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1991_第390章 表态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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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正和吴琼也在低声讨论着现在的情况。 二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吴琼低声说,“会不会是我们一下子要得太多了,五百万不是小数目,我跟童永福磨了几个月,他才肯给镇里捐十万块钱,这个姚老板的生意应该比童永福的大不了多少,五百万对他来说可能太多了。哎,早知道就先少要一些。” 关正想了想,说,“市长亲自过来找他,估计手里是有钱的,他肯定是先顾着市里。要顾着市里的投资,我们又跟他要五百万的确是有些多了。” 吴琼懊悔道,“应该先要个一百万,先把今年的窟窿补上去再说。” “老吴,事后诸葛亮了。”关正沉声道,想了想,说,“想个办法在周市长面前露个脸吧,他不给你我面子,还能不给周市长面子?” 吴琼深以为然,“对对对,在周市长面前提出来,先要个一百万,他总不会当着周市长的面拒绝的。” “嗯,就这么办。” 二人商量好就悄悄往跟前凑。 周梁和杨胜这边交换了意见之后,便走向姚远。关正和吴琼看准机会,连忙疾走几步跟上去,恰好在周梁二人来到姚远面前。 “周市长周市长,我是三山镇高官关正啊,周市长你好你好,杨主任你好你好。”关正连忙点头哈腰打招呼。 周梁正准备拿他们开刀呢,没想到他们主动凑上来了,于是不动声色地说,“哦,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周市长,我们镇上规划了几个项目,小姚是我们镇里出去的老板,为父老乡亲做点事是应该的嘛,镇里讨论决定,希望小姚能给镇里捐一百万,用于几个项目的启动,几个项目建成之后,我镇是很有可能脱下贫困镇帽子的……”关正理所当然地说。 周梁不可思议地看着关正,不知道打哪冒出来这么个逗比,还小姚小姚的叫着,口气比省长的都大。他严重怀疑这两位镇上的父母官根本不知道姚远的情况,他们还以为是个小老板呢? “周市长,我们镇上的几个项目是经过反复论证了的,我们也考察过市场,建成过每年至少能带来上千万的产值。我们现在就是缺少启动资金。”吴琼连忙说,笑着朝姚远点了点头。 但是周梁和杨胜都看出来了,他们的重点不是放在姚远身上而是放在自己身上,打算利用自己给姚远施压。 这两人真的是不作不死啊! “你是想让姚先生给镇上捐一百万,不是投资一百万?”杨胜敏锐地注意到了关键点。 关正连忙陪笑解释,“是这样的,小姚呢不太了解镇上的情况,把钱捐给镇上由我们来具体操作的话是最好的,小姚毕竟在外时间比较长嘛,这样也有利于充分发挥这笔钱的用处。” 杨胜瞠目结舌地看着理所当然的关正,再一看吴琼,也是同样的神情,他如何也想不到,在基层组织,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强取豪夺连掩饰功夫都懒得做了。 周梁的脸色更是难看。 姚远微微叹着摇头,什么也不说,转身去那边帮老妈收拾桌子了。 “黄局长!”周梁忽然喊道。 黄永武连忙跑过来。 周梁问,“带了几个人过来?” “四个保卫干警。”黄永武马上回答,“程支队长带了两个参谋。” 周梁拿手一指关正和吴琼,“把他们抓起来。” 黄永武一愣,猛地一惊,赶紧跑着去叫人了。关正和吴琼更是傻眼了,这唱的是哪出? “周市长……” 杨胜打断他们的话,冷冷地说,“一个贫困镇,你们二位坐的车比周市长的都好,二位,还要其他理由吗?” 关正和吴琼的腿一下子软了下来…… 周梁不管这边的哀求嚎叫,小跑着去找姚远,直截了当地说,“姚先生,我现在就回去和郑书记开会,请你放心,市府有信心让南港地区成为投资者满意的地方。” 他说完就走,再逗留下去只会让姚远更烦。 