑。他就是长安本地人,在长安市,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游览兵马俑。
对唐运红来说不是。
他的冷板凳坐不了多久,因为他很快就要参与到“飞豹”战机的研发工作中去,从那以后,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军机研制上面,连回老家的机会都难得,更别说出去游览了。
唐运红是出了名的拼命。
最后能够成就大业的科研大牛们,往往都是拼命三郎,詹成贵如此,唐运红如此,他的上铺同学、四代机总设计师张伟国如此,后来因为疲劳过度在飞鲨战机首次着舰后的第三天牺牲的罗阳总师亦是如此,太多太多,不胜枚举。
正是他们扛起了华夏军备赶超、引领世界先进水平的大旗。
一行人便乘车往长安厂方向去了。
在路上,姚远给钟卫国打了电话,他昨天就到了长安。
设计科研基金和西工大进行合作不是一时兴起,再加上长安厂希望和春风科学院进行更加全面和深度的合作,这些事情都需要钟卫国来牵头。
而且,钟卫国还有事情希望姚远帮忙呢。
姚远等人一到长安厂大门就看到了钟卫国带了一大拨人在迎接,连忙下去大步走过去,远远伸出手,“首长,这个阵仗我哪里受得起。”
钟卫国一指身边五十来岁的带点小驼背的小老头,道,“陈厂长安排的,一定要让你感受到长安厂的热情。”
“陈厂长,我惭愧,我惭愧啊。”姚远连忙握着陈厂长的手不住的说。
陈厂长说,“姚院长,全厂上下早就盼着你能来一趟了。”
寒暄几句,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里面走去。
没有安排职工啊学生什么的在两边排队欢迎,姚远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的唐运红再也不怀疑姚远的身份了,不过他也没有了凑上前的资格了,姚远身边都是领导。
陈厂长亲自陪同姚远参观了长安厂。
厂房老旧,设备落后,但是职工们的精神面貌非常好,斗志高昂。长飞厂一直是姚远佩服的一家军机厂,在几十年内坚守住了阵地,在极其有限的技术条件下拿出了部队需要的飞机,继而在二十一世纪的第二个十年里一飞冲天。
无论怎样看,这家军机厂都是伟大的。
飞机制造厂一般都有自己的机场,长安厂也不例外。姚远在机场停机坪上看到了一架伊尔-76,科研人员早就对其上下其手展开了研究。姚远对此感到欣慰。
这架飞机是姚远捐给长安厂的,空军飞机都不够用,哪里舍得拿出这么珍贵的飞机让长安厂拆卸研究。
姚远回头找唐运红,招手把他叫到前面来。
唐运红连忙上前。
姚远指着伊尔-76说,“仿制伊尔-76要多长时间?”
这个问题就强人所难了,唐运红是对伊尔-76展开研究的科研人员之一,但也不可能给出具体时间来。
陈厂长好奇地说,“姚院长认识小唐?”
“在饭馆碰到了,我很认可唐主任的研究理论。”姚远笑着说。
“小唐很努力。”陈厂长说。
长安厂和63所在隶属上是两条线,但关系太密切了,除了发工资的地方不一样,大家都把彼此当成同单位的人来看待。
此时唐运红却急剧思考着,微微摇头说,“伊尔-76的很多技术已经落后了,不具备仿制的价值。不过这款飞机的气动外形值得借鉴。另外的关键是就是发动机,我们造不出这样的发动机。”
此时的小唐已经开始展现出自己的远见了。
出乎意料的是,陈厂长点头赞头,“小唐说得没错,毛子的航电系统做得太粗躁了,和美国造的运输机差距非常大。”
未来是航电技术的天下。
有远见的厂长,有远见的设计师,造就了伟大的飞机制造厂。发动机问题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解决的,这东西光是用钱砸是不行的,但是用钱砸是首要前提。
90年代的国营研究机构显然是没有这个条件的。
上一辈子姚远搞了半辈子的技术研究工作,绝大部分时间是在央企下属的研究机构里,他太清楚这段艰难的历史了。
开会的时候,姚远得知长安航发厂已经继续进行斯贝发动机国产化工作。长安航发厂的副厂长正在通报相关情况。
这样的会议是不允许民企参加的,但是春风科学院不一样,因为背后有部队的背书。再加上他是新联航的股东和运营方,再加上此前和部队更加密切的关系,这些问题都不会成为阻碍。
长安航发厂副厂长说“……目前我们已经给斯贝发动机国产化项目投入了三百万的资金,全力推进斯贝发动机的国产化工作以保障新式战机的研发进度……”
“对不起。”一直只听不说的姚远停下笔,突然抬手打断了副厂长的话。
大家都看向姚远,不解。
姚远问副厂长,“抱歉,您刚才说投入了多少钱?”
副厂长微微昂了昂下巴,深陷的眼窝里双目炯炯有神,不无自豪地说,“三百万元。”
“三百万?”姚远又问了一句。
副厂长很肯定地点头,怕姚远不相信似的,指着报告说,“对,是三百万没错,这里面有一部分是我们全厂职工凑的,做不了假的!”
姚远不说话了。
气氛悄悄的冷了下来,许多人心里都在打鼓。难道长安航发厂真的报了假数据?为了和春风科学院合作也不能弄虚作假啊!
陈厂长连忙说,“姚院长,这个假不了的,如果你不信,可以去航发厂调查一下。斯贝发动机国产化项目是重点项目,是优先保障的。”
钟卫国明显的感觉到姚远的情绪低了下来,甚至出现了生气的苗头,低声说,“小姚,你如果不信,我让人调查。”
此时的姚远沉浸在心酸的情绪当中,他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饶是再世为人。
一个足以推动军用发动机技术向前发展至少一代的重点项目,竟然只投入了三百万元!
而且还有一部分是职工凑的!
无他,没钱!
他何止心酸。
早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长安航发厂已经装配出了斯贝发动机,并且在英国完成了飞行试验,可惜因为某些原因,国产化进程中断了,这一断就是十多年。
这么一耽搁,一直到二十一世纪第一个十年,飞豹战机才能用上国产化的斯贝发动机,整整用了27年!
“造不如买买不如租”害死人,某些人应该被挫骨扬灰!
姚远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让大家误会了,他摆手摇头,道,“不,不,三百万太少了,太少太少了,这点钱只够做几次风洞试验,太少了!”
一款新型涡扇发动机的研发经费动辄数亿乃至十几亿美元,能够在预算内完成研制算是好的,很多时候都免不了要追加预算。
尽管斯贝发动机国产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新型号,但说破大天去,区区三百万华夏币的经费都是少得令人震惊的。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质疑,而是认为投入太少!
钟卫国松了口气,陈厂长松了口气,长安航发厂副厂长松了口气,大家都松了口气。
何雪莉低了低头,情绪也不太高。
三百万华夏币大概是香港顶级富豪一个月的开销,可是这笔钱在这里,却是一个重点航发项目的全部研发资金。
别人不说,姚远的波音-747-400专机在国内飞一个起落就要至少80万华夏币,这还没有计算折旧和损耗,仅仅是明面上要付出的成本。
外国人搞不明白华夏人为什么能够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下研制出原子弹,他们永远也搞不明白。
钟卫国知道打土豪的时候到了,开玩笑地说,“姚院长,要不你给投资点?”
“好,春风科学院先拿出三个亿,花完就追加。”姚远想都没想,道。
长安航发厂副厂长那一瞬间有些耳鸣,“多,多少?”
“第一批资金三个亿。”姚远咬字清晰的说。
除了姚远的人和钟卫国,其他人全都被震得倒抽凉气。
钟卫国问,“什么条件?”
此时只有他还能如常地和姚远交谈了,其他人已经晕了。
3亿可以把长安航发厂买下来还有钱剩下。
姚远实话实说,道,“民用型号技术归春风科学院。”
钟卫国等了半天发现姚远没有继续往下说了,奇怪问,“就这么简单?”
其实不简单了,但是对军工企业来说,这就是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姚远肯定地点头。
他向众人点了点头,说,“斯贝发动机和美国普惠公司的F404涡扇发动机技术水准相同,最大推力和油耗方面优于F404涡扇发动机。斯贝发动机也是我国获得的第一种涡扇发动机,这款发动机的用途很广,不但在多种机型上使用,其舰用型号还被日本大量采购,用在他们新建造的多款驱护舰上。大家都知道,斯贝系列发动机有军用和民用两种,春风科学院投入资金和技术人员与长安航发厂搞斯贝发动机国产化,我们当然是有所求的,这个条件就是我刚才说的,开发出来的所有民用型号技术归春风科学院,民用领域的新技术专利归春风科学院,当然,春风科学院会按照市场规则支付相关的专利费用。”
所有的军用技术都可以改为民用,但不是所有的民用技术都可以转为军用。姚远这么说,向长安航发厂表达了足够多的诚意。
其实,钟卫国也好,长安航发厂也罢,根本不在乎可以转为民用的技术,他们是重点军工厂,生存下来只有一个目的——提供部队所需要的产品。不是为市场提供产品。
军转民开展得轰轰烈烈,但实际效果差强人意,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离开了国家拨款的军企,很难继续一心一意搞军事装备研制。
钟卫国说,“我看可以,用现在的潮流来说,这就是双赢。长安航发厂和春风科学院合作搞斯贝发动机国产化项目,一个项目两条线,相互推进,各得其所。”
长安航发厂的副厂长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说道,“姚院长,只要不把军用技术这块排除在外,我们长安航发厂完全没问题,我代表长安航发厂表个态,斯贝发动机项目衍生出来的所有民用技术以及民用型号都归春风科学院,我们不要一分一毫。”
姚远毫不犹豫,“好,那就这么定了。”
.斯贝发动机是老牌工业强国英国的产品,开发这款发动机的公司是大名鼎鼎的罗罗公司,以前和劳斯莱斯汽车是一家,分家后,造发动机的部分则叫罗伊斯罗尔斯公司,简称罗罗公司。
斯贝发动机是一个系列产品,后来改进出来的MK202航空发动机装到了号称世界最强三代半战机的阵风战斗机上面。
十多种军民用飞机、十多种舰艇都在使用斯贝发动机。
可见,当初我国在70年代初就决定引进斯贝发动机及其全套技术是极具远见的。可惜因为某些原因,在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国产化工作之后,这个项目不幸停滞了。
姚远是不会做亏本买卖的,如果他是单纯的支持祖国航空发动机事业,完全可以采取其他方式提供资金,而没有必要进行商业上的合作。
春风科学院本身就是一个吞金巨兽,每一年归姚远的分红一分不剩都投入了春风科学院,以至于他个人可以使用的资金远比林威的少。
即便如此资金依然是紧张的,而姚远又必须要维持对春风科学院的高投入,至少要持续二十年以上。
在这种情况下,为春风科学院寻找能够尽快投入商用的应用技术合作项目就成了当务之急。
长安航发厂急需把斯贝发动机的国产化工作做完,可是他们极度缺乏资金,春风科学院有资金有技术能力,但是缺乏好项目,两者合作简直是完美,进度是会大大提升的。
很多公务机都在使用斯贝发动机,如湾流、庞巴迪等,著名的“三叉戟”客机所用的发动机也是斯贝系列。
民用版的斯贝发动机使用范围非常广,这就是市场。
这只是春风科学院与长安航发厂的合作,春风科学院和长飞厂还有更多的合作需要谈。
一场会议开到了下午五点多,午饭都是在会议室匆匆解决的,全程无尿点,每一个议题都是实务,当场讨论达成共识,会后草签协议。
姚远的工作作风非常对部队企业的胃口,双方谈得很愉快。
会后聚餐,合作的框架基本谈好了,大家都很开心,长飞厂食堂弄了一顿非常丰盛的晚宴,酒是杜康酒,非常好喝。
这一晚,姚远喝大了。
次日,詹成贵带领的谈判团队就开始和长飞厂、长安航发厂开始了具体谈判,敲定各种细节,这些就不用姚远操心了。
钟卫国找到了正在喝早茶醒酒的姚远,看见何雪莉正在伺候他,不由的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小姚,好生活。”
何雪莉大大方方的问好,“钟助理早上好。”
说着就往里间去了。
钟卫国升官了,以前是部门主任现在是助理,是谁的助理就不言而喻了,否则怎么能算升官呢。
等何雪莉进了里屋关上门,钟卫国低声问,“昨晚你们俩住一块儿了?”
“你还管这个?”姚远反问。
上次是何雪莉代表姚远去京城签新联航合资协议的,钟卫国知道她和姚远之间的关系。
钟卫国笑道,“你要是我们的干部我肯定是要管的。”
姚远拿了件外套起身,道,“没你想的那么肮脏,我们之间的关系是纯洁的。大清早的,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走,散散步去,边走边说。”
“你住的是长飞厂的招待所,这宝殿是我们的。”钟卫国和姚远往外走,开着玩笑。
花园式招待所,是姚远喜欢的庭院环境,在这个时代里,是许多政府招待所、大企事业招待所的普遍样式。
从挂着红色五角星的招待所大门走出去,姚远信步往63所方向走去。林小虎、姜勇等人开着帕杰罗远远跟在身后。
钟卫国回头看了眼,笑道,“你的警卫级别比军区首长的都高。”
“不能全怪我,你也有责任。”姚远说。
钟卫国笑着点头,“是是是,所以我说你幸亏不是我们部队的干部,不然得当成熊猫保护起来。”
“说正事吧。”姚远说。
钟卫国也就不犹豫了,道,“我是来给长红机器厂当说客的。”
“长红?”姚远一愣,索性站住了脚步。
他很意外,自从和远大电器达成了长期合作协议,长红厂的军民融合发展应该是很不错的,比另一个历史好太多了。
再说了,长红厂是挺大的,但也大不到钟卫国亲自出面当说客的地步。华夏不止这一个生产机载雷达的工厂。
钟卫国说,“是长红,军企的情况你也知道,长红厂好不容易趟出一条道路来,这对军企来说很重要。我就厚着脸皮找你帮忙来了。”
姚远彻底糊涂了,道,“我没明白什么意思。”
钟卫国想了想,道,“长红厂趟出了一条适合军转民的道路,上级是希望能够有更多的工厂像长红厂这样,我也不是诉苦,情况你基本也都了解,那么多兵工厂那么多职工,得养活啊,上级拨款大幅减少,很多兵工厂已经停止军工产品生产了,转而生产民用产品。”
顿了顿,他深叹一口气,“可是转产的情况不太好,产品销售情况很不理想。长红厂的军转民是一个典范,厂长倪宏提出了一个方案。把这些工厂整合起来,长红厂把零部件生产任务交给这些工厂来做,长红厂负责关键零部件的生产和总装。这样一来,既可以解决这些工厂的生存问题,又提升长红厂产品的生产效率。”
说到这里,钟卫国停了下来。
姚远听明白了,于是说,“这是好事啊,长红厂和这些工厂达成协议就可以实施了,没有问题的啊。”
长红厂要把自己的生产任务分出去一部分,交给兄弟工厂来生产,自己只负责关键部件的生产,在这个年代里,这种模式是很先进的。永安集团一直在施行的就是这种模式,把生产交给其他企业来做,永安集团只需要搞好设计和品牌运营和销售。
这叫代工生产。
倪宏能够想出这种生产模式,说明这个人还是有些创新意识的,但是他不重视技术研发是不争的事实。
钟卫国少见的露出一些尴尬的神色。
这让姚远意识到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今天汉中的天气很好,万里晴空,气温虽然仅有几度,但感官上并没有理论数值上理解的那么冷。
简而言之,天气预报让你在这种天气下穿棉袄,其实只需要一件厚一些的外套就够了。
姚远干脆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等钟卫国想好了再说。
确确实实地斟酌了好一阵子,钟卫国走过来在姚远身边坐下,说,“长红厂希望能够增加在远大电器中的上架率,希望远大电器可以把长红厂的产品列为主推产品。”
姚远忽然笑了,缓缓摇着头。
“你不答应?”钟卫国意外道。
姚远苦笑着说,“不答应什么,老钟,远大电器是我的没错,我当然可以让远大电器这么做,但从企业运营的角度来说,我是不能随便干涉其运营的。否则这和老蒋指挥作战有什么区别。”
钟卫国明白了,“有没有其他办法,长红厂的诉求就是扩大市场份额,这对许多水深火热之中的兵工企业来说是救命的钱啊。”
他不懂企业运营,倪宏提出的这个想法可以为很多兵工企业带来订单,能够挽救这些处境很难的工厂,这是他看重的。
姚远说,“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么说吧,远大电器是什么情况,其实我也不清楚了。远大电器是远大集团全资控股的企业,远大集团是春风集团全资控股和管理的企业,这里面隔着一层呢,每年交到我手的报表都不显示远大电器的情况的。”
他要是挨个企业都看都管,早就累死了,那么多企业呢。
“长红厂希望提高上架率,希望被重点推销,我建议直接和远大电器谈,远大电器的机制很完善,只要达到要求,无论是哪一家的产品都可以获得重点推介待遇的。而且我记得长红厂在远大电器的份额好像是最多的。”姚远说。
谁的产品进入了远大电器就意味着获得了稳定且巨大的销量,这是共识。所以远大电器制定了严格的准入标准,有一条达不到都上不了货架。
有能力消费家用电器的绝大部分是城市家庭,而远大电器已经完成了全国大中城市的布局,分店规模上千家,借助逆风物流细耕城乡结合部,打得另外两家刚刚起步的对手哭爹喊娘。
钟卫国说,“长红厂应该是谈过的,可能不太好办才请求上级提供帮助,一番辗转就找到了我,事关上万名职工的生活,我不得不重视啊。”
姚远想了想,问,“想听我的建议吗?”
“当然,你说。”钟卫国道。
姚远沉声说,“很难说倪宏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倪宏的说法过于牵强。这里面可能涉及远大电器和电器厂商之间的争斗。”
卢公明被拿下了,周飞刚刚接过远大集团,立足未稳的时候,出现一些其他问题很正常。
这也是姚远不敢轻易答应钟卫国的原因。
钟卫国一想,马上说,“小姚,如果会影响到远大电器的经营,你就当我没说过这事。”
他是分得清楚轻重的。
姚远却是摇头说,“这个反而是次要的,远大电器能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这点抗风险能力还是有的。我觉得奇怪的是,倪宏提出的这个方案只能解一时之急,长红厂的产品不可能一直是销售主力,这是市场规律,以后怎么办呢,你说的上万名职工以后又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呢,我都愁死了。”钟卫国叹着气说。
姚远给出了他的建议,“把长红厂的民品部分剥离出来吧,和那些实在是活不下去的小兵工厂合并组成新的长红电器集团。”
“你继续说。”钟卫国道。
姚远分析道,“长红厂是生产机载雷达的,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部件,就这么荒废了太可惜了。或者把军品部分剥离出来并入其他军企,保留住珍贵的生产能力。”
“长红厂兼并其他小工厂后做大,投入资金研发新产品,大力发展国内市场的同时开拓海外市场,用长红电器的利润来反哺保留下来的军工企业。军工企业向长红厂转移能够用于民用产品生产的技术。这样一来,可以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
姚远说,“老钟,我不瞒你说,长红的电视机已经出现技术跟不上的迹象了,倪董事长好像对开发新产品兴趣不大,长久如此,长红的产品很快会被市场淘汰,如果远大电器硬是要向顾客主推这样的产品,早晚有一天远大电器也会受人诟病,也会出问题。”
钟卫国完全明白了,他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惭愧,道,“小姚,对不起,是我没搞清楚情况。”
“你对企业经营了解不多,可以理解。”姚远说。
他有一句话没说出口——你被人当枪使了。
不过,等钟卫国回过神来,他很快就会想明白。
看样子远大电器那边出了问题,姚远心里暗暗道。
姚远要去63所,钟卫国也跟着走。
63所离长飞厂很近,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姚远径直找到唐运红,对伏案研究技术图纸的唐运红说,“老唐,春风科学院要和长飞厂合作搞大运了,我想让你当总设计师。”
一句话把唐运红震得手里的画笔掉了,也让钟卫国大吃一惊,这么个小年轻怎么能当总设计师呢。
春风科学院投入资金,联合长飞厂、63所、长安航发厂,组建华夏春风商用飞机有限责任公司,这是上次会议的最大成果。
从名字可以看得出来,这家有限责任公司地位非常重要,是唯一以总部集团名字命名的企业。
这家公司是实施一切商用飞机项目的主体。
姚远看着愣怔的唐运红,“老唐,你敢吗?”
“敢!”唐运红下意识地说,“有什么不敢的!是,是要造大飞机?”
运-10的夭折是国人的痛,更是唐运红这些从事大飞机研制工作的技术人员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是的。”姚远干脆利落地说,“造可以媲美波音-737的大飞机,造我们华夏人自己的波音-747。”
唐运红下意识地问,“经费有保证吗?”
运-10是怎样夭折的不是秘密。
当初项目团队申请8000万华夏币进行后续的研究,那时样机已经完成高原试飞了,就差临门一脚。可惜,区区8000万华夏币的经费申请被打了回来,理由是没钱。
这么大一个国家再困难,财政也不会拿不出区区8000万元来。
运-10项目下马,研究团队解散,有的转去搞军机,有的另谋他路,有的则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湮没在历史之中。
让人愤怒的是,所有的技术资料都没了,如果说这背后没有人里通外国搞鬼,谁都不信。就在运-10下马第二年,上飞厂和道格拉斯飞机公司签订了协议,组装生产DC-80客机。
明明快有自己的大飞机了,却重新回到替别人组装生产的道路,令人愤慨,可悲可叹可恨!
这是外国飞机公司对华夏航空制造业的绞杀。
唐运红不知道这背后的深层次原因,他只知道因为经费断了,运-10不得不下马。
他忍不住说,“姚院长,大飞机研制不像其他工业产品,不但需要持续性的庞大资金投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从生产出样机,还要进行一系列的适航试飞,光是这个过程就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顿了顿,他说,“如果希望尽快获得收益,我建议还是算了。”
他知道春风科学院是企业性质的研究机构,他们要依靠自己造血来维持,他们是没有国家财政拨款的,一个十年之内都不会有任何收益的重资金项目,不符合企业的性质。
唐运红这么说也是为姚远着想。
姚远坐下,说,“我慎重考虑过,春风科学院已经决定将第一个项目定为商用大飞机,长飞厂、长安航发厂和你们63所也同意了。经费由春风科学院一力承担,你不需要担心经费。”
他拿出春风商飞的项目账户复印件递给唐运红,“第一笔资金已经到账,八个亿,全是大飞机项目的经费。”
姚远比出了一个“八”。
这是姚远在远大电器里去年一整年的分红,此前这笔钱全部划拨给春风科学院的。
唐运红被一连串的“0”震傻眼了,刚刚给了长安航发厂3个亿,现在又拿出8个亿来,这个姚院长到底有多少钱啊!
最关键的是,这是实实在在的8个亿!
唐运红竭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又问,“我担任总设计师,怕是,怕是不合适……”
“合适,63所同意,长飞厂也同意。”姚远一句话打消了唐运红的顾虑。
唐运红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好,好,我有信心,八个亿够了,完全够了,我一定能把自己的大飞机搞出来!”
“老唐,关于经费的使用,有几句我要提前跟你说。”姚远严肃道。
唐运红连忙坐直了腰板,立军令状一般道,“你放心,我保证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大幅缩减行政开支,把钱都用到试验上!”
“我就怕你这样。”姚远摇头说,“我要跟你说的是,放心大胆地花,只要是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尽量用钱解决,把所有的精力集中在研制工作上。八个亿算什么,后续还有好几个八个亿,经费上不封顶。”
他盯着唐运红的眼睛,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们的大飞机首飞当年,一定要比同期的外国同类机型要先进,能做到吗?”
唐运红仅仅思考了几秒钟,果断地说,“可以,我可以立军令状!”
“好。”
姚远知道,唐运红酝酿已经不是一两年了,他完全有这个能力。
姚远说,“我买了两架二手飞机,一架是空客的A-320,一架是波音-737,都给你们用作拆解研究。”
A-320是新型号,代表的是当前世界上客机的最高水平,波音-737更是一代名机,市场霸主。
这样的研制条件比此前的运-10项目团队不知道要好多少百倍!
“准备准备上任吧,研发团队你自己挑,需要协调的去找你们所长,你们所长协调不了的,给钟卫国助理打电话,他会帮你解决。”姚远说。
唐运红连忙问,“在哪里搞?”
“南港,春风科学院总部,那里的设备更先进,场地也更先进,需要做什么试验要用到什么试验场,也是和钟卫国助理联系,请他协调。”姚远说。
像风洞试验这些是只能请钟卫国协调的,春风科学院没有这样的场所。
钟卫国只能表态,道,“唐总,我给你写几个号码,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们也会有一个工作小组进驻,日常问题和他们联系,他们解决不了的再找我。”
“好,好好好!”
离开了唐运红的办公室,钟卫国才不解问,“他能行吗,这么年轻。”
姚远笑道,“我比他还年轻呢。”
“你不一样。”钟卫国摇头说。
姚远道,“三十多岁是最适合的年纪了,这个年龄段是身体素质最好的时候,技术积累也足够。我第一次见到唐运红的时候,写了一道题给他,是解决气动布局难点的一个理论。这个理论是世界顶尖水平的,唐运红看明白了,说明他是有这个水平的。”
“不过我要提醒你,虽然说是四家联合,但是其余三家只是通过技术合作的方式占了一点股份,主要的风险和责任都在你身上,到头来失败了,所有的损失都需要你自己承担的。”钟卫国说。
姚远呵呵一笑,“这可是大飞机项目啊,你们愿意交给春风科学院来牵头搞,我做梦都会笑醒,我才不在乎那点钱,即便失败了,也可以积累大量的研究数据。”
说白了,长飞厂、长安航发厂、63所把人借给春风科学院,然后在春风商飞里占一点股份,春风科学院以每年固定分红的方式给三家钱,充当借过来的人的劳务费,大飞机项目要是搞成了,这就是四家的功劳,要是失败了,春风科学院自己承担,其他三家最少都能得到每年一笔的固定“分红”。
这种条款可以说是屈辱性的,但是姚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因为他可以搞大飞机。允许民营企业和民营研究机构搞大飞机,这样的机会只会在90年代有,汉中省有一家生产特种车辆的工厂就抓住了这个机会拿到了相关资质,后来研制的特种军用车辆出口多个国家。
其实整个90年代有不少民营企业都获得了军用装备研制的资质,但是在国内军费紧缩时期,打不开国外市场意味着死亡,很多企业都扛不到2003年之后,最后留下来的也就宝鸡的那一家。
春风科学院不但获得了研制大飞机的资质,还能得到长飞厂、长安航发厂和63所的支持,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姚远哪里会在意那点钱。
詹成贵过来之后,姚远就亲自代表春风科学院与长飞厂、长安航发厂、63所签订了正式的合作协议,也代表着华夏春风商用飞机有限责任公司宣告成立了。
长飞厂、长安航发厂、63所占的股份全部加起来也不到10%,他们认为是象征性的,可是如果按照未来华夏民航客机市场来计算,这点股份就是一大笔钱。
签署了合同之后,春风科学院马上和三家进行了技术上的统合,把所有关于大飞机的技术资料全部整理出来复印一份运往春风科学院,唐运红完成了团队的组建之后,启程前往春风科学院,大飞机项目自此启动。
这边的事情刚刚结束,汤主任就打电话过来说希望能够马上开一次会,就国航分期买飞机的这件事情再进行一次谈判。
这一次,国航把姿态放得很低。
上次谈判结束之后,汤主任把梁丰和王文叫过来,开门见山地问,“梁总,为什么一定要让华银航空租赁公司签署免责协议,免你们国航的责。”
梁丰很尴尬也很无奈,“飞机毕竟转了一手,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如果有问题,免责协议管用吗,该你们的责任,有这几张纸你们就不用担责了?”汤主任不客气地说。
梁丰无言以对。
王文说,“汤主任,我们主要是从安全的方面来考虑的。”
“我看人家华银航空租赁说得没错,飞机有问题那也是制造商的事。你们别跟我说专机的事,民航客机改专机要经过什么程序你们是清楚的,这个免责协议和专机无关。”
汤主任很不客气,“你们是不是认为人家不知道怎么回事,逼着人家签什么免责协议,以后出事了可以把自己摘干净?”
梁丰苦笑着说,“这些年发生了好几次航空事故,我们也没办法,不得不慎重啊,汤主任。”
汤主任看着梁丰,心里既无奈又气愤,忍着气说,“姚先生是我费了很大的力气请来的,你以为人家很愿意帮你们这个忙吗?你去打听打听,新联航、新北航,还有总部在瑞士的超级航空,加上在香港的华银航空租赁公司,人家手里的飞机比我们五大航司的加起来都要多。”
“他那么多航司都急着要扩大机队规模,凭什么要帮你们,还承诺一年之内交付三架波音-747-400,是你们有求于人,求人就要有个求人的姿态,他就真不搭理你们,你们能拿人家怎么样?”
汤主任恨铁不成钢地说,“别总是耍你们国企大老爷的作风,端国企大老爷的架子,现在国企不能包打天下了。”
梁丰被训得脸色涨红了起来,他的岁数和汤主任差不多的,堂堂厅级干部、副总经理。
汤主任可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他只想把这件事情办好。
“免责协议就不要签了,该走什么流程就走什么流程,人家是国际化企业,程序比我们的正规多了。我豁出去这张脸给姚先生打电话请求再进行一次谈判,你们不要把事情弄砸了。”
汤主任说,“有这么好的机会花这么少的钱就能拿到飞机,我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还节外生枝要求这个要求那个。”
……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汤主任和姚远联系请求再开一次谈判会,汤主任用的是“请求”。
姚远当然不会拒绝,高健、潘杰、李朝红没有离开长安就是在等。
于是,姚远等人再一次和国航坐到了谈判桌上,不过这一次谈判是放在长安宾馆,而不是西北航空总部大楼。
这也表明了姚远的态度。
谈判一开始,梁丰就说,“姚先生,我们放弃免责协议了,这里面是我们考虑得不够周全。其他条件都可以按照此前商定的来执行。”
姚远一听,就笑着说,“既然如此,那你们谈,我就不过问了。”
根本问题解决了,剩下的细节谈判就是李朝红等人。
梁丰很奇怪,眼睁睁地看着姚远起身离开,身后跟着那位很漂亮的女秘书,还有一位胖子也跟着走了。
“梁总,我们谈细节吧。”李朝红说,“我们老板不管具体事。”
华银航空租赁公司是合作主体,所以李朝红是主谈判手。
汤主任见状,也打了个招呼后跟着走了。
他留下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小姚。”
汤主任小跑几步追上来。
因为夏红华的关系,汤主任也跟着叫小姚了,以显得亲切。
“汤主任。”姚远停下脚步,示意其他人先走,林威倒是留了下来。
看见汤主任犹犹豫豫的样子,姚远说,“林威是帮我管钱的,他不是外人,汤主任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别这么说,我又不是什么大领导。”汤主任笑着说。
厅局级办公厅主任要不是大领导,那大领导的范围就相当狭窄了。
汤主任和林威往楼下走,信步在花园里走着,这才说道,“的确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您说。”
汤主任看了看林威,有些尴尬地说,“我想换一笔外汇,比较多,你在国外有企业,想请你帮帮看能不能操作一下。我这边给你华夏币,你在国外给我外汇。”
姚远愣了那么几秒钟。
汤主任忽然想到了什么,摆手说,“你别误会了,不是我的钱,是公家的钱。”
这就没问题了。
姚远问,“多少?”
汤主任说,“要换一百多万美元,不少。”
但是也不多。
可是,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都是一笔巨大的外汇。
姚远忍不住问,“汤主任,我能不能问一问这笔钱是用来干什么的?”
“今年出国考察、赴外培训等等要用到的外汇,上级拨付的外汇太有限了,我们只能想办法自己解决一部分。”汤主任无奈地说。
90年代,华夏的对外交流增加,各种赴外考察、出国培训什么的。民航总局要和国际接轨,学习国外的先进经验,当然也少不了考察和培训的。他们又不缺钱,和国外的交流只会更加频繁。
姚远点了点头,说,“不算多,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汇率就按照最高的来,小姚,你算是帮了我大忙了,这段时间为了换汇的事我都焦头烂额了。噢对了,新北航也参加一下吧,回去我就给这两家公司发文。”汤主任投桃报李地说道。
这事不好拒绝,否则民航总局会认为你不服从管理。
姚远想了想,说,“新联航就算了吧,他们毕竟不一样,出国比较敏感,等考察团学到了先进经验,再向新联航传达一下。”
汤主任想了想,点头,“也对,新联航背后毕竟是军方,好,就这么定了,你们……你们新北航派三个人吧,怎么样?”
出国考察是好事,但是把出国考察视为一项福利,逐渐成了许多单位的共识。
汤主任给新北航三个名额,一定是多了,否则他不会这么郑重地说出来。除了五大航司外,民航总局还有那么多下属单位,一个单位能分到一两个名额就不错了。
新北航毕竟是民营企业了。
此时,心有灵犀的林威一笑,说,“汤主任,我看要不这样,我们的费用我们自己负责,我们多派些人参加,您看怎么样?”
什么狗屁先进经验,再先进能有姚远制定的先进?
就当成出国旅游福利好了。
汤主任一愣,随即苦笑,“新北航财大气粗。”
“新北航毕竟是民营航司,怕是有人说闲话。”姚远解释了一句。
汤主任想了想,说,“小姚,这样,你们呢还是派人参加考察团,考察团不是旅游团,这次是真要学点东西回来的,总局以为副局长带队。另外,你们可以自己组织一个考察团,需要我们帮忙联系的我们给联系,你看怎么样?”
“好啊,再好不过了。”姚远当然是举双手欢迎的。
他还在考虑怎样刺激新北航员工们的积极性呢,尤其是空勤队伍,他们到处飞,对国内旅游是没有很大兴趣了,但是出国旅游就不一样了。
索性就作为一项长期的员工福利,像南方实业那样,让表现优秀的员工带薪旅游。
“汤主任,那就给您添麻烦了。”
“应该的应该的……”出国旅游是不容易的,不管是谁,签证什么的很麻烦,尤其是去美国。
这件事情交给何雪莉去办的时候,她忽然问了一句,“你要去吗?”
姚远下意识地说,“我问问林老师吧。”
一听这话,何雪莉的神色就暗淡了下来。
姚远怔了一下,但没解释,而是说,“早晚要去,先把签证办了吧。”
“有时效的。”何雪莉小声说。
姚远又是一愣,摆手说,“那就算了。”
何雪莉是知道姚远讨厌美国的。这个年代是国人崇尚美国的一切的年代,包括80年代,但姚远恰恰相反,他对美国的敌意和厌恶非常深。
这让许多人费解。
可能只有林威知道,用林威的话来说,美国是头号强敌,没有敌意和厌恶才不正常。
何雪莉也就不多言了,把陈祖儿叫过来,两个人就不断地打电话发传真,把赴美公费旅游的事情给安排了下去。
自从钟卫国为了长红电器的事情当说客那天起,姚远的心神总有些不宁,怀疑远大电器遇到了大难题。
可是周飞并没有报告,说明还没有严重到需要向他报告的地步。
念及此,姚远就暂且不管了,去长飞厂忙专机改装的事情。
他的两架专机都要进行针对性的改装,完成改装之后,就成为真正的专机了。
空客A-320从长安机场转场到长飞机场,波音-747-400从粤城机场起飞转场直接在长飞机场降落。
长飞机场可以起降波音-747这种重型飞机,人家长飞厂本身就是搞运输机、轰炸机什么的,跑道标准比长安国际机场的都要好规格都要高的。
之前一直没有对这两架飞机进行改装有两个原因,一来因为没有具备改装能力的工厂,二来是因为飞机不够,这两架飞机要用作他途。
现在两个问题都解决了。
长飞厂愿意进行改装,这点活对他们来说手到擒来,又是向姚远表示诚意的一种方式,他们求之不得,而且不是免费的,参照国外的标准进行付费,一举多得的好事。
至于飞机,现在有了两个航司,姚远已经不缺飞机用了。
再有像华东水灾那样的突然事件,姚远一次性就可以调集近百架飞机进行救灾运输。
这个数据是把新联航排除在外的。
随着那些伊尔-76、图-154、安-124陆续回国归建,其中一部分是归新北航的,届时新北航的货运能力将会是国内所有航司里最强大的。
客运不敢说,但是货运能力,除了空军,没有任何一支航空力量能和新北航比,包括新联航。
新联航不要安-124,因为这种飞机的运营成本太高了,作为大股东,空军难以承受。
林威计算过,安-124一次满油满载起落要花掉150万华夏币的成本,仅仅是油钱、机场服务费等。
安-124可以装200吨油,最大商载是120吨。
如果是短途运输,飞一次亏一次,这种飞机必须执行长途航空运输才有利润可言。新联航很少接货运业务,即便有也是短途的,这种飞机的意义就不大了,反而是各方面都均衡的伊尔-76符合空军的要求。
姚远和林威心里都很清楚,新联航的飞机就是空军的飞机,所以他们是全凭空军安排的。
商业运营的事空军不管,但是空军要用飞机,那是拥有绝对优先权的。
姚远的专机要改装,钟卫国是非常重视的。
因为在海外那些事,姚远个人承担了非常大的风险,而且全都是为了部队扛事。航母、精密机械、武器装备,全都是通过姚远的手弄回来的。
再加上姚远截胡华尔街基金的事,姚远的人生安全是受到了极大的挑战。关于他的人生安全问题,部队是高度重视的。
礼宾部姜勇他们的持枪证怎么办下来的,姚远心里清楚得很。
所以,姚远的两架专机一进长飞厂,钟卫国就安排专门工作小组进驻了长飞厂,全程监督检查整个改装过程,并且明确提出了详细的要求。
比春风集团礼宾部提出的要求都要严格。
姚远有自己的要求。
他提出对波音-747-400要进行增加航程的改进,具体要求是在满油状态下能飞行16000公里。
他这架波音-747-400是买国泰航空的二手货,本身的最大航程就有12000公里,要增加到16000公里并不难。
波音-747-400的后续改进型最大航程达到了15000公里。
这架专机主要是用于国际飞行的,姚远要出国就坐这架飞机。
国内使用的主要是空客A-320。
做的主要改装集中在安全和通信方面,考虑到姚远要处理公务,飞机上配备了三套通信系统,一套主要使用,两套备用。
另外考虑长途旅行,舒适度非常重要。
何雪莉说要让老板休息好才能更好地创造财富为祖国的经济发展做贡献。这方面,钟卫国的工作小组就不懂了。
何雪莉从香港请来了设计团队进行设计。
波音-747-400非常大,非常非常大,美国总统能够把白宫搬上去,可想而知有多大。
香港的设计团队充分参考了美国总统一号的改装设计,设计了办公室、有一米八大床的卧室、专门通信室、防护器械室……
搞到最后,预算一亿五。
唐运红就是负责改装的负责人,他拿到预算报告后,顿时就苦了脸色。
“一亿五啊,这么多钱你们让我怎么跟他们说。”唐运红苦笑摇头说。
手下无奈地道,“按照香港设计团队提出的方案,这个预算已经是我们能够做到的最低的了。我们的费用都没有算进去,不然还会更多。还有一些需要的零部件,我们都是免费提供的了。”
唐运红拍着预算报告说,“这只是波音-747-400的改装费用,那家空客的呢?再少也得几千万吧?加起来岂不是超过两个亿了?”
手下都沉默了。
“两个亿都可以买一架新飞机了。”唐运红愁眉苦脸地说。
助手说,“唐总,我们真没办法,已经是能减的都减了。”
唐运红摇了摇头,“本来说给人家义务劳动一下,没想到到头来要人家付出将近两个亿。”
摆了摆手,唐运红说,“你们先等着,我去汇报一下。”
唐运红找到了长飞厂厂长把情况说了一遍。
厂长斟酌了一下,说,“是啊,本想给人帮忙的,没想到让人出这么多钱,这个的确不合适。”
“您看这个预算怎么搞。”唐运红说。
厂长又斟酌了一下,道,“这样,你先回去开工,预算这个问题我想办法解决一部分,长安航发厂也不能躲清闲,他们也有份。”
“那我这边就开始动工了。”唐运红说。
“动工吧,一定要拿出高标准来。”厂长说。
等唐运红走了,厂长思索了一下子,拿起话筒拨打了电话,“书记,有这么个情况……是啊……长安航发厂和63所也不能躲清闲,他们多多少少也得出点钱……好,那我就联系他们开个会。”
于是,一次关于如何解决改装预算的会议就召开了。
几天后,何雪莉把预算报告交给姚远,说,“长飞厂还挺厚道,两架飞机的改装费用才一亿三,比想象中要便宜很多。”
姚远专机的开销是他自己掏腰包的,走的是他个人账户。何雪莉是大管家,事无巨细全都要管。
这段时间姚远的个人账户的钱哗啦啦的出去,何雪莉不得不注意支出了,不然账户里没钱那就真的要闹笑话了。
姚远翻着预算报告,说,“一亿三?改装的技术报告带了吗?”
何雪莉把技术报告搬了出来。
能够看懂技术报告的老板极少极少,姚远是难得一见的技术型老板。
姚远仔细看了起来。
何雪莉是把技术报告搬出来的,可见有多重。
她坐下来泡茶喝,至少半个小时内,她是可以悠闲地喝茶的。
果不其然,姚远一接触技术资料就入了迷,这一次足足看了一个多小时,让已经习惯了姚远作风的何雪莉都觉得奇怪。
姚远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来说,“按照这个技术改装方案,没有三个亿是下不来的。”
何雪莉一愣,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你是说长飞厂的预算报告有问题?”
“肯定有问题。”
姚远起身走过来,顺手拿了何雪莉的杯子喝了口茶,何雪莉心里一甜,姚远却是没有多想,而是分析道,“怎么算也算不出一亿三的预算来,我看啊,估计是长飞厂在卖我们人情。”
何雪莉说,“要是这样倒是好说了,我是担心他们偷工减料。”
“不会,钟卫国那边盯着呢,再说了,长飞厂不会这么干的。我们啊,别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姚远说。
想了想,他说,“你去看一看吧,我估计啊,是他们勒着裤腰带帮我省了这笔钱。这个情咱们不能领,长飞厂去年只发了八个月的工资。”
“好,我现在就去。”何雪莉道。
姚远说,“咱们给预算吧,给三个亿。”
“好。”
何雪莉马上去了。
这件事情对姚远的影响很大,他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中军企的艰难,以及他们体现出来的情怀。
没错,就是情怀,没有情怀是无法坚持下去的。
两架专机的改装工作就紧锣密鼓地进行了起来。
姚远本想等完成改装之后再离开长安的,他很喜欢长安这个城市,一方面春风商用飞机公司的事情要继续跟进,另一方面还要搞高校资金的事情。他还想着把林书婷叫过来,在长安好好的玩几天。
没成想,远大电器的问题到底是报到了他这里来,他不得不返回粤城。
远大集团总部搬到粤省省城粤城后,业务重点就发展为从粤城向外进行辐射的局面。南港旗舰店的生意经过前期的爆发性高涨之后回落到了正常水平,在远大电器的门店里,也早早的从第一落到了十名开外。
但是南港旗舰店的地位是依然牢固的,南港旗舰店的店长和南港分公司经理是远大电器管理层的主要后备力量。
比如前南港旗舰店店长孙琴,现在已经是远大电器的副总经理了,从华南区经理到远大电器副总经理,孙琴只花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这似乎给后来者指明了一条快速晋升的道路。
如果你想快速晋升,那么就要争取去南港旗舰店当店长。
不过,远大电器现在遇到的问题不是内部的问题,而是供应商的问题。说起来,和长红电器是有关系的。
姚远一到粤城,周飞就过来汇报了详细情况。
周飞说,“有一半的供应商提出要提价,一开始我以为只是个别现象,后来调查了之后发现是有人在串联。”
姚远皱眉说,“集体要求提价,提多少?”
“百分之三十。”周飞说。
如果不是特别重大,周飞是不会找姚远的。
春风集团成立之后,姚远是做出过规定的,对集团公司需要上交总集团的问题是有过详细规定的。
说白了,集团公司搞不掂的事情,总集团来负责,但是这对集团公司的管理层是一个非常不好的迹象,因为这说明集团公司的管理层的能力是要被怀疑的。
姚远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不让自己和公司绑在一起,这对他和对公司来说都是好事。
周飞可以说是最要强的集团公司负责人了,逆风物流这几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可是周飞从来没有叫过苦喊过累。逆风物流年年巨大亏损,周飞的压力极其大,换个人早就崩溃了,但是周飞没有,依然顽强地挺了下来。
不到万不得已,周飞是不会把问题上交到姚远这里来的。
十几家供应商不约而同地要求提价百分之三十,这是大事,一个搞不好就会毁了远大电器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信誉。远大电器的供应商系统全华夏最先进的,甚至在全世界都是先进的。姚远直接把二十多年后才普遍采用模式。
这样的供应商系统当然也是有利有弊,目前看来最大的弊端就是对供应商提出了非常严格的要求,其目的是确保利润以及确保产品质量。
远大电器把销售终端都抓在了手里,等于是抓住了所有的话语权。
基本上可以这么说,远大电器让谁家的产品上架谁家的产品,谁家的产品就是畅销款。
久而久之,远大电器的就拥有了可以主宰供应商的刀,挥向谁谁就得死。这样的能力是让供应商感到了恐慌。
如果维系和供应商之间的关系是大事,所以远大电器有一个强大的外联部专门负责这方面的事情。
一直以来,远大电器在这方面的事情都处理得妥妥当当的,没想到这一次一下子出个大纰漏。
周飞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做了一番调查。
搞调查搞情报,除了礼宾部,就数逆风物流最厉害。
这么一查,让周飞查出点东西来了,现在就摆在姚远面前。
姚远看完了之后,道,“可以肯定背后是方宁电器和国红电器,供应商这块牵头的是长红厂的倪宏。”
“基本可以肯定。”周飞沉声说,“我查到这些情况之后没有动他们,想看看他们后续的动作。”
姚远道,“做得好,让他们充分暴露出来。”
周飞说,“他们要求开供应商大会表决提价的事情,我不知道怎样应对。提价是不可能的,不但不能提价,还应该按照原计划执行逐步降价的策略,让更多的老百姓买得起用得上好电器。”
姚远轻轻拍了拍扶手,笑道,“明天我会会他们。”
“老板,您亲自出面那我就不担心了。”周飞重重的松了口气。
姚远笑道,“我也挺长时间没有亲自上阵试试身手了。这次既然他们要求开大会……这应该是供应商第一次主动要求开大会。”
“是的,我查过之前的记录,没有过供应商主动要求开大会。说实话,批准不批准这个大会我之前是犹豫过的。”周飞说。
姚远点了点头,“既然来了那就不能躲着,趁这次机会我把他们一劳永逸地解决了。”
“何主任,你去安排吧。”姚远道。
何雪莉问,“什么标准?”
姚远要亲自出动,会议安排自然也就由总部集团来牵头了,标准是肯定不一样的。
“就按照正常标准走吧,定在后天。”姚远说。
何雪莉记下,“我现在就去安排。”
一天的准备时间足够了。
会议地点定在了天鹅宾馆,这是省城最好的宾馆了。
远大集团的总部大楼还没建好,会议什么的都在放在外面宾馆。
接到通知后,董小姐在会议当天第一时间从珠海赶了过来。
“姚先生,好久不见。”董小姐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和姚远握手。
“董小姐,好久不见,听说你当厂长了,恭喜啊。”姚远笑道。
董小姐笑着说,“托您的福。”
寒暄了几句,董小姐严肃道,“姚先生,我代表格力厂表个态,格力厂无条件支持远大电器的任何决定,誓与远大电器共进退。”
“谢谢。”姚远微微点了点头。
不管董小姐后来被别人如何评价,此时的她以及未来十年的她,都是极具商业嗅觉的商业女性,她非常有远见。
又聊了几句,姚远就请董小姐先进去了。
上午九点整,所有的供应商都到了,偌大的会议室顿时菜市场似的热闹起来。
美的销售经理李梅走过来,在董小姐身边坐下,道,“董厂长,你怎么不参与讨论呢?”
董小姐看了看三五成群的热烈讨论的众人,淡淡地说,“有什么意义呢?”
李梅一愣,继而一笑,感慨着说,“是啊,有什么意义呢。远大电器占据了全国百分之八十的市场份额,他们以为联合起来就能让远大电器服软,太天真了。”
“这么说美的也没有签名?”董小姐有些意外。
对远大电器一直执行的低价策略,美的是一直有意见的。目前的市场完全是卖方市场,简而言之,能生产出来多少就是能卖掉多少,这是远大电器经营出来的市场。
大部分供应商都认为,既然市场这么好,为什么还要执行低价策略呢?前面执行这个政策是为了开阔市场,这可以理解,市场开阔起来了之后,再继续这么干大家就不理解了。
为什么有钱不赚?
方宁电器和国红电器就是看中了这里面的矛盾,在背后撮合了长红厂为首的十几家供应商发起了这次大会。
李梅说,“不过,远大电器继续执行低价策略的话,的确是不能顺应潮流了。眼下物价涨这么快,我们的电器价格也应该顺势涨一涨了。”
董小姐看了她一眼,道,“那你可以去那边签个名。”
“我才不当这个出头鸟。”李梅笑道。
何雪莉走了进来。
会议室的声音小了一些。
此时,姚远走了进来。
所有的声音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李梅瞠目结舌,愣了好一阵子,张着嘴巴,“那,那是,那是姚先生?”
“很明显是他。”董小姐知道姚远要亲自出席大会,并不惊讶。
李梅忽然来了一句,“他们完蛋了。”
的确全都傻眼了。
当大家看到姚远出现,脑子都宕机了。姚远早就不管远大电器的具体事了,生意越做越大,远大电器也不再是姚远旗下唯一的核心资产。
人家有油田有炼化基地,哪个不比远大电器赚钱。
此次大会背后跳得最欢的是长红厂的姜保国,他也是这次串联的牵头人。他看到姚远出现的时候,也傻眼了。
姜保国等人选择在这样一个时候发难,就是看准了卢公明下台周飞刚上任立足未稳这个时机。他们判断姚远不会管远大电器的具体事务的,姚先生要管的大事太多了。
没成想,姚远就这么出现了。
姜保国串联的那些人一看到姚远顿时就慌了,可以说,姚远出现的这一刻,他们的军心已经开始涣散。
在电器商场这块,姚远已经被神化了,他就是开创了家用电器销售神话的神,是彻底改变了一个行业的神。
现在这个情况让何雪莉等人都意料不到,大家都没有料到姚远的影响力竟然这么大。
光是看那些人的表情就知道这次会议八成没悬念了。
姚远坐下,等他坐下之后,所有人才敢坐下,这不是做派,而是大家发自内心的敬畏。
姚远摆了摆手示意何雪莉不用主持,他的目光慢慢扫视着,目光看向了哪里,哪里就下意识地坐直了腰板,像被老师巡视的学生。
鸦雀无声,连呼吸的声音都是故意控制住了的。
姚远忽然站了起来,他这么一个动作就让所有的供应商代表都下意识的震了震,目不转睛地看着姚远,像极了等待老师讲话的学生。
姚远走到了前面来,何雪莉要递话筒过来,他摆摆手拒绝了。
他就这么站在台前扫视着众人,缓缓地说了一句,“要求涨价的举个手我看看。”
姜保国犹豫了,然后他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举手。十几家已经谈好的供应商代表全部都没有举手。
他咬着牙,很想举手,但最终被心里那深深的畏惧给控制住了。
周飞也有些傻眼,之前供应商找上门来的时候那气势多凶,现在呢,大气不敢喘。
姚远笑着说,“听说有十几家供应商要求涨价,占了三分之一,不过我看这个情况和我了解到的不太对啊。”
还是没有人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不敢说。
姜保国等人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进行串联,准备了又准备,反反复复地讨论定下了方案,结果到了最后总攻的时候,还没等出招呢,姚先生出现往那里一站,就全缩了。
看到这种情况,姜保国知道全完了,这帮人靠不住。其实他也打心里畏惧姚远,当年那些拒绝和远大电器合作的电器厂现在是什么样他太清楚了,而一心跟着远大电器的,如格力、美的,营收是打着滚地涨。
“既然你们不说,那我就说两句。”
姚远来回踱步,缓缓地说,“首先我先表个态,远大电器不会涨价,平价策略会长期执行。让更多的老百姓用得起电器,用最好的电器,这是远大电器的服务宗旨。”
没有任何人敢反对。
任何人都知道,只要现在举手反对,明天就可以从远大电器撤场了,以后甭想在远大电器的货架看到自家产品。
没了远大电器,销量能跌到妈都不认识。
姚远说,“至于为什么长期执行平价策略,在实施这个策略之前已经开过会介绍过,你们在座的也都是同意的。在这里我不再对此进行阐述。”
他顿了顿,拿手指了一圈。
“我想问问在座的诸位,和远大电器合作是赚钱了还是亏本了?我想能坐在这里的厂家是没有亏本的。提高售价的确可以换来更多的利润,但这是短期的利润,是不长久的。”
姚远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我想问问你们在技术研发上的资金投入情况,有些敏感,但不需要具体数字,说个大概。”
董小姐举了手,说,“姚先生,我们格力每年在研发上的资金投入占年利润的百分之三十。”
“嗯,这个投入规模可以了。”姚远很满意。
海尔的代表也报了一个数据,姚远也很满意。
但是,除了这两家,其他厂家要么不说,要么投入极低。那么不说话的显然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姚远心里明镜似的,他只要看看货架上的各家产品就知道大概情况了。多的是不思进取的厂家,都认为产品不愁卖,没必要花那么多钱开发新产品,这就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远大电器提供了一个不会滞销的市场,反而让厂家丧失了开发新产品的主观能动性。
“这次大会除了回答大家对价格的疑惑之外,还有一个主题。”
姚远轻轻松松的就把话题切到了第二项,十几家供应商要求涨价这事就轻飘飘的过去了,仿佛没有发生一样。
他说,“从今天开始,远大电器会主推新产品,对一年以上的产品进行逐步淘汰。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新产品,你们的产品最多只能在远大电器的货架上待一年的时间。”
所有人有傻眼了,但是和刚才一样,没有人敢提出反对。
李梅低声说,“看看那些人的脸色,都傻眼了吧,本想逼宫,结果呢,反而挨了一刀。”
“美的的研发投入是多少?”董小姐问。
李梅笑道,“商业秘密。”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美的的投入不少,很有底气。
董小姐说,“你还不知道吧,姚先生大学里就是学机械技术的,他非常重视技术。我们格力在研发上的投入是不计成本的。”
“我们美的也不会落后的。”李梅说。
格力、美的这对对手的明争暗斗从来没有停止过。
此时,姚远说,“远大电器要扩大定制产品的规模,形成一个系列的家电品牌,当然,产品的品牌还是你们的,但产品是专供远大电器的。以前的试点更成功,这个模式可以给大家带来更多的利润。”
他也不是一味的拒绝,而是采取这样的方式给予供应商们一些补贴。远大电器的定制产品有信誉背书,有专人监督,老百姓更加信任,也是卖得最多的一种产品。
此前不是谁都能生产远大电器的定制产品的。
姚远扫视了一眼,问,“就这些,各位如果没问题的话那就散会,接下来就吃好喝好。”
“何主任,散会吧。”
何雪莉上台。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敢说一句反对的话。
姜保国一出会议室门就拿出手帕来擦汗,天气不热,但是那冷汗是止不住的。他连忙躲到一边去打电话汇报。
“倪董,姚先生亲自过来了,对对对,那个周飞从头到尾就没说一句话,姚先生就讲了几句话,哎呀,那些人根本靠不住,看到姚先生就都傻眼了,大气不敢喘。还有还有,还有一个事,远大电器要淘汰一年以上的产品,是的,姚先生亲口说的……”
电话那头的倪宏顿时麻爪了,长红厂的生产规模最大,但是他们的研发投入却是最少的……“倪董?”
半天没听到倪宏的声音,姜保国以为断线了,轻呼了几句。
“嗯,我知道了。”倪宏像是刚刚回过神来,道。
姜保国犹豫着,“我们应该怎么办?还提要求涨价的事吗?”
“还提什么,算了吧。”倪宏憋了一口气。
“好,好的。”姜保国连忙说,松了口气。
倪宏说,“我去一趟粤城,你约一下姚先生。”
“倪董,您要亲自来?”姜保国一愣。
倪宏是不轻易主动去见什么人的,更别说跑这么大老远过来。
“嗯,你约一下。”倪宏道。
姜保国道,“好,好好,我马上去通知,倪董,约在什么时候?”
他说的是通知。
倪宏想了想,说,“后天吧,我明天过去。”
“好,好的。”
姜保国挂了电话之后,想了想,连忙一路问过去找到了何雪莉。何雪莉正在和董小姐、李梅等几位供应商代表说话,示意姜保国稍等一下。
何雪莉笑着说,“几位都是远大电器的老朋友了,当初姚先生创立远大电器的时候,几位是鼎力相助的,就冲这份情,我们也会为各位着想。大家应该是知道的,姚先生重视技术,用他的话来说,国货要和外国货竞争,技术上的进步、产品的更新换代是排在第一重要的。”
“是啊,日本的彩电凭什么卖这么贵,那是因为他们的产品质量好,技术先进,我觉得吧,提升技术水平提高技术含量是可以带来更多的利润的,前期的研发投入看起来是一笔大的支持,但是从长远看是必要的。我们美的是坚决拥护远大电器的决定的。”李梅没有抓住机会表态,现在当着何雪莉的面说了一遍。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纷纷再次表态。
姜保国等他们都说完了也没说话,而是趁了一个空子示意了一下,“何主任。”
何雪莉点了点头,“好,请诸位先去宴会厅。”
等其他人都走了,姜保国说,“何主任,我们倪董事长要亲自过来粤城和姚先生见面,你看看是不是安排一下,就后天吧,你看怎么样?”
“什么?”何雪莉没回过神来。
姜保国微微昂了昂下巴,笑着说,“我们倪宏倪董事长要亲自过来粤城一趟,他想见见姚先生,时间就定在后天。”
何雪莉听明白了,不由的打量了姜保国几眼。
她给姚远当了这么多久的办公室主任,这是她第一次遇到用通知要求的方式约姚远见面的人。
姚远的行事风格是很低调的,他待人和善客气,但这不代表办公室的态度。姚远代表的是整个春风集团,想见就见,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面,那姚远成什么了,春风集团成什么了?
这个姜保国也不知道是没睡醒呢还是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竟然直接就定下日期发通知一样过来要求见姚先生,何雪莉心里冷笑着。
“哦,看看吧。”何雪莉多一个字都不愿意和姜保国说了,转身就走。
姜保国没感觉到何雪莉的情绪变化,下意识的认为这事妥了。
大名鼎鼎的长红电器集团董事长倪宏,到了哪个省份去哪是副省长陪同的。倪宏倪董事长,那是华夏电器制造行业的扛把子人物,那是跺跺脚行业都要抖上三抖的人物。
姜保国有这样的良好自我感觉可能并不奇怪,但是,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此时的姚远已经不是远大电器刚开业那会儿的姚远了。
何雪莉根本就没有向姚远汇报这个事,原因很简单,她生气了。
她找到周飞说了这个事,周飞顿时就惊了,“姜保国他神经错乱了?这人做事挺周全的,怎么这次跟没吃药一样?”
“他还以为他们的倪董事长是电器行业的祖宗了。周总,供应商要求涨价这事是长红厂在背后串联的,还和方宁电器、国红电器勾结起来,姚先生不说什么,但是咱们不能什么都不敢。动不动就来这么一出,这以后供应商体系还怎么维持。”何雪莉抱着胳膊冷冷地说道。
各集团公司的高层对何雪莉的印象非常好,知书达理,说话不徐不疾,做事冷静有条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生气过。
周飞想了想,道,“停了他们的货吧。现在不停过段时间也要停。长红彩电的投诉率第一,早就该采取措施了。”
这个现象在卢公明时代就出现了,一直拖着没有采取措施。
“停吧,姚先生要挂罪下来,就说我让停的。还定时间通知姚先生和他们什么狗屁倪董见面,什么玩意儿!”何雪莉气呼呼的走了。
周飞愣了一下,顺了顺胸口,低声自语,“女人真可怕。”
说归说,他一刻都不耽搁,马上打电话交代了下去,不过他把下架时间放在了明天。他倪董事长不是明天过来吗,正好给他一个“惊喜”。
看到何雪莉过来,姚远问,“这几天是不是有个分店要开业?”
“对,远大电器在省城的第二家旗舰店明天开业,体育中心旗舰店,我刚从周总那过来,这家店是第二代,启用了全新的企业标识和装修风格。”何雪莉说,“你要参加剪彩吗?”
姚远摇头,“剪彩就算了,明天去看看吧。是了,叶敏峰来了没有,让他过来一趟。”
“叶总到了,我现在给他打电话。”何雪莉马上通知了下去。
叶敏峰早就到了,就等着姚远召见,一接到何雪莉的电话就跑了过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盒,很宝贝的样子。
“姚先生。”叶敏峰在门口停下来。
姚远抬了抬头,从老板椅上起身迎上来,“老叶来了,过来坐。”
叶敏峰受宠若惊。
“叶总,喝点什么?”何雪莉问。
叶敏峰说,“何主任,我来点茶,麻烦您了。”
何雪莉去泡茶了。
她先把姚远的茶杯拿过来,然后给叶敏峰递了一杯茶,叶敏峰连忙起身双手接上,腰都不敢直起来。
何雪莉在姚远身边坐下,拿出了本子。
叶敏峰把小纸盒拿上来放在茶几上,不无激动地说,“姚先生,不负众望,新一代产品的工程机终于出来了。”
姚远拿出盒子,首先看盒子,设计得非常新颖,有后现代主义风格了。包装是不能小看的,这代表着品牌的风格。
简约风格的包装,纯淡蓝色的硬质纸盒子,做工精美,上面有logo,底下是四个字——创维手机。
Logo是一个橙子。
打开盒子,一台小巧的手机就出现在了眼前。
如果非要用什么来比较,那么这台手机和诺基亚公司三年后推出的5110样子差不多,但创维这款是彩色屏幕。诺基亚5110又被称为第一代街机,因为完全具备现代手机的因素,尺寸小到可以轻松装进口袋里。
姚远终于笑了,他终于找到了一些现代通信的感觉了。和他正在用的摩托罗拉手机比,创维的这一款手机体积起码小了一半。
何雪莉更是吃惊不已,“这是手机?这么小!”
“我们用了纳米技术,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叶敏峰自豪地说,“我们这款手机的各方面性能是全世界最先进的,体积也是最小的!”
比诺基亚公司提前了足足四年的时间,必须是最先进的。
这两年里,姚远交给叶敏峰的任务就是集中所有的资源开发新手机,另一边为华公司在大力发展基础通信设施,两相结合,姚远尽快享受熟悉的便捷通信指日可待。
没错,姚远一开始想做手机,是不想用板砖大小的大哥大。他本不想做通信终端的,因为意义不大。
没有基础通信设施,你造出来的手机再好也派不上用场。从行业的发展来说,必须要先做基础通信,所以他把重点放在了为华公司身上。
可是很快他发现,这块市场如果他不抓紧时间进入,就会被国外产品迅速占领,国外的手机大厂和基础通信服务商都是有协议的,联合起来进军华夏市场,到头来历史重演是肯定的。
历史上,华夏通信市场被外国人控制了将近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啊!
姚远既然已经注意到这个行业,就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再发生,于是当时他就给叶敏峰下了死命令,完全按照诺基亚真正的第一代手机的技术标准来研发创维的第一代手机。
这个时间比诺基亚公司足足提前了四年的时间。
背靠春风科学院,创维手机完全有这个技术实力。
姚远亲测了一番工程机,惊讶地发现里面还内置了贪吃蛇游戏,顿时更是笑开了颜。
除了做工有待改进,反应速度和使用手感都让姚远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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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玩着手机,道,“把创维手机从创维电器里分出来成立独立公司,独立运营这个品牌的手机。说说,你想留在创维电器还是负责创维手机?”
“姚先生,我比较喜欢挑战,我想去创维手机。”叶敏峰显然是考虑清楚了,毫不犹豫地说。
姚远微微点了点头,“你是有创意的管理人才,创维手机交给你我放心。好好干,干个二十年,干一个万亿市值的手机公司出来。”
叶敏峰只当姚远在开玩笑,他说,“姚先生,我一定会努力。哦对了,独立出来之后还叫创维手机吗?”
“不。”姚远摇头,指了指盒子上的橙子标记,道,“叫橙子手机,关于品牌的运营,回头何主任会给你一份详细的资料。橙子手机的任何事,你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明白!”
.叶敏峰不放心地请示道,“姚先生,您以前说,橙子手机的主要市场是海外市场,这个战略现在有变化吗?”
“五年之内没有变化。”
姚远说,“我提出过智能手机的设想,目前国内的基础通信网络还处于起步阶段,很多城市的有线通信网络都还在建设中,国内没有智能手机的生存空间。”
“我可以不可以这样理解。”叶敏峰思考这个问题很久了,他比划着手势道,“性能相对落后的手机供应国内市场,相对先进的手机供应海外市场,为海外市场研发智能手机。”
姚远想了想,点头,“可以这么理解。国内市场两个原则,性能够用,价格便宜。现在的手机是少部分人的通信工具,动辄上万块的售价,加上入网费、话费,绝大多数人是没有能力承担的。”
“我要让手机向电风扇一样走进千家万户,成为普通老百姓能够用得起的移动通信工具。意味着手机的售价要大幅下降。”
何雪莉说,“肯定要大幅下调,一分钱一分货。”
说白了,性能再优秀,国内没有发挥这些性能的环境。国外已经在用2g技术了,国内依然一片空白,使用的还是模拟通信,即摩托罗拉开发出来的通信技术。
实际上,姚远既然铁了心要进军移动通信行业,他就不会只是在基础通信设施和通信终端上小打小闹,最要命的是五年后会定义世界移动通信格局的技术标准之争。
已经要开始准备了,因为已经落后了。
姚远说,“春风科学院早已经开始进行芯片研究,去年成立了操作系统项目组,你多多和他们沟通。之前我不是让你去了趟美国吗,有什么收获?”
芯片是要命的东西,困扰华夏数十年。
这玩意儿号称电子技术领域的原子弹,但比原子弹要难得多了。
姚远是齐头并进,春风科学院成立了芯片研究所,为华公司那边也成立了芯片研究项目组,采取这种需要耗费更多资金的方式只有一个目的——追赶研究进度把欠下的功课补回来。
因为涉及海量的基础研究数据。
去年,蒙卫国在东欧芬兰这个小国家买了一家叫做ads的公司,包括所有的技术和研究人员全部收了过来,建立了欧洲研发中心,加上他们在新西伯利亚的研发中心,研发人员上万。
花掉了2亿美元。
从那个时候开始,姚远就把通信技术、芯片技术这两大块交给为华公司来重点搞,春风科学院这边重点搞基础研究。ads公司的光刻机技术和业务拆出来放在了春风科学院,由春风科学院来进行光刻机的研究。
这是一条清晰的产业链——春风科学院研发生产芯片需要用到的光刻机等基础设备,为华公司进行基础通信设备和关键零部件的研发,橙子手机卖通信终端。
要不怎么说春风科学院是一头巨大的吞金兽,为华公司的研发团队是编制在春风科学院里的,所有的开支都列入春风科学院,与其他事业部门是完全独立的。
在这种情况下,姚远不希望橙子手机再去搞以上的研发了,只需要把移动通信终端搞好,即手机。
此时,叶敏峰说,“蒙总正好也要去,我是和他一块去的美国。蒙总看上了一家小公司,全资收购了起来。不过蒙总说那家小公司比较敏感,美国对这些敏感企业有限制,他设置了交叉持股,通过在美国注册代理公司来持有那家小公司。”
他笑了笑,摇头说,“搞无线通信技术的小公司,一年的营业额也没一千万美元,不知道蒙总为什么这么重视。”
营业额一千万美元以下的公司,在姚远的商业帝国里的确是小公司里。蒙卫国已然成为了春风系中“买买买”的典型代表了,而且出手就是大手笔。
一出手就是两个亿,区区一千万美元还真的入不了他法眼。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对这么一家小公司产生兴趣,叶敏峰就觉得奇怪。
“哦?”姚远问,“那公司叫什么名字?”
叶敏峰皱眉想了想,“好像叫……qual,好像是这个名字,八五年才成立的公司,手上有一个cda通信技术,是行业的标准技术,不过,他们也就这点值得一提了。而且,欧洲推出的通信技术标准的使用范围要大得多,这个qual的cda也就在韩国有市场,恐怕很难支撑了。”
“qual……”姚远念着,“这个名字似曾相似啊。”
一时半会他想不起来了。
叶敏峰说,“蒙总说这笔生意很划算,借助cda技术可以直接研发第三代通信技术,而且可以通过参考cda技术开发出自己的第二代通信技术。但是蒙总认为他们要价太高,这会儿还在加州谈判。”
姚远实在是想不起这个qual公司是哪家公司了。
摆了摆手,他说,“他认为值那就买,能直接买技术的机会不多。说说你这边的情况。”
叶敏峰说,“我这边很顺利,苹果电脑公司的百分之八十股权是我们的了,按照您的指示,通过离岸公司和法国沃德投资集团来控制。另外有一部分是通过持有二级市场股票来完成的。”
他笑了笑,对何雪莉说,“没花多少钱,苹果电脑公司快被银行贷款逼破产了。”
姚远心情大好,以后不会再有苹果手机,也许会有苹果电脑。
很多人以为苹果公司是先造手机才造的电脑,实际上这是一家不折不扣的电脑公司,在80年代,他们生产的个人电脑很是火爆,一度占据了美国市场的百分之二十份额。
进入90年代后,苹果电脑公司进入了衰落期,一直到1997年东山再起。
这是因为一个人,乔布斯。
他离开苹果电脑公司自己创业的时间正是苹果电脑公司衰落这段时期,1997年他自己的公司被苹果电脑公司收购,他回到苹果电脑公司,在他的带领下,二十多年后,一家市值三万亿美元的科技巨头诞生了。
叶敏峰对收购苹果电脑公司是赞成的,研究了这家公司的发展历程和实际情况后,他同样认为当前的衰落只是暂时的,有新的资金注入,是可以再发展起来的。
而且有不少好技术是可以拿来用的,橙子手机非常缺。
姚远不住点头,“嗯,做得好,另外,我跟你说的那个人,乔布斯,尽快把他请过来当苹果公司的ceo。”
“那家伙很难说话,我和他见过面。从苹果公司退出后,他自己搞了个puter公司,做得有滋有味的。”叶敏峰说。
姚远干脆利落地说,“那就收购puter公司,无论如何要把乔布斯请回来担任extputer公司,乔布斯,一个都不能少。”
这两者是构成os系统的基础。
“好,我去谈。”叶敏峰说。
姚远沉声说,“获得苹果电脑公司大部分股权只是第一步,如何把他们的技术都拿回来用在橙子手机上,这是首要问题。”
叶敏峰是考虑过的,“我的办法是对苹果电脑公司进行改组,改成橙子科技公司,成立手机事业部推出橙子手机,对原苹果电脑进行改头换面。把我们的橙子品牌直接移植过去。”
顿了顿,他说,“在国内的橙子公司和美国橙子科技不存在股权上的关联,但是品牌是一致的。这样一来,可以通过品牌使用权交换技术的方式,把美国橙子科技的技术拿回来。”
姚远一愣,顿时笑了,“老叶,你这一手狠啊,空手套白狼,还能让橙子手机直接进入美国市场,美国的监管部门会批准吗?”
“有难度,但应该可以促成。其实我们有绝对控股权,我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美国所谓的自由市场都是自说自话,他们对高新技术的监管很严格,不过,他们再过分也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强取豪夺。我也想好了,如果遇到司法阻碍,就通过法律手段来解决。不过这个决心需要您来下。”叶敏峰是在美国留过学的,他很清楚美国那边的情况,也把美国的所谓自由市场看得很清楚。
姚远说,“我没意见,放手去做。用美国手段解决美国问题。”
叶敏峰于是就心里有数了,说,“我过几天就去美国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好。姚先生,我走了之后,创维电器交给谁?”
当初创维电器创立的时候,叶敏峰是小股东,但这是他回国创业开的第一家公司,非常有感情。
姚远说,“你弟弟不是经贸厅工作吗,如果他愿意,就交给他吧。”
叶敏峰的亲弟弟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经贸厅工作已经有几年的时间了,这个事情他只是在闲聊的时候提过那么一回,没想到姚远就记了下来。
他感激道,“好,谢谢姚先生,我等会就给他打电话,他愿意的。”
创维电器还在起步阶段,此前精力都放在手机上了,目前创维电器还没能推出任何产品。姚远这么安排,凸显出了对叶敏峰的重视。
在叶敏峰看来,这是姚先生给他的补偿。“你去美国之前先办一件事情。”
做一番思考之后,姚远说。
叶敏峰道,“姚先生,您尽管吩咐。”
“何主任,邮电部移动通信局和联通公司是不是找过我们?”姚远问。
何雪莉翻了翻本子,道,“对,去年联通公司成立的时候有联系过我们参与投资,你指示南方实业投了两个亿。嗯……邮电部移动通信局想要在香港成立公司上市,这个事当时你只是说考虑考虑。”
和许多人记忆中不一样的是,联通成立的时间比移动要早好几年,是电子部、电力工业部、铁道部共同出资组建的,目的就是要和邮电部进行竞争,初期发展势头很猛,不过后来被新成立的移动公司打得满地找牙。
在这个历史里,基于深化改革的设想,去年成立联合通信公司(联通公司)的时候,体改委引进了民营资本,即南方实业。
姚远同意南方实业出资2亿华夏币参与组建,占%股份。
此时邮电还没分家,邮电部还是那个行业巨头,同时扮演裁判员、运动员的角色。联合通信的成立让他们感到了危机,于是,同样是1994年,移动通信局成立了。
当时他们希望在香港注册公司,整合业务之后在香港上市。
姚远记不清楚当时是怎样考虑的了,并没有答应参与,只是表示说可以提供帮助。
他微微点了点头,说,“老叶,你和联合通信、移动通信局都联系一下,他们推出的gs网络落后国外整整一代,想必是有开发新一代通信技术的强烈欲望的。谈一谈,看能不能合作一下,从定制手机到统一执行通信技术标准,都可以谈。”
姚远强调道,“要搞自己的3g技术标准必须要团结国内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们华夏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市场,不能没有自己的技术标准。”
叶敏峰明白了,“好,我应该遵循什么样的谈判原则?”
姚远想了想,说,“技术第一,利润第二。”
“我明白了。”叶敏峰说,“技术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利润可以多分一些出去。”
“是这个意思。”姚远说,“何主任会给你联系方式,你直接去找相关的负责人谈,尽快促成争取今年在长三角地区、珠三角地区搞两个试点。”
叶敏峰起身,“我现在就去联系,先摸一摸他们的意向。”
何雪莉找出两张名片交给叶敏峰,叶敏峰马不停蹄地去了。
理了理橙子手机这一块的事情,姚远随即就联想到了互联网这块,就问何雪莉,“问记得九二年咱们第一次去深市的时候,给一个小伙子投资过一笔钱,那人叫什么来着?”
要是林威在,林威肯定能第一时间想起来,他的记忆里太厉害了。
何雪莉凝眉想了好一阵子,说,“我记得姓马,他父母是政府机关的干部,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当时他还是深大的学生,现在应该毕业了。”
“马腾是不是?”姚远问。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你当时给他投了一百万的,当时我们也没多少资金,我对这个数字印象很深刻。”何雪莉想起来了。
姚远说,“让他抓紧时间搞他的互联网技术公司,该抄以色列的即时通讯工具就抄,反正他早晚会抄的。再问问他需要不需要增加投资,要的话再给他点钱。”
“给多少?”何雪莉问。
姚远说,“一千万以下你自己拿主意。这个事情你亲自盯着,我以后是要派上大用场的。”
“好,我知道了。”
姚远起身往外走,自言自语,“蒙总要收购的qual公司是什么公司来着,我总是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愣是想起不来了。”
何雪莉说,“无线通信技术公司,也做半导体,qual翻译过来的话……应该叫……”
“高通!”
刚刚走到门口的姚远猛地站住脚步,脑袋跟挨了闪电劈了一样,灵魂都要出窍了。
他拍着自己的脑袋暗码自己的英语水平垃圾,身为高校英语老师的未婚夫,居然连qual的中文名都想不出来!
姚远猛地转身走,何雪莉正好在他身后,他这么一转身一上步子,整个人就压向了何雪莉,大吃一惊之下,姚远连忙抱住何雪莉的腰部以防她摔倒,何雪莉身体失去平衡,下意思地搂住了姚远的脖子。
两人就这么亲上嘴了。
姚远脑子轰隆隆的,含着吻了几口放开,连忙跑回办公桌那里拿出卫星电话,翻着电话本找到蒙卫国的号码打了过去。
何雪莉跟过电了一样愣在那里,脸红到了耳朵根上。
此时加州是夜里,白天刚刚进行了一轮艰难的谈判,蒙卫国睡下还没两个小时,卫星电话一响他就惊醒了,一看是姚远的号码,连忙揉了揉脸,赶紧的接通。
不是急事的话,姚远不会亲自打电话的。
姚远开口就问,“和高通公司的谈判进行到哪一步了?”
“高通?”
姚远说,“就是qual公司。”
蒙卫国这才反应过来,“进行到……持股的管理层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几个不参与管理的大股东要价太高,我,我正在和他们谈。”
“能收购多少股份?不算二级市场的。”姚远问。
这时蒙卫国完全清醒过来了,想了想,说,“百分之十几应该没问题。”
姚远也慢慢冷静下来了,“太少了,当前是qual公司最低谷的时候,这是极其难得的时机,老蒙,我给你特别授权,不要在乎钱,他们要多少就给多少,能收购的股份全都收购下来。钱不够就找高健,找苏望亭,通过银行来融资,另外,一定要把保密工作做好,绝对不能让美国人知道背后是华夏人在收购。”
“我,我明白了。姚先生,你对qual公司是不是有其他想法?”蒙卫国问。
姚远说,“这家公司可以永久性解决我们的芯片问题,以后的智能手机芯片、汽车芯片、电脑芯片,这不会被人卡脖子了。就这样,不惜一切代价拿下qual公司,我要这家公司的全部技术都转移回来。”
“是……是!我明白了。”蒙卫国从姚远的语气里感受到了必胜的决心。
姚远怕夜长梦多,又强调道,“越快越好,我等你好消息。”
“明白!”
挂了电话,姚远这才发现何雪莉站在面前,脑袋微微垂着,罕见的害羞之色爬满了好看的脸蛋。
姚远一愣,想起刚从的无意之吻,无奈地苦笑地摇了摇头,都是命,也就释然了,长叹一口气,道,“孽缘啊……”何雪莉心情大好,整个人看上去有精神多了。
这天,陈祖儿过来汇报说,“主任,有个自称长红电器销售经理姜保国的人打来电话询问明天和姚先生的会面安排在哪里,他们要派人先一步去会面酒店检查一下,说他们董事长要亲自来什么的。”
“谁?”何雪莉没反应过来。
“长虹电器销售经理姜保国。”陈祖儿说。
何雪莉一愣,转而冷笑,问,“留电话了吗?”
“有,他说请你打这个号码和他联系。”陈祖儿递过来一张纸条,忍不住问,“主人,长虹电器董事长……是什么人啊,听这个姜保国的意思,不但要咱们姚先生迁就他的时间,还得安排好酒店等他们过来,架子也太大了吧。”
何雪莉说,“不但是架子大,心也大,太自大。长红电器么,生产彩电的,远大电器最大的供应商,一年产值也就两三个亿吧。”
“啊?”陈祖儿傻眼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事情一样。
产值两三个亿这种规模,在春风系企业里属于基层公司,没有三两个亿的产值规模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春风系企业。
一个产值区区两三个亿的公司董事长,竟然敢站在上位者的姿态对待姚先生,这样的事情是陈祖儿闻所未闻的。
姚远从来没有对自己的会客做出过什么规定,他不是那种“从实力地位出发”去为人处事的人,但是他毕竟春风集团董事局主席,想和他见面的人太多太多了。
要是没有一个可操作的规定,姚远什么都别干了,每天把所有的时间拿来会见客人都不够。
他成立春风集团的目的之一就是让自己从繁杂的事务中脱身。
于是,会客这方面基本上就由何雪莉来把握的,一般来说,她认为没有必要让客人和姚远见面的,就都会推到要报告的。
这一次她决定不报告了,她要给长红电器一点颜色看看。
想了想,何雪莉说,“祖儿,你这样,这个姜保国是肯定还要打电话的,你这样做……”
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陈祖儿顿时了然地笑了,说,“主任你放心,我一定搞掂。”
“好,你去吧。”
下午的时候,姚远忽然说要去深市看看,何雪莉提了一下长红倪宏的事情,姚远微微皱眉说,“他们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算了,先不管了,从深市回来再说,没准还要去一趟香港。”
“好的。”
何雪莉连忙安排好车。
林威、姜勇、林小虎等人是肯定随行的,一行人浩浩荡荡七八台车就出发了。办公室这边,何雪莉让陈祖儿留在省城负责这边的事情,她则带了三个下属随行。
现在姚远出行的阵势是浩大的,光是警卫就要由两台专门的警卫车和八个人,再加上一般都要随行的林威和他的助手、秘书,加上姚远自己的助手、秘书,奔小二十人去了。
此次姚远去深市也需要和深市市府谈一谈证券市场和几家上市企业的事情,深市市府已经预约了好几回了,他一直没时间。
这次加上潘杰也回到了深发行在深市的总部,想要向姚远汇报一下分期买飞机和俄罗斯分行那边的事情。
姚远索性就让他们在深市等,他从省城过去。
到深市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市府早就安排妥当了,等姚远简单地修正了一下,就安排在阳光大酒店,这是深市第一家五星级酒店,也是目前营业的最好的酒店了,去年才开业。
潘杰在客厅等着,姚远换了身衣服走出来,何雪莉穿了件晚礼服跟在身后,潘杰连忙站起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姚先生和何主任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但是他不敢瞎分析,更不敢往深了想,总而言之一句话,何主任不仅仅是何主任。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了。
“老潘,接待是谁安排的?”姚远问。
潘杰说,“市府安排的。”
他以为姚远有哪里不满意,连忙说,“姚先生,要不我重新安排一下?”
“不用。”姚远摇头,“回头你把接待费结了,不能让市府出这个钱,这里是五星级酒店。”
潘杰明白了,姚先生是工人子弟出身,对政府接待这块非常敏感。
换句话说,政府把接待标准搞得高高的,姚先生不但不会高兴,他还会生气,因为他认为这是在浪费纳税人的钱。
真有心投资的客商是不会在接待上挑毛病的,挑接待毛病的客商,要么是骗吃骗喝的,要么是心思不在投资上面的扯大旗的。
一行人往宴会厅走。
潘杰走在姚远身边,低声汇报着,“国航那边完成签约了,李朝红没说什么,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对这笔交易不太满意。”
这不是打小报告,潘杰明白姚远的心思,但是李朝红和姚远接触不多,他脑子里转着的都是生意。
“有空你多说说他吧,再不能理解的话那就算了,以后他会明白的。”姚远说。
潘杰点了点头,“好。另外,俄罗斯分行那边发来报告,一些客户希望延长贷款期,主要是油田企业,一些新客户也希望能够签署十年期的贷款合同,这事有悖此前定下的规定。”
“不行,所有的贷款合约都必须要在本世纪内完成,不管是申请延期的还是新申请超过时间的,都不予批准。”姚远说。
“这么说,我们要结束在俄罗斯的贷款业务了。”潘杰说。
姚远摇头,“不,反而要深耕。但是2000年-20003年是一个敏感的时间节点,你得严格按照此前定下的规定来进行。”
“我明白了。姚先生,我要汇报的就是这两件事,您有什么要吩咐的吗?”潘杰问。
姚远说,“蒙卫国和叶敏峰那边近期可能需要大笔资金,融资的事情就交给深发行和联合银行,你和高健全力支持他们。”
“好的,姚先生放心。”潘杰爽快答应下来,银行就是干这个的。
姚远拼死了发展银行这块的业务,就是为了在这种事情解决资金问题。
“保险牌照的事也谈下来了,你抓紧时间组织材料上报,尽快把牌照拿下来,按照计划推出保险业务。”姚远说。
又一件大好事,潘杰喜不自禁。
深发行已经具备和国有银行竞争的基础条件了。就在姚远和深市市府领导们吃宴席的时候,倪宏乘坐的航班在省城机场降落。
姜保国几个人在机场迎接,左等右等没有看到远大电器的人,他觉得奇怪,就对助手说,“给远大集团去个电话问一问,姚远不亲自来接,周飞也应该来的,他们是怎么搞的。”
助手连忙打电话给远大集团的董秘,挂了电话后惊愕地说,“远大集团的董秘说不知道这个事情。”
姜保国一愣,拿出大哥大,道,“我给陈秘书打,远大集团可能真不知道这个事,我是直接和春风集团办公室联系的。”
电话接通后,姜保国笑着说,“陈秘书啊,我是长红厂的姜保国啊,我们董事长马上就到了,可是没看到你们的人啊。”
陈祖儿冷冷一笑,“你们董事长到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嗯?不是,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我们董事长要和姚先生见个面,这是大事啊,你们难道没有安排好吗?”姜保国理所当然地说。
陈祖儿再一次反问,“姚先生答应和你们董事长见面了吗?”
“啊?不是……”姜保国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陈祖儿冷冷地说,“姜经理,你们也太一厢情愿了吧?”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姜保国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此时,助手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脸色大变,急忙汇报,“姜总,我们驻远大电器粤城第二分店的同志说远大电器把我们的产品全部下架了。”
“什么?”姜保国没反应过来。
助手正要说话,大哥大又响了,连忙接通,脸色越来越凝重。
像是约好了一样,姜保国的大哥大也响了,内容一致——长红彩电等产品被远大电器下架了。
不断有电话打过来,内容都一样。
姜保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此时,倪宏被七八个人簇拥着走出了到达口。
姜保国稳了稳情绪,连忙迎上去。
倪宏的大佬派头十足,朝姜保国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往车那边走去,他也发现了,除了自己人,远大集团没有人来迎接,当地政府也没有派人来迎接,川省驻粤办事处来了个副主任。
傻子都看得出出问题了。
一路到了天鹅宾馆,倪宏饭也不吃了,在房间里喝闷茶。
“保国,你是怎么安排的?”倪宏终于问了。
姜保国小心翼翼地说,“沟通出了点问题……”
“和姚远约好了没有?”倪宏摆了摆手,问。
姜保国沉默不语。
倪宏就知道出岔子了。
他是典型的国企老总,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国企的那种霸气,此时看见姜保国额头出汗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没办好。即便如此,他也是稳如泰山的。
“这个小年轻的架子还挺大,年轻气盛,可以理解。”倪宏很大度地一笑,“电话拿过来,我亲自给他打电话。”
姜保国为难地说,“我只有他一个秘书的电话。”
“嗯?你没有姚远的电话号码?”倪宏的眉头皱了起来。
姜保国摇头,“没有,他的办公室主任的电话号码都找不到,只能和他的秘书联系。不过可以直接联系到远大集团董事长周飞。”
“拿过来吧。”倪宏在大班椅那坐下。
姜保国把电话号码找出来递给倪宏,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说,“倪董,刚刚接到一个坏消息,远大电器……远大电器在多家门店下架了我们的产品,全部产品……”
倪宏的脸色就变了,“下架?”
“是,就在机场迎接您的时候接到了好几个电话,具体原因还不清楚。我想,您既然要亲自给周飞打电话,是不是问一问到底怎么回事。”姜保国擦了把汗水,说。
倪宏毕竟是风雨里拼杀过来的,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拿起座机就拨了过去。
“周董事长,我是倪宏啊,长红集团的倪宏,你好你好。”倪宏表情淡定地说着。
电话那头,周飞刚刚吃完饭,正剔着牙齿,放下牙签,说,“倪董事长,有事吗?”
很冷淡。
倪宏很费解,想了想,问,“是这样的,我专程赶过来粤城,想和姚先生见个面,不知道你能不能安排一下。”
“姚先生没空,有什么事跟我说吧。”周飞毫不客气地说。
倪宏眉头一皱,“我想和姚先生当面说比较合适。”
周飞点了根烟,道,“如果是合作上的事,你跟姚先生说不着,他不管这些小事。如果不是,那就更没必要见姚先生了,他很忙的。”
倪宏就明白了,肯定是得罪人了。
他硬着头皮笑道,“呵呵,周董事长,听说远大电器把长红厂的产品都下架了,这是违反了合同的吧?”
“明天会给你们发正式的公函,涉及的法务问题,我们法务部门会和你们联系。”周飞道。
倪宏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问道,“周董事长,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理由很简单,你们的产品已经超过一年时间没有更新换代了。远大电器实行了新的政策,超过一年不做改进或者换代的产品全部做下架处理。既然你到了粤城,那就等通知过来重新签署合同吧。”周飞说。
倪宏生气了,“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很遗憾了,只能终止合作关系。”周飞说。
倪宏沉默了好一阵子,“周董事长,恐怕原因不仅仅是我们的产品问题吧?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周飞呵呵一笑,道,“既然你这么问了,我也坦白跟你说吧。没错,你们得罪人了,得罪了何主任。你们的销售经理姜保国用通知的方式要求何主任安排姚先生和你见面,呵呵!”
他冷笑道,“倪董事长,我不知道你们哪来的底气,竟然敢用通知的方式和我们何主任对话,我更想不到你们竟然敢要求姚先生扫榻以待。倪董事长,你是不是国企大厂领导当的时间长了养成恶习了?你区区一个年产值三两个亿的小不点企业,竟然敢在姚先生面前摆架子。”
“我这么跟你说吧,别说你们产品有问题,哪怕是没问题,就冲这个,我们远大电器也会进行制裁的。不就是违反合约赔点钱嘛,我们有钱,花个几千万让我们何主任开心起来,值。”
倪宏算是明白根子出在哪里了,一旁的姜保国更是冷汗淋漓,原来根源在自己这里!
深吸了一口气,倪宏说,“周董事长,请问何主任是哪位?”
“春风集团董事局主席办公室主任何雪莉小姐。”周飞说到这里就挂了电话,毫不客气。
“喂?喂?周董事长?”倪宏听到了忙音。
慢慢放下话筒,倪宏的脸色比死人脸还要难看。深市分管经济的副市长郑宏宇是从省里调过来的,是一位很有经济头脑的领导。前段时间他提出在深市建设高技术工业园,省里大力支持申请设立国家级前海开发区。
郑宏宇的前任最大的政绩是蛇口港,引进了港资企业进行开发。后来又引入了姚远控制的春风系企业。
他看到了春风系企业的巨大能量,而南港的工业迅猛发展更让他眼红。
南港是什么城市,诚然,当年是粤省第二大经济强市,但是改开以来该地区的工业发展是很缓慢的,空有那么好的天然港口迟迟发展不起来。
结果这两年硬是凭着春风系企业的大量投资生生的成了全省经济增长速度最快的地区,去年的gdp增速超过了深市。
深市是特区啊!