一行人和来时一样急匆匆走了,不同的是,气派的皇冠轿车和他们的主人也被押着走了,一路直接到了西海县委,接到周梁电话汇报的南港市委书记郑恺进和他们前后脚来到西海县委。 会议在县委会议室召开。 镇里的干部是县委的事情,但是周梁摆明了态度要越级干预了,县委县府领导深切地感受到了周梁的火气。而郑恺进的态度是全力支持周梁的,也就是说市委市府的意见高度统一了。 在开会之前,郑恺进、周梁和杨胜三人先开碰头会。 郑恺进严肃地说,“基层暴露出来的问题已经到了不整治不行的地步了,老百姓苦,农民更苦,绝不允许极个别干部用民脂民膏来享乐。” “郑书记,当务之急是让姚远相信我们南港地区有能力解决好这些问题,在南方实业的远期规划里,是要西海找一块地建大型汽车生产基地的,没有一个合适的领导班子,我担心留不住他。”周梁沉声说。 杨胜说道,“姚先生已经同意全面接手西海县所有的制糖厂,这等于是接过了西海县最沉重的历史包袱。” 西海县制糖厂大大小小有十三家,火红了数十年,但几年前开始,全部变成了需要财政转移支付的国营工厂,成了西海县最沉重的包袱。对此,郑恺进是很清楚的。 郑恺进问,“老杨,你最熟悉情况,也最了解他,说说你的意见。” 杨胜说,“姚远的父母都是西海糖厂的职工,姚远发家后,在西海糖厂的厂长王建国的央求下,让其旗下的进出口贸易公司和糖厂进行了合作,情况很不错,但是西海糖厂的问题挤压太久,其实已经资不抵债了。” “王建国几次向县里申请改制,县里同意了,但是找不到合适的投资人,有意向的没资金,有一些人打着侵吞国有资产主意,王建国当过兵,是个非常有原则的干部,就一直没同意。” “他是希望姚远接手的,一来因为姚远是糖厂子弟的关系,信得过,二来他们私下里的关系也很好,以叔侄相称。” 杨胜把想法说了出来,“我建议调动一下王建国的岗位,让他来分管这一摊子,他出面直接和姚远对话,效果比我这个计委主任都要好的。” “比我这个常务副市长都有分量。”周梁认同地说,“有姚远父母那一层关系在,不管王建国提出什么来,姚远这边应该都不会直接拒绝。” 杨胜说,“其实我们的目的是让姚远放心,选一位他信得过的人来分管这一块,他自然会放心。” 郑恺进沉吟一阵子,“分管工业的副县长?” “可以分管工业,联系公安这块。”周梁也是有过很周全的考虑的。 郑恺进微微点头,“西海糖厂是副处级单位,让他调任副县长没有问题。不过,力度还是差了一些。” 他点了根烟抽起来,说,“南方实业要在西海建的汽车生产基地预计年产汽车20万辆,老周,老杨,你们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周梁皱眉摇头。 杨胜低声说,“全国最大了。” “嗯,我查过资料,哪怕在亚洲,也是数一数二的,而且他们要在五年后达到实现最大设计产能。”郑恺进沉声说,“这是一个年产值超百亿的汽车生产基地。” 周梁瞬间萌生了说服姚远把这个汽车生产基地放在南港市区的想法,但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市长不是县长区长,又迅速释然了。 年产值百亿的汽车生产基地应该配什么班子? 这是郑恺进没有明确提出来的问题。 他沉声说,“让王建国担任副县长,等汽车生产基地奠基了,在担任一个县委副书记,负责联系汽车生产基地,这样比较合适。” “我同意。”周梁马上表态。 杨胜也表示同意。 “来前我和其他班子成员沟通过,大家的意见是一致的,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办。我们也要拿出我们的诚意和效率来,老杨,你去过西海糖厂,请你通知王建国现在过来开会。”郑恺进当机立断。 “是,我现在就打电话。”杨胜马上去了。 郑恺进等杨胜出去了,沉声说,“老周,早上我和沙书记通过电话,省里的意见基本统一了,以后市府的担子就交给你了。” 终于等来了,可是周梁却发现自己没有以前那种激动了,他凝重地点头,“谢谢郑书记,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厚望。” “经济建设这块你大胆去做,首要的任务是给南方实业当好服务员,一定要让南方实业感受到南港人民的温暖,让他们把更多的企业留在南港,我是支持你的,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找我。”