郑宏宇坐卧不安,一直在想办法。
他很有头脑,深市不适合发展重工业,特区的经济重点应该放在高技术产业和外贸这一块,外贸自不必说,特区政策的加持下发展很快,但是高技术产业这块就不行了。
郑宏宇用了大量的时间来进行研究,发现春风系企业的核心其实是背后的春风科学院,从这个研究机构衍生出来的大量技术支持着春风系企业的高速发展。
而且他发现,手握能源和工业等重资产的姚远,其实是非常重视技术的,每年在技术研发上面投入的资金非常大。
于是,他提出与南方实业共同建设前海高技术开发区。
姚远对此很有兴趣,因此有了这一次深市之旅。
他对郑宏宇对深市的经济定位把握精准是佩服的,深市特区应该成为对外贸易和高技术产业的示范区,而不是走传统的重工业路子。
次日座谈会上,姚远明确说道,“春风集团组织旗下高技术企业大规模进驻前海开发区,联合银行、深发行的电子结算系统研究所也放在前海开发区,搞现代化金融产业的研究。”
他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把沿岸的所有地皮都给我。”
郑宏宇满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姚先生,前海开发区范围内的地您随便挑,如果不够咱们再协调。姚先生,您看这个投资资金问题……”
“请潘行长谈一谈吧。”姚远指了指潘杰。
潘杰说,“郑市长,各位领导,我们会以多家公司共同出资的方式成立前海开发公司,以前海开发公司的名义向银行进行融资,融资对象主要是联合银行和我们深度发展银行以及各大国有银行。”
顿了顿,他说,“春风集团不打算使用自有资金参与前海开发区的开发,不过请放心,资金不存在问题。”
春风集团给人的印象就是钱多,此前从来没有向银行贷过款,也没有搞过融资,所有的项目全部是自有资金进场,财大气粗到让人生气。
但是这一次却全部通过融资来解决资金问题。
郑宏宇微微愣了一下,说,“全部通过融资来解决?”
潘杰肯定地说,“是的。深发行牵头组织国内的融资,我们已经向工行、建行、农行、中行四大国有银行发了函件,他们都表示有兴趣。联合银行牵头组织境外的融资工作,相关的工作已经在进行。”
郑宏宇的笑容有些有不由衷了,说,“姚先生,全部使用融资解决的话,是不是不稳定?”
说白了就是全部通过银行贷款来解决资金问题,意味着要背负巨大的还贷压力,资金链非常容易出问题。
顿了顿,郑宏宇说,“春风系企业一直是使用自有资金进场投资,怎么这一次全部通过融资解决呢?是不是资金方面出了问题?”
是,你们春风系企业一直不向银行借钱,但是这一次不借则已,一借就是好几十个亿,这如何让人放心。
姚远摆了摆手,说,“我们的资金没有问题,但都有其他安排了。郑市长,我就直说了吧,前海开发并不在我们的五年规划里,这么大一笔钱只能通过融资来解决。”
林威说,“市府如果担心,可以不入股前海开发公司,我们自己可以承担后续的全部还贷压力的。”
“不不不,林总你误会了,市府的决定是不会变的,我只是担心资金链问题。”郑宏宇连忙说。
林威笑道,“郑市长,其实风险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大。我们的债务是零,现在通过银行贷款等方式融资几十个亿而已,这点债务根本不算什么,不存在还不上钱的问题。”
笑了笑,郑宏宇拍了拍脑袋,说,“我忘了姚先生在海外有油田。”
对银行来说,南方实业为首的春风系企业是优质得不能再优质的客户了,年年都追在屁股后面要发贷款,但是人家就是不要。
这一次大规模举债,自然吸引了各大银行前来。
在香港的高健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受南方实业委托,联合银行牵头负责境外融资,筹措不少于50亿港币的资金,全部用于前海开发区的开发。
汇丰银行第一个积极响应,很快就表态参与。
香港的各大银行迅速跟进,都想要从这里面分一杯羹。
整整50亿港币的大规模融资啊!
郑宏宇代表市府,肖家炳代表南方实业,双方签署了一揽子经济合作协议,同样的,姚远依然以南方实业作为投资实体参与了进来,而不是其他集团公司。
1994年的春天,随着前海开发公司的成立,宣告春风集团大规模参与到了特区经济发展中来,成为了与招商局集团比肩的主要投资企业。
会后,姚远和几位高管开小会。
对姚远突然要大规模举债,大家都不理解,适当的增加企业的负债是有利于发展的,但是这么突然的大规模举债,是存在风险的。
林威说,“阿远,你一边要求各集团公司收拢资金,另一边大规模举债,我想不明白。”
“经济危机要来了,要提前准备。”姚远笑着说。
林威一愣,“经济危机?全球主要经济地区的发展都很顺利啊,尤其是东南亚地区和韩国,增长势头很猛,怎么会有经济危机。”
1997年的亚洲经济危机的苗头,其实在1994年就开始出现了。
集团公司收拢资金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姚远不想临到头了手忙脚乱。而大规模举债,其实是他为了对付索罗斯为首的国际游资做的一手“示弱”的准备。上次交手,索罗斯一看苗头不对果断撤了,三年后的大战,姚远可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地脱身。
最好的办法就是请君入瓮。
现在就好开始做准备。
姚远不好解释,只能说道,“我自有判断。给你们两年的时间,把可动用的现金提升五倍,没问题吧?”
“五倍?”林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潘杰愣了一下,说,“色丹油田如果能顺利出油,十倍都不是问题。”
姚远一笑,“所以我要过去阿布扎比看看了。”
……对深市市府来说,前海开发公司的资金从哪来,不存在很大的影响。郑宏宇相信,有春风集团做后盾,前海开发公司的资金链哪怕出问题,也会得到很好的解决的。
对内地和香港的金融机构尤其银行来说,南方实业大规模举债是一次绝好的机会。厚道如姚远,并不是拿前海开发公司获得的土地和开发权抵押,而是让南方实业进行了代偿担保。
也就是说,前海开发公司如果无法偿还贷款,那么南方实业就要代偿。
南方实业是多优质的客户了,根本不需要担心收不回贷款来。
于是,潘杰和高健二人同时开始融资后,各大银行、金融机构的电话和意向书就雪花一般过来的,利息是一个比一个低,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姚远没有当甩手掌柜,而是亲自到了前海开发区进行视察,对沿岸一带的开发进行了详细的部署。
郑宏宇陪着姚远踩着泥泞的道路往车那边走,一直把姚远送上车他才回到自己的车里。
此时的姚远的思维已经转到了前海开发公司的负责人这一块。
让谁来掌管前海开发公司成了首要考虑的问题。
以深市未来能够达到的体量,结合前海开发区必然达到的体量来看,前海开发公司发展成比肩远大集团的集团公司也是必然的。
关键是这个人有丰富的高技术企业管理经验。
他问何雪莉,“进行全球招聘你觉得如何?”
何雪莉想了想,道,“我认为可行,用全球招聘的方式组建管理层是国际化企业普遍的做法。”
“但是总经理一定要是土生土长的华夏人,否则很容易水土不服。”林威补充一句。
“有道理。”姚远很认同林威的看法,“那就这么办吧,尽快把管理班子组建起来,从百年地产选拔一批中层干部充实进来。”
何雪莉问,“建筑工程部呢?”
前海开发公司的注册资金很庞大,但是企业架构不大,从便于管理的角度出发,底下的建筑工程队伍归建筑工程部管,而没有成立分公司或子公司。有那么点稳扎稳打的意思。
看了看时间,姚远说,“建筑工程部的负责人应该到宾馆了,回去就能见到。”
何雪莉想了想,问,“是西南建总的张发奎?”
“对,就是他。”
之前姚远让何雪莉联系过张发奎,和张发奎见过一次,通了好几次电话,具体什么事情何雪莉并不清楚,此时张发奎出现,想必是和前海开发公司有关的,果不其然。
姚远笑道,“张发奎想下海创业了,自己拉了一支工程队,前些日子找我,想接点工程开张。我就让老万给了他点工程。”
“张总倒是合适,不过,他以前是副厅级企业领导,让他到前海开发公司当个建筑工程部部长,他愿意吗?”林威不无怀疑地说。
何雪莉对国企干部的概念没有那么根深蒂固,笑着说,“部委机关的干部都在下海,厅级企业干部也不算什么吧?”
“是啊,今时不同往日了,他既然选择了下海,心理上应该是做好了调整的。”姚远笑道。
说着话回到了阳光大酒店。
郑宏宇的车是在后面跟着的,眼看姚远的车要停了,他连忙让司机超到前面去,他提前一步下车在大堂前面等着,姚远的车一停稳,他就一个箭步上去为姚远开车门。
下车后,姚远无奈道,“郑市长,您真的太客气了。”
郑宏宇笑道,“应该的,我们就是为客商服务的。”
“郑市长,真的,这些礼节该去掉就去掉吧,太占用您宝贵的时间了。”姚远认真地说。
郑宏宇见好就收,“好,既然姚先生这么说了,那我也不矫情了。姚先生,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回见。”
郑宏宇这才带着市府的一干领导离去。
张发奎早就到了,就在大堂里等着。等姚远进来了,他才连忙迎上去。
“老张,边吃边聊。”姚远笑着招呼了一句。
张发奎道,“姚先生,我搞了个包间,一定让我表示一下谢意。”
“好啊,那就让你破费了。”姚远一笑,带着人随张发奎去了酒店的中餐厅。
张发奎在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工地上和姚远吃过几次饭,知道姚远喜欢吃海鲜,于是安排了一顿海鲜大餐,都是活鲜白灼、蒸煮,让人食指大动。
吃了个半饱后,姚远擦了擦手,说,“老张,考虑得怎么样?”
张发奎说,“姚先生看得起我,我没二话,我干了。”
姚远说,“你下海是想要自己当老板,到我手下当个部门负责人,我怕你干不长久啊。”
“是,我快五十了,辞掉了体制内的工作下海,是想着自己做点事业,看看还能走多远。我干了大半辈子的建筑工程,其他的也不懂,下海做生意也只能做这个。”
张发奎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拉了一帮老兄弟,得对他们负责,可是干了几个月发现没那么好干。姚先生,你要是同意的话,我想先在你这里干一段时间,以后有机会我还是想自己单干。”
这位厅级企业领导是个直爽的性格,责任性很强,让工人信服,这可能和他从施工员一步步走上来的经历有关。
姚远看中的就是他的这个性格,当领导当油了的人不适合干工程。
略作思考,姚远说,“我说个方案,你和你的施工队整体加入前海开发公司,我给你分红股份,至于红利你怎么分配你自己决定。如果觉得不妥,那就按照你的方案来,先在我这里干着,以后想走了随时走。”
张发奎沉思片刻,点头答应,“好,那就按照姚先生你的方案来。”
股份是不可能给出去的,分红股份是没问题的,让张发奎当成自己的事情来干,能够促进他的积极性。
西南建总的工人给姚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踏实肯干吃苦耐劳,完成工作的质量非常高。张发奎带出来的这批人肯定是他最看好的一批人,这对前海开发公司的前期来说很重要。
开发开发,首先要搞的是基础设施建设。
姚远要通过前海开发区这片热土培育出一系列的高质量企业,包括建筑工程方面的企业,就不能单纯的通过招标的方式来进行开发。
前海开发公司早晚要演变成建设投资集团。
“我明天回春城把家里安排一下就带人过来。”张发奎说。
姚远问道,“想迁到粤省吗?我可以帮忙。”
“在春城住了大半辈子了,再说孩子也大了,不想折腾了。”张发奎笑着说,“对了,我儿子也在西海工业大学读书。”
姚远惊讶笑道,“这不就巧了吗,有事尽管找我。”
“那我就不客气了。”张发奎笑道。
说了几句闲话,张发奎忽然想起一个事情来,说,“对了姚先生,长红电器的董事长倪宏你认识吗?”
“倪宏?知道这个人。”姚远点头。
张发奎有些尴尬,“我跟他呢也不熟,朋友的朋友,一起吃过几回饭。他可能知道西南建总参与宝骏大会战的事情,知道我可能认识你,就辗转联系上我,想让我带个话。”
“这么回事,你说吧。”姚远恍然。
何雪莉却是问,“张总,是要见姚先生的事?”
“何主任您知道?”张发奎有些意外,“对,他是这么说的,说想尽快和姚先生见个面谈一谈供货的事情。”
何雪莉一笑,“这个倪宏有点能耐啊,七绕八拐的还是找过来了。”
张发奎一下子明白了,这里面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暗怪倪宏不厚道,找人帮忙应该把事情讲清楚的。
姚远则有些懵,“何主任,怎么回事?”
“一个自大狂罢了。”何雪莉冷笑着说,“长红电器的销售经理姜保国找到我,让我安排你今天和倪宏见面,安排好酒店安排好接待,我都傻了,他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用通知的方式。”
何雪莉气不打一出来,挥了挥白皙的小手,“这事你别管了,我让他好好的认清现实。”
张发奎听得心里直扑愣,脑海里全是一句话——惹谁也不能惹女人,尤其是有权势的女人。
他知道,那个倪宏完蛋了。
姚远哭笑不得,但他又不能反对何雪莉,事业这块,何雪莉能当他半个家,何雪莉真要铁了心整一个人,他是没办法的,再说了,何雪莉的小脾气完全是因为有人把他姚大老板看轻了。
其实姚远没有往深了想,这个事情关系到的是春风系那么多高管的脸面,倪宏竟然对姚先生如此无礼,这让他们这些高管如何自处?
这不是小事。
一旁久久不说话的林威突然来了一句,“上个月的款子应该还没有打过去,我想想办法拖他一拖。”
何雪莉眼前一亮,道,“对呀,长红的产品投诉率第一,就用这个理由扣他们的款子一段时间。他倪宏不是架子大吗,看银行卖不卖他的账。”
长红电器完了,倪宏完了,这是张发奎此时的唯一念头。房间里,张发奎喝了半杯茶,在窗户前走来走去拿不定主意。
倪宏的事情他是不想管的,可是托过来的是一位多年老友,什么都不做的话又过意不去。
关键是姚远这边的态度。
报复长红电器这些话不应该当着他的面说的,但何雪莉和林威就是说了。如果张发奎认为他们是嘴快,那他张发奎就太笨了。
能够协助姚远掌管那么大一个企业的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也就是说,这些话,是希望通过张发奎传到倪宏那里的。
考虑清楚之后,张发奎坐到了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机给你宏打了过去。
此时的倪宏窝在粤城天鹅宾馆里哪来都不想去,驻粤办事处联系了当地几个区府领导和倪宏谈投资建厂的事情,倪宏焦头烂额全部推掉了。
一接到张发奎的电话,他喜出望外,“张总,姚先生怎么说?”
张发奎叹着气,道,“倪董事长,你干了件蠢事啊。”
“这话怎么说……”倪宏不太高兴了。
张发奎也不管他高兴不高兴,沉声说,“你知道姚先生是什么人吗?别说你,就算是你们省里的大领导要见他,都会客客气气的先预约,等姚先生抽时间接见。”
倪宏沉默了。
他就是前呼后拥惯了,不管到什么地方,都是省领导出面接待,长红厂是有这个行业地位的。
看看姜保国就知道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诚然,如果是两年前,倪宏面对姚远时是有这个资格的,毕竟当时姚远只有远大电器南港旗舰店这么一家实体店。
两年过去了,长红厂的年产值从破亿到逼近三个亿,实现了翻番,倪宏水涨船高姿态更高可以理解,他愚蠢的地方是在认为姚远的发展与他一般无二,根本没有说去认真了解一下。
这是典型的自大表现。
张发奎说,“倪董事长,你是不是对姚先生的生意有什么误解?远大电器只是远大集团的核心资产,远大集团只是姚先生手里边一家排不进前三的集团公司。”
“其他的不说,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知道吧,全国大会战搞得轰轰烈烈的,我们西南建总也参加了。”
倪宏一愣,“知道,宝骏汽车生产基地总投资50亿,这么大的项目当然知道的。”
“那是姚先生的,他一个人投的钱。”张发奎说。
倪宏大吃一惊,“什么?那不是国家项目吗,我听说有很多国企参与投资的,包括你们西南建总。”
“我们都是给人打工的,谁有本事拿出这么多钱来,人家要求在一年之内建成投产,一年之内完成百分之五十投资,也就是一年就要投进去二十五个亿。”张发奎像是在叹息一个傻子一样摇头,“你还让这么大个老板安排时间出来,安排好酒店,安排好接待,这样来和你见面,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说句不好听的,不知道你哪来的这么大勇气。”
倪宏呆若木鸡。
这些情况他从来没有掌握过,正是应了那句话——井底之蛙。
“倪董事长,看在老刘的面子上,我该说的都和你说了,另外,姚先生近期在深市,以后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先这样。”张发奎挂了电话。
扣长红厂货款这种事他是肯定不会告诉倪宏的。
让这么自大狂受受教训也好。
教训教训倪宏,这是何雪莉、林威、周飞等人一致的想法,姚远同样如此,他最看不惯拿腔作势的人。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长红厂差点为此死了!
《经济日报》在次日的头版报道了远大电器商场全面下架长红彩电的消息,同时曝出长红彩电的投诉率第一的消息。
这一天,长红电器的股票直接跌停。
窝在天鹅宾馆的倪宏还没回过神来,姜保国就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报告,“倪董,远大电器发来公函说要延期支付上个月的货款,说是因为产品投诉率超标的问题。”
“什么?多少货款?”倪宏还算是沉得住气,问。
姜保国说,“三千万。”
长红厂在远大电器那边每个月的货款都是有三四千万的,可以说,长红厂的年产值一大半是通过远大电器实现的。
姜保国说,“我查了合同条款,的确有这么一条,他们也不是故意使坏,这方面远大电器算是厚道的,都是按期付款。”
“按照售后要求来,该给人家退货退货,该换换。”倪宏说。
姜保国面露难色,“可是远大电器已经把我们所有的产品下架了……”
倪宏闭了闭眼,怎么也想不到情况会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变成这样。仅仅是因为张发奎说的这个事情吗,也不完全是,至少倪宏是不相信的,他更愿意相信这里面有串联提价的事情。
在串联提价里,长红厂是主要角色。
现在不但提价失败,还遭到了远大电器的疯狂制裁。
在他看来已经是疯狂的了。
“你去吧,我休息一下。”倪宏摆了摆手。
姜保国小心翼翼地去了。
这一夜,倪宏失眠了,他本来就有入睡困难的毛病,有时候要依靠安眠药才能入睡,这个晚上更艰难了。
一大早起来洗了把脸,秘书给他泡了杯茶过来。
刚喝了一口,他的手机就响了。
会直接打他手机的一般都是领导。
这一次打来过来的是银行的领导。
挂了电话后,倪宏说,“早饭不吃了。”
秘书连忙说,“董事长,您有低血糖,早饭不能不吃的。”
“你出去吧。”倪宏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几岁,摆手说。
秘书不敢违抗,悄悄退出去。
倪宏窗台那里往外俯瞰西江,心情极度的坏。
银行领导委婉地表示了对长红厂还款能力的担忧,这在此前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三角债最严重的时候,长红厂的资金都没有出现大问题,银行知道长红厂有充足的现金流,同样也不担心。
但是,长红彩电从远大电器全面下架导致股票跌停之后,银行的反应非常敏感。
倪宏很清楚,长红厂其实已经捆绑在远大电器这架战车上了,下了车,长红厂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现在算是知道掌握了渠道终端的威力了。
偏偏他没有办法。
难道去和方宁电器、国红电器合作?
这两家虽然也是电器商场,但是在远大电器如虹的攻势之下,一个窝在江南一角,一个窝在京城出不来。这两家又能为长红厂提供多少销量呢?
怪就怪在当时头脑一热,在方宁电器和国红电器的教唆下挑起了要求涨价这件事。
现在好了,人家的制裁来了。
姜保国来了,端着托盘带了早点过来。
“董事长,吃点吧。”姜保国把早点放在办公桌上。
倪宏转身走过来坐下,说,“银行催款了,刚刚给我打了电话。”
“咱们账上没什么钱了。”姜保国的心都凉了。
长红厂家大业大,但负债率是很高的。远大电器这边延期付款,长红厂的资金链马上就出问题了。
相比股价跌停,资金链断裂才最要命,要是传出去,股价还会继续往下跌,他倪宏这个董事长估计也就干到头了。
倪宏摆手示意姜保国什么也不用说了,他坐在那里沉思着。
足足思考了十几分钟,倪宏拿出大哥大,翻出了上级主管领导的号码打了过去。
汇报半个多小时,倪宏顾不上吃早点,道,“跟我去深市,去向姚先生道歉。”
“方宁电器和国红电器那边怎么办?咱们还发货吗?”姜保国连忙问,他早就想道歉了,可是见不着人啊。
倪宏摇头,“不发,以后我们的产品只供应远大电器。”
“那协议怎么办……”姜保国担忧问。
倪宏说,“该打官司打官司。如果远大电器这边没有回转的余地……”
他的后半句话没说出来,说不说出来没区别了。
离开了远大电器,长红厂只有死路一条。
深市阳光大酒店,姚远把手机拿在手里转着,眼珠子转着说,“倪宏找家长了,钟卫国说我们下手太重。”
“嗯?”何雪莉一愣,“钟助理?”
“嗯。倪宏的主管上级辗转找到了钟助理,说长红集团要垮了,资金链出了问题。”姚远很是意外。
何雪莉更愣了,“不至于吧,我们这边还没有怎么做呢。”
林威也诧异道,“是啊,就三千万的货款。”
“是啊,真要是因为这三千万的货款,那长红集团的风险抵御能力也太弱鸡了。”姚远一样是感到诧异的。
“全面下架也才两天时间呢,怎么会就要垮了呢,长红集团是不是本来就有其他隐患。”何雪莉皱眉说。
姚远笑道,“不管他。钟助理说倪宏要过来见我,人我就不见了,雪莉,你给周飞打电话,让他去处理。”
“好。有什么要求吗?”何雪莉问。
姚远说,“要给钟助理面子,长红厂毕竟是军工企业,让周飞按照程序办吧。”
“明白了。”何雪莉就给周飞打电话。
按程序办就是改整改整改,产品该改进的改进,该更新换代的更新换代,就不会再故意针对了。
倪宏刚出城就接到了周飞的电话,连忙掉头往远大集团总部去。
他到底是没有机会见到姚远的,他此时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这个所谓的董事长和姚先生之间有多么巨大的距离……倪宏是还不完全清楚姚远是什么人的。
为了长红厂的事,钟卫国第二天就急匆匆的从京城飞到了深市找姚远。
一见面,钟卫国就说,“小姚,长红厂的事情我向你道歉,倪宏的做派让人失望,我代他向你郑重道歉。”
“你急急忙忙飞过来不会就为道歉吧?”姚远笑着请钟卫国坐下。
钟卫国点头,“主要是道歉,同时呢向你通报一点情况。你建议把军工业务从长红厂里分离出来,我们采纳了,组建一个光电技术公司。”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深市正在搞前海开发区,是高技术开发区,你们的光电技术公司可以放在这里。”姚远说。
钟卫国说,“我们想和你合作,春风科学院科研实力强劲嘛。”
“原则上没问题,但我还是那句话,军用技术我不参合,但是民用技术得全部交给我们。”姚远说。
钟卫国爽快答应下来,“没问题,就按照春风科学院和长飞厂、长安航发厂、63所的合作模式来。”
姚远一愣,突然明白了,“上当了,你们是要我出钱又出力啊。”
“我知道你会答应的。为了表示感谢,新兴集团给你一块地皮,就在深市香蜜湖那边,你建房子也好干什么都行,那里风景不错的。”钟卫国笑着说。
姚远又是一愣,问,“有多大?”
“挺大的,环绕整个香蜜湖,本身就是一个疗养院,给你了。”钟卫国说。
姚远马上就想到了以后的深市第一豪宅小区,道,“免费的不要,我花钱买。”
“行,随行就市,我知道你爱惜名声,不会让你难做的。”钟卫国说,话锋一转,道,“最近是不是要去阿布扎比?”
姚远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的,你搞情报的啊?”
“你航线都申请了,我能不知道吗?”钟卫国笑着说,“正好我也要去一趟,怎么样,让我蹭你的飞机过去。”
姚远略作思考,道,“当然没问题,不过,你肯定不是去旅游的,能不能说?”
“不能说。”钟卫国笑着摇头,“你还得帮我一个忙。”
姚远干脆道,“你一口气说了吧,竹筒倒豆子全说出来。”
“好吧,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挺多,不过,一步步来吧。”钟卫国笑着说,“我不是一个人过去,十几个人,你安排一下,不让他们和你们的人接触。”
姚远不多问了,想了想,说,“国泰航空的波音747有两层,你们先登机,坐顶层,我们坐底层,我安排人把上下通道把守起来。”
他的专机还没完成改装,所以这次出行是租国泰航空的波音-747。之所以不用华银航空租赁的飞机,是因为华银航空租赁公司的所有飞机都租出去了,而且华银航空拢共就两架二手的波音-747,全都租给了国泰航空。
姚远租的这架就是国泰航空从华银航空租赁公司租的……
钟卫国想了想,说,“我记得顶层是头等舱,你们坐顶层吧,我们坐底层就行,地方足够大,没问题的。”
“还是你们坐顶层,上去了就不要下来了,这样最稳妥。”姚远说。
钟卫国也不坚持了,“行,还有,顶层就不要客舱服务了,我带几个专机师的空乘来负责。”
“没问题,国泰航空那边我去沟通。机组呢,机组需要特别安排吗?”姚远问。
钟卫国说,“最好做特殊安排,做一下背景调查。”
姚远想了想,说,“三天后才出发,时间来得及。这样,我今天就到香港去。”
“那就谢谢你了,我不好出面。”钟卫国笑道。
姚远摇头摆手,“小事,还有要求随时说。我反正今天是要过去香港的,约了女朋友到香港玩玩,顺便看看那边的别墅装修得怎么样。”
“买飞机买别墅,小姚,你这生活水平都赶上世界首富了吧。”钟卫国开玩笑说。
姚远哈哈一笑,“世界首富没准没我有钱的。”
这个就属于吹牛了,他距离“世界上最有钱的人”还是有些距离的。
姚远当天就过关去了香港,直接到香港机场接林书婷。
”又一年暑假了,时间过得可这快。“姚远搂着林书婷坐在车上,轻轻拍着大腿说。
林书婷抓住姚远的手,“你说话就说话,拍我大腿干嘛。”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自从姚丽遭袭,林小虎从体校挑了几个散打冠军,钟卫国那边找了两个退役的中南海女警卫,组成了女子警卫队,其中一个退役女警卫和一个全国女子散打冠军负责林书婷的警卫。
虽然觉得麻烦,但林书婷没有拒绝,如果不接受,姚远不放心。
小两口相聚,林小虎亲自开车,副驾驶上是退役女警卫刘家慧。
林小虎对小两口了的打情骂俏习惯了,刘家慧则是第一次,不过她是受过绝对专业警卫训练的顶尖警卫,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分神。
林书婷说,“你明年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有没有和莫教授联系过?”
“什么打算?啥意思?”姚远没听明白。
“打算参加什么工作啊,你要是服从分配的话那就不用管了,要是有其他想法,得和莫教授谈一谈,请他帮忙。”林书婷说。
这话一出,开车的林小虎都傻了。
参加工作?
林小虎都忘了,姚远还是学生!
刘家慧也愣了一下,大老板还是学生?
就连姚远自己都傻眼了,对哦,自己还是学生,现在的大学生是包分配的!是国家干部!
问题是,自己还需要这些吗?
很快,姚远注意到了林书婷理所应当的表情,继而想到了父母那边,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自己放弃国家干部这个身份,一定会被包括姚老爷子在内的所有家人说上一辈子的!
一点儿也不好笑!
“这个,这个我还没想过,我都忘了,一晃就要毕业了,不不不,我要读莫教授的研究生的,还得学习两年。”姚远突然想起这个事情来。
林书婷说,“莫教授跟我说了,参加工作不影响读研,不脱产没问题的。现在就看你怎么计划了。”
显然,来之前林书婷是和莫教授聊过的。
不上课能够顺利毕业而且还能读院士的研究生,姚远是唯一一位,恐怕是后无来者了。
姚远意识到,这个问题是无法回避了。
这么大老板去参加工作,参加什么工作,去政府上班?去国企上班?
是要好好考虑考虑以后的路怎样走了。半山别墅早就装修好了,放着散了大半年的气味,各种设备也早已经全部安装完毕,只是姚远一直没有时间过来看。
现在趁林书婷放暑假一起过来看看。
古小华早早地在别墅大门外等着了,等了三个多小时,汗流浃背,一点怨言没有。
他今非昔比了,姚远在香港的娱乐公司都是他在掌管,而且他亲自下场拍戏,有雄厚的资金支持,他俨然成了一线艺人。
不过他是不拍三级片的,因为姚先生认为三级片是“毒品”。
他也不允许旗下的艺人拍三级片,也不能拍露点的写真,宁愿放弃偌大的宝岛市场。宝岛的三级片市场非常大,很多港星拍三级片就是为了供应宝岛市场。
姚远问他,“周星星怎么样?”
“票王之王,双周一龙票房加起来上亿港币,我们旗下就占了两位,周星星和发哥。”古小华不无得意地说。
姚远很满意,“做得不错。嗯,给周星星和达叔他们充分的创作自由,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们这对黄金搭档想拍的,我全力支持。”
“系系系,我知道了姚生。”古小华忙不迭点头。
他不知道姚先生为什么这么看重周星星和曹达华,但是从这对黄金搭档拿到的票房来看,姚先生的目光无疑是非常毒辣的。
“还有啊,像李丽珍啊温碧霞啊陈法蓉啊王祖贤啊周慧敏啊邱淑贞啊张敏啊黎姿啊蓝洁瑛啊等等等等,这些都是很有潜质的,好好培养,但只有一点,旗下的所有艺人都不能拍摄三级片。”姚远强调道。
林书婷忍不住说,“阿远你对女港星挺了解的嘛。”
“你忘了上次赈灾演出,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艺人。”姚远说。
林书婷想起来了,也罕见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一定不能拍摄不健康的影片,这样影响很不好。”
古小华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哈腰,“系系系,姚太您尽管放心,保证不会的!”
“你去忙吧。”姚远挥手让古小华走。
古小华美滋滋地走了。
姚太从来不过问姚先生的生意,但是这一次亲下谕旨,而且是对他古小华,他太激动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对自己的看重。
工作人员、警卫人员一通忙活,负责厨房的是古小华的母亲,可以令人放心的。
吃完晚饭,姚远和林书婷牵着手在自家沙滩上散步消食,吹着略带腥味的海风,精神气爽。
姚远问,“你未来家公家婆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我就知道你猜到了。”林书婷说,“他们就是问毕业的事情,让我问问你会分配到哪里。”
明年六月份就是毕业季了,时间还真的不多了。
姚远无奈地说,“我既然已经做生意了,就没想过再去工作了,怎么办呢?这么大的公司就够我忙的了。”
林书婷说,“我仔细想过了,其实你现在是很忙,可是换个角度想,如果这些事你不去,其他人也能做得很好。我记得你说过,成立春风集团就是为了让自己从具体事务里脱离出来。”
顿了顿,她说,“可是你发现没有,春风集团成立之后,你非但没有闲下来,反而更忙了。”
“是啊,我的体会也是这样的。”姚远说。
林书婷道,“所以不是公司制度的问题,是你自己的问题。很多事你是还不放心的,如果你不放手,你制定的这套制度就没办法得到检验。”
所谓旁观者清便是如此。
南方实业的董事长兼执行总裁是肖家炳,可实际上呢,大事几乎都是姚远去谈,肖家炳越来越像负责签约的木偶了。这其实是限制了肖家炳能力发挥,也让他亲手制定的管理制度名存实亡。
“看来是得好好思考一下了。”姚远沉声说,“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林书婷微微摇了摇头,“做生意我不懂,不过从管理的角度来看,企业已经这么大规模了,你应该试着放权,把住战略方向让这艘大船自己往前开。一些企业能够存在百年,大多是有一个能够抵御大风浪的制度的。我觉得你制定的制度没问题,应该检验一下。”
想了想,林书婷说,“再说了,他们有拿不准的事情一定会向你汇报的,你又不是彻底不管了。”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应该是姚远应该追求的境界了。
他说,“这次从阿联酋回来之后,必须要做些改变了。媳妇,我这么觉得你是支持我参加工作的?”
“什么觉得,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林书婷的胸被姚远摸得有点痒,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说,“主要是你家里的压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你不要国家干部身份了,对他们来说就是天都塌下来了。”
姚远不捣蛋了,环抱着林书婷沉默不语。
一点儿也不夸张,自从姚远考上名牌大学,而且是县高考状元的身份,他就是十里八乡里的偶像级人物,是老姚家往上数好几代一直到清朝,唯一一个大学生。
毕业了必须吃皇粮,这样才能对列祖列宗有所交代。
甭管做生意赚了多少钱都比不上实实在在的一官半职,这就是华夏数千年以来的官本位思想。
学而优则仕。
没有听说过学而优则商的。
在古代讲三教九流,上九流中,“商”是排在末位的。走街串巷的小贩最没地位,属于人人可以使唤的一类。
建国后讲政治成分,你要是贫下中农或者工人子弟,那就是根红苗正,你家里要是做生意的,那就是要被打倒的阶级。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除去知识分子被打成“臭老九”的时代,华夏的知识分子都是社会上层人士,进则为官,退则为贤。
姚家的钱已经多到失去概念了,姚家就姚远这么个儿子,姚老爷子、姚振华夫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姚远身上,就盼着他毕业后成为吃皇粮的国家干部。
如果姚远不能让他们如愿,动不动就会被上升成不孝。
重生再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家人过好日子吗,不就是为了祖国不受欺侮吗?
只要是本着这个理想去的,做什么不重要。
姚远心里有了决定,便道,“从阿联酋回来我好好考虑一下。”
“这就对了,一边上班一边遥控指挥着生意,我看没什么不可以的。”林书婷笑道。
看着林书婷欲滴的红唇,姚远吻了上去,要不是有警卫在暗处,他都想直接在沙滩上来一场激情了。
这人成就太大也不一定可以时时快乐啊!事实再一次残酷地证明,姚远不是会享受生活的人,林书婷也不是,也许这就是他们能成一对的原因。
古太太是香港本土的农村妇女,但绝不是没有见识的妇女。
给儿子的大老板当保姆,她甚至下过一番功夫学习如何给富人服务的。从开始装修的那天开始她就住了进来,全程盯着。
这栋别墅装修用的所有东西都是顶级的,所用的材料都是最好的,很多是从欧洲那边空运过来的。
就比如说客厅那张地毯,是正宗的手工波斯地毯,是人工编织了三个多月才制作出来的,造价高达五十万港币,就这么一张地毯,一口气买了三条,因为脏了要进行更换,而且如果脏了那是要扔掉的!
一次性的奢侈品!
姚远这种认为丝袜可以反复穿的人,当然不会享受这样的奢侈生活。可是,他的家业太庞大了,底下人要给他装修,肯定是直奔最顶级的去。
就这么一座花了足足三千多万港币重新装修起来的超级豪宅,姚远只住了两个晚上就又要走了。
姚远是不知道装修花了这么多钱,否则他是肯定不会同意的,太浪费了!三千万港币可以让一个内陆小县城所有人吃一年的了!
林书婷也是个心大的,她既不懂奢侈品也不懂艺术品的市场价值,更不懂那些动不动就是从阿尔卑斯山脉上开凿下来的石头做成的台阶了,无非是一个住的地方而已。
当然,她不反对购买大别墅,姚远的生意做这么大,哪怕是为了和财力地位相匹配,也应该这么做。
对她来说,只要和姚远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三天一大早,姚远一行人登上了包机,一个小时前,钟卫国和他的团队已经完成登机了,是华新社香港分社的人把他们直接送到飞机下直接登机的,没有经过机场的安检。
考虑到时差问题,姚远等人抵达阿布扎比后是当地时间的早上,给人感觉是仿佛时间停止了。
苏建民、秦振军一起过来迎接。
姚远却是让其他人先下飞机,他则在飞机上等钟卫国从顶层下来。
等了有几分钟,钟卫国和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下来了,虽然穿的是便装,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当兵的。
“小姚,这位是邓处长。”钟卫国介绍道。
邓处长挤出一丝笑容,“姚先生,谢谢。”
看得出他极少笑,偶尔露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举手之劳,钟助理,邓处长,后面还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姚远开门见山地问。
他也习惯了钟卫国他们的行事风格,不要问也不要说,直接拿出态度来就行。
邓处长说,“老钟说你手下有不少退伍兵,能不能安排一队人和几台车,为我们提供保护。”
“没问题。”姚远微微一愣。
看样子猜错了,邓处长他们不是过来干硬活的,既然需要提供保护,那肯定是技术人员或者文职人员了。
他马上给姜勇打电话,让姜勇挑选出八个人带四台车,其中一辆是考斯特中巴车,几分钟就安排好了。
“小姚,没其他事了,这边忙完我去找你喝两口。”钟卫国说。
姚远点头,“邓处长,千万不要客气。”
“一定不会。”邓处长道。
姚远便下飞机,朝在底下等着的众人摆了摆手,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浩浩荡荡的几十号人就往到达口去了。
也不知道是特意安排的还是碰巧了,他包机停的位置距离到达口不远不近,没有廊桥也没有摆渡车,不过走路也就几分钟的事。
他们走了有一会儿,钟卫国他们一行人才下飞机。这些人大多在四五十岁,一看就知道是技术人员,可能到这边来搞的还不是一般的技术,难怪需要提供保护。
姚远这边的队伍纷纷登车浩浩荡荡地走了,不多时,姜勇带的小分队接上了钟卫国等人,也迅速的离开了机场。
钟卫国知道姚远手下有一批打过仗的退役军人,对这些人他们是非常放心的,所以才要姚远提供警卫人员。
阿布扎比实在是没什么好玩的,逛了一天之后,姚远一行人直奔迪拜,入住凯宾斯基酒店。两天之内,姚远是不打算进行任何工作的,他的首要任务就是陪林书婷好好的游玩游玩。
林书婷对阿联酋这个只在书上见过的阿拉伯国家很好奇,不过她对阿联酋的历史文化的了解比姚远的都要多。
一路上她不无骄傲地给姚远介绍,“阿联酋全称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是由阿布扎比、迪拜、沙迦、富查伊拉、乌姆盖万、阿治曼、哈伊马角七个酋长国组成的联邦国家。”
“昨天咱们到的阿布扎比是其中一个,也是最富有的酋长国,因为阿联酋的绝大部分石油资源都在阿布扎比。以前阿联酋很穷的,后来发现了石油,尤其是七十年代石油危机之后,油价暴涨,阿联酋一下子就进入了富裕国家的行列。你买的油田是在阿布扎比吧?”
姚远感慨不已,“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欺我啊,你才是第一次来就知道这么多阿联酋的事,你看看阿威,来好几回了,你说的这些我敢说他都不知道。”
坐第三排的林威讪讪笑着,“我的确不知道这些渊源,阿远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人家林老师是大学老师。”
姚远没反驳,因为他知道的也不多。
林书婷笑道,“不过这个国家不大,也没有什么名胜古迹,要说旅游,这里不是很好的选择。”
此时的迪拜还没有成为那个世界奢华旅游胜地,阿联酋自然也就没有拿得出手的旅游资源了。
“这边也没有好玩的了,今天就去阿布扎比吧,你办你的事,我自己四处走走。”林书婷说。
姚远摇头拒绝,“那不行,说好了陪你玩几天的。”
“要不这样,等你忙完了带我去埃及,我想看看金字塔。”林书婷说。
姚远昂了昂下巴,“没问题啊,世界七大奇迹之一,必须要去看看。”
“是书里那个金字塔吗?”林威问。
“对,古埃及三大金字塔。”林书婷笑着点头。
林威举手连忙说,“我也去我也去。”
姚远叹气,“你赶紧找个女朋友吧,这一天天的只会当电灯泡……”姚远还真的有些着急了。
苏建民和秦振军这两天都跟着他,说明油田那边的进度是到了关键时刻,需要他亲自来定夺。
姚远知道林书婷是故意这么说让自己放心去工作的,对林书婷,他心里只有愧疚了。
埃及金字塔必须要去。
返回阿布扎比之后,林书婷安心的在别墅里住下了,每天就和何家慧一起出去外面转转,买点菜回来做饭吃,因为实在吃不惯这边的伙食,日子倒也过得挺舒服,悠哉悠哉的。
色丹油田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东方五号钻井平台上,姚远站在控制室里眺望着这片海面。这底下肯定有巨量的石油,除非这个地球不是原来那个地球。
然而,经过大半年的勘探,打了十几口井,从离海岸线3公里的地方一直打到了30公里的这里,已经是油田的边缘了。
秦振军汇报说,“有几口井出油了,但是不具备量产条件。我组织了重新的地质勘探,结果和以前的一样,但是就是打不出油来,真是邪了门了,我这辈子就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他这位技术总负责一直盯在前沿,整个人瘦了一圈黑了一个色号,申请非常的憔悴。
六千多万美元扔下去了,只看到一点油花,可想而知秦振军的压力有多大。用于勘探的预算就是五千万美元,也就是说,秦振军已经严重超支了,但是没有找到油。
好几家石油公司找上门来要合作,阿布扎比这边也在催促,苏建民这边也不好过。
这就是姚远亲自过来阿布扎比的主要原因。
姚远问,“东方五号准备转移到哪里?”
“十七号位,也是边缘线上的最后一个位置了。”苏建民说,指了指地图上的点。
姚远发现十七号位距离这里并不是很远。
他问秦振军,“秦总,说说你的看法。”
秦振军沉吟片刻,道,“我想回近海再打一口井。”
“老秦,近海已经打了那么多口井,油花都看不到,反而是距离越远的井看到的石油越多,这说明油藏是在远离海岸线的位置的,十七号位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那里不能出油……”苏建民很是激动,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东方石油只有一年的勘探期。
如果一年之内不能出油,油田就会被收回重新竞标,东方石油此前所有的投入一分钱都收不回来。
保守估计,亏损达3亿美元。
姚远可以承受这样的亏损,但是正在上升期的东方石油是无法承受的。其实最严重的是,如果无法开采出石油来,东方石油就会彻底退出阿联酋的石油开采行列,也就代表着华夏会失去一次获得稳定石油能源的机会。
事关国家石油能源安全,绝不是经济损失可以衡量的。
秦振军的办法等于是从头来过了。
姚远问,“秦总,你有依据吗?”
“有。”秦振军拿过一张海底地形图,道,“色丹海比较奇特,近海最大深度达到了六百多米,往外大约10公里,地势升高,这里形成一条海底小山脉,水深只有几十米。”
“按照地质沉积理论,如果在浅海底看到油,那么深海底也能看到油。我们目前的问题是没有找到储油层。既然已经在外围打了这么多井,也都能看到石油,说明储油层的深度可能比我们计算出来的还要深。”
秦振军顿了顿,“所以我要求在近岸海域再打一口井,只需要打一口井就能证明我的推断是否正确。”
“如果错了呢?老秦同志,你已经严重超支了知道吗?”苏建民不同意秦振军的观点,“既然已经打到了这里,应该把最后一个位置打了,这是最后的希望。”
这便是他们矛盾集中的地方。
需要姚远决策了。
不管他做什么决策,如果失败了,代价都是难以承受的。
秦振军说的有道理,苏建民说的也有道理,这两位都是老石油人了,很清楚这里面的利弊关系。
做决定之前,姚远问林威,“资金还能跟得上吗?”
“不融资的话,我还能挪出三四千万美元。”林威回答得很直接。
大笔资金压在了国内的几大项目里,这个时候林威的担忧就发生了,没有足够的机动资金。
的确,姚远在中行的外汇账户里还有十几个亿美元,但是这笔钱的使用额度是有限的,要用得多的话,需要上级主管部门批准,非常麻烦,因为关系到国家外汇储备的情况。
等于是,有钱,但基本用不了。
石油勘探可不等人,没钱机器就转不起来,机器一转起来,那就是银子哗啦啦的。姚远全部使用自己的勘探力量和石油总公司的勘探队,之前就承诺了要给人支付美元,其实这些美元就是要从中行外汇账户上那笔钱里支出的。问题在于这仅仅是石油总公司的费用。
还有租赁来的勘探平台,比如租用哈里伯顿的第三代海上钻井平台,光是租金一天就要20万美元。
没办法,东方石油自己就只有五个钻井平台,其中东方一号和东方二号只能在近岸海域作业。
再加上昂贵的各种耗材,在陆上打一口井要100万美元,在海上的话,300万美元起步。
找不到油就毛都没一根。
石油勘探就是这么的刺激人的肾上腺素。
姚远沉吟着,“三四千万……嗯,够了,回吧,把咱们的平台都调回近岸海域,五个平台同时开钻打五口井。秦总,我给你五次机会,有多少把握?”
秦振军愣怔住了。
他听出来了,姚远这是要最后一搏,成败就在这最后五口近岸海域的勘探井里。
深深吸了口气,秦振军发了狠,“小姚,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色丹油田的油找出来!”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过我坚信色丹油田是有石油的,而且储量非常非常大,秦叔,我相信你的判断!”
姚远于是笑了,大手一挥,“返航!”东方石油自己所有的五个钻井平台全部开回了近岸海域,花了整整半天的时间,在入夜之前全部抵达了指定位置。
前进基地就部署在岸边,从码头往纵深延绵一千多米,沿岸一千多米,这个正方形的区域就是东方石油色丹油田勘探开采作业基地。
从岸上往海的方向看,五个钻井平台以均等的距离一字排开,平台上灯火通明,照亮了附近的海域,能够看到灯光之下泛起白色的海浪。
其实这些平台距离海岸的距离是不一的,只不过从岸上看过去很难通过平台的大小来辨别他们的实际距离。
五个平台里有两个第二代平台,两个是二代半平台,姚远所在的东方五号是第三代平台,也是春风科学院通过吸收哈里伯顿的技术自主研发出来的国产第三代海上钻井平台,由方向船舶建造,三个月前抵达这里开始作业。
姚远对东方五号寄以厚望,秦振军同样把希望寄托在东方五号上。
通勤船送来了物资,包括热气腾腾的饭菜,不过大家没有什么胃口,匆匆吃了两口就回到了岗位上继续做开钻的准备。
今夜要通宵达旦地工作。
第7钻井队队长古培强眼窝深陷,身上的作业服沾满了泥浆并且已经干枯了,他站在钻口边上,手里捏着对讲机。中东的气温非常高,入夜了照样炎热,他索性脱了上衣,只穿背心。
那是一条褪色了的背心,依稀能够看到上面的字——胜利油田优秀职工表彰大会留念。
古培强和他手下的弟兄们是拿了劳务合同给东方石油干活的,给了一个“第7钻井队”的临时编制。
他的压力非常大。
因为他们是胜利油田最好的钻井队,所以东方石油把他们安排在了最新的东方五号钻井平台上,寄希望于他们能够第一个找到石油。
可是,三个月时间过去了,东方石油自己的钻井队起码发现了低产油层,他们却连一点油花都看不到。
这个时代的石油工人是最有荣誉感的群体之一,大庆精神、铁人精神,都在激励着他们要争气。
这是在国外打石油,是为国争光的大事。
在这样的荣誉压力之下,古培强的心情可想而知。
如果找不到石油,他们无颜见江东父老。
古培强神经紧绷着,大声对手下的兄弟们说,“同志们,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外国人说我们不行,说华夏人只配陆地上找石油,我就不信了,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他们外国人能干的事情,我们华夏人也能做到!而且做得比他们更好!同志们!给老子卯足了劲!”
“干他娘的!”工人们吼叫着。
然后迅速陷入安静。
古培强举起对讲机,看向舰桥控制中心,摁下通话键,“秦总,我们准备好了。”
舰桥控制中心里气氛凝重,姚远站在那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作业甲板上的工人们,身材魁梧上身只穿了背心的古培强尤为引人注目,像古代的擎旗手,威风凛凛。
秦振军看向姚远,姚远微微点了点头。
“开钻。”秦振军下达指令。
苏建民等一众高管都在姚远身后站着,每一个人都嗅到了决战的气味。同时开钻最后五口井,是死是活全看今晚。如果今晚再找不到石油,基本上意味着过去半年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但是东方石油已经没有时间了。
阿联酋只给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内找不到石油就要收回特许经营权,这是写在条款里面的。
此时此刻,就在岸上的基地里,在简易招待所里,有二十多家石油公司的代表在观望着,大多数人都在等着东方石油宣告失败的那一刻。
一条通勤船开了过来。
秦振军看了一眼,道,“鲁伊斯到了。”
“苏总去接一下吧,秦叔,你专心指挥。”姚远说。
苏建民连忙去了。
不一会儿带进来一群人,姚远迎上去和鲁伊斯握手,笑道,“部长先生,好久不见。”
此时,姚远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埃克森美孚的汉斯,法国道达尔代表康奈尔,英国石油的约翰逊,荷兰壳牌中东地区总裁弗兰克,还有老熟人哈里伯顿的代表杰克森。
这些都是世界排名前十的石油公司,其中壳牌的实力最为雄厚,是世界第一大石油公司。
这些也都是当时参与了色丹油田竞标的,都是东方石油的手下败将。
他们在这个时候跟着阿联酋石油部长鲁伊斯登上东方五号钻井平台,目的不言而喻。
没有人会认为他们是来看笑话的,在石油开采行业里,个人情感分毫不值,他们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围拢了过来,一旦东方石油宣布勘探失败,他们会毫不留情地一拥而上分而食之。
法国道达尔在阿塞拜疆有重要业务,业主就是东方石油,所以康奈尔的态度非常友好,抢先一步过来和姚远握手,“姚先生,没想到您亲自来了,我相信有您的坐镇,东方石油一定能够顺利找到石油。”
即便没有色丹油田,法国道达尔也不会轻易开罪姚远。全球那么多石油公司,只有法国道达尔和哈里伯顿可以参与巴库油田的开发,而哈里伯顿是油田服务公司,也就是说,他们法国道达尔是唯一能够参与开发巴库油田的西方石油公司。
这里面是有重大利益的。
康奈尔就算是想要分食色丹油田,也会悄摸的行事。
鲁伊斯是知道姚远在的,但是他没有告诉其他人。此时几大石油公司的代表猛地看到姚远,都露出了或由衷或不由衷的笑脸。
没有人敢小看这位在短短两年时间里连续拿下两个超级大油田的华夏年轻人,看看阿联酋王储对东方石油的态度就知道了,阿联酋敢顶着美国政界的压力把色丹油田的特许经营权给东方石油,足以说明他们双方之间是有不为人所知的重大利益关系的。
包销天然气这种操作,任何一家石油公司都不敢做,他们自己的天然气都要白白烧掉的。
简单寒暄了几句,姚远说,“诸位随意。”
鲁伊斯说,“姚先生你忙,不用管我们。”
点了点头,姚远回到他的位置,抱着胳膊全神贯注盯着作业甲板上的情况,秦振军紧紧捏着对讲机站在他身边。姚远让秦振军坐在指挥员的大班椅上,秦振军也不矫情,自如地坐下了。
古培强开钻。
随着平台轻微地抖动起来,钻杆慢慢的往海底走,大功率照明灯下,华夏工人的作业效率非常高,操作动作非常规范,协作起来非常流畅,这让习惯了西方石油工人作业的几位西方石油公司代表感到吃惊。
汉斯低声感叹,“他们是高素质的石油工人。”
康奈尔说,“是世界上最好的石油工人之一,我在巴库油田见过,他们甚至一天主动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从来没有对后勤保障提出过任何要求。有这样的工人,东方石油的未来是很好的。”
杰克森笑而不语。
他对华夏是对了解的,最华夏石油工人就更了解的。在寒冷的西伯利亚,在荒无人烟的新疆沙漠,依靠落后的机械设备,硬是做成了拥有先进设备的西方钻井队都做不成的事情。
在秋明油田的竞速勘探上,现代石油和新日化组成的联合体输给东方石油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鲁伊斯没有心情和跟着来的几位公司代表说话,他的心情也是很着急的。哈利法王储非常希望东方石油能够成功,因为关系到天然气的包销。
尽管合同里注明了,即便东方石油找不到石油,依然负有包销阿联酋天然气的义务。
但哈利法王储不会天真地认为仅凭一纸合约就能约束东方石油。
最好的结果是东方石油顺利找到石油,顺利地包销天然气,皆大欢喜。
鲁伊斯是技术官僚,在西方留学时学的就是石油专业,对石油勘探开采是比较了解的。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走到姚远身边说,“姚先生,你这是在重复勘探?在另一口井附近再打一口井?”
姚远微微点头,“同时打五口井,都选在了老勘探井的附近。”
这种操作极其少见。
同一个地块,如果第一口勘探井找不到石油,那么再打一口勘探井是毫无意义的。
鲁伊斯想了想,问道,“你们判断有断层?”
如果出现断层,那么就需要打第二口勘探井,但这种奇特的海底地貌非常少见。即便有,前期的海底地质勘探也会发现。
姚远点头,“是的。”
缓缓点了点头,鲁伊斯低声说,“王储殿下希望东方石油能够尽快找到石油,他承担了很大的压力。”
这算是善意的警告了。
哈利法王储在阿联酋也是有竞争对手的,王室内部的事情更复杂。
姚远微微吸了一口气,神经慢慢绷紧起来,“天亮之前一定有结果。”如果不是压力太大,鲁伊斯不会连夜跑到东方五号钻井平台上来。
他一来,所有的压力就都集中在了姚远身上。姚远很清楚,如果他不亲自过来一趟,苏建民和秦振军是无法抗住这些压力的。
钻井平台一阵剧烈的抖动,钻机停了下来。
舰桥控制中心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纷纷透过挡风玻璃看向作业甲板。
古培强不知道来了贵客,他捏着对讲机大声报告,“秦总!可能遇到岩石层了,还要继续往下钻吗?”
钻头废了,如果要继续,意味着要不断更换钻头。一般的岩石层是挡不住钻头的,也就是说遇到的岩石层非常坚硬。
秦振军沉默了。
整个钻机最贵的部件就是钻头。
姚远拿起对讲机,问,“古队长,你是什么意见?”
古培强一愣,听出了是姚远的声音。
姚远上平台的第一件事就是慰问作业人员,首先慰问钻井队。
古培强想了想,斩钉截铁地说,“姚先生,我认为应该继续往下钻。现在的深度是1300米,这里的水深是1100米。”
沉吟一下,姚远问秦振军,“秦叔,你觉得呢?”
秦振军很冷静,越是关键时刻越是冷静,这是他们这一代人难能可贵的职业素养。
他没有回答,而是扭头询问,“还有几个钻头?”
负责后勤的马上回答,“傍晚的时候补给船送了三个过来,不过基地里应该还有。”
秦振军对姚远说,“阿远,我坚持继续钻,让基地把钻头送过来。”
“好。”姚远答应下来,亲自给古培强下令,“古队长,继续钻。”
“明白,继续钻!”古培强一声令下,工人们迅速进行更换钻头作业。
康奈尔等人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是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了,不少人的嘴角都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鲁伊斯低声问,“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遇到了比较坚固的岩石层,可以克服。”姚远笑着说。
他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如果那是厚度数百米的岩石层,那么接下来做的所有一切都将毫无意义,白白浪费宝贵的钻头。
鲁伊斯也明白,轻轻拍了拍姚远的肩膀以示鼓励。
继续开钻不久,通勤船就把基地仓库里所有的钻头送了过来,其实也只有两个了,加上平台上的三个,五个钻头。
钻头非常坚固,很是耐用的。
东方石油是按照正常的消耗来备货的。
钻井平台的抖动更大了,大家能够感受到钻头和坚硬岩石之间硬对硬的较量。时间在沉闷的气氛中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几家石油公司的代表乏了,苏建民把他们带去休息室休息,安排人给他们送去吃的喝的。
不过,汉斯和弗兰克随便吃了几口就又回到了舰桥控制中心。
相对于其他几家,他们的诉求是最为强烈的。埃克森美孚、壳牌两家石油公司这几年都没有拿到很好的油田。两年前,壳牌公司和泰国政府签署了一份开发近海油田的协议,但是一直没有找到高产油田,钱花了不少。
色丹油田是本世纪里最后一个超级大油田,大家都相信这里一定能够找到高产油田,储量也是非常巨大的。
在竞标中失利,弗兰克受到了总部的严厉责备,他不得不继续盯着在这里,寄希望于东方石油没能在规定时间里找到石油或者资金链断裂。
无论是何种情况,对壳牌公司绝好的机会。
需要指出的是,三年前,壳牌公司和粤省签了一份合同,在粤省建立炼油厂,这被视为壳牌公司进入华夏石油开发市场的前兆。
舰桥控制中心里,坐镇东方一号钻井平台的林威通过对讲机请示,“阿远,一号平台这边钻到1400米了,什么也没有发现,还要继续吗?”
东方一号是老平台,是买哈里伯顿的二手货,春风科学院拿来进行了拆解研究,做出了一套改进方案,改成了现在的样子,有一多半的技术是春风科学院自己的。
因为实在是太老了,钻井深度仅有1500米,大家都不指望东方一号能有好消息。
左右也不差这一百米,姚远说,“继续钻吧,钻到不能往下钻为止。”
“明白了。”伴随着电磁干扰声,林威的声音很是沉闷。
还是那句话,色丹油田能不能顺利开发出来,不仅仅是经济利益的事情,这关系到华夏石油企业走出海外进军近深海油气开发的成败。
弗兰克走过来,“姚先生,聊两句?”
姚远回头看了看,走到控制中心一侧,朝汉斯点了点头,便问,“弗兰克先生有什么事?”
弗兰克笑着说,“听说东方石油的勘探预算已经严重超支了,抱歉,姚先生别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我想,是否有这样一个合作的机会?”
汉斯说,“姚先生,我们埃克森美孚公司和壳牌公司是非常有诚意的,愿意提供一笔资金和钻井力量支持东方石油继续勘探,在规定时间内找到储油层是没有问题的。”
对此,姚远早有预料。
他微微摇了摇头,婉拒道,“东方石油暂时不考虑联合开发,你们知道,我们仅仅是购买了哈里伯顿公司的服务。”
“是的,对此我很清楚。”弗兰克沉声说,“可是姚先生,你们的资金也许本月就会用完,事实上哈利法王储承担了巨大的压力。找到石油后仅仅是第一步,东方石油能否在按照规定的时间节点产出石油,我想是很渺茫的。”
顿了顿,弗兰克说,“我们两家公司愿意拿出三千万美元以及提供技术方面的支持,与东方石油共同继续后续的开发,这对东方石油来说也是一个分摊了风险的方案。”
姚远不再客气了,带着微笑说道,“东方石油可以承担任何风险,也一定能够在规定的时间内找到石油,事实上天亮之前我就能让海底的黑色金子喷涌而出。”
“二位,失陪了。”
姚远回到自己的位置。
弗兰克和汉斯皱着眉头对事了一阵子,微微摇了摇头去了休息室。
苏建民走过来,低声道,“姚先生,他们已经找了我好几次,希望通过注资的方式共同开发,按照您之前的交代,我都拒绝了。”
“在谈判桌上得不到的东西,别想在战场上得到。”姚远冷笑着说。
苏建民没来由的涌起强烈的信心,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一次既是东方石油在近深海洋石油开发的立锥之战,也是为祖国争光的荣誉之战。
六个小时过去了,时间来到了凌晨一点多,除了东方石油的人,那些带着各种目的来参观的西方石油公司代表们全都沉沉地入睡了。
凌晨两点的时候,浅睡中的鲁伊斯被一阵抖动惊醒,他从折叠车上坐起来,看到哈里伯顿的杰克森也醒了。
揉了揉脸,鲁伊斯抓起外衣往舰桥控制中心走去。
杰克森连忙跟上。
“姚先生,有消息了?”鲁伊斯一进门就问。
姚远神情凝重,道,“最后一个钻头断裂了。”
“什么?下钻深度是?”鲁伊斯心里一凉。
足足五个钻头啊!
姚远说,“1720米。”
失望之色清清晰晰地出现在鲁伊斯脸上,已经到了这个深度都没有发现石油,继续往下钻毫无意义了。
这里的水深虽然很奇特,但毕竟是近岸海域,属于大陆架的一部分。
作业甲板上,古培强看着提上来的钻头,心里揪着痛,在灯光下,钻头出现了好几道手指粗的裂纹,可见遭遇了多么巨大的阻力。
真的就钻了几百米的岩石层,关键是还没有看到钻头的苗头!
古培强心里发了狠,他是研究过地质图的,他不相信这个岩石层是钻不透的,再来一次肯定能钻透。
他竭力冷静下来,蹲下去用手电照着钻头,发现钻头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粘液。他用手摸了摸,很黏很滑,他心里一动,沾了点放进嘴巴里尝了起来,有沥青的味道。
成败往往就在这一念之间。
他顾不上许多了,大声请示,“姚先生!还有一个能用的钻头,我要求继续往下钻!再给我一次机会!”
秦振军缓缓摇着头,在姚远说话之前说道,“小古,那个钻头是之前拆下来的,已经不符合使用标准了。”
“秦总,我敢说就差一点,钻头上出现了黏液,可能已经触到油层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古培强强烈要求道。
苏建民微微叹了口气,“之前甚至都钻到了石油,但是测量表明只是薄薄的一层,根本没有开采价值。”
前面已经找到了好几个日产几吨的油井,可是这样的油井根本没有深入开发的价值,连钻井平台的油费都不够。
姚远问秦振军,“秦叔,你怎么看?”
“用过的钻头,顶多就能再钻个几十米。”秦振军沉吟着说,“让小古再试一试吧,再往下钻几十米……”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姚远果断下令,“古队长,换钻头吧,钻到报废为止。”
“谢谢姚先生!”
古培强憋着一口气,眼睛都红了,一言不发亲自上手拆钻头。用过的钻头被工人们送过来,大家一言不发地把这具已经钝了的钻头安装上去……多钻几十米有什么意义呢?
杰克森是专家,此时东方五号的动作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垂死之前的一次艰难的挣扎罢了。
哈里伯顿是超然的,不管是东方石油开发色丹油田还是其他石油公司,他们都能够拿到油田服务订单。
不过,哈里伯顿同样要考虑到和东方石油之间的关系,尤其双方在巴库油田有着巨大的共同利益。
因此,杰克森是倾向于东方石油能够成功的。
他此次前来是希望能够提供帮助。
看到这个情况,杰克森说,“姚先生,是否把我们的平台调回来?我可以和总部谈一谈,将剩下的服务整合起来全部用于近岸海域的勘探。”
东方石油没有远深海的钻井能力,所以从哈里伯顿购买了这方面的服务,由哈里伯顿负责远深海海域的钻井勘探。
姚远很感激杰克森的表态,说,“感谢哈里伯顿的支持,不过你们还是按照合同完成剩下的勘探工作吧,希望你们成功。”
杰克森没有勉强,点了点头,转身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鲁伊斯毫不客气地说,“姚先生,也许你要考虑和埃克森美孚、壳牌两家公司的建议了。”
“这是哈利法殿下的意见吗?”姚远问。
鲁伊斯摇头,“不,是阿联酋石油部根据当前的情况给东方石油的建议,不限于以上两家公司,但无论是资金还是技术力量,都必须增加了,以确保在规定时间内实现产油。”
90年代中期,国际油价有抬头的迹象,这符合阿联酋当前的情况,卖出去更多的石油。但是如果油价在高位持续运行,却是阿联酋不希望看到的,因为那会倒逼新能源技术的发展。
手里有足够的可采储量,就成了影响国际油价的重要手段。
油价过高就增产,油价过低就减产,这是中东产油国参与国际政治发挥其影响力的唯一手段。
面对鲁伊斯的官方表态,姚远沉声说,“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部长先生,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只有几个小时,会有奇迹吗?”鲁伊斯是没有信心了。
姚远昂了昂下巴,拿手一指作业甲板上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的石油工人们,自豪地说,“我们是善于创造奇迹的。”
他的话音刚落,就像是专门等着他说这句话似的,对讲机里传来林威的嘶叫声:“阿远!出油了!一号出油了!”
紧接着就听到对讲机里传来疯狂的欢呼声。
服役十几年的东方一号钻机平台冷不丁爆了个大冷门。
东方五号舰桥控制中心里死一般安静,大家呆若木鸡。漫长的煎熬之后,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对出油已经越来越不抱希望,此时,突然的,东方一号传来好消息,大家一时半会没能接受。
鲁伊斯皱眉问,“姚先生?”
姚远猛地回过神来,“出油了,东方一号出油了。”
他来不及管鲁伊斯,连忙问,“林威!快测井!赶紧搞清楚产量!”
“在做了在做了!已经在做了!哈哈哈,终于出油了!喷出来的,自喷井啊!”林威疯狂叫道。
秦振军猛地站起来,“阿远,我去一号平台!”
“好,好!”姚远连忙答应。
东方一号钻井平台一下子成为了关注的重点,秦振军带了几个技术骨干乘坐快艇火速赶过去。
此时,其他几个平台能不能钻出油来已经不重要了。
杰克森意识到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姚先生,是不是出油了?是什么井?”
“是的,一号平台出油了,自喷井,我们的总工程师已经赶过去了,很快就会有消息!”姚远的喜悦是毫不掩饰的。
这个时候,压在他心里那块巨大的石头慢慢放了下来,打出了石油,眼前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鲁伊斯露出了笑容,给了姚远一个大大的拥抱,“姚先生,恭喜你!”
“部长先生,同喜,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姚远哈哈大笑。
苏建民竟然抹起了眼泪,积压了半年的压力全都在这一刻随着眼泪释放了出来,他深刻体会到了石油勘探的魅力,正是这种不到最后一刻一切皆有可能的魅力让无数人前赴后继。
在休息室的西方石油公司代表们被欢呼声惊动了,纷纷走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康奈尔揉着眼睛说。
汉斯皱眉听了听,“听上去是欢呼声,也许出油了。”
众人连忙赶到舰桥控制中心,除了作业甲板上的钻井队还在继续下钻,平台上所有人都在欢呼。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东方一号钻井平台钻到了自喷井。
汉斯愕然,道,“我记得那是一个老旧的平台,钻井深度仅有1500米。”
“是的。”杰克森不无骄傲地说,“是我们卖给东方石油的产品。”
他只字不提东方石油对其的改进。
“没想到会是一号平台出油。”弗兰克缓缓摇头,基本上可以肯定,壳牌没有机会了。
找到了第一口井,那么找到第二口井只是时间问题。
最关键的是,东方石油不再会有资金问题,那些源源不断从海底喷出来的石油就是最稳定的现金流。
众人纷纷向姚远表示祝贺,虽然具体的产量还没有出来,但既然是自喷井,产量是不会低到哪里去的,妥妥的高产井。
姚远一一表示感谢,道,“如果诸位有兴趣,等一号井的产量出来之后,我安排通勤船送你们到一号平台参观参观。”
“姚先生,我是一定要去见证奇迹的。”杰克森很是开心,哈里伯顿可以继续从东方石油手里拿到开发色丹油田的订单了。
汉斯不无遗憾,不吝赞美,道,“姚先生,埃克森美孚期待与东方石油合作,我必须得强调,埃克森美孚是一直希望东方石油能够顺利完成色丹油田的开发的,当然,我也要到一号平台上去见证属于东方石油的奇迹。”
弗兰克暗暗骂了一句小人,也连忙表态,“论关系,我们壳牌公司是第一家和华夏合作的企业,姚先生您是粤省人吧,我们刚刚在粤省建了一个炼油厂,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壳牌公司和东方石油一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不是吗?”
他握着姚远的手重重地摇晃着。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些人恨不得马上把东方石油推到深渊里接手色丹油田的后续开发,现在呢,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真诚,都希望东方石油越来越好。
姚远看着这些变了脸的西方石油公司高管们,说道,“东方石油秉承的是共赢的经营之道,不管是壳牌还是美孚,抑或是道达尔和bp,我相信未来都是有机会和东方石油合作的。”
大家都听出来了,有没有合作的机会,那要看东方石油,主动权在东方石油手里了。
仅仅几个小时前,在他们这些人眼里,东方石油还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都是石油公司,而且这些石油公司的体量不知道比东方石油大多少,手里的可采储量也更好,凭什么对东方石油低声下气。
归根结底是一个“利”字。
为了利益,西方石油公司不惜挑战战争,他们是没有底线的。
姚远走向鲁伊斯,和他拥抱了一下,真诚地说道,“部长先生,对殿下的支持,我十分感激……”
他的话还没说完,平台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
舰桥控制中心里的人全都被震得摔倒在地板上,随即,整个平台剧烈地摇晃起来。
此时,乘坐快艇已经驶出去两海里的秦振军听到巨响,下意识地朝东方五号钻井平台看过去,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巨大的泥浆喷涌而出冲垮了钻架,灯光之下,整个平台都被落下的泥浆笼罩了起来,整个平台在海面上无助地摇晃着,肉眼可见的摇晃,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搅动着海面以下的海水。
黑暗中的海底,像是有一条沉睡的巨龙被惊醒了,它稍稍一个翻身,就引起了惊涛骇浪……
随即,秦振军明显地感觉到快艇被一阵浪托了起来,然后海面明显地下落了一些。
是海底地震!
“掉头!掉头!快掉头!”秦振军再不管一号平台的测井了,大声吩咐操舵手,拿起对讲机呼叫岸上基地,“五号平台发生严重井喷事故!所有的船只过来救援!基地所有的救援队全部过来救援!”
“秦总,我们有直升机救援队!”助手提醒道。
秦振军连忙拿起卫星电话直接打给直升机救援队,他们就在基地的直升机起降站那里,“五号平台发生严重井喷事故!一等救援!快!”
救援防灾预案启动。
此时,东方五号钻井平台舰桥控制中心里,西方石油公司代表们面如土色,望着直径差不多有两米多的泥浆流从井口喷出来,冲开了钻架,冲上了数十米的空中,然后迅速落下,夹带着的大大小小的石块砸在平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
姚远爬起来,他只说了一句话:“所有人跟我去救人!”
他一马当先冲出了舰桥控制中心,苏建民的额头磕了一个口子,想都没想跟在姚远身后冲了出去,舰桥控制中心里,除了关键岗位上的人员,所有的东方石油人都冲了出去。
平台在摇晃着。
姚远冲到作业甲板,扶起一位被冲击波冲到了栏杆那里的工人,发现是古培强,他满脸都是血。
“固井!固井!”古培强撕心裂肺地吼叫着。
姚远抱住他,大喊,“古队长!快组织人员撤离平台!撤离平台!”
这么严重的井喷事故,固井是不可能的了,平台可能都保不住,当务之急是迅速撤离平台减少人员伤亡!
古培强抹干净脸上的血,出奇的冷静,“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必须要固井,否则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姚先生!这是一口超高产井!相信我!”
“固井!快固井!”他大声喊着,挣脱了姚远一头冲了过去。
拳头大小的石头不断的砸下来,苏建民拿了头盔冲过来给姚远戴上,“姚先生!你快撤离!”
姚远把心一横,扛了一袋速凝水泥冲了进去……整个阿联酋夏季的日出时间都在当地时间6时左右,与我国湖南、江西等地差不多,都在一个纬度。
当新的一天第一缕阳光出现在海天交界处时,东方五号钻井平台的抢险工作宣告结束。
姚远坐在一堆速凝水泥上望着远处的日出,对身边的林书婷说,“老婆,记得以前说过要和你在全世界各地看日出,今天算是完成了其中一项了,你看,中东色丹海的日出,真美。”
林书婷是一个多小时前乘坐直升机飞过来的,得知东方五号钻井平台发生了严重井喷事故后,她不顾所有人的反对赶了过来,就不再离开姚远半步。
“很美的日出。”林书婷心疼极了,用消毒液清理着姚远身上的创口。
刘家慧往姚远的左大臂打绷带,那里被划开了的一道十几厘米长的口子,幸好不深,只是表皮破损,否则是要缝针。
“还疼吗?”林书婷问。
姚远苦笑着说,“抢险的时候不痛,让你们这么一处理就感觉到痛了。”
刘家慧说,“姚先生,那是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现在肾上腺素下去了就觉得痛了。”
“你下次就不要这么冒险了。”林书婷说。
其实,如果她当时在场,她也会不顾一切地投入抢险,她能理解姚远,但作为未婚妻,她是希望姚远远离这些危险的。
姚远指着高高的火炬,火焰相当猛烈,道,“你看,这就是付出的回报。好了,包扎好了你们就先去休息室,我处理完后面的事情。”
“我就在这。”林书婷摇头说。
“那也行。”姚远只能答应。
姚远包扎好之后,马上去查看工人们的情况,几乎个个带上,最严重的是古培强,眼角撕裂,脸颊受伤,半个脑袋都被包扎起来了。
东方五号海上钻井平台是第三代技术,有直升机起降平台。
此时直升机已经到了。
此前救援直升机根本没办法在平台降落,一直到平台上的工人把井喷控制住。
姚远握着古培强的手,道,“老古,好好养伤,回头我去看你。”
多余的话不需要说,古培强是大功臣。
古培强艰难地点了点头,被医护人员抬起来送上了直升机,直接到阿布哈比市区的大医院进行治疗。
姚远要求所有受伤的工人离岗返回市区治疗,但只有个别严重的愿意,其他人坚持不下火线。井喷是控制住了,但是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不愿意下平台的还有西方石油公司的代表们,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一些伤,但经过简单的处理后,都不约而同地坚持留下来。
他们亲眼看到在灾难来临的时候,姚远和东方石油的高管们第一时间冲向现场的场景,亲眼看到东方石油的工人们用身体去和井喷对抗,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退缩。
他们被深深震撼到了。
在西方石油公司的守则里,遇到这样的井喷,任何人都有权利选择第一时间撤离平台。
但是东方五号钻井平台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离开岗位。
而且,他们成功控制住了井喷,挽回了平台,并且保住了这口钻井。
姚远带着林书婷回到舰桥控制中心的时候,看到西方石油公司的代表们或鼻青脸肿或走路一拐一拐的,全部都在等着。
鲁伊斯的额头磕了一个包,他也没走。
姚远让林书婷到一边坐着,向他们拱手,“让诸位受惊了。”
他和杰克森握手,“谢谢。”
这些人里,只有杰克森参与到了抢险中来,就冲这一点,姚远对杰克森刮目相看。因为在那个时候,杰克森不是哈里伯顿的地区总裁,而是东方石油的朋友。
不过,他们完全可以第一时间撤离平台的,但是这些西方石油公司代表们并没有,说明在那个时候他们的内心是有良知的。
平台的救生艇搭载数量是固定的,平台标定多少人配备的救生艇就能搭载多少人,这些前来参观的西方石油公司代表们属于额外人员,如果他们占用了平台工作人员的救生艇,那么就一定有一部分工人无法撤离。
当时的情况,如果他们这么做了,姚远是没办法的,当时的他已经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了。
作为外来者,这些西方石油公司守住了作为人的最基本的良知。
这也是海上石油行业的底线。
危险解除之后,这些石油巨头公司的代表们还是没走,完全是因为那股汹涌喷出来的黑色液体,直径将近两米,喷到五十多米的空中,已经喷了几个小时了。
现在,东方石油的工人们正在把这些黑色巨龙控制起来,通过管道输送到储油船上。储油船早就准备好了的,就停泊在码头那里,距离不过几公里,作为一种应急的手段。
这些西方石油公司的代表们都迫切地想知道五号井到底有多大的产量,看这个阵势,产量绝对是很吓人的。
鲁伊斯说,“姚先生,我想一号井的数据应该出来了吧?”
杰克森也笑着说,“姚先生,五号井也许更高产,你看是不是可以做生产测井?我们迫不及待想知道产量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姚远朝秦振军点了点头。
经过了这么一场惊吓,老秦同志反而越发镇定了,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报,道,“一号井初喷产量是2300吨。”
鲁伊斯愣了一下,问,“你说的是2300公吨?”
“是的。”秦振军微微笑着,点头。
众人的脸色慢慢地严肃起来,也就是说初始年产量是80多万吨,需要三条30万吨的油轮才能运走,即约630万桶。
当前的国际油价是美元每桶。
也就是说,一号井的年产值约为亿美元。
这还是初始产量!
就一口井啊!
弗兰克低声计算着,“中东地区陆上油井的开采成本不超过两美元,这里离海岸仅有几公里,他们一定不会使用储油船转运的,而是直接架设输油管道把石油输送上岸,这样一来,开采成本不会超过五美元,甚至更低。按照东方石油和阿联酋五五分成的合同来计算……”
中东地区的石油是出了名的开采成本低、原油品质好,有人戏言,以前有个沙特人抡起铁锹掘地,结果地下冒出黑色的液体来,于是石油被发现。
这种说法很夸张,却充分反映出了在沙特开采石油的成本之低。
阿联酋并不例外。
华夏自己的油藏也是丰富的,如大庆油田、胜利油田、克拉玛依油田,但是普遍是含硫量大,属于中下品质的石油,而中东地区出产的石油普遍都是上等品。
“单单是一号井每年就能给东方石油带来四千两百万美元的账面利润……”汉斯迅速算了出来。
然而他们就沉默了下来,不太能够思考了。
这是极少见的海上超高产油井。
自从人类发现石油后,迄今为止最高产的油井是墨西哥的阿泽尔4号井,日产量达万吨。
一口井撑起一个国家的经济,说的就是这种日产万吨的油井。
在油价破一百美元每桶的时代,一口日产万吨的油井一个月能够喷射出2亿美元,一年就是24亿美元,足够墨西哥这样的国家躺着吃了。
但是,日产万吨的井毕竟是极少数。
像壳牌这样的第一大石油公司手里也没有几口。
在确定色丹油田有着极其丰富可采储量的前提下,东方石油拥有了一口日产两千多吨的油井,在进行技术增产之后,逼近万吨不是什么难事,那可是自喷井。
换言之,仅仅凭借东方一号井,东方石油其实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什么资金问题将不复存在。哪怕还没生产,各大银行也会踏破门槛打破头主动过来送钱。
弗兰克知道壳牌基本失去了进入色丹油田的机会了,汉斯的想法是一致的,也许,只能想办法在炼化这一块和东方石油合作了。
鉴于壳牌公司已经在粤省建立炼油厂,弗兰克决定退而求次了。
最激动的莫过于鲁伊斯了,从国内政治角度来看,哈利法王储力排众议把色丹油田交给东方石油这步棋不但走对了,而且走得很漂亮,从经济利益角度来看,阿联酋未来每年能够多赚取数十亿美元,哈利法王储堪称大赢家。
但是别忘了,还有脚下这条黑色巨龙的情况没有搞清楚。
鲁伊斯看着喷射出来的原油柱逐渐缩小,代表往储油船送油量的指针在快速攀升,咽了咽口水,问秦振军,“秦总,东方五号井的产量呢?”
态度极其好。
秦振军微笑着指了指仪表,说,“目前只能通过储油船接收的原油来粗略计算,等完全控制住井喷了才能做生产测井。”
鲁伊斯等不及了,甚至都不愿意浪费时间去粗略计算了,急声问道,“现在,就现在,大概有多少?”
姚远接过秦振军的话,笑道,“部长先生,根据储油船的接收量和时间来计算,应该是五千吨左右。”
他指了指储油船,又指了指仪表,道,“那是一条能够接收一万吨原油的储油船,刚刚大概两个小时之内已经接收了四百多吨原油。”
弗兰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了看还有不少喷落在作业甲板上原油,看到那些浑身黑漆马虎的华夏石油工人欢快地喊着号子进行最后的引流工作,他的脸色越发严肃了。
“那么,那么,日产万吨应该没有问题了?”鲁伊斯小心翼翼地问姚远。
姚远微微点头,“问题不大。”
事实就摆在那里,如果完全引流了,光是自喷出来的产量就肯定超过5000吨,这只是自喷出来的啊!
日产破万板上钉钉了。
杰克森不无自豪地笑道,“有幸亲眼见证了日产万吨油井的诞生,这次参观意义太重大了,姚先生,谢谢您给我的机会。”
此时他身上因为参与抢险负的伤成了勋章。
鲁伊斯不断倒抽着凉气,激动地搓手,“我得向王储殿下报告这个好消息,日产万吨的自喷井!”
“部长先生,先别急。”
姚远忽然出言拦下。鲁伊斯狐疑地看着姚远。
姚远笑着说,“既然已经等了一整晚,不在乎多等几个小时,等测井数据出来之后再向王储殿下汇报。”
几位西方石油公司的代表闻言,露出略显尴尬的笑容。
鲁伊斯略带歉意一笑,点了点头。
一旁的苏建民更是佩服得连连点头,他是没有这样的魄力的,而且,姚远虽然刚到阿联酋,但是他对这里面的情况看得很清楚。
如果没有哈利法王储的默许,几大西方石油公司是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跑过来“参观”的。
给东方石油施加压力是目的之一,但是姚远敢肯定,如果东方石油在刚刚过去的夜晚没有好消息,哈利法王储一定会果断地支持几大石油公司分食色丹油田。
哈利法王储唯一顾忌的只是天然气包销协议罢了。
姚远看得很明白,什么良好私人关系都是扯淡,国际石油经济活动不存在这种虚无的东西,他可以包销阿联酋的天然气,这是哈利法王储对付竞争对手的有力武器,他能从色丹油田打出石油来,证明哈利法王储的决策是正确的。
如果这些不成立,对哈利法王储来说,他姚远是什么人是不重要的。
换言之,现在的姚远手握两口特高产海上油井,他要是不反击一下子,那就不是他的性格了。
对哈利法王储当然是不能明着来,不过,借此机会婉转地为东方石油争取更多的利益,那是必要的!
之所以不让鲁伊斯现在就汇报,是因为姚远要进行最有力的一击。
两口井的完整日产数据全部出来之后,这就是他用于反击的武器!
在场的没一个笨的,从姚远拦住鲁伊斯不让现在汇报就想到了姚远要干什么。
姚远对秦振军说,“秦叔,尽快把五号井的日产量测出来。”
秦振军对这些暗中的较量再迟钝也明白了,点了点头就带了几个技术骨干亲自去了作业甲板。
舰桥控制中心再一次陷入了安静,除了操作人员和作业甲板上的对话,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见证奇迹的那一刻。
东方五号井的日产量肯定会大大超过东方一号井,东方一号井现在的自喷量已经达到了2300吨,极有可能还在增加。
而东方五号井的自喷量一部分便有了超过5000吨的日产量。
在国内,日产百吨便是高产井,日产五百吨就是特高产井。
弗兰克扫了汉斯一眼,看到他沉思的样子,心里暗暗思考了起来,他恐怕又在打其他主意了。埃克森美孚公司和华夏海洋石油总公司关于开发南海西部油气资源的合作迟迟得不到政府方面的批准,这个项目是汉斯主持谈判的,现在看来,汉斯极有可能会通过东方石油打开缺口。
想毕,弗兰克不犹豫了,举步走到姚远身边,姿态比之前不知道要低多少,道,“姚先生,贵公司一定不会忽略华夏市场不是吗,我想我们可以在炼化方面进行合作的。我们愿意转让一些炼化技术来表达我们的诚意。”
“华夏经济高速发展,未来将会是仅次于美国的单一市场,东方石油是在海外起家的,不过当然不会将本国的市场拱手让人的。”姚远毫不避讳地笑道。
弗兰克略带尴尬地笑了笑,道,“是的,是的,壳牌公司在成品油炼化方面的能力是世界上最好的,不知道是否有机会合作。”
姚远就是不正面回答,而是说,“如果壳牌公司需要原油,等色丹油田进入全面生产之后,我会考虑以低于市场的价格提供,以此来换取贵公司掌握的一些炼化技术。”
油盐不进,这是弗兰克脑海里闪过的一个成语。
姚远就是不搭他的茬,他也没办法,只能讪笑一下,默默退回到了自己方才站的地方。
现在不是谈合作的时候,手里有足够多的王牌,以后有得是机会,先晾一下这些石油巨头们。
再者,姚远心里惦记着两年多后的亚洲经融危机,他需要用石油换取大量的现金。
汉斯本想趁此机会和姚远谈一谈的,但是看见弗兰克碰了钉子,他马上打消了念头,现在的主动权都在东方石油手里,姚远是铁了心要等到色丹油田形成初步生产规模才肯松口合作的,现在凑上去就是触霉头。
此时姚远完全把这些人置之脑后了,包括鲁伊斯。
即便如此,鲁伊斯也没有丝毫的不满,拉着苏建民不时的说着什么,从他无法控制的激动之色可以看得出来,正在和苏建民说的话一定都是好话。苏建民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柳暗花明又一村”了,不到二十个小时的时间里,东方石油从悬崖边上一跃而起坐在了世界石油公司的最高殿堂里,这样的刺激让这位原石油总公司的正处级领导颇有些反应不过来。
看着陪着林书婷低声说话的姚远,苏建民想起昨天夜里姚远做的每一个决策,向左还是向右,分叉口没有竖着指示活路的牌子。换成他,他恐怕已经在巨大的压力中崩溃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连古培强都比不上。
古培强强烈要求换上用过的钻头再打几十米深的时候,苏建民已经绝望了,打了一千多米都没能看到石油,再打几十米还有意义吗?
而事实证明,就差那50米,从1720米到1770米,一条在海底沉睡了不知道多少亿年的黑色巨龙被唤醒了。
这是运气吗?
如果把这样的成功归结于运气,那是对全体华夏石油工人的侮辱,是对他们不惜用生命去填补井喷的献身精神的侮辱!
如果没有秦振军的坚持,东方五号此时还在外围近海做无用功;如果没有姚远在关键时刻坚定支持秦振军和古培强的意见,就不会有钻透岩石层的决心;如果不是古培强在井喷事故发生之后第一时间组织人员抢救,东方五号早已经不复存在,也就不会有现在的特高产油井……
这不是运气,而是华夏石油工人用自己的专业技术和献身精神拼来的伟大的奇迹!
这是来自东方的奇迹,在中东的色丹海一鸣惊人。舰桥控制中心的气氛很是古怪,东方石油的员工们喜形于色,个个都昂着下巴在专心致志地工作,而那些来参观的外国人则是百态皆有之,没有例外的是,都伸着脖子看作业甲板,焦点都在作业甲板上。
林书婷小声问姚远,“是在等什么消息吗?”
“嗯,秦叔在做测井,就是生产测井,这口油井每天能打出多少石油来,等测井做完就知道了。”姚远解释道。
林书婷看了眼那些外国人,低声说,“我听他们说话好像都是大石油公司的高管,应该是竞争对手才是,他们怎么……”
她的意思是他们怎么在面对姚远的时候是低声下气的。
姚远一笑,道,“色丹油田的探明可采储量高达20亿吨,嗯,比国内所有油田加起来的还要多。这两口井可能都是日产万吨井,也就是说,东方石油仅靠这两口井就能每个月往国际原油市场投放60万吨原油。”
顿了顿,他说,“根据以往的经验,月产破百万吨是很容易的。这对国际原油市场会产生很大的影响,甚至可以影响到原油价格的涨跌。”
压了压声音,姚远说,“他们拿不到色丹油田,都憋着劲想在期货市场上赚一笔呢,自然要想办法拉拢我共进退了。”
林书婷一下子就明白了,道理很简单,减产油价上涨,增产油价下跌,说白了,东方石油已经有资格进入影响国际油价的行列了,这些外国石油公司当然会极具其拉拢之能事了。
“可是,可是东方石油不是还有一个巴库油田吗,上次你说那里的储量也很丰富的。”林书婷不懂就问。
姚远说,“巴库油田的大股东是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虽然运营是东方石油来做,但是在增减产这件事情上,需要和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商量。色丹油田不同,完全是属于东方石油的,咱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原来是这么回事。”林书婷缓缓点头。
姚远说,“还有一个原因,巴库油田主要供应国内,那里保持稳定是符合国家石油能源安全战略的。”
“明白了,我才知道你在外面是做这些事,难怪莫教授说给你颁发个荣誉博士都不为过。”林书婷搂着姚远的胳膊,眼里都是崇拜。
能赚大钱的人会越来越多,但与此同时依然保持着赤子之心一般的家国情怀的人,很可惜会越来越少,愈发显得姚远品质的可贵。
姚远得意地说,“看我怎么把鬼佬的钱都赚了,然后拿回国投资助力咱们祖国的经济建设。”
“能得你。”林书婷哼了一句,心里美滋滋的。
作业甲板,也沾了一身原油的秦振军拿到了最终的测井数据,他迟迟没有反应。
井喷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原本冲到五十多米空中的黑色巨龙被华夏石油工人驯服了,乖乖地沿着管道源源不断地输入了储油船。
工人们围着秦振军,一个个都跟黑人一样,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白森森牙齿,就等着秦总工宣布好消息了。
秦振军却是迟疑了,他抬头看向舰桥控制中心,捏着对讲机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
姚远注意到了,摁下对讲机询问,“秦叔,情况如何?”
秦振军犹豫起来。
此时,能看懂数据的工人,脸上的笑容也都消失了,露出和秦振军一模一样的表情。
“秦叔?”姚远又问。
秦振军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阿远,可能出了些差错,数据不太对,再给我点时间,我再测一遍。”
姚远一愣,但是没有任何责备,而是很轻松地笑道,“秦叔,不要紧,慢慢测,有一口特高产井就够了。”
光是自喷不行,还要看自喷的持续力,说白了就是看底下到底有多少石油,现在看来,东方五号井可能属于昙花一现的那一类。
鲁伊斯一直在关注着姚远的动静,忙问,“姚先生,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有,别着急。”姚远淡定地说。
鲁伊斯不知道作业甲板的情况,连连点头,“不着急不着急。”
作业甲板上,秦振军严肃地对技术人员和工人们说,“再做一次测井,一定要认真认真再认真,绝对不能再出错了。”
大家迅速展开作业。
秦振军拿着边缘沾了黑色原油的报告纸,眉头越皱越深。
日产5万吨,怎么可能!
20世纪初在墨西哥发现的阿泽尔4号井日产是万吨,已经是世界上日产最大的单井了。
当初为了控制住阿泽尔4号的井喷,足足用了57天。
诚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世纪,石油开采技术已经大幅度提升,但以东方五号的井喷规模,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测出日产5万吨的数据。
是的,秦振军不敢告诉姚远这个数据,是因为他根本不相信自己脚下的这口海上油井的日产是5万吨。
这个数据是错到不能再错的!
一定是测井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错误。
在大跃进时代出生的秦振军,非常知道这样的虚假数据传出去的后果!
秦振军把报告纸叠好装进口袋里,亲自上手跟踪每一个测试环节。
这一次他进行得很慢,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核对了之后才进行下一步,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日上三竿时分。
“阿黛尔”号储油船的船长突然呼叫,“东方五号,我船接收量已达百分之八十。重复,我们只能再接收两千吨原油就必须返航了。”
这是一条雇佣当地的储油船,船长说的是英语,声音在舰桥控制中心里传开,非常清晰。
此时所有人的焦点都在测井上面,没有人留意往储油船输送的量和流速都在持续攀升,当输送控制员醒悟过来看清楚了仪表之后,呆住了。
那可是一条能够装载10000万原油的储油船啊!
没有人会相信仅仅几个小时就能灌过去80%,也就是8000吨!
东方石油只雇佣了“阿黛尔”号储油船,因为不管打出多少口井,也绝对不可能在一天之内灌满该船。
一条储油船足矣。
舰桥控制中心迟迟没有回复,“阿黛尔”号又呼叫了一次。
姚远愣了一下,旋即抓起对讲机就疯了一般往作业甲板跑。
东方五号是第三代海上钻井平台,本身是有一定储油能力的,作为滴油不下海和应急来使用,此前没来及输送到“阿塞尔”号的原油都放在了平台的应急储油仓里。
如果“阿黛尔”号的接收数据是真实的,加上平台本身储有量,在过去的五个小时里,喷出来的原油已经超过一万吨了!