郑恺进也表态了。 显然,省里是要平衡的,不会把市里的企业都抢到省 . 城区,而且还要针对性的对南港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一切为了经济建设为中心来进行工作。 南方实业的体量足够他们如此重视,更何况南方实业只是春风资产管理集团旗下的子集团之一…… 郑恺进如此表态,说明市委市府在对待姚远的问题上是高度统一的,意味着周梁没有后顾之忧了,他信心大增,坚决点头再次表态! .西海糖厂的生产如火如荼,可工人们早已经没有了以前的干劲。 大家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每年的生产都忙不过来,可偏偏就是赚不到钱呢,不但如此,每年都要向银行借钱来给开工资。 钱哪去了? 王建国也搞不明白,或者说,这个年代的国营企业人都搞不明白。 此时年中了,甘蔗收购季早已经过去,糖厂正在做的是加工,按照远海贸易公司的要求制成多种多样的食用糖用于出口日本市场。 王建国看了过去半年利润的时候,心情是颇好的,可是转眼看到负债报表,心情就又跌到了谷底。光是到期偿还的银行借款就要吃掉全部的利润。去哪里找钱发工资,又一次成了摆在王建国案头的第一件事情。 一声长叹,王建国点起烟,抬头看向坐在面前的总经济师陈技术,吐出一口烟,道,“老陈,明明年年有利润,可我们的钱呢?按照账目上这个情况,下个月的工资我上哪找?” 原是技术科负责人的陈技术,在后来的大整顿之后,破格提拔为总经济师,整个厂子两千多号职工里(不包括家属)就他这么一个大学生, 陈技术苦笑不已,道,“王厂,我是半路出家的经济师,厂里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的。” 他大倒苦水,“效益好的时候,县里要求上缴多少利润我们都如数上交了,后来效益不好,但是县里给的上缴指标反而越来越高,我们把钱交给县里了,工厂的运转当然出问题了。” 王建国沉默不语,良久,他说,“这几年都是县里给咱们拨款,不然咱们根本没钱发工资,更别说设备的维护了。” “那只不过是把以前上交的钱还回来一小部分。前段时间我把建厂以来的财务报表都翻出来看了一遍,咱们厂每年的净利润都上缴到了县里,可是在经营遇到问题的时候,县里却没有给我们拨款,我们的第一笔贷款就是这么来的。往后就是越借越多,拆东墙补西墙,偏偏县里每年下达的利润指标从来没有降低过。明面上西海糖厂赚了很多钱,实际上也赚了很多钱,但是这些人仅有极少一部分留在了厂子里,咱们厂实际上早就资不抵债了。”陈技术一口气说完,也点了根烟抽起来。 按计划生产,按计划上缴利润,按计划运营,按指令管理…… 一开始认为国企的病因是政企不分,管理层关心的是政绩前途,服从上级指令是首要任务,普遍认为这样的体制是违反了市场规律的。 然而,当临近21世纪初,政企分离之后,国企的竞争力依然没有达到预想的水平,充分说明这里面的问题不仅仅是政企不分这个原因。甚至后来一系列的教训表明,政企不分并不意味着落后! 当一个行业需要国家强力投入支撑起来的时候,政企不分的大央企的重要性就凸显了出来,这样的企业是市场稳定的重要基石,换言之,只要有这么一家大央企在,老百姓的生活就不会受到市场巨变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最为人诟病的其实是石油行业,绝大多数人在经历了阵痛之后发现,最不应该与国际接轨、接入国际市场的,恰恰是他们之前呼吁尽快与国际接轨的石油行业…… 姚远之所以迟迟不敢介入国营工厂的改制,正是因为他对华夏国企整个三十年的风雨历程有着深刻的了解和感悟。 参与改制以西海糖厂为首的西海十三家制糖厂,与他收购济柴动力厂不同,后者的情况已经是天怒人怨了,省里不管就这么拖着,市里则没有那个能力,几千名职工为了生计摆地摊打零工,此时任何一家企业表达出愿意收购该厂,都会被几千名职工视为再生父母。 西海的制糖厂不一样,首先,它们是农业终端工厂,是和商业连接的关节工厂,涉及的是农民的切身利益。 