怎么可能!
姚远一边往作业甲板下去,一边询问“阿黛尔”号,“我是东方五号,数据正确吗?请核实你们的接收量。”
“阿塞尔号明白。”阿塞尔号的船长马上回复。
他也觉得奇怪,开了二十多年储油船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事实上他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昨晚一直在待命不敢睡觉,接上平台的输油管后,他就好好补个觉。
就算是睡到天黑,也装不满。
可是才躺下两三个小时,大副就来报告说接收量达核定的80%。
他也怀疑是数据错误了。
于是,接到指令后,他马上带人用最直观、最笨的办法去核实——打开储油舱进行手工测量。
储油舱的舱盖打开之后,船长发现没有必要使用测量工具了,因为能够清晰地看到了原油表面,距离舱口很近了。
数据没有错误……
此时,舰桥控制中心里,杰克森的反应最快,道,“刚才阿黛尔号说接收量达到了百分之八十,是这样吗?”
“好,好像是。”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康奈尔有些愣神,说。
大家都没有回过神来。
汉斯再一次发挥了他的速算能力,看了看时间,下意识地计算道,“八千吨五个小时,平均一个小时是一千六百吨,一天是三万八千四百吨……”
“三万八千四百吨!”他突然惊叫起来。
仿佛点燃了什么,所有人都回过神来了,疯了一般往作业甲板跑。
杰克森还愣着,喃喃道,“不对,平台还有一部分,会超过四万吨……四万吨!”
他也疯了,没命的往作业甲板那边跑。
林书婷不能淡定了,起身走到挡风玻璃前往作业甲板看,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不顾肮脏都冲了过去把秦振军围了起来。
此时,秦振军拿到了第二次测井报告,上面的数据让这位搞了半辈子石油的老技术专家神情呆滞,他仿佛失去了言语能力,把报告递给姚远,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第一次测井报告也递过去。
姚远控制着要跳出来的心脏,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微微抖动的双手依然出卖了他此时此刻的激动。
第一份测井报告上的最终数据是万吨,第二份测井报告上的数字是万吨……
对讲机再一次响起,“阿黛尔”号储油船船长语气肯定而着急地报告,“东方五号,我们的接收量已经逼近90%了,必须要安排另一条储油船了!”
如果此时还认为是数据错误,那就真的是自欺欺人了。
姚远看向神情紧张的鲁伊斯,然后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缓缓说道,“部长先生,你可以向王储殿下报告了,东方五号的自喷日产量是5万吨,即每天35万桶。”
鲁伊斯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这一次,东方石油的工人们没有时间庆祝。
因为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面前——没有地方装油了!
海上钻井平台勘探、钻井,然后封井,海上采油平台过来接下后续的工作,这是一般的操作流程。
哈里伯顿目前正在开发的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其实就综合了采油功能,在低油价时代,这是一种节约成本的做法。
东方五号只是第三代海上钻井平台,如果不是自喷井,它是没有办法把海底的石油抽出来的,储油舱也仅仅是作为应急使用,储量不过区区2000吨,早已经满了。
姚远来不及释放自己的激动,严肃地对鲁伊斯说,“部长先生,我需要最近的储油船增援,有多少要多少!”
鲁伊斯也来不及向哈利法王储汇报了,一把夺过秘书手里的卫星电话,一边拨号一边说,“我把附近所有能够装载石油的船只都调过来!姚先生您放心,请您放心!”
日产5万吨的单井!
比阿泽尔4号还要多万吨!
这是新的世界最高产单井,这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荣耀!
一条路过的运油船被阿联酋政府紧急征用,取消后续的航程直接开过来,停泊在港口的两条万吨储油船接到了紧急命令,火速赶过来,一条正准备在港口装载原油的30万吨油轮被阿联酋政府高价紧急雇佣下来,立即开过来,还不够还不够,阿布扎比港所有空的、能装原油的船舶全部接到了阿联酋政府方面的紧急雇佣令,要求他们全部开赴色丹油田……
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
但这些是阿联酋方面能做的全部了,剩下的事情只能东方石油来做,姚远也不会假手于人。
姚远对苏建民说,“老苏,立即下达紧急动员令,立即开始输油管道建设,把我们在阿联酋的所有人都组织起来,从巴库油田紧急调人手和设备过来,联系温铁军,要求石油总公司在最短的时间内生产出所需的管道等设备,全部采取空运的方式运送过来。联系中远海运,我要他们所有的油轮都开到阿联酋待运!总而言之一句话,绝对不能浪费一滴原油!”
苏建民立即拿出卫星电话就开始拨号联系,却发现双手颤抖到摁不准键,他狠狠地甩了自己两巴掌,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没有人嘲笑他,因为其他人的情况不比他好多少!
荷兰壳牌公司的弗兰克、法国道达尔的康奈尔、埃克森美孚的汉斯、英国石油的约翰逊、哈里伯顿的杰克森……
全都是呆滞之神色,他们的目光都盯在了那根源源不断往“阿黛尔”号储油船输送原油的管子上,他们仿佛看到了海底下的原油欢快地、争先恐后地从底下冲出来,然后义无反顾地冲进东方石油的利润池里……
姚远第一次有了想做些什么却不知道做什么的感觉,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首次。
有很多事情要做,却不知道应该从何做起。
是的,黑乎乎的原油告诉他,东方石油创造了一个世界奇迹,是属于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全世界的奇迹。
“每天240万美元的毛利润……”汉斯的算术能力还在下意识地发挥着作用,双目无焦点地计算着,“每个月7200万美元,每年亿美元,先生们,姚先生已经是世界首富了。”
汉斯呆呆地说,“是的,东方五号井的产出将姚先生送到了世界首富的宝座了。先生们……”
其他人没有思考能力了,依旧呆呆的。
此时,最冷静的除了姚远,就只有秦振军和技术人员以及工人们了,因为他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工人们忙着控制自喷量,没错,要想办法控制住自喷,否则根本来不及接纳这些蜂拥而出的原油。
全世界的石油公司都在想办法给地下的石油压力然后把它们抽出来,为此不惜投入以千万美元为单位的研究经费,而现在,东方石油必须想办法让这些自己跑出来的原油原路返回,并且不会再发生井喷!
秦振军到底是老石油专家,也许是因为经历过了太多的昙花一现,此时此刻,他并没有放弃测井,测的次数越多,数据越真实。生产测井不但能得出日产量,还能探明储量,两者决定着东方五号的生产规模和持续生产能力。也许色丹油田的主油层就在东方五号井
此时,姚远开始赶人了,他毫不客气地对几大石油公司的代表们说,“诸位,你们现在已经不适合在平台上逗留了,我已经为你们安排了直升机。部长先生,你也应该返回了。”
“好,好好好,好的,姚先生,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我会在凯宾斯基酒店筹备一场盛大的发布会,和一场最奢华的庆功会,我等您的消息。”鲁伊斯哪里还有什么部长的架子,和日产5万吨原油的单井相比,石油部长什么都不算。
姚远笑着点了点头,“请转达我对王储殿下的问候。”
“殿下要亲自为您,为东方石油庆功。”鲁伊斯弯着腰,用力握了握姚远的手,给姚远一个大大的拥抱。
姚远让苏建民送给他们走,一行人再不舍也不得不离开,他们也知道,接下来工作属于东方石油的企业秘密,姚远是不会允许他们继续参观了。
在“阿黛尔”号储油船装满了原油返航后,那条路过的运油船堪堪赶到,紧赶慢赶总算是顺利接续上了。
姚远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
他和下来的林书婷坐在椅子上,就在作业甲板上看着眼前的忙碌,忽然地有了夫复何求之感。
此时,国内是下午四点多,温铁军接到了苏建民的电话。
“什么?日产五千吨?”温铁军猛地站起来。
苏建民站在直升机起降平台上眺望着远处一堆往这边赶来的油轮,意气风发地大声说,“不!是五万吨!日产五万吨!世界第一高产!”
“五……五万吨?”温铁军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苏建民哈哈大笑,“是的!温总,我们继续国内支援!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再给我们生产一批输油管道和配套的设备!数量是此前的十倍!全部采取空运的方式运过来,同时支援我们一批工人!”
足足一分多钟,温铁军才消化这个消息。
他的第一反应是东方石油作假,但是,温铁军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没了这个怀疑。
温铁军说,“你和中远海运比较熟悉,请帮忙联系一下,我们需要他们所有的油轮,能调过来的全部调过来,姚先生说了,东方五号的第一批原油全部运回国内!联系好之后我会派人草签协议,当天就把款打过去!”
“我,好!好!苏总!请转告姚先生,国内这边我负责了!”温铁军抓住机会表态。
石油总公司和东方石油已经全方位合作伙伴,东方石油的好事就是石油总公司的好事,况且姚远还是华夏石油股份有限公司的个人股东、独立董事!
于情于理都要全力支援!
消息在这个下午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国内,新联航、新北航接到了紧急命令,要求调集足够的运力保障支援色丹油田的物资的运输。
与此同时,最近的巴库油田方面,一批熟练工人和相关设备集合起来,将会乘坐包机转移到阿布扎比,然后在前进基地展开储油罐等相关设施的快速建设。
色丹油田前进基地要建设成生产基地,这项应该在几个月后才全面铺开建设的大工程,此时被启动了。
大量的国际石油设施承包商蜂拥到了阿布扎比,阿联酋航空当天的国际航班票价飙升了三十倍。
实力雄厚如哈里伯顿,杰克森刚刚回到凯宾斯基酒店,就给姚远打来电话,开门见山地说,“姚先生,哈里伯顿愿意把卡塔尔的一批物资和设备运过来,优先为东方石油提供开采服务。”
这项内容应该是在完成勘探之后的,哈里伯顿是卡塔尔重要油田服务商,他们这么做是要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的。
姚远知道这是杰克森争取来的,他心里很感激,说,“杰克森,我很感激你,我们是朋友。但是东方石油当前最需要解决的是原油转运,而不是开采。就在刚才,东方一号井的最新产量出来了,日产万吨,根据数据分析,可能还不是最终的产量。”
“那就是每天万吨了。”杰克森感慨着说,“是的,东方石油当前最需要的是解决转运和储存问题。”
想了想,杰克森说,“姚先生,您看这样,我把卡塔尔的技术队伍和设备调过来,帮助东方石油建设储油设施,也许,也许可以建一座炼油厂。姚先生,我们自己出钱,用华夏的话来说,我们带资进场。”
哈里伯顿曾几何时做过这样的事情!
想要他们提供服务,给预付款都要排队!
姚远顿时笑了,“什么条件?”
杰克森也笑了,“哈里伯顿希望能够成为色丹油田唯一的油田服务商。”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姚远看了看林书婷,特意开了扩音,让林书婷也能听到。
杰克森无奈一笑,说,“这是总部的要求,我是反对的。”
他反对是因为他知道姚远不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哈里伯顿总部还是有了趁人之危的心思的。
姚远说,“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的全部技术,包括动力定位的全部技术,那么哈里伯顿可以是色丹油田唯一的外资油田服务商。”
杰克森听出了关键词——外资。
没有排除华夏的油田服务企业。
东方石油是做油田服务起家的,华夏国内也就三大石油企业可以提供油田服务,而且杰克森知道,那三家国有石油企业的油田服务能力非常弱。
问题是,动力定位技术是哈里伯顿最先进的海上钻井平台技术,可以这么说,有了动力定位技术就可以搞出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
这超出了他能做决定的权限了。
从东方石油改进东方一号的情况来看,春风科学院拿到全部第四代海上钻井技术和动力定位技术之后,肯定能搞出更先进更可靠的产品,而且具备了直接研制第五代海上钻井平台的能力。
华夏的海上钻井平台技术将会在短短的几年之内跨越到世界先进行列。
“姚先生,我马上向总部汇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与您面谈?”杰克森询问道。
姚远看见秦振军走过来,道,“过几天吧。”
老秦同志带来了好消息。林书婷连忙让出椅子,“秦老师,您坐。”
“不不不,我身上都是石油,你坐你坐。”秦振军忙拒绝。
林书婷却拉着秦振军的胳膊让他坐下,道,“您坐着说。”
秦振军只得坐下,指着那边的水龙头,说,“小林,那边可以洗手,快去洗干净,对皮肤不好。”
“去洗一下,秦叔不是外人。”姚远道。
如果他不这样说,林书婷是不会去的,因为那样会让人心里有想法——什么意思啊嫌我身上脏你还装模作样?
林书婷笑了笑就去了。
秦振军压根没心思想别的,他指着拿到的数据,道,“阿远,这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测井的数据。”
他一口气做了五次测井,有了之前的经验,速度快很快。
咽了咽口水,秦振军的眼睛发着光,道,“第一次测出来的日产量是万吨,第二次是,第三次是,第四次是……这是第七次的数据,你看看。”
姚远连忙接过来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单位是万吨。
他眉头猛跳,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您是说自喷产量在不断增加?”
“没错,而且非常有规律。”秦振军又拿出一组数据,“这是七次测井的道的储量数据。”
姚远又是一看,8亿吨。
色丹油田在2020年的探明可采储量是20亿吨,就是姚远对林书婷说的数据。这个8亿吨不是今天得到的,而是综合了过去半年的勘探和地质研究以及色丹油田过往的所有勘探数据分析得出的。
换言之,东方五号井打在了色丹油田的g点上。
难怪有如此巨大的自喷产量!
而整整8亿吨就是超强的持续生产能力,如果只保留东方五号井,那么可以持续开采五十年以上,也就是说,再多打几口井,光是这8亿吨就能够开采二十年以上。
姚远喃喃道,“秦叔,我们找到了金矿了,世界上最大的黑色黄金矿藏,最大的!”
“是啊……”秦振军不禁老泪纵横,“这口井的日产量突破10万吨只是时间问题,这辈子能亲手打出这么一口井来,死而无憾。”
姚远顿时笑了,“您应该说,这是我们华夏人宣告正式加入国际石油裁判俱乐部的开始,以后还有很多挑战呢。”
“对对对,我太悲观了。”秦振军正要抹眼泪。
林书婷递过来手帕。
秦振军不忍心弄脏小姑娘的手帕,起身说,“这里没什么事了,我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今晚还有得忙。”
“不,秦叔,我让直升机送你回基地休整。”姚远说。
秦振军摇头摆手拒绝,严肃地说,“我总感觉日产量突破10万吨就是这几天的事情,我不盯着不放心。”
姚远知道劝不住,只能由他去了。
等秦振军走了之后,姚远说,“老婆,你先回阿布扎比吧,我想在平台上待几天,等最终的结果稳定下来了才能放心去做后续的事情。”
平台上都是男性,没有供女性用的设施,林书婷没有犹豫,点头答应下来,她叮嘱说,“秦叔和咱们爸妈一个年纪,就不要让他太劳累了,我看他好像好久都没休息了。”
“是啊,这次多亏了秦叔,我会安排好的。”姚远说。
随即,林书婷和刘家慧她们两名警卫乘坐直升机返回阿布扎比富人区的别墅家中。
东方五号海上钻井平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华夏石油工人难能可贵的品质。既不会因为看不到希望而放弃努力,也不会为取得巨大成绩而骄傲自满,依然以极其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继续工作。
此战,第7钻井队首功。
留在平台上的姚远接到的电话越来越多,他索性关机。他能想象得到国际石油市场上因为东方五号的日产量所做出的强烈反应。
这是一口一年能够生产出1亿2700万桶石油的世界第一高产单井。
一亿两千多万桶石油砸向国际原油市场,那就是一记重磅炸弹,既会让人赚得自己都打,也会让人倾家荡产。
三天后,林威从东方一号平台来到了东方五号平台,一进舰桥控制中心就看见姚远和秦振军正在对着桌子上的图纸资料研究着什么,东方石油的几个技术负责人全都在。
反倒是苏建民不在,他前两天就回阿布扎比市区开始迎接频繁的应酬了,同时要为新闻发布会做准备。
“阿远。”林威走过去,“秦叔。”
姚远说,“你来得正好,管道的铺设有什么看法?”
林威一边看图纸一边说,“东方一号日产量已经达万吨了,肯定要一条专用管道和陆地连接……咦?这是以总日产量做的计划?”
他指着图纸边上的说明,点着其中一个“”万吨的数字问。
秦振军笑道,“不是,东方五号的日产量稳定在了万吨,是阿泽尔4号井的二点七倍,原来计划使用的管道无法满足需求了。”
“突破10万吨了?”林威诧异道,“昨天还是9万多!”
姚远笑道,“完全释放了井下压力,是万吨没错。”
“我的乖乖,一天喷一千两百万美元,这,这……”林威的心算能力不知道比汉斯强多少,小眼睛瞪得大大的。
姚远摆手道,“行了,就别大惊小怪了,五万吨和十万吨不存在本质上的区别。说说你的看法吧。”
林威认真想了想,问,“还打新井吗?”
“短期之内不打了。”姚远说。
林威点了点头,“我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现实不现实。”
“说说看。”姚远揉了揉鼻子,平台上是禁烟的,他好几天没抽烟了。
林威也好几天没抽烟了,也揉了揉鼻子,这玩意儿会传染。
他拿起铅笔,又想了想,然后在东方五号平台和基地之间画了一条线,说,“是不是可以这样,直接把这个位置填了,哪怕只填出一条堤坝来,这样一来,东方五号井就变成了半陆地油井了,其他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你们看啊,东方五号平台和基地之间的距离只有区区三公里……”
什么叫做一语惊醒梦中人,这就是。
姚远愣了几秒,然后抱着林威跳了起来。
“你真是狗头军师啊!”贫穷限制了想象力,这句话是可以有不同理解的。
姚远已经很有钱了,但相对于世界上最有钱的人,他还是贫穷的。
这是限制他的想象力的因素之一。
其二,他和秦振军以及一干技术高管都陷入了“聪明人思维”,即被固定在了一定范围之内。
这是林威看到了他们看不到的可能的原因。
铺设管道和填海,无疑填海的成本更高。将距离陆地三公里的近岸油井和陆上储油设施连接起来,全世界的做法都是使用管道。
哪怕填出三公里的拦海堤坝,成本也是管道的数十倍。
但是,在林威说出了这个方案之后,姚远马上意识到这是对东方五号井最好的方案。
因为东方五号井的日产量达10万吨,已经不能像其他近岸浅海油田那样采取一般的措施了。
被大家这么激动地表示赞同,林威颇有些不好意思,说,“阿远你忘了东岸岛大堤啊,采取这样的方式建设的话,管道可以铺更大直径的,而且还可以走车,甚至干脆填了这一片,把东方五号井变成岸边油井,直接就在这里建油轮码头了,长期来看成本更低的。”
顿了顿,林威说,“就是不知道阿联酋同意不同意,他们这边的环保标准和欧洲的一样,比较好,填海好像很难批准。”
姚远信心十足地说,“对一般油田来说很难,但对色丹油田来说不存在问题,看吧,阿联酋肯定会全力支持。”
他扫视了一眼技术高管们,道,“各位专家,看来得着一些填海工程专家加入团队了,马上就开始按照这个设想做方案吧。”
有了方向就好办,林威给技术高管们详细介绍东岸岛拦海大堤的情况。
姚远和秦振军走到挡风玻璃那里往作业甲板俯瞰,说,“我想把东方五号改造成采油平台,保留现在的勘探功能。”
“就在这里改?”秦振军问。
“嗯,就在这里改,保证生产不停。”姚远说。
秦振军想了想,“可行,自喷期会持续一段时间,到那个时候新的采油平台也该到位了。”
“我不想租哈里伯顿的采油平台了,秦叔,咱们的第四代采油平台能不能在一年之内生产出来?”姚远问。
秦振军摇头说,“基本不可能,目前我们只掌握了部分三代技术,还不具备研制四代平台的能力。”
他是总工程师,同时也是东方石油研究院的院长,东方石油研究院系。
“如果得到了哈里伯顿的四代平台技术,能不能做到?”姚远问。
秦振军笑道,“那肯定是没问题的,先仿制一个,再在国产化过程中进行改进,我们擅长这个。”
“哈里伯顿提出合作条件了,他们要成为色丹油田的唯一油田服务商,我的条件是他们可以是外资中的唯一,但是需要向我们转移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的全部技术,包括动力定位。”姚远说。
海上钻井平台和海上采油平台有大量的技术是通用的,这里面的差异技术,不是最难攻克的。
“他们愿意转让动力定位技术?”秦振军很意外。
这是第四代平台的核心技术,涉及大量的专利技术。事实上,春风科学院也好东方石油研究院也罢,想要搞动力定位技术,都很难完全绕开哈里伯顿建立的技术堡垒,照样要花专利技术使用费。
整体转让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而且通过吃透四代平台技术,可以直接上马研制第五代平台,在海上钻井平台领域,一下子就和哈里伯顿这样的世界先进油田设备制造商并驾齐驱了。
哈里伯顿既是世界上最大的油田服务商,也是世界上实力最强大规模最大的油田设备制造商,他们每年都要投入十几亿美元进行前瞻性技术研究。
春风科学院船舶设计所、东方石油研究院还差得远,能在单一领域和哈里伯顿并驾齐驱已然不易。
秦振军说,“哈里伯顿会答应吗?”
“应该会。”姚远很有信心,“他们不会放过成为世界上单井产量最大的油田的唯一服务商这个机会的。”
笑了笑,他说,“威特福也发来了正式的函件,希望能和我见一次面谈一谈合作的事情。”
秦振军顿时笑了,“威特福是世界第二大,干脆把世界第三大油田服务商也拉进来,让他们三家竞争去。”
“斯伦贝谢、贝克休斯都发来了正式函件,光是石油服务企业就有几十家,苏总说函件已经堆满了他的办公桌。”姚远笑道。
秦振军基本放心了,“那你今天就回去吧,这里有我盯着没问题。”
“你跟我走,回城休整一段时间。”姚远说。
秦振军摇头说,“在哪里都一样,在平台上还安心一些。要在现场做改进工作,我必须要在现场。”
“改进的工作不急这一时,而且为了配合后续的一系列工作,油田所有平台都要进行封闭式管理,执行严格的保密纪律,如果您现在不走,恐怕就要在一两个月了。”姚远说。
秦振军说,“那我更不能走了。小姚,你放心,平台上居住条件比我们当时开发胜利油田的时候不知道好多少倍,再说了,距离基地才三公里,我要是想休息了就到基地去。”
姚远放弃劝说了,老秦这一代人个个都是工作狂,现在做出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为国争光垂名青史的事情,他更不可能离开岗位了。
谈了一下改进的工作,姚远当天就和林威乘通勤船回到基地。何雪莉等人都在基地翘首以待。林书婷在的情况下,何雪莉是绝对不会跟着姚远的,她在这一方面把握得非常好。
姚远先把基地主任找过来。
基地主任就是负责后勤的,大管家,是一位留过洋的企业供应链专家,在国外深感华人地位底下,毅然回国发了狠要为祖国的经济强大做出自己的贡献,没有一个强大的祖国做后盾,他们当时选择留在国外的同胞永远都是低人一等,不得不说,这位叫安怀的三十多岁的供应链方面的专家是有那么一股子骨气的。
供应链管理始于远大电器,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企业生产管理系统,而安怀就是国内首个提出这个理论的海派专家。姚远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他邀请进东方石油的。
简而言之,采用供应链管理系统,可以节约生产环节中百分之八十的损耗成本,生产效率提高三倍,这些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远大电器能够以平价出售各类电器,供应链管理系统功不可没。
询问了下近况,姚远说,“我可能要封锁油田一段时间,基地、平台,彻底与外界隔绝开来,时间大概要持续10天到15天,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安怀没多问,而是迅速思考了一下,道,“需要三天时间准备。各类物资,人员的调配,船舶的调配,嗯,最少需要三天时间。”
“好,那就三天。”姚远把东方五号改为采油平台的事情说了一下,道,“所需的设备和人员全部从国内调过来,全部空运,怎么样把这些设备和人员在知情范围可控的范围内运到基地,你得好好考虑一下。”
安怀问,“要绝对保密吗?”
姚远笑道,“绝对保密是不可能的,你这样……”
他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
安怀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姚先生,我知道怎么做了。”
“好,基地后勤这块就拜托你了。文化广场的建设得加快,我们的庆功会就在基地文化广场举办。”姚远说。
安怀笑道,“姚先生,我有个私事请示你。”
“没问题啊,什么事?”姚远问。
安怀说,“我家那口子吵着要过来旅游,她是不知道阿联酋是什么情况,还以为多漂亮呢,我拗不过她就答应了。我想,公司能不能帮忙办个短期签证?”
这是大事。
后方不稳,前线的将士们安不下心来打仗。
姚远想了想,说,“基地的条件太差了,的确不适合家属过来。这样,何主任,你记一下,搞个计划,组织色丹油田员工家属来阿联酋旅游,不管是干部还是员工,一视同仁,所有的费用公司负责,住宿标准五星,其他的都按照最好的来。”
东方石油色丹油田分公司的员工们已经在国外工作了半年,说不想家那是假的。
但是姚远的大手笔还是让安怀震惊了,色丹油田分公司有一千多名员工呢,这可是一大笔钱!
何雪莉迅速记下,问,“雇佣的人呢,主要是石油总公司的。”
“嗯,也一样,不过要让他们知道,只要在东方石油工作,以后每年都有出国公费旅游的机会。”姚远说。
何雪莉明白了,笑着说,“知道了。”
石油总公司最好的勘探队、钻井队都在这里,像古培强这样的精锐,基本都集中在了色丹油田,有几百号人。
石油企业的福利是出了名的好,像壳牌、埃克森美孚这种巨头,福利好得令人发指。东方石油手握如此巨大产量的油田,把这样的员工家属旅游作为一项长期福利根本不算什么。
再说了,姚远有自己的航空公司,这里面最大的一笔支出还是回到自己手里的。安怀陪姚远视察基地,在回阿布扎比市区之前,对一线工人进行慰问。
此前两天,姚远已经跑遍了所有平台,现在只剩下前进基地了,在这里工作的大部分是通过劳务派遣关系过来的工人,相对于东方石油的正式员工,他们更需要关怀。
安怀边走边说,“姚先生,在前进基地的基础上建设陆地基地是普遍做法,此前我们的做的规划基本没法用了,另外还存在一个性质问题没有解决,你有具体的指示吗?”
前进基地在色丹海东岸南,地势非常平坦,但放眼望去都是黄秃秃的一片,一点绿色都没有,非常的中东,而且这里严重缺乏淡水。
当时建前进基地的时候,海水淡化站是优先建设的,请了世界上最好的制造商来负责。
色丹油田的产能大大超出了预计,意味着包括海水淡化站在内的所有的已建成、未建成的设施全部都要进行重新设计,以容纳更多的人员。
“该怎么改动就怎么改动,我没有别的指示。”姚远点头说。
安怀很满意,在放权的老板手底下工作是舒坦的。像他这样的技术型高管心气是很高的,光靠丰厚的待遇很难吸引到他,究其根源,人是有抱负的,需要一个能够施展抱负的平台,而不仅仅是金钱。
“基地的性质问题也解决了,只储运不生产。”姚远说。
安怀马上想到了规模大到吓人的东岸石化基地,道,“原油主要供应国内?东岸石化基地建成恐怕还需要两年的时间。”
“没关系,储油设施优先建设,再卖掉一部分,可以消耗掉色丹油田的产能。老安,我跟你说的都是绝密信息。”姚远严肃地说。
安怀基本猜到了,大老板要在国际原油市场上搞事,不搞事那才奇怪。
“明白。”他心领神会。
远处的工地上,工人们喊着号子安装直径很大的管道,姚远问,“基地的劳务派遣员工有多少人?”
“五百多人。”安怀说。
姚远略作思考,道,“嗯,制定个标准吧,达到标准的转入正式员工,对劳务派遣的员工,生活待遇也要提一提,庆功大会的时候发一笔奖金吧,发美元。”
安怀有些尴尬,道,“劳务派遣转编制员工这事我可以负责,但是生活标准和奖金这事,得请示苏总。”
边上的林威解释道,“阿远,安主任说的是真的,基地没有自主财务权,都是公司总部直管。”
姚远缓缓点了点头,说,“基地未来要容纳几千人,再让总部直管不合适了,独立出来成立油田服务公司吧,安怀你当总经理。”
“不不不,姚先生,我干不了,你让我负责供应链整合还行,管一家企业我没这个能力。”安怀连忙摇头说,非常的认真。
这就是技术狂人的可爱之处,明明是一飞冲天的机会,他却不要。
东方石油旗下有油田技术服务公司,也是东方石油的前身,但是做油田后勤服务的公司还没有,基地改油田服务公司,以后的发展前景可想而知,光是吃东方石油这个业主的订单都能撑到的。
姚远没勉强,想了想,说,“基地成立公司后,你担任东方石油战略委员会主任吧,专门负责你感兴趣的供应链管理系统。在此之前,你还是基地主任,先把基地这摊子干好。东岸石化基地建成之后,我还得把你调回国的。”
一样给安怀升官,这是早晚的事,姚远不会让这么一位牛人窝在基地主任的位置上的。
“好,这个我可以。”安怀满口答应下来。
历史上的他就是搞了一辈子供应链管理系统研究,是国内该领域的开山鼻祖。
“林威,劳动派遣工人的生活待遇和奖金的事,你亲自跟,苏总估计已经忙到脚不沾地了。可别省钱,我们现在有的是钱。”姚远说。
“好,肯定办得漂漂亮亮的。”林威笑道。
慰问一圈往回走,经过仓库的时候,看到两个人正在用叉车卸设备木箱子,年轻的那位开叉车,岁数大的那位在指挥。
姚远忽然走过去,拿出烟发过去,和岁数大的闲聊,“师傅,你哪人啊?”
老师傅看上去五十多了,他连忙摆手,“作业区不给抽烟,小伙子快收起来,一会儿让工头看到要罚款的。”
姚远笑着收起来眼。
老师傅显然认出安怀来了,一凛,忙道,“安主任,我,我可没抽烟啊,这小伙子也没有抽,他刚拿出来。”
“蔡师傅,这位是大老板。”安怀笑着说。
老师傅一愣,惊讶地看着姚远,然后不知道如何言语了。
“蔡师傅,别紧张,我就是路过和你随便聊聊天。”姚远笑着指了指叉车上的年轻人,问,“蔡师傅,我看你俩挺像,他是你儿子?”
“是,是,他是我儿子。公司没说不给父子俩……”
“蔡师傅您别紧张,我只是好奇,我父亲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姚远笑着说,“蔡师傅,像你们这种情况的人多吗?就是父子俩出国务工。”
蔡师傅一看不是兴师问罪的,年轻老板很友好,安主任也带着微笑,这才松了口气,说,“多,多着呢,嗨,我们这一批都是一个县的,厂子倒闭了,听说有招工出国干活的,我们就来了。”
“听您口音,是山东的吧,呵呵,我去过济南,好地方啊,山东人好客。”姚远笑道。
蔡师傅更放松了,“对对对,我们都是山东的。”
聊了几句闲篇,姚远问,“是了,你们招工的时候有交钱吗?”
“交了啊,当然交了,每个人交三千呢,砸锅卖铁才凑够六千块钱,还借了不少人的钱。不过好日子在后头,我干一个月能拿800迪……”老蔡憨厚笑着。
“迪拉姆。”安怀说。
“对对对,就是这边的钱,一块钱可以换国内两块钱,东方石油还给高温补贴。不用干两个月就能还掉那三千块。我儿子开叉车工资比我高,一个月能拿1000迪……拉姆,就是两千块钱。”蔡师傅憧憬着说,“再干半年就满一年了,我们父子俩加起来能赚43200块钱,还了5000报名费,剩下的钱够他娶媳妇的了……”
老蔡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幸福生活中,没有发现姚远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蔡师傅,您觉得在这里工作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您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姚远问。
老蔡摇头摆手,“没有没有,太满意了,没有什么要改进的。在国内一个月能赚三四百块钱都算好的,在这里能赚这么些,想都不敢想啊。”
又聊了几句,姚远道别了老蔡,往基地办公室走。
劳务派遣这块不是安怀负责的,但是人毕竟是在他手底下干活,他皱着眉头说,“姚先生,我马上查。”
“这事你别管了。”姚远的脸色很不好。
东方石油所有的劳务派遣员工都是林小虎和姜勇两人搞的海外劳务派遣公司提供的,当时姚远三令五申不能收取报名费,可是不但收了,竟然还敢每个人收三千块钱!
这对国内老百姓来说是一大笔钱,是很多家庭一年的收入了!
林小虎和姜勇是没问题的,哪怕是为钱,他们也看不上这点钱,只有一种可能,底层的管理人员腐烂了。
清楚这些渊源的林威同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说,“阿远,这事还是等回国再处理吧。”
“嗯,回去再说。”姚远点了点头,“老安,基地的所有劳务派遣员工都接过来吧,和正式员工同工同酬,再从里面挑选符合条件的转为正式员工。”
“好,好。”安怀严肃道。
姚远就是见不得和自己父亲一般年纪的老工人为了家庭来到陌生的国外务工,却还要受同胞的剥削。
东方石油是按照人头和工作时长向劳务派遣公司支付报酬的!
“林威,记下,这事我要严查。”姚远沉声说。
“好。”林威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跟安怀交代了一些其他事之后,姚远一行人返回阿布扎比。他和林威都没有和林小虎谈报名费的事情,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国际原油市场、石油生产行业早就疯狂了,他们得到的消息是东方五号钻井日产量5万吨。
而最新日产量10万吨这个消息是被姚远严密封锁了起来。
一个日产万吨的阿泽尔4号井让全世界的石油商们疯狂了半个世纪,撑起了墨西哥一个国家的财政,可想而知日产5万吨的东方五号井可以为东方石油带来什么。
当股市上的投机商们凑集大批资金做多东方石油的股票时,惊愕地发现这竟然是一家没有上市的公司!
不仅如此,连和东方石油持股的其他公司也全都无法在股市上找到。
这样一家世纪级公司,竟然没有上市?
还有天理吗?
一时之间,全球的金融机构、证券商们、投资者、投机者、私募基金、国家主权资金一大堆高级代表,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云集阿布扎比……哈利法王储秘密会见了姚远,二人谈了三个多小时,这是极其罕见的。
第二天,阿联酋石油部组织了一个官方参观团要前往东方五号井参观,早已经急不可待的全都汇聚在凯宾斯基酒店的各公司重量级人物纷纷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要到了参观团的邀请函。
参观团一时之间膨胀到了一百多人。
东方石油总公司总经理苏建民带着他们参观了东方五号井、东方一号井,足足花了一天的时间,若不是苏建民表示东方五号钻井平台要进行改进工作,他们是会在上面逗留的。
当天,国际油价下挫3%。
别墅家中,姚远悄然躲到了幕后。
鲁伊斯很给力,没有把姚远的住处泄露出去,别墅区的安保又很严格,不然的话姚远的住处早就被记者们给围了起来。
技术人员在别墅二楼的一个大房间里搭建了通信设备,姚远能够在这里直接指挥全球四大证券市场的行动。
焦点集中在纽约交易所,次要战场是伦敦交易所,石油期货战场则多了新加坡交易所。
次日,几名华夏人悄然来到了姚远的别墅,为首的是夏红华,温铁军也来了,其余两位是陌生面孔。
陌生面孔国家队代表,此次跟着姚远进行操作,希望能够在国际证券市场上有所斩获。
这是姚远主动联系的。
当天凌晨1时30分,东方石油突然要召开全球直播新闻发布会,早就急不可耐的记者们蜂拥到了凯宾斯基酒店。各石油公司、石油服务公司、石油工程公司、券商、投资商、金融机构等等代表纷纷从床上爬起来,汇聚到了新闻发布会大厅,一时人满为患。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是瞄准了纽约时间。
苏建民、秦振军出席,东方石油外联部长卡米尔主持。
在西方记者的印象中,华夏人的会议都是冗长的,前面先来一大段的铺垫,而且说的话模棱两可的,在最后才会透露出一些模模糊糊的信息。
他们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法国大美妞卡米尔自信地笑了笑,开口道,“女士们先生们,东方石油色丹油田开发工作第一场新闻发布会开始,欢迎诸位。”
全场热烈鼓掌。
卡米尔继续道,“色丹油田开发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有请东方石油总经理苏建民先生宣布重大消息。”
重大消息!
尽管东方五号井日产量5万吨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但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来自官方的确认。
因为他们看到了秦振军,秦振军前面的姓名牌写着总工程师的职务。
而且,在秦振军边上,有一位欧洲人,身份是第三方鉴定机构,是对日产量的佐证。
这是全球直播的新闻发布会。
此时,别墅里,姚远和夏红华等人都在电视机前看直播,在股市上的所有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姚远把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做空原油,国家队投入了2亿美元,跟着进行这一场豪赌。
苏建民看了看时间,然后慢慢抬起头,面对无数的镜头,脸带微笑。这是华夏面孔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国际石油行业当中,西方记者们从苏建民的眼睛里看到了无穷的底气。
他缓慢而坚定地说,“二十四个小时以前,色丹油田东方五号井出油,经过反复的测量,我们得到了东方五号井的最终日产量。”
5万吨!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了答案,但是在这个消息对全世界公布的时候,依然激情澎湃,因为他们都在见证历史,见证人类石油开发历史中一个伟大的奇迹!
苏建民酝酿足了情绪,严肃地说出了一个数字,“万吨,东方五号井的日产量为万吨!没错,最终日产量稳定在了这个数据之上。东方石油一号井最终日产量万吨。先生们,色丹油田每天能够生产13万吨原油,即91万桶。”
“我代表东方石油郑重宣布,色丹油田进入全力开发阶段,加快东方二号、东方三号、东方四号三口井的勘探工作,力争在本年度结束之前,使色丹油田的年产量达到5000万吨……”
他后面的话基本白说了,因为会场所有人都懵掉了,还在消化“10万吨”这个数据,甚至忽略了后面的小数点,也忽略了东方一号井的日产量,因为区别不大了。
不是说日产5万吨吗?
怎么变成了日产10万吨?
造假的吧!
死一般沉寂中,秦振军拿起了发言稿,当着全世界的面念了起来,都是干巴巴的数据,但是在专业人员听来,都是干货。
从大井喷、海底地震到抢险控制,再到反复地测井,10万吨这个结果是怎么来的,做了一个详细的介绍,耗时十多分钟。
不但有技术数据,还有照片和视频。
当时平台上的监控画面出现在了一侧的大幕布上,井喷的瞬间,大家的心被提了起来,整个平台都在晃动,旋即看到那些被巨大冲力波冲开的着红黄两色工作服的东方石油工人不顾安危冲过去抢救……
喷射五十多米高的黑色液体像一条巨龙,被当时在空中盘旋的救援直升机拍了下来,钻井平台在这条黑色巨龙的对比之下,显得渺小。
尘埃落定之后,自喷出来的原油源源不断地灌入了储油船的画面出现,储油船和平台控制中心上的仪表数字在做加速攀升运动,仅仅几个小时,一条载量1万吨的储油船满了,旋即,更多的储油船出现,自喷量越来越大,当一艘30万吨的油轮作为移动储油罐停泊在平台数百米外,平台通过临时搭建起来的管道向它注入原油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再怀疑日产量10万吨这个数据了。
最后一张照片是30万吨油轮上的储油量数据,已经装载了五分之一。
影像资料播放完毕。
第三方鉴定机构代表讲话,证实了色丹油田东方五号井的日产量为万吨。
此时,越来越多的人回头想起了苏建民的话。
年产5000万吨?
《纽约时报》的记者迫不及待站起来问道,“苏先生,您刚才说色丹油田的年产量将达到5000万吨?”
就等你问。
苏建民肯定点头,非常认真地说,“是的,色丹油田将会在本年度内实现年产5000万吨的目标,同时做好继续增产的技术准备。没错,是年产5000万吨!”
如果沙特宣布增产两三百万吨石油,国际原油价格就会下跌,反正则升,对大量持有原油期货以及原油股指的投资商来说,零点几个百分点就是上亿美元的亏损或利润。
现在,一个年产5000万吨的油田横空出世!
国际原油市场大地震了。
没有提问环节,宣布了重大消息后,苏建民等人在安保人员的保护下迅速离开会场。
记者们都疯掉了,第一时间发出了通稿,而事实上不需要他们多做什么了,因为这是全球直播。
各公司的代表更是慌了神,纷纷拿出卫星电话向总部汇报。
纽约交易所准时开市,原油价格即暴跌!
从美元断崖式下跌,引起了各国政府的关注,阿联酋顿时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姚远和哈利法王储的密谈此时就发挥了效果,阿联酋、沙特、巴林、卡塔尔纷纷发表谈话,称无意干扰原油市场的变化……
四大主要原油出口国如果不减产,国际原油价格完蛋了。
于是,国际原油价格跟吃了泻药一样一路走低,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三天后,美国国务卿窜访欧佩克国家施加压力。
过低的原油价格刺激了经济,但同时也让西方石油公司蒙受了巨大的损失,除了中东地区和俄罗斯,其他地区的石油开采成本是比较高的,而西方石油公司拥有大量的海上油田,成本更高。
当国际原油价格在短短三天之内跌到美元每桶,西方石油公司每开采一桶石油就要亏损2美元,他们正在流血。
每年5000万吨石油扔到国际原油市场上的威力就是如此的巨大。
迫于美国的压力,欧佩克宣布增产,原油价格企稳缓慢回升,此时已经是东方石油新闻发布会后的第七个交易日了。
就在这天,东方石油再一次突然宣布召开新闻发布会,这一次没有做全球直播的准备,但是阿联酋方面安排成了全球直播会场,希望东方石油新闻发布会进行全球直播。
如果此时有直播间,那么粉丝数将需要以亿为单位计算。
这一次新闻发布会没有了第三方鉴定机构,只有苏建民、秦振军、卡米尔,还是这三张老面孔。
这一次,汇聚到凯宾斯基酒店的记者更多了,相关的公司代表也更多了,整个凯宾斯基酒店已经客满。
全世界再一次耐心等待,倾听来自华夏的声音,并且全球原油市场都将被来自华夏的石油公司左右,并且深度影响。
他们像信徒,昂着头期盼着高高在上的教主的教令。万众期待之下,卡米尔宣布新闻发布会开始。
这位法国大美妞带着令人男性心跳停止的笑容,面对无数的镜头和闪光灯,道,“女士们先生们,本次是东方石油色丹油田开发第二次新闻发布会,本公司总经理苏建民先生将会宣布重大消息。”
又是重大消息!
因为卡米尔这一句话,世界原油价格下跌了%!
不受控制的色丹油田已经成为世界原油市场最不安定的因素。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卡米尔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了坐在中间位置的苏建民,而他,翻开讲稿看了一阵子后,缓缓地对直播镜头说,“女士们先生们,受技术限制,色丹油田的将暂停后续的勘探工作,未来一段时间,色丹油田主要依靠一号井、五号井进行生产,日产量稳定在15万吨,即年产量稳定在5000万吨。”
这个消息其实意义不大,不管后续的勘探搞不搞,色丹油田依靠现在的两口井就能实现5000万吨的年产量,和此前的消息区别不大。
外界判断此次新闻发布会中,东方石油应该会宣布新油井的勘探结果的,而不是暂停开发。
也就是说,色丹油田的年产量不会超过5000万吨了。
原油市场马上对苏建民的做出了反应,证券市场是最敏感的,国际原油价格马上升了一些。
此前外界担心的是色丹油田会在短时间内提高产量,毕竟这是一个新油田,而且目前仅有两口产油井。在第一次新闻发布会的时候,苏建民明确表示要对其余三口井进行继续的勘探,直到打出油为止。
这意味着色丹油田的年产量是一定会超过5000万吨的,如果再打出几口日产万吨的油井,年产量突破亿吨其实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一个判断是业界的共识,也是油价断崖式下跌的原因之一。
现在东方石油突然宣布因为技术问题暂停继续开发,那么产量就会稳定在每年5000万吨,这对市场来说是一个稳定的信号。
就在大家以为这就是重大消息的时候,苏建民突然说,“经研究决定,色丹油田未来一年生产的石油不会投入市场,全部用于供应东方石油旗下的石化基地,在内部消化掉5000万吨的石油。”
一石惊起千层浪!
市场懵了那么几秒钟,油价突然强力反弹!
新闻发布会现场顿时乱了起来,打电话的打电话,紧张讨论的紧张讨论,各大石油公司的代表再一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苏建民详细介绍了东岸工业岛石化基地项目的情况,百万吨乙烯、千万吨炼油,投资规模达百亿华夏币,这样一个超级项目直接把所有人砸懵掉了。想要和东方石油合作开发华夏市场的壳牌公司,其代表弗兰克傻眼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个项目的存在。
显然,这是一个假消息,因为东岸工业岛石化基地就算两年后建成投产,也消化不掉色丹油田每年5000万吨的产能。
但是,原油市场可不管这些,在酝酿了一阵子之后,国际原油价格开启了大涨模式。
再考虑到阿联酋、巴林、卡塔尔、沙特四大石油出口国刚刚宣布限产,综合这些因素,原油价格有了充分理由上涨。
和第一次新闻发布会一样,这一次新闻发布会同样只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但是宣布的消息再一次影响到了原油价格的走向。
接下来的五个交易日里,国际原油价格涨到了美元每桶,今年内首次突破20美元每桶。
第七个交易日,以姚远为首的游资悄然撤退,在过去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在世界四大交易所收割了大量的财富。
没错,都是套路,两次新闻发布会都是为了配合金融市场上的行动,做空做多,一进一出,最简单的方式,最丰厚的利润。
事实上,色丹油田出产的原油还没有开始卖呢,姚远已经在金融市场上疯狂收割了一波利润。
这是一场由姚远亲自导演的金融战,目的是割西方股民们的韭菜。
这也是华夏人第一次主导国际原油价格的战争。
有哈利法王储的支持,阿联酋在前期顶住了美国施加的压力,当然,哈利法王储也投入了大量的资金,阿联酋主权基金同样是主力。沙特、巴林、卡塔尔也都参与了其中。
姚远所有能用的资金都投入了,反而是不起眼的,他的财富和几大石油出口国的主权基金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夏红华和外汇管理局的负责人心满意足地走了,他们投入的数千万美元变成了数亿美元,利润超过十倍。
和哈利法王储等人的利润也分割清楚了,当林威把写着最终利润的纸条递给姚远时,他重重地出了一口气,道,“以后不会再有资金问题了,按照你的指示,一部分放在海外,一部分放在香港,另一部分放在国内。”
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感慨道,“在股市赚钱就是容易啊,半个月的时间,一进一出,几十个亿美元利润到手。”
姚远看着那一串数字,笑道,“这样的机会百年一遇,而且容易引起别人惦记,你别忘了当时我们在东京股市截取华尔街基金利润的事,他们都要物理消灭我了。”
“是啊,以后这样的事还是少做。”林威后怕连连。
姚远摇了摇头,“该做的时候还是要做的,我们手里有这么大资本,不利用起来岂不可惜。再说了,凭什么他们西方人就能收割全球的利润,凭什么我们华夏人就不行,我还就不信了。”
“那是,我就是觉得风险太大,这次把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要是亏了,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林威说。
姚远点头认可,“是啊,全力一搏的事以后还是要少做。行了,这段时间大家都累惨了,你去给大家放几天假,我也要和林老师去埃及看金字塔了,你别说话,这一次我是不会让你跟着去的。”
“好吧……”林威无奈。
接下里一周,姚远和林书婷开启了旅行模式,乘坐专机四处飞。先去了埃及看金字塔,突然心血来潮,直接飞欧洲,往各大著名景点去,扎扎实实地玩了一圈。
他们小两口玩开心了,以哈里伯顿为首的一众石油公司的代表们却急坏了,天天联系,苏建民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搞得最后苏建民也躲了起来。
何雪莉更是干脆回香港去了。
整整玩了半个月,姚远和林书婷返回阿布扎比,刘家慧护送林书婷乘坐专机回国,姚远则留在阿布扎比处理后面的事情。
此时何雪莉从香港过来,苏建民也公开露面了。
哈里伯顿的总部在迪拜,中东地区是他们的主要业务地区,因此当时杰克森才说把卡塔尔那边的人员和设备先调过来色丹油田,可见对色丹油田的重视程度。
苏建民代表东方石油和阿联酋签署了协议,获得了填海的批准,将东方五号井和海岸之间的三公里范围区域全部填起来,形成一个人工半岛。姚远把填海工程交给了国内的建设公司。
以此为代表,东方石油开始大规模全球招标以及考察合作伙伴了。
被晾了个把月的杰克森终于在凯宾斯基酒店见到了姚远。
他面带苦笑,道,“姚先生,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基于过去良好的合作关系,您应该优先考虑和我们合作的。”
姚远站在落地玻璃窗前俯瞰着阿布扎比城区,说,“我已经把凯宾斯基酒店买下来了,改造成东方石油阿布扎比分公司的办公楼。”
“这是最好的办法,您现在钱多得花不完。”杰克森是明白人,知道姚远此前的操作是为了在金融市场上获利。
国际原油价格被这位年轻的华夏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姚远请杰克森坐下,道,“贵公司总部同意转让第四代海上钻井技术了?包括动力定位技术。”
“是的,半个月前就批准了,可是我一直联系不到你。”杰克森连忙说。
威特福等三家石油服务公司都在和东方石油接洽,哈里伯顿已经急坏了,色丹油田的油田服务可以为任何一家石油服务公司带来每年上亿美元的利润,是令人疯狂的。
姚远说,“此前的承诺是有效的,哈里伯顿可以是我们合作的唯一的外资石油服务公司。”
杰克森终于松了口气,道,“姚先生,您是哈里伯顿的好朋友,更是我的好朋友。”
“去和苏先生谈吧,签署了合同之后,你们的人和设备可以进场,当然,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姚远说。
杰克森连忙说,“您说。”
“阿联酋希望在色丹油田基地建一个炼油厂,主要保障周边几个国家的成品油,我希望哈里伯顿公司能够免费为我们建这个炼油厂,年产量要达到500万吨。”姚远说。
杰克森一愣,略作犹豫,道,“没问题,哈里伯顿愿意送一个500万吨的炼油厂给东方石油,算是我们为东方石油勘探出世界上第一口日产10万吨油井的礼物。”
和未来十几亿美元乃至更多的利润相比,一个500万吨炼油厂不算什么,当成礼物送给东方石油,这笔钱早晚会赚回来。
仅仅是生产成品油,所以成本不会超过1亿美元,如果加上乙烯什么的,那成本就很高了,哈里伯顿是不可能接受的。
杰克森试探地问,“姚先生,东方石油未来一年生产的石油不会进入国际市场,属实吗?”
“你说呢?”姚远笑着反问。
杰克森笑了笑,道,“您向我们购买的80万吨乙烯装置已经启运,东岸石化基地要全面建成需要两年的时间,两年后无论如何也消耗不掉色丹油田每年5000万吨的产量。”
哈里伯顿公司应该是所有外资公司中最清楚东岸石化基地的建设情况的,东岸石化基地要建设两套乙烯装置,其中最大的一套是引进哈里伯顿的80万吨乙烯生产装置,另外一套则是吸收技术后自行研制的50万吨级。
加上千万吨级的炼化厂,东岸石化基地的确消耗不了色丹油田的产量。
姚远也不隐瞒,道,“色丹油田的原油会进入国际原油市场,以求获得充沛的现金流。”
“太好了。”杰克森很满意。
姚远说,“色丹油田的产能变化会在欧佩克体系之内保持一定的自主性,因此,未来的原油价格依然存在多变性。”
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对杰克森的另眼相待了,杰克森感激地点了点头。
可以肯定的是,未来的原油价格控制俱乐部里,这位年轻的华夏人有了很重的话语权,考虑到他和阿联酋王室的友好关系,背后有四大石油出口国的支持,换言之,如果抛开政治因素,未来的原油价格走向,是要看姚远的脸色了。
不过,石油能源行业里,从来就离不开政治因素。
也许这位年轻的华夏人是想通够控制色丹油田的产能等手段,来达到他施加政治影响的目的。
会是如此吗?
杰克森没有展开思考,在他看来,确定和东方石油色丹油田的合作关系是首要的。只要利润足够大,石油巨头们甚至会让一位他们认可的人当上美国总统。
又谈了一些原则上的事情,杰克森就离开了,转而去找苏建民谈细节问题,寄希望于早日敲定合同。
姚远继续接见下一位客人,而在会客室里等待的客人有十几位之多,几乎都是和各大公司的负责人。像汉斯、弗兰克这一类大石油公司的地区总裁,只能老老实实的排队等叫号。
第二位客人是老面孔了,韩国现代石油的金宰铉。
因为在秋明油田的出色表现,金宰铉已经升任现代石油副总裁,全面负责海外业务。
韩国和日本一样,石油能源全部依赖进口,金宰铉此次过来是为了签订石油采购协议的,希望能够得到一份长期合约。广场协议之后,日本经济开始走下坡路,而韩国接过了接力棒,成为亚洲四小龙之首,经济发展速度飞快快,石油消耗量剧增。
作为韩国的主力石油公司,现代石油正在满世界找石油。再一次面对姚远,金宰铉是没有了之前的优越感。
东方石油的前身是东方油田服务公司,是专职提供油田勘探开采服务的企业,其实当时的东方油服就是个空架子,勘探队、钻井队以及相关设备是租赁石油总公司的。
后来才慢慢的搭建起自己的队伍来,大部分技术人员和工人都是挖石油总公司的人。
竞速勘探之后,东方油服获得了秋明油区中第二大油田的勘探开采权,但是东方油服不要,转卖给了现代石油,获得了一笔巨大的现金,从此步入了高速发展阶段。
因为当时华韩正在进行建交谈判,现代石油之所以能够胜出,是用lng船技术作为条件。
金宰铉对姚远是心存感激的,因为当时的东方油田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比如bp公司,比如埃克森美孚公司。
寒暄之后,金宰铉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诉求,道,“姚先生,我们希望得到一份长期的石油合约,以现在的价格在五年之内从东方石油采购2亿吨原油,希望您能答应。”
“这是不可能的,无论是到岸价还是离岸价。2亿吨,金先生,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姚远摇头说。
色丹油田四年的全部产量。
金宰铉当然是漫天开价了,想了想,他说,“姚先生,那您说,我们可以得到多少?”
1994年至1997年的原油价格是呈下跌趋势的,但这是历史轨迹,问题在于,这个轨迹已经被改变了,因为现在多了特高产的色丹油田。
说白了,姚远已经可以左右国际原油价格!
但是,总体下跌的趋势是不会改变的,而且,1997年亚洲经济危机发生后,全球原油价格暴跌至15美元每桶,这个大趋势也很难改变,至少目前姚远还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
最关键的是,姚远不可能给现代石油2亿吨原油。
姚远说,“当前的原油价格稳定在23美元左右,我们可以以23美元每桶的离岸价格向现代石油出售2000万吨原油,期限是五年。”
“太少了,姚先生,色丹油田年产量是5000万吨,而且您还有巴库油田,您手里每年有七八千万吨。”金宰铉沉声说,“价格可以商量,但是数量必须提高,我想,短期之内,只有现代石油能够带来这么大的采购。”
这个话倒是事实,亚洲经济危机爆发之前的韩国,是一颗冉冉上升的经济之星,手里有大把花不掉的外汇,对石油能源的需求越来越大。现代石油在秋明油区那边的油田刚刚开始生产,每年只能生产几百万吨,油田开采服务还是东方石油提供的呢。
姚远说,“色丹油田要优先供应我们自己的石化基地,需要储备一部分,向国际原油市场投放一部分,我们的产能也是很紧张的。”
想了想,金宰铉说,“5000万吨如何?按照当前的价格作为离岸价,五年之内为现代石油提供5000万吨的原油,每年1000万吨。”
80亿美元的长期合约,为期五年。
颇具吸引力。
金宰铉没有在价格上纠缠,说明他们为了得到了稳定的石油供应是不惜代价的,这一点也就韩国和日本会如此了。
看见姚远在沉思,金宰铉是有些着急了。
后面有好几家公司的负责人在排队等会见呢,其中有不少石化公司,包括日本的石化公司。色丹油田的产能是摆在台面上的,既然已经宣布停止增产,那么每年就只有5000万吨了。
先到先得,韩国人不想让日本人分一杯羹。
“姚先生,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是得到了政府授权的,我们可以考虑用lng船的核心技术与春风科学院进行共享,以此作为附加条件,来促进这项交易。”金宰铉开出了条件。
姚远一愣,看样子韩国人已经攻克了lng船的核心技术,这对春风科学院船舶研究所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技术促进。
考虑了一番,姚远说,“五年合约没问题,但5000万吨实在是太多了,这样的话,我希望有一定的溢价,每桶再加20美分如何?”
那就是溢价了7000万美元。
金宰铉愣了一下,道,“姚先生,我需要请示一下。”
姚远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宰铉走到一边拿出卫星电话打了十几分钟电话,返身回来之后,道,“姚先生,五年合约,每年1000万吨,离岸价美元,成交。”
“合作愉快。”姚远很开心地和金宰铉握手。
等到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之后,韩国人恐怕会后悔莫及。
这笔交易的敲定,确保了未来五年里,东方石油能获得至少32亿美元的利润,平均每年能够得到6亿多美元的利润。
每卖出一桶石油,除去成本和阿联酋的分成,东方石油的利润大约为9美元,也就是说按照5000万吨的年产量,每年利润是亿美元,当然,这是基于当前的原油价格来计算的,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多。
而且,色丹油田需要不断投入资金进行建设,但这几个亿美元的建设资金不算什么了。
金宰铉的背后是韩国政府,否则现代石油根本做不了这么巨大的交易。
生怕夜长梦多,金宰铉马上把团队叫了过来,和东方石油进行合约细节方面的谈判,希望能够早日签署。
韩国人上赶着送钱,姚远当然是举双手欢迎。
金宰铉走了之后,姚远看客户名单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台塑集团副总裁王祥,台塑集团的第二代掌门人。
姚远有些纳闷,让何雪莉先安排王祥进来。
王祥一见到姚远,就大步迎上来双手握着姚远的手热情摇晃起来,“姚先生,恭喜恭喜,知道东方石油色丹油田打出世界第一口10万吨井后,我马上从夏威夷赶了过来,带来了父亲的祝福。”
一改此前的敌意,因为海沧石化基地的事情,姚远和王家是针锋相对过一回的,可以说,在王家人看来,海沧计划是被姚远破坏的,他们只会恨姚远,谈不上朋友。
现在王祥却跟没事人一样,热情洋溢地说着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多少年的好朋友呢。
“谢谢王董事长了,王总,请坐。”姚远笑了笑,坐下。
王祥坐下,开始扯闲篇,标准的华夏人谈生意的风格,先沟通感情,然后再谈正事。这一方面姚远是比较喜欢外国人那一套的,三下五除二谈就完了,不需要铺垫那么多。
“王总,你找我不只是道喜吧,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姚远笑问。
王祥笑了笑,说,“我想从色丹油田买点石油,希望能和东方石油签署一份长期合约。”
又是长期采购合约。色丹油田的产量、油品等细节公布之后,立即成了香饽饽。
按照国际标准来划分的话,色丹油田生产的原油品质是世界上最好的,这是吸引众多客户的主要因素之一。
海沧计划没了,但是台塑集团还有岛内的六轻计划,需要稳定的原油来源来保证六轻基地的生产。
姚远说,“我们是同胞,东方石油肯定会支持台塑集团的,都是一家人嘛,王总你说呢。”
“对对对,我们是一家人,宝岛是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对这一点,我们台塑集团从来没有怀疑过。”王祥毫不犹豫地表态。
政治不正确就别想做生意,尽管他们面对岛内领导人的时候可能会是另一种说法。
姚远道,“长期合约没问题,不过色丹油田产能有限,台塑集团想要多少,什么价格?”
“每年五百万吨,每桶18美元到岸价,如何?”王祥开门见山地说。
姚远笑着摇头,“就在刚才,韩国现代石油拿下了五年合约,离岸价是美元每桶,5000万吨。”
“什么!”王祥被现代石油的大手笔震惊到了。
这可是八十多亿美元的交易啊!
“你也知道,色丹油田要优先保证我们自己的石化基地的生产,剩下的产量是不多的,而且你提出的价格也不具备吸引力。”姚远笑道。
王祥的脸色很尴尬,“美元这个价格太高了,姚先生,原油价格的总体趋势是下跌的……”
那如何解释现代石油的溢价采购呢?
商海浮沉这么多年,王祥竟在这么简单的问题上有了难以应对之感。
姚远是不会在价格上松口的,他摆了摆手,道,“台塑集团也可以得到五年合约,价格和现代石油的保持一致,每年一百万吨。”
“这个价格太高了……”王祥苦笑着摇头。
姚远笑道,“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王总,你先考虑考虑。”
说着端起茶杯喝茶。
王祥无奈,只得起身,“姚先生,我先向董事长汇报,可以的话,我想请您吃顿饭。”
“再说吧,你也知道这几天我特别忙。”姚远说。
王祥只得离去。
色丹油田的原油品质比巴库油田的都要高,是石化企业追捧的原材料。简单地说,同样量的原油,如果用的是色丹油田生产的石油的话,能够生产出品质更好的成品油,甚至比例更高。
自然价格就贵了。
色丹油田的年产量基本消耗得差不多了,因为要预留每年2000万吨的规模供应国内。夏红华和温铁军在回国之前,应姚远的强烈要求,部委、石油总公司、南方实业达成了一个三方协议。
在沿海地区修建储油设施,由南方实业、石油总公司分别建设,作为国家战略石油储备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既是国家能源安全的需要,也是东方石油为了应对未来原油价格多变的具体措施之一。
储油设施归南方实业,建设完成之后再租给东方石油使用,或者干脆自己作为业主来使用,对姚远来说无非是左手倒右手的事罢了。
这么做同样是出于控制东方石油的规模的考虑,色丹油田的投产,已经让东方石油坐牢了春风系企业第一把交椅,曾经的现金王远大集团已经屈居第二位。
东方石油的主要资产基本在海外,因此需要有目的地控制它的规模,把能够转移回国内的资产都转移回来。
活了两辈子的姚远深刻认识到一个道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也是他把此次操控原油价格赚的几十亿美元分散在几个地方的原因。
法国道达尔公司的康奈尔终于见到了姚远,这是今天姚远会见的最后一位客人了,其他的全都被取消掉。
自从法国道达尔公司准许参与开发巴库油田,该公司未来的发展中心逐渐的往中东地区、里海地区转移。
全世界的陆地石油是开发一块少一块,向深海进军不可避免,可是因为低油价政策,石油公司开发深海油田的并不积极,以bp公司在北海的海上油田为例,每桶的开采成本已经超过了12美元,到石油公司手里的利润已经非常微薄。
但是又不能不开采,这里面存在一个可开采储量的问题。
现在,巴库油田之后,色丹油田横空出世,一个超级大油田就这么摆在面前,由不得各大石油公司不动心。
色丹油田被东方石油拿下了,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功,道达尔公司自然不敢奢望来争夺,他们也已经没有那个本事。
但是,给东方石油打工是可以的。
康奈尔知道道达尔公司的优势是在油气炼化方面,尤其是天然气生产这块,有独到的经验,而这恰恰是东方石油的劣势,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道达尔公司才获得参与开发巴库油田的机会。
他们是唯一一家能够参与巴库油田开发的西方石油公司。
康奈尔实事求是地把想法说了一遍之后,主动表示,道,“姚先生,如果能够和东方石油一起开发色丹油田的天然气,将会可以使得色丹油田的天然气快速进入欧洲市场,您知道,欧洲是最大的天然气市场。”
90年代的天然气是不受待见的,欧洲因为资源紧张,很早之前就开始使用天然气作为生活能源,同时欧洲的环保标准要求较高,几乎无污染的天然气变成了最佳选择。
欧洲的天然气市场里,道达尔公司是主力,这也使得他们的天然气技术领先于其他石油公司。
这也是姚远选择他们合作开发巴库油田的主要原因,同时也是开发中亚天然气资源的战略合作伙伴。
但姚远并不想让他们进入色丹油田。
姚远说,“康奈尔先生,我们两家是战略合作伙伴,有些话我就跟你实说了。色丹油田暂时没有开发天然气的计划,目前的工作重心在石油开发。不过,东方石油已经和土库曼斯坦签署了油气资源开发意向书,我们可以在这一方面进行合作。”
康奈尔忙问,“东方石油获得了土库曼斯坦的特许经营权了?”
东方石油和新日化在土库曼斯坦的竞争众所周知,已经出局的东方石油竟然因为土库曼斯坦内部的政局变化反败为胜,新日化在巨大的债务压力之下资金链崩断,现在已经缩回了日本本土苟延残喘,等待着它的要么是被兼并,要么破产清算。
行业里的人为东方石油的运气感到吃惊,并不知道这是姚远给新日化挖的一个大坑。
但是土库曼斯坦的石油特许经营权花落谁家,至今是无消息的。因为政治因素,土库曼斯坦对西方石油公司抱有戒心,以至于他们的选择并不多。而东方石油在阿塞拜疆的成功给他们一个可以借鉴的例子。
姚远笑着说,“土库曼斯坦要成立国家石油公司,借鉴阿塞拜疆的经验,东方石油是唯一合作伙伴,这个是可以确定的。你也知道,我们的输油管道已经开工建设,未来还会修建输气管道。”
“姚先生,我代表道达尔公司表个态,愿意全力支持东方石油在中亚地区的业务扩展,我们是战略合作伙伴嘛。”康奈尔果断说道,无论是色丹油田还是土库曼斯坦的油气资源,都蕴含着巨大的利益,在哪一方面合作无关紧要。
从姚远刚才的表态来看,东方石油大概率不会让任何一家石油公司参与到色丹油田的开发中来了,东方石油要完全依靠自己经营色丹油田。
想来也是,换成是道达尔公司,他们也不会那么做。
打发走康奈尔,姚远乘车前往机场迎接来自国内的工人——负责填海工程的工人,全部由新联航、新北航两家航司负责空运过来。
借此机会,两家航司的临时总负责人林威,和阿联酋谈妥了开通航线的问题。北京-迪拜、北京-阿布扎比、粤城-阿布扎比、粤城-迪拜、上海-迪拜、上海-阿布扎成,国内三大城市都有了往返迪拜、阿布扎比的固定航班,其中粤城飞过来的是每天一班,由新联航运营。
姚远的大本营在粤省,而这些航班基本上是为东方石油色丹油田服务的。一个超级油田对经济的带动作用已经开始慢慢显现出来。
上一辈子,姚远工作的那个央企在南方某地有一个大项目,因为这个大项目,南方某地开通了至北京的航班,往来的乘客几乎都和那个大项目有关系,而那个南方某地,只不过是一个五线城市罢了。
色丹油田比那个大项目不知道大了多少。
为了节约时间,东方石油把填海工程分给参与宝骏汽车生产基地、东岸工业岛工程承包商们来做,组成一个联合体来总负责填海工程。也就是以国内的大型建筑工程类企业为主,民营工程公司为辅。
所需要的物资则通过中远海运的货轮运过来。
但是因为国内没有专业的工程船,东方石油只能租赁国外的,把专业性强的工程交给国外的公司来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东方五号井距离海岸线虽然只有三公里,但是水深最深的地方达到了1300米,因此,这是一次浩大的填海工程,能够获得阿联酋方面的批准,已经是让人非常意外的了。
按照计划,先沿着浅水区填出一条堤坝,大约五公里长,先保证东方五号井的生产,然后再慢慢完成其余区域的填充,最终形成一个突出色丹海的人工半岛。
填海工程全部完成计划耗时三年。
阿布扎比机场到达口汇集了数十辆客车,排成长龙延绵下去,这些车都是东方石油雇来接来自国内的工人的。
随第一批工人过来的是粤省建筑工程总公司的方耀祖。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基础设施建设已经进入尾声,各大建筑工程公司已经开始往回撤人,剩下的工作基本上是南方实业自己的,内装修、安装设备等等。
姚远在阿联酋放了一颗让全世界瞩目的卫星,粤省领导下了死命令,要举全省之力支持色丹油田的建设,要什么给什么。姚远提出大量招聘农村闲劳动力的意见,被全部采纳,经过培训后再送到阿布扎比来。
这是提高农村老百姓生活水平的最直接的方式。
方耀祖看到姚远亲自来接,立马小跑着过来,胜利会师一般双手紧握姚远的右手,“姚先生!没想到您亲自来接!省里主要领导要求我见到你的时候,一定要代表省府郑重表态,粤省是您的家乡,一定会举全省之力支持色丹油田的建设,要人要物尽管开口。这是省里主要领导的原话。”
“感谢家乡领导的支持,方总,一路辛苦。”姚远就站在舷梯口那里,挨个和每一位下飞机的工人握手。
也许一辈子都没有坐飞机的工人们,他们当中许多人一个月前还是农民,现在已经成为了出国工作为国争光的工人,忐忑和自豪皆有之。
当他们看到大老板亲自来接,外国人跑前跑后地忙碌着,还有漂亮的外国女人英俊的外国男子点头哈腰,忐忑就没了,原来外国人也不比华夏人高一等嘛!
这是姚远特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让工人们找准自己的位置,而不是像国内某些将外国人奉为神明的“牧羊犬”们那样,见到外国人就低一个脑袋。
他就是要让大家认识到,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他们创造财富的,理应受到超国民待遇。
从今天的接机开始,姚远已经在实施他的计划了——华夏人在国外也要享受超国民待遇!
凭什么外国人、外国企业可以在华夏享受超国民待遇,华夏人、华夏企业在国外就不能同等视之?
是,之前华夏人还没有那个能力,但是现在有了!
石油勘探如盲人摸象,海底石油勘探更甚,换一家公司,能打出日产10万吨的油井吗?
这是值得全世界石油公司认真思考的问题,现在这个伟大的奇迹在东方石油手里诞生了,这是绝对实力的体现。
绝对实力带来的是绝对的实力地位。
东方石油要从实力地位出发和西方人、西方石油公司谈话了……阿布扎比市区的路牌、交通标识、标语、商店价格表……越来越多的进行了更新,增加了中文。
官方开通了一条往返市区和色丹油田的公交路线,每隔半个小时一班车,车上增加了中文播报站名。
不久,华夏和阿联酋两国签署协议,两国旅客可以实现落地签证,昭示着两国的外交关系进了一大步。同时两国签署了一系列的经济合作协议,包括农产品方面的。
阿联酋的农产品基本依靠进口,来自华夏的农产品极大改变了阿联酋的农产品供应局面。
随着各项合作的深入,嗅觉灵敏的胡建人出现在了阿布扎比,出现在了色丹油田基地周边,很快,一条以中餐馆为主的美食街出现……
色丹油田的影响开始深入社会的每一个层面。
姚远作为主心骨,一时半会不能离开阿布扎比,他干脆和阿塞拜疆方面商量,在迪拜或者阿布扎比组建一个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的运营总部。
东方石油色丹油田的成功,使得东方石油在阿塞拜疆方面的地位更重了,小阿利耶夫代表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前来阿布扎比和姚远商谈。
双方最终确定,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在阿布扎比成立运营总部,将市场职能从巴库总部分离出来,和东方石油海外总部两块牌子一套人马进行运营。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的运营方是东方石油,阿塞拜疆方面本身是没有运营权限的,更像是国资委的角色。
这也确立了东方石油的基本格局。
海外总部在阿布扎比,以色丹油田、巴库油田两大油田作为主要生产基地,进行石油勘探开采、炼化等方面的管理运营。
东方石油的行政总部设立在南港,因为未来的重点是东岸石化基地,全面建成之后那将会是一个年产值超过100亿美元的世界上最大的石化基地。
省府希望东方石油把行政总部放在粤城天河新区,但被姚远拒绝了。
而随着东方石油行政总部正式确定落户南港,南港地区正式成为春风系企业的绝对大本营,春风集团总部,旗下三大巨头中的南方实业和东方石油总部都在南港。
于是,由新北航负责运营的南港直飞阿布扎比的航班开通运行了,逢周一、三、五、日一班,主要为了东方石油海外总部和行政总部之间的人员交流和公务出差活动服务。
在这段时间里,苏建民以东方石油总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宣布了成立五家全资控股的下属公司,分别是东方海洋石油集团有限公司、东方石油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东方新能源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东方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东方油气电集团有限公司,加上起家部队东方油田服务有限公司,东方石油六大板块的主营主体明确了。
此举也代表着东方石油从单纯的油气开发公司发展成为主业突出、产业链完整的国际能源公司,涵盖了油气勘探开发、专业技术服务、炼化销售及化肥、天然气与发电、新能源、油田建设等五大业务板块。
其中,东方石油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和东方新能源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将会是上市公司,谋求在纽约、伦敦两大交易所上市。两地的知名金融机构请求与苏建民见面的函件已经堆成了小山。
东方石油的核心资产是东方海洋石油集团有限公司,拥有巴库油田百分之三十的可采储量和整个色丹油田,其次则是盈利能力非常强悍的东方油田服务有限公司,这支起家部队逐渐发展成了重资产企业,拥有数十条作业船舶和数十架直升机,当前的主要业务在秋明油田。
这个时候,哈里伯顿才明白姚远为什么非要在“唯一油田服务合作伙伴”的前面加上“外资”二字,原来人家早就打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色丹油田的主要技术服务业务是交给了东方油服。
不过,哈里伯顿也没有很失落,这么大的色丹油田,他们依然是有着不错的未来利润的。与东方石油相向而行而不是竞争是正确选择。
至此,东方石油总公司成为了春风系企业里唯一一个应有五级编制的企业集团,因为在东方石油总公司下设与远大集团这一类集团有限公司同级的集团有限公司。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就这么矗立在了世界石油行业当中。
有国际评价机构认为,东方石油已经是华夏第一大石油公司,未来将会跻身于世界十大石油公司的行列。
虽然有捧杀的意味,但也侧面证明了行业对东方石油未来发展持非常乐观的看法的。
东方石油海外总部与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运营总部合署办公之后,这个新晋的石油大鳄的版图就非常清晰了。而随着华夏石油总公司、华夏石化总公司、华夏海洋石油总公司先后在东方石油海外总部大楼(阿布扎比凯宾斯基酒店)里设立办事处,则代表着东方石油的海外业务得到了来自国家层面的认可和支持。
华夏石油企业进军海外的号角,在1994年8月的阿布扎比吹响。
在阿布扎比逗留了将近两个月,姚远功成身退,将后续所有事情交给了苏建民等专业团队,他和林威等人起程回国,去忙他的“小事”,或者继续开疆拓土。
海外劳务派遣被收报名费这样的事情,在绝大多数人眼里是小事,甚至当事人都认为是小事,即便是交了报名费,赴海外务工的待遇也是在国内不敢想象的。
可在姚远这里,这是天大的事情。
一切侵占工人利益的事情都是大事,农民子弟、出生工人家庭,姚远对这样的行为是深恶痛绝的!
后世一堆的经济学家分析华夏经济高速发展的时候,都会提到“人口红利”,什么叫人口红利。
华夏实行的是全民教育,在社会步入老龄化之前,有大量有文化技术的年轻人(相对其他发展中国家),而且人力成本极低,经常被引用的一个例子是,国内工厂为国外手机公司代工生产手机,每台手机的利润如果是100美元,那么仅有2美元属于华夏人。
就是数以亿计的年轻工人、农民工,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为华夏经济发展奉献了青春,帮助华夏完成了原始积累,才有了华夏二十年后的技术领先,生生地把华夏变成了工业制造强国,完成了华夏制造到华夏智造的转变。
华夏大多数70后、80后都有过进厂务工的经历,这一代人,是华夏工业发展的幕后英雄。
基于这样一个意识里的历史背景,姚远对高达3000元钱的报名费耿耿于怀,他要亲自查个水落石出,让蛀虫们接受人民的审判。正县是山东半岛的一个沿海县城,这里的人们世代以出海打鱼为生,可是随着人口的大幅增长,许多年前这里就有了出国务工的传统。
此前,大家的首选是日本,偷渡过去一待就是几年十几年,赚取的钱汇回国内,促进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东方石油海外劳务派遣公司在正县设了一个招工点,是主要的劳动力来源之一。
9月的一天,姚远来到了正县。
自从把姜勇和一个警卫小队派给钟卫国之后,他们就一直没有消息,姚远知道他们正在做的是大事情,因此没有催促。
此时陪同他来处理报名费这件事的是林威、林小虎以及他的警卫小队,何雪莉是想要跟着过来的,但是东方石油刚刚完成改组,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她这位办公室主任协调和处理。
林小虎已经知道了报名费的事,他没二话,也没有任何动作,而是和姚远一样的想法——暗查,搞清楚到底是谁在吸工人们的血汗钱。
色丹油田建设如火如荼,劳务派遣公司的业务更加繁忙了,周边地区的人都慕名而来,正县县城呈现出别样的繁华景象。
姚远和林威换了衣服,扮成年轻农民之后,一路问过来,很轻松的就找到了劳务派遣公司的门店,百货大楼整整第一层都是,非常气派。
一个穿花格子衬衣的、嘴里叼着香烟手里握着大哥大的年轻人站在台阶那里,挥着手大声维持着秩序,“这边排队交费,那边填表登记,没有带身份证、户口本的回去带过来,先交费再登记,别走错了,喂喂喂,你们俩是干什么的,交费这边!”
就指着姚远和林威训斥了起来。
林威憨厚一笑,缩了缩脑袋跑到后面排队去了。
姚远拿出红塔山踩着小碎步走过去,低声说,“大哥,吃烟吃烟。”
花格子衬衣扫了姚远一眼,看见烟不赖,就接过。
姚远给他点上,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眼珠子却滴溜溜转,透着狡猾,低声说,“大哥,借一步说话?”
花格子衬衣看见是个会来事的,便走到一边,斜着眼看姚远,“什么事说吧。”
“嘿嘿,大哥,是这样的,那是我堂哥,我们呢想去中东挖石油赚钱回来盖房子娶媳妇。”姚远几乎是本色出演了。
“那简单,去排队交费然后登记。”花格子衬衣就要走。
姚远连忙拦住,低声道,“是这样的,我们出来得急,户口本身份证都忘带了,你看,你看这个……交钱没问题啊,报名费三千对不对,我们都打听好了的……”
“没身份证没户口本怎么办签证,签证动不动,你以为想出国就能出国的啊,为什么收你们报名费,这些钱都是要用来给你们办签证的。”花格子衬衣心里有鬼,特意解释了一番。
姚远哭着脸说,“大哥,大哥,帮帮忙帮帮忙,我们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这要是回去拿的话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过来,你帮帮忙,算我求你了,大哥。”
花格子衬衣不耐烦地摆手,“你求我也没有用,没有户口本身份证办不了签证。”
“大哥,大哥,我可以多交钱,大哥,帮帮忙啊。”姚远急声道。
花格子衬衣一愣,又打量了一下姚远,“你个穷小子能有多少钱?”
“我,我多交,多交一千块钱!”姚远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拍了拍里面的口袋,沉声说。
花格子衬衣很是意外,笑道,“哟,看不出你小子还是有点钱的嘛。”
姚远人畜无害地笑了笑,说,“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所以要是出不了国挖石油,没脸回家哎。”
花格子衬衣却说,“多加一千不行,起码得……五千,每人五千。”
“啊?那岂不是八千块了,我要是有八千块也不用出国挖石油了……”姚远大吃一惊。
“那边就不用交了,一共是五千,要是想去的话就跟我走。”花格子衬衣说。
姚远犹豫了,“那,那我和我堂哥商量一下。”
“快点啊,今天就有一批人要走,赶不上别怪我没帮你。”花格子衬衣挥了挥手。
姚远就去把林威拉出来走到一边商量,看上去很是纠结的样子,花格子衬衣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
十来分钟后,二人下定了决心一般走过来。
花格子衬衣使了个眼色把他们带到了里面去。这个时候,在外围盯着的林小虎等人紧张了,但是姚远交代过不能暴露身份,他只能在外门等着。
七绕八拐的到了最里面,姚远才发现里面另有名堂。
一个靠近后门的房间里乌烟瘴气,几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在抽烟打牌,还有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站在边上嗑瓜子看。
花格子一进来就训斥道,“都别玩了,干活。”
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就嬉皮笑脸的收拾起来,往沙发那边一坐翘起腿审视着姚远和林威。
浓妆艳抹的女子看了一眼,走到那边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登记薄。
花格子说,“把名字登记一下,把钱交了,一会儿就送你们上船。”
“同志,我听说可以坐飞机的。”林威忽然说。
那边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就七嘴八舌地取笑道,“就这点钱还想坐飞机?你们想屁吃呢。”
林威缩了缩脖子,“可是我听我们村里人说是坐飞机去的,是直接飞到一个叫……阿,阿布扎比的地方。”
那边的年轻人就要炸毛,花格子摆摆手示意他们别激动,然后拍着林威的肩膀,和气地说,“是坐飞机去的,所有被选中的工人都可以坐飞机去。不过,兄弟,你不是没证件吗?你没证件怎样买飞机票,买不到飞机票怎么坐飞机?”
林威一愣,无言以对。
姚远连忙当和事佬,“对对对,没证件买不到飞机票,坐船挺好坐船挺好,大哥,我们就坐船。”
他动了动林威,低声说,“还愣着干什么,交钱啊,还想不想盖房子了,还想不想娶媳妇了。”
“嗯嗯。”林威一副二愣子的样子,连忙拿出钱来。
姚远也拿出厚厚的钞票数了起来。
花格子眼睛都放光了,忽然上手把姚远和林威手里的钱都抢过来递给浓妆艳抹的女子,说,“别数了别数了,多少就多少了,有多的回头给你们当成伙食费存上。”
“哎哎哎,大哥,大哥,我这里可有六千块钱的……”林威就要抢回来。
花格子挡住,瞪着眼说,“干什么干什么,还想不想盖房子了,还想不想娶媳妇了?”
林威的脑袋缩回来了,嘟囔一句,“这不是生抢么……”
姚远拽了他一把。
没有什么手续,就是登记个名字,然后交钱。
完了之后花格子带了两个人把姚远和林威从后门带了出去,上了一台松花江面包车就往码头开。
他们全然不知道有三台宝马牌越野车悄然跟了上来。
到了码头,花格子指了指泊在那里的一条渔船,说,“就是那条船,上去吧,你们来带他们上去。”
林威畏惧地四处张望,姚远也眼珠子滴溜溜地打转,打量着这个很热闹的码头,明显是一个渔港码头,来来往往上上下下的都是渔民和前来采购的鱼贩子。
看见姚远和林威愣着,花格子瞪眼说,“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我……”林威怕了,“坐这个船?这么小要是翻了怎么办?要不,要不堂弟,我们不去了吧?”
花格子顿时急了,给两个手下打了个眼色,“到了外海就换大船了,赶紧的上船,不然就真的去不成了,还想不想娶媳妇了?”
此时,林小虎等人要上来,被姚远一个隐秘的眼色给制止了。林小虎没办法,只能启动第二套计划。
姚远拽了拽林威,“走吧走吧,都到这里了。”
“就是啊!”花格子满意地拍了拍姚远的肩膀。
花格子的两个手下就半押半带的把姚远和林威带上了那条渔船,柴油发动机突突突的响起来,那条渔船慢慢的往外海开了出去,在那么多渔船里,一点也不起眼。
花格子看见渔船驶远了,冷笑了一下,转头往车那边走,一上车,就被车里的警卫控制住了。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花格子这句话刚说出来就被封住了嘴巴。
此时,林小虎已经在一条快艇上,那条快艇的马达上有一个明显的品牌名字——feiyue。
方向机械生产的飞跃牌船用小型高速发动机,主要用来装备快艇,性能比肩日本雅马哈同级别的产品。
渔船上,姚远和林威被限制在船舱里,那两个手下和两名牛高马大的水手冷冷地盯着他们。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林威恨不得把肥胖的身躯缩到角落里,“我们,我们什么时候换大船啊?”
一个手下不怀好意道,“不干什么,一会儿就到了,一会儿就给你换大船,让你舒舒服服的到地方。”
姚远却是笑嘻嘻地说,“几位大哥,这里面太闷了,让我们到外面透透气吧?”
“不急,一会儿就让你们出去。”那个手下再一次不怀好意地说。
姚远笑道,“好,好,不急就不急。闲着也是闲着,聊聊天?我看你们几位岁数也不大,没结婚呢吧?”
没人搭理他。
“聊聊天别那么紧张。”姚远反过来安慰他们,笑着说,“我的专业虽然是机械研制,但是选修了法务,很喜欢研究法律问题,据我所知,诈骗的话,不超过五十万不会被判死刑,但是杀人的话,是一定会是死刑的。”
几个人懵了。
姚远自顾笑着说,“你说你们还没结婚,尤其是这两位大兄弟,女人什么滋味都不怎么试过吧,有句老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什么意思呢,不能传宗接代视为最不孝。可见,如果犯罪被判了死刑,不但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父母亲啊。所倚啊,咱们做事的时候一定要三思而后行,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要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也不能犯死罪,起码还有机会出来重新做人,你们说是不是?”
林威诧异极了,姚远这一番话娓娓道来之后,四个人都露出了犹豫不决的神情,相互对视着,明显是拿不准主意了。
难道阿远判断对了,这帮人为了私吞这笔钱敢杀人?
姚远突然站起来,脸色严肃了起来,“我不想看到你们越陷越深,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其中一个年轻人惊愕地指着姚远。
姚远一笑,从容淡定得不行,林威也站了起来,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唯唯诺诺,华夏首富的气势就全都出来了,淡淡定定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麻布衣裳。
“我们是要出国打工的人啊,可是我觉得你们并不想把我们送出国。”姚远笑道。
几乎同时,凄厉的警笛声响了起来,四条快艇以极快的速度包围了过来,海军陆战队出身的警卫们直接跳上渔船,第一时间把船长和舵手控制了起来,不到三十秒,把船舱里的四个人也控制了起来。
不多时,边防部队的执法船过来了,已经审问完的姚远,把这些人移交给了边防部队进行依法处理。
返回码头的快艇上,姚远的脸色非常难看。
尽管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当真的得知这些人为了私吞那几千块钱,是真的要把他们都困起来沉海,他还是感到震惊和愤怒。
在这些人眼里,这些想要偷渡出国的无辜受害者和海里的鱼虾并无区别,把钱骗出来再杀人,性质极其恶劣!
而这些人,正在把持着正县招工点的工作,可想而知海外劳务派遣公司糜烂到什么程度!
林小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既愤怒又愧疚,海外劳务派遣公司是他和姜勇共同投资搞的,当初姚远的目的是让他们二人也有一份事业,让他们有一个可以安排亲朋好友工作的地方。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古往今来这样的事情都避免不了,姚远更不会迂腐和天真到相信可以完全杜绝走后门进入春风系企业工作这种现象,对身边人,姚远是尽可能做到人性化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海外劳务派遣公司会变成这么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联合执法部门的人包围了招工点,把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部抓了起来,南方实业的一个小组进驻,在现场对报名费进行清退。
林小虎以海外劳务派遣公司老板的身份在现场主持工作。
正县是姚远暗查的最后一个点,在此之前,他沿着海岸线北上,暗查了几个主要招工点,都有收取报名费的现象,最少的也收1000元钱一个人,但是没有出现骗钱杀人的事,也没有出现偷渡出境的事情。
正县这个点的情况最为严重,性质最为恶劣。
鲁省领导知道姚远在正县之后,常务副省长刘培岩急忙赶了过来,第一时间见到了姚远。
刘培岩紧握着姚远的手,饱含歉意说道,“姚先生,我代表省府向你郑重道歉,我们在劳务输出这块的管理存在的不足,以后一定大力改进。省府成立了工作专班,我担任组长,一定要彻查此事。”
“刘省长,海外劳务派遣公司的问题主要是因为我们内部管理不善导致的,应该是我向省府道歉。南方实业已经全面接管海外劳务派遣公司,已经向遇害家属送去了慰问金。”姚远惭愧道。
清理整顿工作已经快速展开,南方实业强力接手,所有通过海外劳务派遣公司出国务工的工人都得到了退还的报名费和一笔补偿金,直接以现金的方式发到家属手里。
海外劳务派遣公司的相关责任人,涉嫌刑事犯罪的已经移交给公安机关依法侦办,所有员工按照新的标准进行重新考核,没有通过的全部清退,公司在国内的相关机构进行重新整合,股权也全部转到了春风集团礼宾部
由此可见姚远对海外劳务派遣公司的重视。
此时刘培岩感慨着说,“你们做企业的不担责,关键还是在于我们在这个行业里缺乏相关的经验,没能为企业营造一个良好的环境,我惭愧啊。”
他是分管经济的常务副。
“刘省长,您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去济柴动力厂看看,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姚远把话题转开。
堂堂常务副省长亲自过来当然不只是为了劳务派遣的事情,鲁省是工业大省,国企倒闭潮出现后,工业发展增长缓慢,平时想约也约不到姚远,现在姚远跑到了鲁省来,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这次难得的招商引资机会。
刘培岩很高,身材显胖,腮帮子都是肉,这种体型的领导干部是很少见的,他连连点头笑道,“有的有的,当然有时间,我这次过来就是专门陪同姚先生你在我们鲁省四处转一转看一看。”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姚远笑道。
刘培岩当然求之不得。
于是,一队声势浩大的车队就出发直奔一百多公里外的济柴动力厂了。
自从收购了济柴动力车后,姚远只来过一次,当时还是保持原来的样子,现在,这家专门生产大型动力设备的大型工厂已经大变样了。
在方向机械的版图里,济柴动力厂是大型动力设备的核心板块,该厂生产的大型柴油机广泛运用于工厂、船舶、矿山、油田等地方。该厂开发的jc12v190g柴油发动机形成了一个系列。
该型柴油发动机曾获得国家最高质量奖,也是当时南方实业收购该厂时,该厂最优质的资产。
现在,这个系列的柴油发动机已经生产了五千多台,是方向船舶研制的200吨钢制渔船的主力动力,是巴库油田、色丹油田、石油总公司属下各大油田的主力动力装置。
在国内的大型内燃机领域,济柴动力车已经走在了全国的前列,质量稳定可靠耐用的jc12v190g柴油发动机更是成为了知名型号。
用于200吨钢制渔船的中功率型号,售价25000元一台,仅为国外同类产品的五分之一。
200吨钢制渔船已经可以出远海捕鱼了,续航力达十五天。
姚远这次要去济柴动力厂,是为了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的动力定位技术,为此,肖家炳、秦振军和安怀三人已经提前抵达济柴动力厂,杰克森也带着哈里伯顿的技术团队抵达了济南。
杰克森知道姚远讨厌外国人在华夏高人一等的现象,所以杰克森这次来华夏是锦衣夜行,没有惊动当地政府,刘培岩等省府领导并不知道此事。
在路上,姚远把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刘培岩果然就急了,说,“姚先生,这么大的事应该提前通知我们的,外宾到几天了,我们没有什么反应,这让外宾怎么看我们。”
姚远轻松地笑道,“刘省长,他们就是外国企业的高管和技术人员,算什么外宾。”
“哈里伯顿世界上最大的油田服务公司,之前胜利油田想从他们那里购买一批采油设备,谈了几个月都没谈下来,人家一家公司比石油总公司、石化总公司两家加起来都要大得多……”刘培岩苦笑着说。
胜利油田就在鲁省,油田管理局书记是副部级,和刘培岩是一样的级别,而且胜利油田是鲁省的支柱性企业。
姚远无奈地说,“刘省长,真的不需要兴师动众的,哈里伯顿有求于我,他们既不会摆架子,我也不希望他们在咱们华夏境内享受什么超国民待遇,外企国企民企,应该一视同仁的。我们春风系企业,不就是民企嘛。”
“你不一样,春风系企业不一样。”刘培岩陪笑说。
开什么玩笑,如果按照对待其他民企那样来对待春风系企业,人家早就把资产都放到国外去了,而是不断的往国内转移,不断地加大对国内的投资。这一点,可以说主要经济大省的省领导都是知道的。
体改委、计划委上赶着送人家国企,人家都不要,最典型的莫过于北方航空,这些省部级领导干部在京开会的时候就知道了,体改委好说歹说才说服姚远接手这家连年亏损负债累累的国有航司。
刘培岩试探着说,“姚先生,我安排一下,外宾既然来了,我们就不能坐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那是你们的事。”姚远微笑着说,“不过不能和我们与哈里伯顿之间的合作扯上关系。”
他一句话让刘培岩断了利用南方实业和哈里伯顿之间的合作做文章的念头,如此一来,鲁省政府就只能单枪匹马上阵对哈里伯顿进行招商引资了。
刘培岩有些尴尬,道,“好吧,我再考虑考虑。”
没有南方实业,意义不大。
哈里伯顿在鲁省有办事处,但没有在华夏设立合资公司的想法,这一点两年前就很明确了。
说白了,哈里伯顿来到鲁省,是因为南方实业,而不是鲁省自己的招商引资成绩。
姚远就是厌恶当地政府对待外资企业这种几乎无下限的讨好,在他这里,什么企业都一个样,而且外资企业要受到更加严格的限制。
底气源自于实力,这便是姚远开始从实力地位出发与外资企业对话的具体体现。济柴动力厂厂长叫年海红,这位五十四岁的厂长本来就是济柴动力厂的厂长,南方实业收购了济柴动力厂之后,年海红继续担任该厂厂长兼总工程师,这是春风系技术型领导干部为先导的任用原则。
得到了大笔的资金注入,又有春风科学院提供技术研究力量支持,济柴动力厂这两年多的发展非常快,产品供不应求,已经超过了几十年前计划经济时代最辉煌的时期。
此时,曾经高不可攀的哈里伯顿公司的地区总裁就站在身边像下属一样,站在厂大门口等待着大老板的到来,这样的场面曾几何时见过?