在华夏,农民的事情再小也是大事,任何违背这一条准则的人,他们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姚远现在敢接这么一个烫手山芋,原因只有一个——他有庞大的外汇,以及由此带来的巨大影响。 因为大家相信,他接手十三家制糖厂的目的是让家乡父老、广大职工的生活越过越好。 王建国和陈技术在大眼瞪小眼,香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无奈之下,王建国说,“只能试着和县里谈一谈,今年的利润不上缴或者先上缴一部分行不行。” “恐怕够呛,县里拿得出手的工厂就我们一家,我们不上缴利润,县里得喝西北风。”陈技术一点信心都没有。 “总得试一试,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去借。”王建国好像下定了决心。 陈技术一愣,“银行不会再借钱给我们了……王厂,你是说,你是说姚远?他愿意?” 王建国正想说话,电话机猛地响了起来,吓了他一跳。 他接起电话,“我是王建国。” 只说了这句话就一直倾听着了,不到一分钟,他脸色古怪地放下话筒,说,“县里让我马上去一趟。” “什么事?”陈技术忙问。 “没说,只是让马上到县委开会。”王建国说。 陈技术一怔,“之前县里都躲着,难道说改制有消息了?” 王建国想了想,起身道,“我先去看看,你抓紧把账目理清楚,实事求是地搞清楚。我们不能让职工吃亏,也不能坑人。” “好。” 陈技术把王建国送下楼,看着他上车离去才回到办公室继续忙活。 县长陪着杨胜在县委大楼下等着,县长歉意道,“三山镇那两位的问题,县里是有所察觉的,只是不知道他们竟然胆大包天,挪用扶贫款购置豪华轿车,简直是丧心病狂。县委县政府已经决定对他们进行彻底的调查。” “你也是去省城去上海交流学习过的干部,你应该知道经商环境有多重要。关正吴琼之流已经不是能力有限的问题了,他们满心思想着的就是坑客商的钱,中饱私囊。”杨胜严肃地说。 县长抹了把汗水,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绝不会让这样的蛀虫败坏了我们政府的名声。” 说着话,王建国到了。 看到杨胜,王建国愣了一下,连忙快走几步打招呼,“杨主任你怎么来了?” 杨胜和王建国握手,看了眼王建国的专车,却是一台半旧不新的212吉普,便笑着问,“老王,你的桑塔纳呢?” 王建国笑着摇了摇头,“卖了,就是个垫脚的,都一样。” 刚刚讨论完挪用扶贫款购买豪华轿车的杨胜和县长,现在再看王建国,对其的大有好感。王建国是正儿八经的副处级干部,镇书记和镇长只是个正科。 没选错人,杨胜心想。 他挽着王建国的手往里走,说,“老王,市里对你的工作有别的安排,你要做好挑更重担子的心理准备。” “杨主任,这……唐县长?”王建国顿时懵了,“我这边一堆事,厂子的情况老唐你是知道的,这个时候把我调走……” 唐县长连忙说,“老王你别急,我跟你说啊,之前对你的新任命都要下来了,结果呢,最后出了点意外,主要是考虑到你最熟悉糖厂的情况,所以啊,还是让你留在糖厂,让丘建明去环保局。” 这件事情王建国门清,县里决定对西海糖厂进行改制的时候,就决定调渔业公司的副总丘建明担任西海糖厂厂长,王建国则以副处级的身份调去担任环保局局长,实际上对王建国的任用是降格了。 王建国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去新岗位了,结果又出情况,丘建明去了环保局,他留在糖厂。 大家都为他打抱不平,因为大家都知道糖厂活不了多久了,调入政府单位才是前途,三十多岁的丘建明八成是发现糖厂寿命将近,所以才把王建国环保局局长这个位置给顶了去。 但是王建国却高兴得不行,军人出身的他不愿意丢下一个烂摊子灰溜溜地走,就这么继续留下来主持糖厂的工作了。 唐县长此时解释是希望能够去掉王建国心里的不平,殊不知王建国不但没感到不平,反而感谢县里这样的安排。 就好比老百姓喝粥喝不饱,某主持人鲈鱼会问:为什么不吃白米饭呢? “杨主任,老唐,我哪也不去。”