肖家炳、詹成贵、安怀、年海红以及哈里伯顿的杰克森一行人,在济柴动力厂大门一侧整齐列队。
姚远和刘培岩乘坐的考斯特缓缓驶过来,姚远下车,陪着刘培岩走过去挨个和大家握手。
因为常务副省长要来视察,所以安排了欢迎仪式。
简短的欢迎仪式之后,年海红引着大老板和常务副省长参观厂区。
济柴动力厂成立于1920年,迄今已经有74年的历史,是华夏最早生产柴油机的厂家之一,建国后,该厂主要生产油田设备使用的发动机,产品一度在全国90%的石油钻井队服役。
当时省府希望把济柴动力厂卖给胜利油田,但是胜利油田不要,这才让南方实业捡了个漏,即便如此,当时的谈判也是非常艰难的,这个有五千多名职工的国营大厂在当地省府看来,既舍不得,也没有足够的资金让它渡过难关,成了鸡肋。
济柴动力厂对南方实业来说非常重要,因此,收购了该厂之后,姚远久把它放在了方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旗下,是为其他机械设备公司提供“心脏”的工厂,战略地位非常重要。
不过,经过改组,济柴动力厂研究所的主要科研力量整合到了春风科学院里,本厂只保留基本的技术力量。
这是姚远收拢技术、技术人员的重要举措,连为华公司也不例外。
这个历史悠久的大厂环境非常好,是园林式工厂的典范,花园、树林随处可见,甚至有苹果园。南方实业并没有进行大的改动,只是增加了一些必要的建筑,完全按照原有的风格来建设的,让这座大厂的环境具有更加鲜明的风格。
其中一处在生产区前面的花园有泉水流淌,简直是人间天堂,与冰冷的机械制造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姚远对济柴动力厂的厂区建设非常满意,甚至对肖家炳说,其他工厂也应该效仿这样的风格,让大家在接近大自然的环境里工作,非常有意义。
参观了一圈之后,刘培岩走了,他要赶回去省里开会商量下一步的计划,总而言之不能放跑了南方实业,也不能放跑了哈里伯顿。
这些就不是姚远需要关心的了,他需要支持春风科学院和哈里伯顿关于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整体技术转让的技术谈判。
当姚远坐在主谈判手位置上的时候,杰克森才想起来,这位年轻的姚先生是如假包换的技术专家,师从华夏机械领域的大拿莫院士。
詹成贵把春风科学院海工装备研究所所有的科学家、工程师、技术人员都带了过来,开始审查数以吨计的技术资料。
这是整体技术的转让,而不是共享。
哈里伯顿这一次是大出血了,为了获得色丹油田唯一外资油田服务商的资格。他们本不会这么快妥协,但是以威特福为首的竞争对手们却不会给他们犹豫的时间。
最终促成了这一笔交易。
姚远化身技术专家,埋头审查技术文件资料,也许某个数据他看不出问题来,但是综合起来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其中的价值。华夏人引进国外先进技术的时候踩过很多坑,其中以小日本最坏,姚远不得不慎重。
林威也没闲着,反正来了,干脆就对济柴动力厂的账目进行审查,结果发现,济柴动力厂的账目可以说是优秀等级的,说明年海红这位厂长管理得非常好。
省府那边的事情就落在肖家炳的头上了,参加省府组织的各种招商引资会议,到处跑参观各种工厂,忙得脚后跟不着地。
这次是来干具体事的,杰克森也一直待在济柴动力厂的招待所,和己方技术人员与春风科学院的人进行对接、协调。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一个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造价亿美元,按照现在的汇率就是约20亿华夏币。
如果自己不能建造,每年需要花费数百亿的资金从国外购买,抛开全国市场不谈,单单是东方石油开发色丹油田和巴库浅海油田就需要十几座海上钻井平台。
哪怕是采取租赁的方式,按照当前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日租金15万美元计算,一个平台每年就需要五千多万的租赁费用。
到头来,油田的利润都让哈里伯顿这些油服公司赚去了。
自主研制海上钻井平台势在必行,因此,姚远不惜排除了其他外资油服公司,让哈里伯顿成为色丹油田的唯一外资油服公司,来换取他们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全部技术的转让。
经过整整一个月的审查,春风科学院方面确认了全部技术文件资料,南方实业和哈里伯顿之间关于技术转让的合约宣告履行完毕。
姚远把年海红、詹成贵和安怀找来开会。
“年叔,今天的会议议题有两个,第一个是济柴动力厂融入集团供应链的问题,第二个是动力定位装置的生产问题。”姚远开门见山地说。
济柴动力厂虽然买回来了,但迟迟没有融入集团供应链,这是姚远把安怀从阿联酋叫回来的原因。
年海红对此早有耳闻,对此没有感到意外,他说,“也是时候了,听说借助供应链系统,可以把成本再压低五分之一,这是好事。”
他不是揽权的人。
安怀说,“重工类产品没有这么多,以jc12v190g系列柴油发动机为例,现在的平均成本是17000元,再压缩2000余元是可以做到的。”
jc12v190g系列柴油发动机囊括各种功率,成本和售价是有差别的。
“那一年就能多千余万的利润,这是大好事。”年海红很高兴。
安怀说,“供应链的意义不仅在于此,随着时间的推移,成本会持续下降,同时可以提升产品的质量,进军海外市场。”
海外市场对产品的质量要求相对要高,济柴动力厂的产品不能只在国内市场打转,必须要走出来。
姚远担心年海红有想法,便道,“年叔,济柴动力厂的自主权不变,而且统一供应链是集团未来发展的既定路线,希望您理解。”
“姚先生,你不用担心,厂里的思想我会统一起来的。”年海红说。
姚远笑道,“年叔,您是我老师的师弟,您不应该叫我姚先生,叫我小姚是最合适的。”
“好,小姚。”年海红从善如流。
他和莫院士是同门,彼此之间关系不错,当时南方实业收购济柴动力厂,因为这层关系,年海红出力不少。
姚远点了点头,“安怀,既然年叔这没有问题,你就按照计划推进吧。老詹,供应链自动化系统的开发进行得怎么样?”
“七七八八了,不过我们自己的芯片不成熟,需要从国外购买。”詹成贵说。
姚远大吃一惊,“芯片搞出来了?”
詹成贵被姚远的反应吓了一跳,“搞出来了啊,当时不是买了芬兰那边的技术吗,吃透了之后我们就尝试着仿制了。我们的设备都是全球最先进的,工艺也是一流的,材料加工没有什么问题。”
来自未来的姚远太清楚芯片的重要性了,以至于他下意识地认为这种东西是比原子弹还难研制的东西。
但是他忘记了现在是1994年,像高通这样的芯片巨头也才崭露头角,他大笔资金扔在春风科学院里,又在国外大肆购买相关的技术,其实起跑线和高通之类的企业差距不大的。
“不错不错,春风科学院立了一大功,再接再厉,要钱要物尽管打报告,争取早日搞出世界领先水平的芯片。”姚远说。
芯片的用途太广泛了,这玩意儿是智能技术时代的核心,没了这玩意儿,什么都得停摆,有了这玩意儿,就等于是拥有了掐别人脖子的能力。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惊喜。
姚远沉吟一下,大手一挥,“给芯片研发团队发奖金,老詹,你安排好,一定要起到激励的作用。”
“已经按照规定发了,大家干劲十足。”詹成贵笑道。
“好,好,好。”姚远连说三个好。
在他的预想里,在2000年前开发出第一代芯片那就是了不起的了,没想到提前了六年完成了这个目标,这样看来,未来是有了可以和高通竞争天下的可能的。
再者,他手里有高通的股份,没准还有机会悄悄地统治全球的芯片市场……
供应链自动化系统就是供应链电子管理系统,按照国内的习惯称为自动化系统,这是实现供应链管理不可或缺的硬件。
简单地说,就是在集团内部搞了一个网购平台,供应商们是店铺,集团所属企业是客户,需要什么就在平台上下单,由供应管理中心审核之后订单到供应商那边,供应商按照要求生产交付给客户。统一结算统一发货。
直接砍掉了这中间的所有环节。
这仅仅是其中一个好处,在必要的时候,供应管理中心可以统合、洗协调一部分或者全部订单进行高效的大批量采购和运输,节省下来的成本是非常可观的。
而且,这种模式对供应商和所属企业有极强的约束能力。
这个重任,姚远交给了安怀。“年叔,动力定位装置是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的关键设备,现在全套技术资料有了,济柴动力厂要马上成立攻关小组,尽快攻克生产难题。”
姚远说。
詹成贵道,“年叔,我近期都会在济柴动力厂,有任何需要春风科学院支持的,您尽管开口,我带来的人也会留下来一部分,协助济柴动力进行攻关,争取早日实现生产。”
“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是不是也要开建了?”年海红浑身是劲,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姚远说,“是的,哈里伯顿的技术人员会指导我们完成第一艘四代海上钻井平台的建造,他们也有技术人员常驻济柴动力。不过,外国人信不过,他们不会全心全意指导的,所以还是得靠自己。”
合同里的条款是写明了这些内容,但是约束力实在是有限。
作为过来人,年海红深知自力更生的重要性,凝重点头,“当年引进美国人的l2500燃气轮机的时候,美国人也是藏着捏着,甚至有些技术数据故意报个错误的过来,让我们走了不少弯路。现在有这么好的条件,如果不能吃透动力定位技术,我们这些人就真的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年海红参加过l2500燃气轮机的国产化工作,当年买了四台回来,两台装舰,两台用于研究,后续还有采购计划的,奈何国际形势变化,美国人不卖了,之前承诺的技术指导自然也中断了。
华夏失去了一次学习全球领先燃气轮机技术的机会。
正在建造的第二条驱逐舰计划同样适用l2500作为动力系统的,结果也夭折了,只能使用性能略逊一筹的乌克兰gt25000燃气轮机。
乌克兰的gt25000的技术现在就躺在春风科学院的档案库里,两台成品正在被船舶动力研究所研究。
姚远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问道,“年叔,如果把当年参与l2500国产化工作的人召集起来,可以恢复这个项目吗?”
年海红一愣,皱眉道,“小姚,l2500可不是小发动机,那是4台就能驱动8000吨舰艇跑出30节航速的大型燃气轮机。”
他以为姚远不了解l2500。
姚远笑道,“是的,我对这款燃气轮机是有所了解的。这款燃气轮机面世以来,已经占据了世界上舰船燃气轮机的绝大部分份额,美国海军有多款主力舰艇都是采用这款燃气轮机作为动力装置。”
顿了顿,他说道,“而且据我所知,l2500燃气轮机的改进潜力非常巨大,未来从25000匹马力提升到40000万马力不是不可能。我想,如果可行的话,我们做一个仿制研究,花十几二十年的时间看能不能搞出40000万马力的燃气轮机来。”
年海红这才想起来姚远是师兄的高徒,又常年在国外跑,对这么一款全国著名的舰船用燃气轮机不了解才怪。
他想了想,不是很肯定地说,“召集原来的技术人员有些难度,退休的退休,另谋他路的另谋他路,大部分都失去联系了,只能说尽量试一试。不过,小姚,你得想好了,这个项目一旦启动,需要长时间巨大的投入。”
詹成贵说,“年叔,不瞒您说,我们有乌克兰gt25000燃气轮机的全部技术,这是唯一一款能和l2500燃气轮机拼高下的产品了,对,就是装在113号驱逐舰上的gt25000。”
年海红吃惊地看着詹成贵。
詹成贵说,“我们正在进行仿制研究工作,立足于吃透技术搞出性能搞好的拥有完全自主产权的燃气轮机。”
姚远道,“我是想两条腿走路,春风科学院搞gt25000的仿制研究,济柴动力厂这边搞l2500的仿制研究,相互之间保持技术交流。”
“只要你不怕花钱,人我来找!”年海红这才相信姚远不是开玩笑。
“钱不是问题。”姚远道。
年海红又提出一个问题,“可是我们没有实物,这个……”
姚远拧起眉头,“是啊,这类产品在巴统协议的禁运行列,美国佬肯定不会卖给我们的……这样吧,你先把前期的工作开展起来,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搞一台二手的。”
“行,动力定位装置攻关小组和大型燃气轮机研究小组同时成立。”年海红豪情万丈,对他来说,l2500国产化是一个永生的遗憾。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弥补遗憾。
无论是l2500还是gt25000,意义在于解决华夏海军大型舰艇的“心脏”问题。华夏海军还没有排水量超过5000吨的战斗舰艇,但是不代表以后没有,而且以后肯定会有更大的航母!
姚远帮助海军买回来的瓦良格号采用的是蒸汽轮机,这种动力装置启动非常慢,起航之前要预热十几个小时,如果采用燃气轮机,时间可以缩短到几十分钟,这对海军来说非常重要。
当然,蒸汽轮机和燃气轮机之间的区别非常多,各有各优劣,但根据海军的特点,战斗舰艇使用燃气轮机+柴油机这种联合动力装置是趋势。
即高速航行使用燃气轮机,低速巡航使用柴油机。
“心脏”问题困扰华夏工业多年,姚远有这样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购买瓦良格号的时候,他就想方设法把gt25000的全部技术弄到了手,还从工厂里运了两台样机回来研究。
现在有机会同时对世界上最好的两种舰船用燃气轮机进行研究,花再多的钱都是值得的。
如果能够综合两款燃气轮机的优点搞出自己的燃气轮机,就算是等上二十年,也是值得的。
四台这样的燃气轮机就能驱动万吨大驱,可以广泛装备在4000吨-12000吨的战斗舰艇上面,提供最优秀的动力,这样的前景足以让姚远这位希望祖国海军尽快强大起来的重生者热血。
利用色丹油田在国际股市上收割的那么多钱正愁没地方花呢!
砸砸砸,砸钱!
姚远斩钉截铁地说,“年叔,大型燃气轮机研究项目独立出来,和春风科学院的gt25000国产化项目一样,列为独立核算项目,你们把胆子放开点,需要多少经费尽管打预算报告,需要什么设备尽管列清单,春风集团总部直接负责。”
意味着姚远把济柴动力厂承担的大型燃气轮机研究项目提高到了总部集团直接负责的高度了,和春风科学院的重点项目享受同等待遇。
春风科学院重点项目是什么样的待遇呢,研究经费上不封顶。“有你这句话我就有信心了。”
年海红沉声说道,“当年引进l2500,美国人是反对我们做国产化研究的,经过艰难的谈判,他们才同意指导我们搞除了核心机之外部分的研究,国产率不得超过百分之五十。”
叹了口气,年海红说,“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东欧剧变之后国际形势一夜之间全变了,我们的工作刚刚全面铺开,当年我是济柴动力厂研究所所长,代表济柴参与了这个项目。原本是可以继续下去的,哪怕每年投入一点钱维系着,假以时日一样可以突破一些关键技术。”
“可惜,当时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歪风邪说越来越严重,国产大飞机项目下马之后,大型燃气轮机项目也不能幸免。当时的研究资料全都被封存了起来,后来在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中全部损毁。现在要重新捡起来,只能依靠当时参与该项目的技术人员的记忆了,难度不是一点两点的大。”
众人都沉默了。
詹成贵是新一代科研人员,安怀是海归派,他们没有经历过80年代的那个种风气,但完全能够理解年海红的心情。
詹成贵沉声说,“我们华夏是大国,当年伟大教员不惜忍气吞声也要促成苏联援建156项工业项目,目的就是要让华夏有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别人能造的我们自己要能造,别人不能造的我们也要能造。历史告诉我们,把希望寄托在外夷身上是行不通的,早晚要付出巨大代价。”
“我在美国克莱斯实验室工作的时候,美国人谈起华夏,他们最惧怕的是咱们工业生产能力追上来。从军事角度来讲,强大的工业生产能力是取得战争最终胜利的强有力保障,这一点美国人已经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向全世界证明了。”安怀严肃地说,“大飞机、大型燃气轮机,这些都是属于战略类核心工业产品,关系到的是卡脖子的问题,提出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理论的人,从根上就坏头了,其心可诛。”
姚远就是欣赏安怀在大是大非问题上的能够保持清醒头脑这一点,这才放心把关乎集团战略的供应链管理重任交给他。若是一个屁股歪的人,搞不好就把公司搞成美国人的公司了,如刘美想。
“是啊,自苏联解体,我去了两次东欧、乌克兰、俄罗斯,我们现在有这个机会加快脚步追赶上一些进度,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把握住。已经落后许多年了,除了跨越式发展,没有第二种办法,不过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咱们和美国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不可能做到各个领域上的突破性进步,但是在关键领域上,我希望到下个世纪第一个十年里能够和美国处于同一水平线上。老詹,这是我对春风科学院的要求。”
姚远沉声说,“那么多从前苏联国家运回来的技术资料,我记得应该有好几百个车皮吧,不要让这些技术资料堆在仓库里发霉,全部利用起来。”
詹成贵没想到姚远一下子把话题转到这方面来,他说,“这办不到吧,我们的科研队伍规模已经非常庞大了,为华公司的欧洲研发中心已经招募了几千名科学家和技术人员,在新西伯利亚研发中心,科研队伍已经膨胀到了五千人,我们春风科学院本部有上万人,这已经……”
“春风科学院有两万人?”年海红忍不住问道。
詹成贵点头,“是的,我们正在筹建北京研发中心、上海研发中心,成立之后,科研队伍的规模会达到三万人。可是即便如此,也做不到把所有来自前苏联的技术资料都利用上。”
顿了顿,詹成贵解释道,“年叔,您有所不知的,当初我们从前苏联国家买回来了大量的技术资料,什么样的都有,什么领域的都有,有的干脆被当废纸卖掉的,重达几万吨,用了七百多个车皮才运回来。”
几万吨技术资料!
他苦笑着说,“里面甚至有联盟号运载火箭的技术资料。”
年海红和安怀都傻眼了,姚远也傻眼了,他也不知道!
“其他的不说,光是分拣分类工作,我们到现在都还没做完,全是俄语。”詹成贵无奈地摇头说。
姚远问,“联盟号运载火箭哪方面的技术资料?”
“缺斤少两杂七杂八的都有,有发动机的,有控制系统的,零零碎碎的,我已经按照特级技术资料的标准进行保存了。”詹成贵说。
姚远松了口气,“好,好,那就好。”
沉吟了一下,姚远说,“人手问题这样解决,一方面从国内招聘,一方面把那些前苏联科学家利用起来,给他们点动力让他们帮我们找人,技术专业范围不作限制,招募人数也不作限制,有多少要多少。”
“那光是人力成本每年就要增加很多钱。”詹成贵很多时候都会被春风科学院庞大的日常支出吓到,尽管已经工作了这么久。
姚远大手一挥,道,“不需要考虑成本问题,我们现在就是要不计成本,不在资金上加大投入,就要在时间上加大投入,我宁愿选择前者。退一万步说,成立一千个项目,哪怕只有一个项目能够带来商业方面的利益,那也是划算的。”
詹成贵苦笑着说,“姚先生,你得给我派一个专门管钱管日常管理的人来,我现在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日常管理上面,能做研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这怎么行呢。”
现在的詹成贵正是处于确立技术大牛地位的关键时刻,关键是他这个人不贪权,心里面除了科研就还是科研。
姚远很了解,道,“你职务不变,但是只分管科研工作,其他工作我安排人来负责,你放心搞你的科研。”
“好好好。”詹成贵重重地松了口气。
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詹成贵太年轻了,他缺乏掌管这么大一个科研机构的经验,作为常务副院长,他完全可以把其他工作分散交给其他副院长,自己只要抓住预算的拨付和科研工作就无忧了。
可是,他是一个心思相对单纯的人,不适合当独当一面的领导。
姚远有自己的考虑,他笑着对年海红说,“年叔,利用今年过渡一下,到明年,您到春风科学院和詹成贵搭班子,当然,大型燃气轮机项目还是你负责,您也还是济柴动力厂的总工程师。”
听着有夺权的意思,但是年海红却喜不自禁,满口答应,“好啊,这样好这样好,济柴动力厂已经上轨道了,其他几位年轻的领导干部都干得不错,我这把老骨头早该让位了,剩下的时间搞搞科研是最好的。”
“年叔您还不到六十岁,正是干事业的时候……”l2500的实机暂时弄不来,但是弄到该燃气轮机的公开资料是不难的,甚至搞到一些不那么核心的技术资料也是能做到的。
姚远给在美国的叶敏峰发去电报,不到两天,叶敏峰就通过电传向济柴动力厂发回来了许多l2500的相关资料。
姚远把这些资料和gt25000的摆在一起进行比较。
既然开了这个头,姚远就没有浪费时间,亲自带着开始先期的研究。他知道自己大概率要按照家里的意思,在毕业之后服从国家分配去上班,以后放在公司上的时间会越来越少,所以他打算一鼓作气把重点领域的事情都安排好。
按照姚老爷子和姚振华夫妇的想法,姚远最好是当个国家干部。和改革开放四十年后“宇宙尽头是入编”是“上岸”不同,改革开放初期更多人崇尚的“下海”当老板。
这个年代,公务员的社会地位远没有二三十年后那么高。
但是对于姚家来说,抛出官本位思想的因素,已经有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新一代接班人又是名牌大学生,理应是走仕途的。
起初,姚远是不会考虑仕途的,可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生意规模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膨胀到现在这个规模,原计划用十年时间来夯实基础,现在仅用了三年。
那么自身的规划就要进行调整了。
如果能够让家人感到幸福,并且能够为祖国人民做更多的事情,其实走什么途不重要。
基于此,春节过后就要实习的他,满打满算只有半年的时间专门伺候生意上的事情了。
l2500的相关资料提炼出来之后和gt25000的摆在一起,两种功率相当的燃气轮机的优缺点就很明显了。
詹成贵不无感叹地说,“美国人的技术是真的没得说,这是他们六十年代初研制成功的燃气轮机,我们在这方面还是一片空白,领先我们三十年以上。”
美国引领世界技术发展,各个领域的前沿技术他们都有,这是公认的事实,差距之大是让人感到绝望的,但华夏人不会绝望,只会奋起追赶。
“我们会追上去的,一定会,而且用不了太长时间。”姚远信心十足地说,指着l2500的资料,道,“l2500燃气轮机是以j79涡轮喷气发动机为原型机进行研制的,美国海空军的战斗机大量采用的喷气式发动机,技术非常成熟。这么做可以极大地加快研制进度,通用动力搞l2500,从立项到批量生产,仅用了十年时间。”
说到这里,姚远顿了顿,道,“春风科学院和长安航发厂合作搞斯贝航空发动机的国产化,我们可以借鉴这个经验,把几个动力装置项目串起来互通有无,可以大大加快研制进度。以斯贝航空发动机研制的舰船用燃气轮机表现也不错的。”
既然无法搞到l2500的核心技术,那么利用gt25000国产化、斯贝发动机国产化两个研究项目来作为技术参考和学习的对象,就是殊途同归的办法了。
年海红很是感慨,说,“这样一来我就更有信心了,小姚,你的目光很长远,真没想到你把这么多工作做到了前面。”
“动力装置是工业心脏,我们国家在这一方面的技术储备相当薄弱,不重视起来,高端工业产品的制造无从谈起。年叔,这也是我当时想尽办法都要让济柴起死回生的原因。”姚远沉声说。
年海红感慨说道,“是啊,部队要研制新一代主战坦克,询问我们有没有合适的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当然有,但是装不上坦克,能装上坦克的马力不够。”
他指着l2500燃气轮机的资料说,“看看美国人的东西,工工整整,体积小重量轻马力大,这就是战斗力啊,这就是工业水平的体现了。苏联也很强,但是单从gt25000来看,他们和美国人还存在一定差距。”
“所以我们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l2500立项之初先是搞出了一台l1500,马力是一万五,后来正式装备舰船的才是两万五,我看我们也可以采取这样的办法,先摸索着搞出马力相对小的样机,充分吸取了经验之后再进行提高,小步快跑。”
姚远沉思着说,“但是一味的仿制研究难以弯道超车,坚持研究新技术同样重要。我在春风科学院成立大会上强调过,我们的科学家一定要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即便我们有大量的来自苏联的技术资料,也不能完全躺在上面搞研究,要有创新的方向,瞄准前沿技术,朝着引领世界技术水平的方向来一起奋斗。”
“说得好。”年海红连连点头,“小姚,我可以给你保证,有充足的资金支持,我一定能在死之前搞出我们自己的大型燃气轮机。”
姚远苦笑着说,“年叔,您别把事情搞得这么严重,搞科研不是其他工作,再说了,我说的不惜代价指的是资金,不是人,您可千万别这么想。”
“我知道。”年海红一笑,点点头。
姚远顺着年海红提到的车用大马力柴油发动机这个话题,道,“我们倒是从乌克兰哈尔科夫车辆研究所搞到了一些柴油发动机型号的技术资料,苏军大部分坦克装甲车都是那边生产的。”
沉思了一下,姚远问,“年叔,济柴动力厂有没有上马这一类大马力柴油发动机的条件?”
“条件当然是有的。”年海红顿时来了兴趣,“有这些技术资料作为基础,条件很好,再者,春风科学院有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我们厂的设备也全部完成了更新换代,生产能力也没有问题。只不过,这么一来,济柴动力厂就有两个重点项目了,资金方面的压力会非常大。”
詹成贵说,“大马力车用柴油发动机项目我们春风科学院可以立项,走春风科学院的年度预算,这样一来资金问题就解决了。”
“小詹,你们科学院一年的预算经费到底有多少,怎么好像用不完一样?”年海红笑着问。
姚远也笑着问,“对,现在是多少了?”
他也不清楚春风科学院现在的预算经费是多少了,因为每一年的都不一样,而是有一个很复杂的计算公式,依照这个公式来进行增加,除此之外,像gt25000国产化研究这种重点项目,走的是特别经费预算,凡事种种,非常的复杂。
詹成贵想了想,说,“去年的预算是15亿多,超支了三个多亿,今年是按照25亿来核定的,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今年超支是肯定的。”
年海红没有回过神来。
姚远却是皱起了眉头,“包括海外部分了吗?”
“包括了,春风科学院下属的所有机构的预算。”詹成贵说。
姚远微微摇头,“有点少,前期投入不足的话,后面很难跟上,老詹,我不是说过上不封顶的吗,你们怎么这么保守?”
詹成贵无奈地说,“已经不保守了,全力投入当然是最重要的,但是春风科学院毕竟不是单纯的研究机构,我们也希望有盈利的,自身的造血功能要慢慢完善起来。自从双头采油机技术转让出去之后,我们没有可以直接盈利的项目,只有单纯的支出了。”
此时,年海红回过神来了,惊诧道,“一年25亿华夏币预算?”
“是的,年叔。”詹成贵说。
年海红都傻了,济柴动力厂全部资产加起来乘以十恐怕才值得二十多个亿,而这么大一笔钱,仅仅是春风科学院一年的预算经费!
“我这几年赚的钱基本都扔在春风科学院了。”姚远笑着解释了一句,道,“年叔,正好,明年您把春风科学院日常管理这一摊子挑起来,加强一下花钱的力度,我们起步已经晚了很多,再不加大资金投入,万道超车无从谈起。”
年海红脑袋懵懵的,说,“全国一年的科研经费也没有这么多……”
“我们是民企,刚才成贵也说了,春风科学院也要打造造血功能。”姚远笑道,“投入多少,以后都是能够收回来的,时间问题罢了。”
他的目光在两种燃气轮机的资料上来回切换,沉思片刻,道,“我有个想法,你们给参考参考。我看干脆这样,成立一个重型动力研究所,把gt25000、l2500、大马力车用柴油发动机三个项目放进去进行独立的经费管理,再成立一个车用燃气轮机项目,四个重点项目可以撑起一个研究所了。做一个科研规划出来,把所有的重型动力装置都囊括进去。”
詹成贵就知道姚远要想办法花钱了,他每一次到春风科学院都会当场拍板决定若干项目的立项,所以科学家们都盼着他去视察,这一次也不例外。
当初姚远说过,什么时候春风科学院每年能花掉100亿华夏币研究经费了,春风科学院也就可以比肩世界最好的科学技术研究机构了。
他的算法简单粗暴,但却一针见血。
姚远把安怀弄过来的目的就是要整合集团的供应链,春风科学院也不例外,对经费进行统一的管理,尽可能保证每一分钱都用到真正的地方上。
此时,年海红才完全回过神来,正色道,“小姚,春风科学院才是春风集团的核心资产吧?南方实业、远大集团等等,这些都是排在春风科学院后面的?”
“是的,春风科学院是唯一核心资产。”
姚远的意思很明确了,其他企业就算全部消失了,春风集团也不会垮掉,而且会在短时间内再一次发展起来,因为有春风科学院这么个裂变器。
在这个年代,重视技术的企业家少之又少,像海尔公司张敏这一类敢公开砸掉质量差的冰箱的,在全国范围内都是罕见的。
而如同姚远这般高度重视技术,把大把的利润扔进春风科学院里,而不是用于企业扩展扩产,全国仅此一位。
许多企业赚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进行扩张,这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的钱,开发技术不但需要投入重金,而且短期之内看不到利润,在供小于求的市场环境下,企业家们是没有动力去开发新技术的。
年海红深刻感受到了姚远发展技术的决心和魄力,而春风科学院的重要性,使得他不得不说道,“小姚,春风科学院这么重要,是不是换一个更合适的人来管理,我这半辈子都在国营厂里工作,恐怕……”
“年叔,这个事您就不要推辞了,我相信您。”姚远摆手说,态度很坚决,不容反驳。
“年叔,您是我国内燃机领域工艺管理的大师,您来管理春风科学院是再合适不过的。反而是我,缺乏管理大型机构的经验,实在是力不从心。年叔,您别推辞了。”詹成贵说。
年海红不推辞了,而且有这么好一个平台,是他梦寐以求的。对科研人员来说,五十多岁厚积薄发的薄发阶段,姚远说这个年纪正是干事业的时候,这个话不仅仅是开玩笑的,而是有事实依据的。
年海红的长处在于技术管理,他担任济柴动力厂车间主任的时候,济柴动力厂的产品质量上了一层楼,就在于他在生产工艺管理这块是有非常深的研究的。
让他来管理春风科学院,詹成贵这位正在成长的小牛专心搞科研,可谓是绝配。
姚远说,“年叔,重型动力研究所您亲自挂帅兼任,成贵担任总工程师,从各个研究所抽出人手来。济柴动力厂这边,年叔您还得继续当厂长,等集团把接任者选出来之后你再正式离任。”
二人点头。
姚远又说,“既然已经把摊子铺开了,因为色丹油田出了一口日产十万吨的油井,我在世界四大交易所股市上赚了不少钱,我决定提前铺开所有重型动力技术的研究,包括航天航空动力,咱们不是有几位苏联的航空动力专家吗,要把他们充分用起来。和长安航发厂合作的斯贝发动机国产化项目也放到重型动力所里,这样可以进行统一的管理。嗯,重型动力研究所暂时独立核算经费……”姚远在济柴动力厂待了足足两个月,他是焦点,人在哪哪就受到重视,济柴动力厂因此受到了全所未有的重视。
春风集团成立以来,姚远就脱离了一线工作,把重心放在了开疆拓土的前线上,他就是冲锋陷阵的人,带着一帮人在前面冲把阵地打下来,专业管理团队在后面跟进接手。
现在,他开始有意识地部署冲锋陷阵部队了,而他自己则慢慢的退下来,直到彻底推到幕后。
基于这样的一种战略思想,1994年11月1日,春风集团在济柴动力厂大礼堂召开了一次大会,所有独立法人资格企业的管理层、重要部门负责人全部参加,在此确立了春风集团的战略方向和方针,确立了全系企业加入供应链管理系统的重大举措,确立了姚远在春风集团里的绝对领导地位,确立了企业管理专业化的根本原则。
史称济柴会议。
参加大会的人员有五千多人,都是各级公司的管理层、重要部门负责人,坐满了整个大礼堂。
列席会议的有代表部委的夏红华,粤省常务副省长张根生,鲁省常务副省长刘培岩、明珠市常务副市长温明宝,以及深市、南港等地市的领导,和各合作央企的负责人,以温铁军为首。
大会胜利闭幕之后,夏红华感慨地说,“短短三年时间,春风集团居然发展成了拥有十多万员工的巨型企业联合体,小姚,你的成绩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这是改革开放的一个奇迹。”
姚远心情复杂地笑着说,“我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想当年开始做生意,就小猫三两只,我是真的没想到现在有这么多人。改革开放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而且正在发生。”
“你在海外的事业是亮点啊,如果能有那么一两家央企有这样的成绩,那我们国企走出去战略就算是成功的了。”夏红华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温铁军为首的一干大国企领导。
温铁军等人很是尴尬。
姚远替他们说话,道,“国企一定能够走出去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上,在色丹油田的开发上,石油总公司和石化总公司都深度参与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两家公司第三季度已经创汇过亿美元了。”
“是的是的,我们刚刚开过动员会,力争今年创汇两个亿美元。”温铁军信心满满地说。
石化总公司张怀德不甘落后,道,“夏主任,我们石化总公司也是这个目标,目前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年底完成既定任务问题不大。”
夏红华已经正式担任领导办公室主任,分管体改委、计划委,可谓是具体负责人中的一把手了。
他对这两家的创汇情况是不意外的,包括建筑工程类企业,因为这些企业都是春风集团带着在海外创汇的,他现在更关注的是其他类企业,尤其是技术类企业。
靠卖原材料、农产品、低端工业产品创汇,太低级了,这也是不长久的。现在,以夏红华为代表的新锐官僚阶层对此是有清醒认识的。
一路聊着走出大礼堂,前面的广场排了好几条队伍,秩序井然,工人们在排队领取大会纪念品,是诚意满满的粮油、猪肉、牛奶和电风扇。
“春风集团的风格是务实的。”夏红华感慨着说,“有些企业也发纪念品,总搞那些好看不好用的东西,要我看不如发现金。”
一干国企领导只能尴尬地笑。
人家春风集团财大气粗当然可以这么搞,要是有钱,谁不会搞,不过这些话只能在心里说。
本次大会纪念品,春风系企业所有员工都有,除了实实在在的物资,还有印有大会纪念的保温杯子。
光是为了这批纪念品,春风集团就花了几千万华夏币。
除了石油总公司、石化总公司这样的特大型国企,还真的没有多少企业能负担得起来。
在大礼堂门口聊了几句,春风集团的高管们就陪同其他人参观济柴动力厂去了,夏红华有话和姚远说,二人就在厂区里慢慢转悠起来。
他背着手,边走边道,“听说你准备服从国家分配参加工作,有具体意向没有,我可以帮忙。”
“你消息很灵通啊。”姚远笑道。
夏红华笑道,“你忘了你导师是院士,前段时间工程院开会,我和莫院士聊过。他是希望你能够参加工作的,以你的能力,可以带动一方的经济发展,我是认同的。”
“说句诛心的话,春风集团全力投入的情况下,随便能带动一个内陆省份的经济飞快发展起来,但是目前来看,这样的模式不是长久之计。全国就一个春风集团。”姚远实事求是地说。
话很难听,但夏红华明白姚远的意思,缓缓点头,“是啊,关键还是要练好内功。”
姚远沉声说道,“毕业之后我决定服从国家分配参加工作,一方面是不想让家里失望,另一方面确实有为贫困地区脱贫出一份力的想法。至于是进入政府工作还是进入国企工作,目前还没有想好。”
“你有这个魄力我打心里佩服,算不算是激流勇退?”夏红华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越来越欣赏。
按照联合国对青年的划分,不过四十岁的夏红华也在青年行列。
姚远笑着摇头,“完全退下来是不可能的,基本就是我在大会上说的情形,以后我就只在幕后把把战略方向,其他工作彻底放权给他们去做。”
“应该如此,你要是彻底退下来反倒是不妥的,你今年才二十一岁吧。”夏红华说。
姚远道,“嗯,明年二十二,再有两年硕士毕业,我老师说可以不脱产学习,过了春节就要到新岗位上班了。”
“那我建议你到政府工作,你去国企工作的意义不大,政府工作最全面,你不是对法律感兴趣吗,也可以做一做这方面的研究。”夏红华给出自己的意见。
姚远想了想,道,“我再考虑一下吧,下个月就要做决定了。”
“小姚,你是有家国情怀的人,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到沿海地区工作,先富带后富,得先有一部分地区富裕起来才能带动其他地区富裕,你的词啊能应该在沿海地区得到更好的发挥。”夏红华提出自己的想法。
姚远笑了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走到哪春风集团的投资就投到哪,这是难以改变的,你希望利用这一点促进沿海地区的经济发展,这一点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的观点和你的不同。”
被看穿了,夏红华也不尴尬,笑着道,“你说说。”
点了根烟,姚远道,“我认同先富带动后富的发展战略,但我不认为内陆地区就应该是后富的那一类。说句不好听的,凭什么让内陆地区的人民群众承担改革开放的阵痛?”
摆了摆手,姚远摇头道,“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不认同这样的理念,这是我的主观看法。如果要去政府工作,我一定会选择到艰苦地区,在内陆的艰苦地区去。”
他说,“关于春风集团跟随我投资落户的事情,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春风集团就算拿出一笔钱来养活一个县的人也轻而易举,可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关键还是要让当地老百姓具备创造幸福生活的能力。”
夏红华深以为然,“是啊,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我担心你没有这个耐心,因为有可能你要花十几年的时间来做这个事情。”
年轻人有冲劲,同时也代表着年轻人相对没耐心,春风集团膨胀式发展才用了三年的时间,姚远的风格是大开大合,每一次出手都是大招,自然就给人没耐心的印象了。
“是啊,我的耐心有限,那是因为一万年太久,我们落后太多了,这是历史给我的紧迫感。”姚远承认了,感慨说。
夏红华知道姚远决心已下,便不再提到沿海地区工作这事,转而说,“有决定了通知我一声,我帮你安排。”
姚远笑着摆手,“不必了,这么点小事还需要堂堂副部级领导过问,这也太夸张了。我提出意向,组织分配。既然下了决心要做这份工作,我是做好了撕下春风集团董事局主席的标签的,说白了,我和其他毕业生没什么两样。”
“好,总而言之一句话,有需要我帮助的直接打电话。”夏红华不再勉强。
“对了。”姚远说,“我想起一个事来,钟卫国他们去阿联酋是干什么的,这都过去了三个月多月了,我有一支警卫小队还在他们那边呢。”
夏红华摇头神神秘秘地说,“不是阿联酋,是沙特,估计得待半年时间,你啊,就先别惦记你的警卫小队了。”
“沙特啊……”姚远忽然想起八十年代的一个事,联想到钟卫国带的是一帮技术人员,他基本上能猜到,大概是和沙特的导弹基地有关了。
于是他就不再问了,夏红华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错了。济柴会议胜利闭幕,姚远返回南港在总部集团驻地待了个把月,把未来五年规划重新捋了一遍,董事局主席办公室以正式文件下发各集团公司。
何雪莉莫名伤感,抱着一叠文件,道,“你真要去工作吗?”
“怎么是这种表情,又不是退休了,换个岗位而已。”姚远笑着说。
何雪莉把文件放下,唉声叹气,“就是觉得没了主心骨一样,这么大的一个企业,可该怎么办。”
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即便姚远不在,春风集团也会良好地运转下去,几个大项目实施完毕之后,规模会在短时间内膨胀数倍,可以说没有什么外力能够影响到春风集团了。
何雪莉只是舍不得,她说,“那我也找份工作去。”
“那怎么行,我还是要在幕后遥控指挥的,你不在,我指挥谁去。”姚远一愣,说。
何雪莉托着下巴,“陈祖儿他们在就没问题,我就是觉得你不在了我留下来感觉没意义了。”
“好了好了,别伤感了,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我这不是还在呢吗?”姚远宽慰道。
何雪莉不住叹气,缓和了好一阵子,她才打起精神来。
她知道,姚远退居幕后之后,她的责任更加重大了,董事局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非常重要,她代表的是姚远个人,这个位置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能胜任。
“那你想好了去哪没有?”何雪莉问。
姚远微微摇头,“还不清楚,我今天回校,一直待到放假,荒废了这么长时间,学业要捡起来好好搞一搞了。毕业去向我是倾向于贫困地区的,能够造福一方,也不枉人世间走一遭。”
“看你说的。那总有个明确的地区吧?”何雪莉说。
姚远想了想,道,“肯定是在本省的,北部地区有很多贫困市县。国营企业是不会去了,进政府工作。”
“确定了目的地后告诉我,我搞个办事处。”何雪莉说。
这是避免不了的,不管是出于集团工作还是为了照顾姚远个人,办事处都是要搞的,姚远走到哪里就搞到哪里。
“好,行了,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姚远说。
何雪莉就去把姚远的衣服什么的收拾了一部分装进行李箱里,林小虎把行李箱装车,然后和姚远往学校去了。
当然不会住学校宿舍的,礼宾部要提供保护,所以姚远回到了大宅院,那里是他买的第一个房子,非常接地气的南方庭院。
海外劳务派遣公司的事情,林小虎一句话不多说,他已经完全退出来了,他也没有向姚远解释,他的性格如此。已经查明,是底下的人在乱搞,而管理层对公司的管理不严是最大问题。
林小虎彻底打消了做生意的想法,现在就一门心思搞好姚远的警卫工作,把自己当成助理兼秘书。
大宅院很久不住人了,二人撸起袖子搞卫生。
姚远正在收拾客厅,林小虎从厢房那边拖了两个大麻袋过来,擦了擦汗说,“阿远,那边一屋子都是这样的麻袋,里面都是钱,怎么办?”
“钱?”
姚远一愣,打开麻袋,满满的都是现金,零零整整的。
“想起来了,以前和戚南他们卖电子表赚的钱。”姚远挠着头往西边厢房去,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这种大麻袋,看了看,全是钱。
林小虎后怕道,“这么多钱就这么堆在屋里子,跟稻谷似的,没有让人偷走算运气好。”
“小偷也想不到这些都是钱,你看,这种麻袋平常是用来装稻谷,谁能想到用来装钱。可是我记得让戚南他们存银行了的,怎么还有这么多现金。”姚远感到奇怪,拿手机给戚南打电话。
现如今,戚南和张援朝已经是大老板了,公司总部设在火车南站那边,高高大大的一栋二十层大楼全是他们的。
“二哥,我姚远啊,我大宅院里一屋子钱是怎么回事?”姚远问。
戚南正在开会,回忆了好半天,说,“好像之前你要现金来着,那段时间赚的钱就都放在那屋子里了,是你说的啊。”
“是吗?那这些钱怎么处理?”姚远问。
戚南笑道,“你的钱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啊,我和老大的分红都拿走了的,那些都是你的。”
“好吧。”
姚远挂了电话,和林小虎大眼瞪小眼。
“怎么办?”姚远摊手。
林小虎说,“存银行啊,那能怎么办。”
“给深发行打电话,让他们开台运钞车来。”姚远说。
林小虎伸着脑袋往里面看了看,说,“一台不够吧,这么多钱起码要三台车才能运走。”
“那就三台,我估计里面的钱都该发霉了。”姚远发愁道。
林小虎连忙给深发行打电话。
事业大了也不好,林小虎只有个集团公司负责人的电话,所以他只能打给潘杰,潘杰再联系深发行南港分行这边。分行的行长一听是大老板的事,连忙亲自带着三台运钞车和一帮人赶了过来。
十几个人整整清点了半天。
姚远留了一百万现金平时开销,其他的都存了进去。
分行行长拿了一个存折递给姚远,“姚先生,一共是五千八百三十五万,这是您的存折。”
“这么多。”姚远很是吃惊。
分行行长只是笑,心里道,整个银行都是您的,这五千多万只能算是零花钱。
“好,谢谢你们,辛苦了。”姚远客客气气地和他们道别。
林小虎把那一百万现金放到客厅的柜子里,随手关上。安全不会存在问题的,大宅院周边都是礼宾部的警卫,不夸张地说,姚远的警卫工作做得不逊色于美国总统。
一直忙活到晚上,二人才算是把大宅院收拾出来。
林书婷下班后过来,姚远已经做好饭了,吃了饭,姚远对林小虎,“明天带身份证复印件过来,我得给你安排个勤务工作。”
“好,林老师,我先回去了。”林小虎道。
林书婷笑着点头。
这天晚上,姚远和林书婷滚床单到接近天亮。1996年之前的大学生是幸福的,毕业之后国家包分配,这是计划经济体制下的一种产物,国家下拨计划指标,对大学、中专毕业生就业进行统一安排。
这个年月还没有民办高校。
严格地说,这几年已经实行双向选择,是一种尝试,但市场经济大潮滚滚而来,双向选择也不符合时代发展了。
姚远这一届学生是最后一届包分配的毕业生,在他们之后的那一届,即1992年入学的学生,极有可能面临着的是第一次的自主择业。但相对于二十年后需要到社会里找工作的场景,90年代的大学生还是很滋润的。
西海工业大学是部属高校,毕业生大多进入机械系统工作,不过也有不少分到系统外的情况。比如西海工业大学的小语种专业很好,这个专业的学生毕业后大多被外交系统要走。
姚远所学的是西海工业大学最好的专业,按理来说,接下来的轨迹应该是大体沿着上辈子的痕迹来走的,分到国企研究机构工作。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在班上的同学看来,姚远这个名字很陌生,他拢共也没有出现几回,许多人更不知道他是春风集团的老板了。
课程全部结束之后,大家就一心一意地准备毕业实习的事情了,甚至有些已经联系好接收单位,过了春节直接上岗,铁饭碗到手。
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考上一所好的大学,都是人生的转折点。即便有人想要效仿张援朝、戚南这二位在读期间就下海创业的偶像下海做生意,但都会想着先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再去考虑。
毕竟,已经是创业明星的张援朝和戚南是极少见的成功例子。
姚远和莫教授谈完往宿舍走,刚到门口就看到了文俊和陈家豪,招呼二人过来聊聊。
“姚远,好久不见。”文俊笑着接过姚远递过来的烟。
陈家豪有些拘束,他知道姚远在外面生意做得很大,究竟多大却是不知道。因为一个叫方晓慧的女同学,当时闹出了很多事情。而方晓慧是陈家豪女朋友章晓琪的同班同学。
“是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班长同志,近来可好,家豪,你呢?”姚远请他们进屋,打量了布满灰尘的屋子,摇头说,“这里已经成遗址了,你们稍等一下,我找个抹布擦一擦。”
文俊二人撸起袖子就帮忙打扫卫生。
简单搞了搞,三人坐下聊天。
“姚远,单位联系好没有?”文俊问。
姚远点头,“基本确定了,到音关市政府工作,你呢?”
“去政府?”文俊很意外,“我到一机厂,等毕业证下来就正式上班。”
陈家豪有些小尴尬,“我挂了两门课,得补考,补考完就去五矿上班,也联系好了。”
大多都是去企业,这年头企业比政府机关吃香多了。
姚远很是感慨,第一机械厂是国内机械制造领域的扛把子,那是一家副部级企业,以后的大学毕业生想要到这样的企业工作,你得是“国防七子”院校毕业,而且逢进必考。
现在,这样的企业就放在那里任由大家挑选。
“怎么想着去政府机关工作,你虽然不怎么上课,但是你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学校怎么会推荐你去政府机关呢?”文俊很是费解。
姚远笑道,“是我主动要求的。”
文俊更不解了,道,“唉,这样太可惜了,咱们的专业是机械,做政府工作浪费了你一身本事。”
“你也知道我在外面做了点生意,我对企业没有什么兴趣了。试着走走仕途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挑战吧,主要是我没打算这辈子都走仕途,可能干个几年就下海做生意去了。”姚远说。
文俊笑道,“要是我是你,我就专门做生意了。对了,一直听你说做生意做生意,你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
“主要是贸易,也没什么搞头。”姚远随口说了一句,岔开话题,“对了,班上同学的去向是个什么情况?”
文俊说,“一小半去了部委,其余的基本都分在咱们机械系统企业事业单位里。一机厂在我老家,不然我也要去部委,学校推荐了,但我没答应。”
“嗯,一机厂也不错,离家近更是好。”姚远很赞同文俊的选择。
二十年后的一机厂会是一个以机械制造为主营业务的特大型集团公司,是国资委管理的大央企之一。以文俊的能力,二十年后混个处级待遇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么说吧,以后的一机厂是唯一能够生产主战坦克的机械企业。
第一重型机械厂,也简称一重。
“是了,眼看着就要各奔东西了,班里打算聚个餐,你有时间参加吗?”文俊问。
姚远笑着婉拒,“我就算了,在校三年半拢共也和大家说过十句话,还是顺其自然让时间往前走吧,同学通讯录里有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联系就是。”
他当然是希望和同学们见个面的,可惜现在身份不同了,不像以前那么自由了,这也是一种无奈。
包括今天,如果不是碰巧遇到了文俊和陈家豪,姚远是不会主动去找他们聊天的。
“也好,以后有机会到包头,一定要找我。”文俊说。
“肯定找你讨杯酒水喝的。”姚远笑着说。
半天不说话的陈家豪忍不住道,“要不今晚我们几个小聚一下,不在一起吃个饭总觉得挺没仪式感的。”
姚远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也行,我把张援朝、戚南叫回来,晚上喝点小酒。”
文俊和陈家豪就高兴起来。
张援朝和戚南接到电话后马上就赶了回来,宿舍算是有了一些人气。聊着聊着人越来越多,让姚远十分的无奈。等到出门去饭店的时候,人数已经膨胀到了十几个人。
不知道谁提出邀请艺术学院的女生,就乱哄哄的教唆戚南打电话,又多了七八位女生。
姚远一看这个情况,索性让四海饭店安排一个大包间,让林小虎带两台车过来,和张援朝、戚南他们一道把人拉到四海饭店去。
看着已经显得很生分的同学们,姚远知道,一个时代落幕了,新的时代来了。1995年的春节如约而至,姚家再一次操办宴席,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的规模都要大。
在姚振华看来,儿子赚了多少钱当了多大的老板,那不是最光宗耀祖的,儿子成了国家干部,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早上祭祖的时候,姚振华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面足足说了半个多小时,张桂芬更是从姚远小时候说到现在,让随同祭祖的姚远很是无奈。不过看到爹妈脸上那自豪的笑容,他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再活一世,不就是为了让爹妈有一个完全不同的幸福生活吗?
亲朋好友全都来了,爹妈这边的,姚远这边的,老姐那边的,还有姚老爷子的本地战友,他以前带过的干部,最后,周梁和杨胜代表市委市政府来了,县镇领导自然也都来了。
好几百人的盛大宴席。
这要是二十年后,组织就要查姚远的经济问题了。
热热闹闹一上午,一直待到最后的周梁和杨胜自然是要找机会和姚远单独聊聊的。姚远是南港地区经济发展的定海神针,这是毋庸置疑的。
在姚家三楼的茶室里,周梁感慨着说,“姚先生,我市去年的gdp增长了18%,在我国地区经济发展历史上是一个奇迹,第二名是深市,只有12%,这要归功于你啊。”
姚远摇头摆手说,“千万别这么说,这是全市人民共同努力的结果。”
杨胜说,“周市长说的并不夸张,这么大的增长率,绝大部分是春风系企业贡献的。东岸工业岛三大基地、宝骏汽车生产基地、方向临港工业用三大重点项目投产之后,我们的经济体量超过深市重回全省第二问题不大。”
这是非常让人振奋的。
深市是标杆,一天一个小变化,三天一个大变化,说的就是深市。南港地区的经济在以前很长一段时间是全省第二,反而是改开之后逐渐被珠三角地区超越了。
但是,要超过深市,难度非常大。
姚远记得,到了2020年,南港地区的gdp也不到4000亿,而深市已经突破了30000亿,是南港地区的七倍多。
反而是90年代,两地的gdp差距并不算太大,南港地区作为老牌经济大市,本身体量就摆在那里。
姚远实事求是地说,“二位领导,你们应该知道这个增长率是有水分的,因为我们的企业的主要投资都是在去年完成的,本身南港地区的经济体量iu不大,所以去年的gdp增长率暴增的现象。”
“是的,我们考虑到了。”周梁也很冷静。
只有投入没有产出,那就都是虚的。
马上要成为同事了,虽然不是一个地区的,有些话姚远就不会藏着掖着了,以前是企业家,一些话他不好说,现在可以说了。
姚远沉声说,“一个大企业可以带动一个地区的经济增长,这是必然的,可是一个地区如果单靠一个大企业来带动,产业结构上是不健康的。如何围绕大企业打造产业链非常关键。”
周梁和杨胜下意识地坐直了腰板,姚远要说的都是干货。
姚远说,“比方说方向机械,涉及机械制造的全领域,大到船舶小到摩托车,从港口机械到螺丝刀,可以说是一个托拉斯型机械集团。那么,单靠一个方向临港工业园就能完全发挥出这家公司的影响了吗?”
他顿了顿,“我看是不足的,是不是可以向上游延伸向下游拓展?在本地区形成一个囊括了上中下游的产业链。这样一来是可以起到以一带十甚至带百的作用的。”
“还有一个下岗职工安置问题,说白了就是就业率的问题。因为各种原因,国营企业倒闭了,把大量职工推向社会,社会的接纳能力又有限,老话说,开源节流,开源是排在前面的。想办法增加就业岗位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手段。”
“周市长,杨主任,开发区提出引进先进生产设备和技术进行生产进行升级,我对这个提法是持保留意见的。”
周梁很意外,不解道,“姚先生,你是重视技术的,你还是西工大的高才生。一些国营厂的生产技术落后了,引进先进生产设备和技术进行升级,可以提高企业的竞争力,提高产品质量,这是好事。”
杨胜同样不解,因为姚远是出了名的重视技术的企业家,他搞的春风科学院都快比肩欧洲一些国家的所有研究机构了。
姚远摇头说,“两码事,发展高技术产业和对劳动密集型企业进行技术升级并不冲突,也不是一码事。还是就业岗位问题。就说纺织厂,引进了日本设备和技术,一千多号职工就要淘汰掉三分之二,因为新设备用不了那么多人。”
他摊手说,“那怎么办呢?把这些人留下来还是推向社会?留下来的话,技术升级就失去意义了,先进生产设备必定会让人力成本下降,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推向社会,又增加了就业压力。”
“我们的优势在于人力成本,西方人一个人干的活,我们可以用十个人来干,而且成本更低。永安集团的主营业务是服装,目前已经成功打入了欧洲市场,同样的产品,我们可以做到白菜价,西方人做不到,原因也很简单,我们有人力成本优势,这是我们国家目前最大的优势,也就是人口红利。你要跟人家拼技术性控制成本是拼不过的,只能充分发挥低廉劳动力的优势。”
这个观点让周梁和杨胜耳目一新!
姚远说,“当然了,也不是说为了保住劳动岗位就不做技术升级,还是那句话,两者并不冲突,完全可以采取相对缓和的方式慢慢升级,综合地考虑两种因素,但是产品质量是肯定要保证的。纺织厂的做法太激进了,砍掉三分之二的职工,那是对社会稳定很不利的。”
周梁引起重视了,他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迫切的问题。本身因为不断有国营企业破产倒闭,下岗职工越来越多,底下有一个县的县府大门经常被堵,就是因为下岗职工安置的问题。
这些工作有多难做,周梁是有深刻教训的。
姚远的观点其实在委婉地提醒他,要辩证地看待技术升级这个事。春风系企业不会存在这个问题的,因为规模足够大,大不了多开几条生产线,再多的人都能安排,而且根本不愁卖。
这就是企业发展到一定程度所具备的自我调整能力了。基于南港地区的实际情况,姚远在前往音关市任职之前对周梁所说的话,基本上可以作为未来五年规划来实施的。
这是姚远留给家乡的最中肯的建议。
也是他转换身份之后给出的最贴合实际的建议。
姚远不知道他有多少钱,因为林威还没有算出来,因为过于庞大而无法在短时间内进行一个有效的统计,因为资产一直在打着滚增长,统计的速度跟不上增长的速度……
他手里的企业大多数是非上市公司,没有对外披露财报的义务,在外人看来也就更加的扑朔迷离了。
但是,林威的个人财富已经突破了100亿华夏币,而林威仅有南方实业10%的股份,由此大概可以推算出姚远的个人财富是多么庞大的一个数字。
这些已经不是重点了,姚远的工作重心已经转移到了音关市新风县回龙镇,正式成为了一名国家干部。
姚远和林小虎开了一台宝马越野车前往,历时整个白天到了音关市。姚远是市管干部,所以他先到市里报到,在市里住了一晚上后再到县里去,等县里安排好了送他到回龙镇,这才算是完成了入职。
职务是回龙镇镇长助理,这是干部队伍年轻化的举措,也是因为姚远是名牌大学毕业生。中专毕业生可以当办事员的年代,如西工大这一类名牌高校的毕业生是不屑到基层的,几乎都是进部委工作,到省府工作都算是下基层,更别说市县,到镇上工作就更没见过了。
姚远的到来,让回龙镇这个不小但是很穷的山区镇很是热闹了一番。
镇政府来了一位名牌大学生。
大家都认为,人家就是到基层来镀金的,早晚是要到县里甚至市里工作,因此镇政府的同事们对姚远的到来大多是欢迎的。因为镇长助理不是正式职务,仅仅是一个临时安排。
林小虎也戴了编制帽子,是正式的公务员一名,身份是警卫秘书,在回龙镇政府的职务是法制办干事,实际上大家也看出来了,人家就是镇长助理的助理。
姚远上任之后很平静,既没有搞什么三把火,也没有表现得很抢眼,而是埋头研究了回龙镇的情况。
过来之前,林小虎接受了一个多月的培训,对政府工作是有一些基础了解的,加上这么些年跟着姚远全世界各地到处跑,见识广眼界开阔,俨然具备了秘书的素质。
回龙镇是贫困县里的贫困镇,战争年代,这里是兵家必争之地,是五市交汇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更是粤省的北大门。突破了这里,部队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接杀到粤城,军阀年代,这里是军事重镇。
解放之后,优势变劣势,因为地处山区,交通极其不便,山多地少,农业发展不起来,工业更是无从谈起。
看看镇政府,三排平房围成“门”字型,全都是二三十年前修建的老瓦房,岁数比姚远的都要大,这就是镇政府办公的地方,在后面有一排平顶的平房,那是宿舍,外地的干部一般都住在那里。
全镇除了镇政府,只有镇政府大院正对面的饭店和几个大点的村委会才有电话。全镇还有七八条村子没有通电,全镇都还在用自打的水井打水,镇区的路灯只有三盏是能亮的……
在研究了回龙镇的经济结构之后,姚远悲观地发现,除非动用春风集团的力量,否则他是不可能在几年时间里让回龙镇的老百姓致富的。
基础实在是太差了。
于是还是回到了一开始的问题——不依靠春风集团,或者说不完全依靠春风集团,姚远是否有能力当一名能够带领老百姓脱贫致富的干部?
姚远并没有在仕途上一直发展下去的打算,他最终还是要回到商业这条路上的,这又带来了一开始的问题——姚远的自带光环,不管他愿意不愿意,都会在发生着作用。
如此以来,姚远就要自己打自己的脸了,因为他曾信誓旦旦地对周梁和杨胜说,靠单一企业带动某个地区经济发展是不长久的,关键在于练好内功。他现在算是知道,当公务员是不容易的,尤其是当想干事的公务员。
简陋到极点的办公室里,林小虎坐在高低不平的单人藤椅上,看着愁眉苦脸的姚远,说,“我觉得引进企业没有什么不对,引进企业本来就是发展经济的主要手段,处于避嫌考虑,可以试着引进其他企业。”
他说的是非春风系企业。
姚远沉声说,“我还没想好应该从哪一个方面入手。到这里的第一天你也看到了,本镇干部大多听天由命,过一天是一天,一门心思往经济好的镇或县里调,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屈服于命运的,干部队伍没有锐气,这个工作就很难开展。”
“但是他们酒量都很好,尤其是那位年轻的妇联主任,看着也三十左右岁吧,好家伙,一位女同志居然能喝掉两斤当地自酿的土炮。”林小虎对那位身材姣好颜值优秀的年轻妇联主任印象深刻。
姚远说,“是啊,也只有在喝酒的时候才能看到他们身上的锐气。我看了账本,全镇年财政收入不到二十万元,但是招待费就每年就要花掉将近十万元,太可怕了。”
“回龙镇长期依靠扶贫款维持着,招待费高这不奇怪。”林小虎说。
姚远一愣,笑道,“小虎,看样子培训没白上。”
“我好歹也是中专文凭。”林小虎也笑了。
姚远轻轻拍了拍桌子,起身道,“招商引资的事先放一放,咱们先去学校看看。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才是根本。”
林小虎深以为然。
姚远刚一出门就看到妇联主任王瑜从镇长办公室里走出来,王瑜看到姚远,招了招手就走了过来。
“姚助理,这是要出门啊?”王瑜媚眼如丝地看着姚远。
姚远那台霸气十足看着就很贵的宝马越野车就停在院子里,再加上他市管干部的身份,镇高官和镇长都高看他七分的,在王瑜眼里,姚远更是需要巴结的对象了。
“出去转转。”姚远不喜欢这位浑身都透着媚劲的妇联主任。
王瑜主动说,“我陪你。前几天你一直下村,对镇上的情况还不太了解,我正好给你介绍介绍。”
姚远本不想的,但也不好拒绝,就笑着道,“那麻烦王主任了。”
王瑜就抢先一步往车那边走去,一边说,“这有什么麻烦的,再说了,我是土生土长的回龙人,对镇上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
回头看见姚远往门口走,她就愣住了。
姚远指了指,道,“巴掌大点地方,不开车了。”
“也是。”王瑜讪笑一下,小跑几步过来,胸前两团一颤一颤的。
有人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不尽然,但是穷山恶水出美女,是有据可考的,尤其是自带天然美的美女。
王瑜算一个,就是岁数有点大,听说老公在县里上班,她每周五都回县城,周日下午再过来。
“镇区不大,两条路交叉成一个十字路口,基本上就是这么个布局,粮站、供销社、工商所、供电所、邮电所……都在这条路上,另一条路主要是一些民居……”
王瑜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有她的介绍,姚远对镇区的了解就更深刻了一些。这个妇联主任的表达能力很强,而且对镇区的情况很了解,的确是能够提供一些信息的。
一路走过去,姚远发现镇上的公家单位里,镇小学是最烂的。斑驳陆离的大门上书掉漆许久的“回龙镇中心小学”七个大字,再往里是个小操场,中间竖着一根旗杆挂着国旗,后面就是猪圈一般低矮破烂的教舍,边上应该是厨房和老师住的宿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姚远看着那漏顶了的教舍,心情沉甸甸的,道,“王主任,看样子教舍破了有段时间了,怎么不进行修补呢?”
“唉,还不是没钱,姚助理,刚才你也看到了,这一路看来就没几个好房子,镇里年年都要拆东墙补西墙,光是提留款就能折腾死人,哪有钱修校舍啊。”
王瑜叹着气说,“姚助理,你是市里下来的干部,镇里还指望你能走走市里的关系帮我们多争取点扶贫款呢,这也是你的成绩。”
他们都不了解姚远的背景,只是单纯的认为市里下来镀金的干部,哪肯定在市里是有关系的,同时根据刚毕业、年纪这些来判断,认为姚远虽然有关系,但肯定是个愣头青。
殊不知,王瑜眼前这位年轻人是和国际商业大鳄交锋了好几年的人士,她那点心思哪里瞒得过姚远。
再根据王瑜刚刚从镇长办公室里出来,连林小虎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姚远说,“单靠扶贫款有意义吗?”
他摇了摇头,走向教舍。
这会儿还没开学,学校里没有人在,教舍的锁是坏的,一推就开,映入眼帘的是二十多张破破烂烂的书桌,椅子是长条凳,即便如此,好像也不够。再看黑板,那哪里是黑板,压根就是在墙壁上刷了一层黑漆而已,上面坑坑洼洼的惨不忍睹。
两侧一共八扇窗户,其中只有两扇半是完好的,其他地方是用废纸糊起来或者用蛇皮袋挡了起来。
孩子们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上课。
抬头往上看,透过屋顶能够看到斑斑点点的亮光,可以想象,碰上下雨天,孩子们上课时该有多么的狼狈。
“我们这里的条件就是这样,肯定比不上市里的,中心小学算是好的,底下村小学好多就半间房子,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国家级贫困镇呢。”王瑜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她的反应代表着回龙镇大部分干部的反应,时间长了就麻木了,好像回龙镇就该如此,本该如此。也许当初也有干部挣扎过想要改变这样的环境,当他们发现无论如何努力都做不到的时候,于是失去了信心,想方设法逃离了这个地方。
姚远说,“王主任,听说你丈夫在县里上班,你怎么没调回县里工作?”
“哪有那么容易哦。”王瑜一肚子苦水,“县里的指标大家都盯着呢,别人有权有势有关系,我呢,我家那位就是个普通的办事员能顶什么用。”
她不是小姑娘,面对年轻的市里来的干部,说话是半真半假的,也许有机会调回县里,但职务是肯定不会称心如意的,在回龙镇好歹是妇联主任,职务级别放在那呢。
“再苦也不能苦孩子,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学了,教舍的问题要解决。”姚远严肃地说。
王瑜笑了笑不说话。
姚远却没管她,回到镇政府大院后去找了镇长。
王瑜看着姚远进了镇长办公室,笑着低声自语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花架子还是真有本事的。”
她贴近姚远的意图是明显的,如果姚远在市里真有关系,和姚远搞好关系说不定就能调回县里任职了。
镇长关天明,岁数和姚远的父亲查不多,脸颊骨高高的小老头,干十多年镇长了,脸上的沟壑诉说着他在回龙镇的历史,也诉说着他的无能。十多年前的回龙镇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听了姚远的汇报后,关天明捧着大茶缸眯着眼睛说,“是啊,再苦也不能苦孩子,小姚,你的想法是很好的,像你这样一上岗就关注教育问题的年轻干部不多,不愧是名牌大学的高才生。”
一般这样的话之后就是要转折了。
果不其然,关天明无奈地说道,“不过,镇里很困难啊,这你是知道的,如果有钱,镇里早就给中心小学修楼房了,谁让咱们是国家级贫困镇呢,真的没有办法。”
看到关天明说到“国家级贫困镇”的时候脸上出现一丝莫名其妙的自豪,姚远心里就悲愤交加。
他沉声说,“关镇长,教舍已经是危房了,现在已经开春了,以后的雨水天气越来越多,非常容易问题,出事就是大事。账上不是还有两万块钱吗,我建议先拿这笔钱把教舍修葺起来,起码要保证不会倒。”
“小姚,那两万块钱是坚决不能动的。那不是钱,是金蛋,是要留着下崽的,杀鸡取卵的事情可不能干。”关天明正色道。
姚远皱眉,“金蛋?我不明白。”
关天明放下大茶缸,说,“下个月省市县的审查小组就要下来了,咱们能不能保住国家级贫困镇就看这次审查,这关系到能不能拿到国家的扶贫款,开会的时候也说了,我们镇就是靠扶贫款维持的,你把这两万块钱哪去修什么教舍,省市县审查小组的领导们下来了,拿什么招待?搞不好丢了国家级扶贫款的帽子。这不是杀鸡取卵是什么?”
姚远被这番理论震到了……不管什么理论,关天明的意思是很明确的了,镇里不会动用那两万块钱修校舍。
现在的问题是修葺校舍,而不是去争论国家级贫困地区的问题。
姚远说,“关镇长,校舍是一定要修的,我们不能让孩子在危房里上课,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个人先拿出一笔钱来,算是借给镇里的。”
“行啊,你有钱那就修,只要不用镇里那两万块钱,怎么都行。小姚,你初来乍到不清楚回龙镇的情况,咱们镇啊,打建国以来都是贫困地区,你也看到了,有本事的都往外跑了,如果没了国家级扶贫资金,镇上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关天明语重心长地说。
姚远不愿听他的歪理,道,“关镇长,只要镇上同意就行。”
“同意,当然同意。”关天明笑道。
“那好,我今天就联系建筑队。”姚远起身离开。
关天明想说点什么,看见姚远风风火火的去了,也就作罢了。
镇上没有信号,手机在这里就是摆设。
不过姚远并不想从县里找建筑队,本镇肯定是有泥瓦工之类的。
他找到王瑜,问,“王主任,镇上有建筑队吧?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
“大龙村泥瓦匠不少,那条村手艺人很多,镇上不少房子都是他们盖的。”王瑜说,“关镇长愿意出钱修校舍了?”
姚远摇头,“没答应,我自己出钱,总之不能让孩子们在危房里上课。”
“自己出钱……你这个……”王瑜愣住了,她没见过这样的干部,缓缓站起来,说,“姚助理,那可得不少钱,你……”
姚远缓缓摇头,“我还有点积蓄。”
刚毕业的新干部哪里的积蓄,王瑜忽然发现,这位市里来的干部八成有一个有钱的家庭,深藏不露。
王瑜微微愣了一下,说,“那,那我现在就去联系。”
“我和你去。”姚远说。
他把林小虎叫过来,说,“小虎,你去联系一下建筑材料,要用最好的材料,找到了直接让他们拉到中心小学。”
“好,我现在就去。”林小虎借了一辆自行车就出门去了。
姚远开车带着王瑜去大龙村。
大龙村是情况相对好一些的行政村,因为有手艺,村里不少青壮年都进城打工了,留在村里的大多是四五十岁年纪的。
这条村是王瑜联系的村,她找到村支书和村长,姚远把情况说了一遍之后,道,“看能不能组织二十来号人,这样吧,支书,村长,修学校的管一日三餐,每人一天给一百块工钱。”
“一百块?”王瑜惊呼出来,连忙说道,“姚助理,太多了吧,这样一来光是工钱就要上万块了,镇里怕是不会同意的。”
不是不会同意,而是一定不会同意。
支书和村长更是目瞪口呆。
姚远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问,“王主任,依你看该定多少?”
“给饭吃就可以了,修学校不是其他事,这个不要工钱。”村长连忙说。
都有子弟在学校读书,以后大家的孩子也都要在里面读书,给学校干活就是给自己的孩子干活。
“对对对,有三餐吃就很不错了。”村支书说。
姚远摆手道,“一码是一码,这样吧,小工每天五十块,大工一百块。这个钱我来出,不管镇里认不认。中心小学是要重新建的,眼下只能先把校舍修好保障孩子们正常上课。”
王瑜哭笑不得,这个姚助理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支书,村长,你们组织吧,争取今天就到位,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时间紧任务重。”姚远说。
支书和村长答应了一声就小跑着去了。
每天一百块啊,最少都有五十块,这是天上掉了馅饼下来。回龙镇平均家庭年收入不到1000元钱,可见有多么的穷。
修校舍再慢也要四五天,这么下来一个人最少也能拿到两百多块钱,够一家人两三个月的开销了,本镇农村家庭一天的生活开支就几块钱,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两顿肉,这是常态。
支书和村长第一次有了当官的感觉,因为他们现在手里掌握着让人赚大钱的权力。
“支书,二十个名额,我们一人十个吧?”出了村委会,村长低声说。
村支书想了想,答应了,“也行,咱们平分。”
二人就分道扬镳了,当然是要把机会给自己亲近的人。
姚远对此是心知肚明的,但是他不能管得这么具体,只要找的人能把活干好,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这么高的工钱,找人太容易了,不到半个小时,支书和村长就各带了十个人来到了村委会,都带着家伙事,随时都可以开工的样子。
姚远也不废话,跟大家交代了一下情况开车分成几趟把大家拉到了中心小学去了。
不多时,两台卡车拉着建筑材料轰隆隆驶入了回龙镇区,开进了中心小学。这样的动静引来了镇上人的注意,纷纷往中心小学去看热闹。
镇政府里也都议论纷纷。
分管教育的副镇长郑红玉走出来,悄然跟上往中心小学去的关天明,低声说,“镇长,这位姚助理来头不小啊,刚到没几天就要修学校,听说他自己出的钱?”
“对,我还以为他开玩笑的,没想到是来真的,去看看吧。”关天明背着手往中心小学里去。
郑红玉心里是不舒服的,教育这块是他在管,但是姚远一声不吭就开始修学校,连招呼都不跟他打一个,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
冷清了整个寒假的中心小学热闹起来,大家干得热火朝天。这个场景让郑红玉心情复杂,多少年了,在教育设施建设这块还没有过这样的大动作。
“我问过,他开的那台车就价值三十万。”关天明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郑红玉大吃一惊,“三十万?那车看着也不像什么好车,方方正正的。”
关天明低声道,“国内最好的越野车,小日本的技术。所以说啊,这位姚助理背景很深,不但关系硬,也很有钱。他愿意出钱修学校就让他折腾去吧。”
“可是,到头来这笔账还是要算在镇里的。”郑红玉仔细看了看,“他这么一搞,我们教育这块今年的经费可就不剩几个了。”
关天明笑道,“钱在我们手里,怎么用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别担心,他待不了几天,你看啊,堂堂名牌大学生,人家会窝在咱们这个穷地方?”
“那倒也是。”郑红玉心情放松了一些。
姚远在指挥工作,看到二位领导,走过来说,“关镇长,郑副镇长,正好向二位领导汇报一下。我联系了一家助学基金,他们会帮我们重建中心小学,修学校的钱也由他们出。”
“助学基金?”关天明愣住了。
郑红玉问,“希望工程?”
姚远说,“类似,是一名香港商人捐款设立的,目的就是给内地的贫穷地区修学校。我们回龙镇是国家级贫困地区,是符合条件的。过两天他们会有一个考察小组过来考察,完了之后他们内部立项,资金到位后就可以建新的小学了。哦,叫春风基金。”
二位领导有点懵,根本料不到姚远的动作这么大。
“不是,这个春风基金……你是怎么联系上的?”关天明问。
姚远笑道,“我有同学在春风基金工作,刚刚和他联系过,说了情况后,他认为我们这里是完全符合条件的,已经口头答应了。”
“这么说,修学校的钱不用你个人负担了。”郑红玉说。
姚远道,“是的,不需要我个人出钱了。”
“这是好事啊,这个春风基金,很有钱?”郑红玉问。
这样的事情他们长这么大都没有听说过,希望工程大家都知道,但是,希望工程目前的重点在内陆省份山区,回龙镇虽然是国家级贫困地区,但却是属于粤省的,粤省是改革开放先锋地区。
姚远想了想说,“资金应该很充足,很多企业都会定期向希望基金捐款,应该很有钱吧。”
他没有说谎,他的确不知道春风基金的情况,这个助学基金是肖家炳在管,目前已经有多位香港大富豪成为了春风基金的捐赠者,资金充足得很。
郑红玉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回龙镇这滩死水,被搅动了起来。
关天明的心思活络起来,想了想,说,“小姚,这个春风基金的考察小组什么时候来,他们的资金什么时候到位呢?”
姚远说,“过两天吧,他们在粤城有分部。资金的话……钱不经我们手,具体流程我不是很清楚。”
“不经我们手啊……”关天明顿时失望了,“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妥。他们要帮我们建学校,资金应该打入我们的账户,就是给我们捐款的意思,没错吧。我们组织人手建设,还可以给镇上的人提供一份工作。”
姚远很清楚关天明的心思,他摇头说,“具体流程我不太清楚,等他们来,关镇长你可以和他们谈一谈。”
资金是不会经政府手的,这是姚远定下的规矩,关天明想干什么他同样清楚,他当初定下这个规矩就是要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到助学这块。
一辆车和姚远座驾一模一样的宝马越野车开进来,但是这台车多了几根竖起来的天线,这是一台春风科学院改装的通信车,后尾箱和第三排被拆掉,安装了一套卫星通信终端,可以通过卫星和外界进行联系。
“这是?”关天明惊讶地指着通信车说。
姚远道,“镇上没有无线信号,电话线只有一条,和外界的沟通不畅通。这是春风基金派来的无线通信车,可以直接和他们联系。”
关天明和郑红玉好奇地走过去。
姚远没有招呼他们,而是返回施工现场继续指挥施工。他不懂建筑施工,但是他知道怎么修质量最好。
有这么多的工钱,又是给学校修校舍,大家的热情非常高涨,态度非常认真,都拿出了真本事来。
关天明绕着通信车看了一圈,看到司机下来,便小心翼翼地问,“小伙子,车里可以直接打电话到你们春风基金?”
“可以,有手机的话也可以用了,通信车有信号中继功能。”年轻司机说,“不过你们要用的话,要先请示姚助理,这台车主要是为了保障他和春风基金之间的沟通的。”
关天明连忙笑着点头,“明白的明白的,是了,你们,你们的考察小组什么时候到?”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只是开车的。”年轻司机说。
“好好好,谢谢谢谢。”关天明忙不迭地点头。
他给郑红玉使了一个眼色,二人回镇政府开小会去了。
姚远没考虑那么多,一整天都扎在中心小学那里指挥工作。王瑜忙前忙后,联系了镇上唯一的饭馆按照姚远定下来的标准订餐。如果说之前她还犹豫的话,那么她现在已经下定决心紧跟姚远的步伐了。
一个电话就联系了愿意免费建新学校的助学基金会,这样的能量,县长都是没有的。
如果再意识不到姚远的能力,王瑜认为自己这十年干部就是白当了的。
因此,她非常的积极。
反而是镇政府的其他干部是在旁观的,大家心里清楚,这位年轻的姚助理已经引起镇长等人的不满了。他这么做,将镇政府置于何地?
不过,没有人提醒姚远,都在等着看好戏呢。
上一辈子姚远在央企工作了将近二十年,对官场上这些规矩和潜规矩当然是清楚的,但是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有道是,无欲则刚,他既不想当大官,也不需要政绩来标榜自己。
做实事,做实实在在的事情。
整个镇政府对孩子们在危房里上课这样的事情可以做到心如止水,但是姚远不能。再苦不能苦孩子,就不能只是一句简单的口号。
存在客观原因可以理解,穷嘛,可是,宁愿把钱用作招待费也不修校舍,姚远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可的。
说白了,他这么做,就是要告诉关天明等人,作为党员干部,首先要把老百姓的事情放在第一位,装在心里,想方设法发展经济,而不是本末倒置为了保住国家级贫困镇的头衔把钱用在招待上……中心小学的修葺和重建俨然是回龙镇这么多年来最重要的工程了。
市县领导陪同春风基金的人来回龙镇考察,当场就拍板决定帮助回龙镇修建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和三所小学,重建中心小学。
回龙镇人口多,山多地少,上学一直是个难题。初中只能到三十多公里外的县城里,小学的话,除了中心小学外,只有大龙村、龙滩村两条大的行政村有村小学。
中心小学承担了大部分学生,附近几个村子的孩子每天都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到学校,下午放学后再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回家。
春风基金会给了回龙镇捐了20万,用于改善学生的伙食。中心小学修好之后,将会实行寄宿制,一周五天,学生吃住都在学校,不需要每天走四个小时的山路往返了。
钱到账之后,关天明马上召开会议讨论这笔钱怎么用。
建学校的钱是由春风基金直接去结算,不经过镇政府的手,镇政府唯一能用的就是这笔用于改善学生伙食的20万捐款。
镇政府从来没有这么阔过。
可是姚远感到费解,改善学生伙食的钱,还需要讨论怎样使用?
带着疑惑,他坐到了他的位置上参加会议。
姚远是副科级干部,这属于破格定级,但不是针对姚远的,而是针对愿意到贫困地区工作的重点大学毕业生的。
只要你愿意去,就给解决副科级,你要是去部委、省城、大国企啊这些单位,那就按部就班地来。
饶是如此,也几乎没有人愿意到贫困地区工作。
寒窗苦读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走出大山成为吃商品粮的城里人吗,虽然计划经济时代已经过去,但城市的吸引力是没有降低的。
回龙镇只有两个正科级,镇高官和镇长,其他部门负责人都是副科,甚至有一些还是办事员。
不过,姚远是带着编制帽子下来的,没有占用回龙镇的编制名额,这也是大家一开始对他持欢迎态度的原因。
关天明清了清嗓子,捧着大茶缸开口说道,“前几天春风基金给咱们捐了二十万块钱,今天开个会,研究一下这笔钱怎么用才能充分发挥出作用来,镇上的情况大家都知道,都说说吧。”
姚远马上就说,“这笔捐款是用于改善学生伙食的,我建议按月拨给各个学校,根据学生人数来平均分配。”
三所小学的校长都在,他们很积极。
中心小学的校长李鸿星推了推眼镜,道,“我赞成姚助理的建议,我们中心小学的在册学生是718人,大龙小学、龙潭小学加起来应该是566人,这么算起来,一共是1284名学生。二十万的话,平均每个人一年能够分到……”
“老李,账不是这么算的。要是这么算,今天这个会就没必要开了。”关天明瞧了瞧桌子打断李鸿星的话。
关天明当了十几年的镇长,威信非常高。
他说,“这二十万是用于改善学生伙食是没错,但是改善学生伙食不是三两天的时间。姚助理有个提法是好的,逐月拨给各个学校,但是拨多少,怎样拨,这个还得研究。”
姚远听出来了,关天明想要挪用这笔钱。
郑红玉马上接上话头说,“学生伙食补贴的钱逐月给是最好的,考虑到有寒暑假问题,一年就是大概四十个教学周,短时间内是用不了这么多钱的。再说了,往后镇长还有其他收入。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把镇政府办公大楼修起来,大家看看,咱们镇政府大院是五十年代末修的,已经快四十年了。镇长的办公室,还有大家的办公室,到处都破破烂烂的。其他的不说,宿舍问题也很大。镇政府办公大楼代表着的是我们回龙镇的形象,上级领导下来视察看到到处都破破烂烂的,领导会怎么想。上次县长下来不是说了吗,我们回龙镇镇政府大院是全县最破的。”
“我同意郑副镇长的意见。”另一名副镇长举了举手说,“镇里一直没这笔钱,现在有二十万捐款,我看是可以先用来修办公楼,二十万不算少了,修个三层的办公楼是没问题你的。”
接着好几个人都纷纷表示支持,关系到自己的住宿和办公环境,用的又是捐款,没有理由不支持的。一些家在镇上的干部还好,其他外地干部吃住都在镇政府,早就对这个恶劣的生活工作环境有很大意见了。
姚远没想到关天明三言两语就把话题扯到了这块,这样下去,二十万捐款被挪用建办公楼几乎是肯定的。
可是,除了能够得到实实在在好处的三所小学校长支持他的意见之外,没有人出言相助。
姚远沉声说,“各位领导,春风基金明确说了,捐款要专款专用,春风基金看到我们的学生普遍存在营养不良的情况,所以才提出捐款二十万用于改善学生的伙食。”
他扫视了一眼,“如果我们用来建办公楼,改善学生伙食怎么办,春风基金那边又该怎样交代?”
“小姚,老郑的意思不是说不改善伙食了,学生伙食肯定要改善的,只不过我们先把这笔钱用在最紧急的地方,学生伙食可以按月拨给学校改善嘛,刚才你也提到了的。”关天明笑呵呵地说。
姚远微微摇头,道,“没有这笔钱,镇里哪来钱按月拨给学校?镇上的财政情况大家心知肚明的。”
“所以才要趁这个机会把最重要的办公楼建起来嘛,咱们这个环境实在是太差了,同志们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坚持工作多年非常的辛苦。”关天明笑着说。
气氛有些冷。
大家都看着姚远,各怀心思。
姚远说,“关镇长,镇政府的房子还是能用的,你看这样行不行,先修一下,换一批办公家具,再坚持个两三年,其他钱还是要优先保障改善学生伙食的,否则里里外外都很难交代。”
从来没有人在会议上跟关天明唱反调,开会就是他的一言堂,现在,年轻的镇长助理公开反对……关天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看着姚远,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姚助理,镇上的财政这么困难,你说要修校舍建新学校,我都支持了,是吧,现在不是不改善学生的伙食,是一步一步地来,把钱用在最紧急的地方。”
“再说了,退一万步说,有一个好的工作环境,我们也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嘛。”
姚远跟愣头青一样,微微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郑红玉笑着说,“姚助理,捐款是你拉来的,你是首功啊,我建议办公楼修起来之后,给姚助理配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带休息间的那种。”
另一名老副镇长开玩笑说,“小姚,要不你再去和春风基金谈一谈,请他们再给我捐点钱。”
关天明笑着接上,道,“对,小姚,这样的话,我保证款子专款专用,现在这笔二十万的钱实在没办法,只能先紧着办公楼。”
姚远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了,这些人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要贫困补贴拉捐款,想着的是怎么样维持现状,一年能从上级政府多争取一点钱来就是莫大成就了。
他故意做出一副愣头青的样子,就是为了把镇政府死气沉沉的氛围给打破,唤醒这一潭死水。
“关镇长,如果你一定要用改善学生伙食的钱修办公楼,我保留意见。”姚远很强硬地说,“我有责任提醒诸位,春风基金对捐款的使用是有非常严格的要求的,他们不是捐了钱就算了,后面会对资金的使用进行调查,一旦发现资金被挪用,很有可能会中断援建学校。”
他扫视了在座各位一圈,道,“我们不要做因小失大的事情。”
大家都沉默了,但是看大家的神情,似乎没有很担心。
关天明笑了笑,说,“所以说要开个会研究一下该怎么用这笔钱来把办公楼修起来。好了,既然大家都没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说说怎么用这笔钱,既让春风资金满意,又能把我们的办公楼修起来。”
姚远十分震惊,弄虚作假的事情,竟然就这么轻松地从他嘴里说了出来,而且堂而皇之地开会讨论怎样应对春风基金的资金使用情况调查。
太肆无忌惮了吧!
然而,其他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姚远要说话,坐在他身边的王瑜忽然悄悄的拽了他衣角一下,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站在绝大部分同事的对立面,非常不利于下一步的工作,大家都以为姚远这个愣头青会继续开炮的,没想到他居然忍了下来。
散会之后,姚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抽闷烟,他发现在政府机关里要做成一件事并不容易,这里面涉及各种利益,很多时候一件事不是想做就能马上去做。
这与央企的工作是有区别的。
王瑜走进来,看了看门外,道,“姚助理,消消气,关镇长也是为大家好。你不知道,县里每年都有调派干部下来任职,可是一看到这个生活环境工作环境,最长的也待不够三个月就调走了。”
她在姚远对面坐下,“关镇长也没办法,不修办公楼留不住人啊,不瞒你说,我要是有关系,也早就调走了,谁愿意在这里熬着。”
“我了解,我也了解,但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挪用学生的伙食补贴款,这是会遭老百姓骂娘的。”姚远这么大个老板,气量气度自然是足足的,不过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老成,毕竟他是刚毕业的新干部。
王瑜笑着说,“全镇上下没有敢骂关镇长的,倒是关镇长动不动就骂人,其实他对你是非常客气的。换个人在会上这么对着干,他早就开骂了。”
姚远摆了摆手,说,“就事论事,不说这个了。王主任我正好有个事和你商量一下。”
“好哇,你说,什么事?”王瑜坐正了姿势。
经过几天的接触,姚远发现王瑜这个女人虽然神态啊动作啊有时候略显轻浮,喜欢用自己的媚劲作为武器,但是相对来说,在镇政府的干部里头,她是愿意干事的,也能干事的。
团结可以一切团结的力量才能赢得斗争,这是自古颠扑不破的道理。
姚远沉声说,“我们回龙镇是人口大镇,调研了之后,我发现像大龙村这种有手艺人的村子不少,我有个想法。”
王瑜洗耳恭听状。
“把这些有手艺的劳动力组织起来,成立一家建筑公司,用建筑公司来承接春风基金给回龙镇援建的学校,这样一来既可以为老百姓创收,也能带动镇上的经济发展,我想以大龙村为试点,你是联系大龙村的,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姚远说。
王瑜很是意外地看着姚远,“好办法啊,大龙村的泥瓦匠很多,找出百来号人不是问题的。不过,春风基金看得上我们这种杂牌军嘛?而且,接工程的话,公司要有资质,我看春风基金很正规,我们手续不全恐怕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姚远也很意外,他没想到王瑜还知道这些。
王瑜看出来了,笑着解释道,“我家那位就在县建筑公司上班,这方面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原来是这样。”姚远笑着说,“我们不直接参与竞标,而是和得标的公司合作,做他们的分包,这样是不需要相关资质的。”
王瑜想了想,说,“你是说,从拿到工程的公司手上接他们的活来干?”
“是这个意思。”
王瑜举一反三道,“这么说,不管谁得标,我们的施工队都有机会拿到活干,风险小很多啊!”
“是的。”姚远觉得这个王瑜有适合经营的头脑。
王瑜发现,一些事情到了这位年轻助理这里,就轻轻松松地从疑难杂症、老大难问题变成了可以轻松解决的小问题。
组织闲散劳动力成立建筑公司、施工队,没有人想过这个事情,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这样的事情太过遥远了。从其他手里有工程的公司那里承包一部分工程来做,同样也没有人想过用这样的方式来规避掉资质问题。
信息闭塞的回龙镇人,压根就不知道沿海地区很多国营建筑公司已经摸到了门道,将施工队全部改制掉卖给个人,公司只保留资质和行政机关功能,到处去竞标拿标,再往下分包给那些挂靠的施工队。
这样的方式在90年代初萌芽,在90年代后期和二十一世纪头十年成为了建筑行业最普遍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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