王建国站住脚步,非常坚决地说,“西海糖厂改制完成之前,我哪也不去。” 杨胜拍着王建国的肩膀,笑道,“我知道你希望姚先生能帮忙,姚先生是西海糖厂的子弟,他的父母是西海糖厂的职工,他肯定不会亏待西海糖厂三千多职工的。” “姚远?”王建国一愣。 杨胜微微点头,“这些情况我知道,周市长知道,郑书记也知道,老王,走吧,都在会议室等着呢,就等你。” 说着就拖着王建国上楼去了。 . 唐县长在后面跟着,不无尴尬。 .会议开始,郑恺进开门见山地说,“我市著名企业南方实业集团有意在西海县建设汽车生产基地,相信大家都听说过宝马机械厂,该厂就是南方实业的,已经投产生产三菱帕杰罗汽车。” “为了汽车生产基地确定落户西海县,市委市府决定对西海县的班子进行一些调整。” 郑恺进看向王建国,“王建国同志,市委市府决定把你调到县政府担任常务副县长,分管工业和招商引资,联系财政局、公安局。” 都是重要行业和重要部门,县委县政府的班子成员们面面相觑。不过,人家王建国是副处级干部,程序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郑恺进严肃地说,“南方实业已经决定全面接手改制西海县十三家制糖厂,这项工作由市府统一负责,成立领导小组,周市长担任组长,王建国同志,你和唐县长担任副组长。” 这样的安排可谓完美,既考虑到了王建国放心不下西海糖厂,也考虑到了以后和姚远直接沟通的便利。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领导小组里,真正负责的是王建国,周市长和唐县长是坐镇的,代表两级政府的支持力度。 “王建国同志,你马上上任,当务之急是落实汽车生产基地,南方实业现在只是表达出了意向,究竟能不能落户到西海,还是要看你们西海班子的工作。王建国同志,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郑恺进沉声说。 毕竟是久经考验的干部了,此时王建国已经完全回过神来。 这一番变化的根源在姚远,在姚远的父母亲是西海糖厂职工这个背景。市里的目的很明确,要求他利用与姚远良好的私人关系把汽车生产基地定在西海,协助姚远把十三家糖厂的改制工作做好。 尤其是前者,为了这个项目,别说任命一位副县长,就是换一位市委书记都在所不辞的。 郑恺进宣布完毕之后就让散会,然后直接下楼,让王建国和周梁一道上他的车。回市里要经过西海糖厂,郑恺进没理由不去看看的。 到了西海糖厂,郑恺进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在厂区里步行,最后问了姚远家的位置,便信步走过去。 “建国,我也不瞒你,市里决定让你来当这个常务副县长,主要负责联系南方实业,是考虑到你和姚远以及他父母之间的关系背景。姚远这位同志是重感情的,又是年轻人,胆子大有冲劲,也有理想。现实社会的一些现象他是看不惯的。” 郑恺进语重心长地说,“我们要发展经济,要把失去的时间赚回来,这个过程免不了会出现一些问题,但是如果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解决这些伴生问题上的话,未免本末倒置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王建国说,“你可以说算是姚远的长辈,在一些事情上,你是要坚持自己的看法的。当然,归根结底,中心工作和重点工作还是发展经济,落到实处就是汽车生产基地。” 王建国听出来了,他并不知道三山镇的皇冠轿车事件,但郑恺进就差直白地说姚远容易感情用事容易情绪化了,再听不出来,他这十几年厂长算白当了。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份差事并不好做。 姚远和市府之间的关系,王建国是有所耳闻的,之前杨胜追到西海糖厂找姚远的时候,王建国就看出些端倪。 市里让他当这个常务副县长、联络人,其实是在市府和姚远之间建了一个缓冲地带,可见市里的态度变化很大,已经由绝对的强势转化为迎合了。 思索了一下,王建国说,“郑书记,组织交代我的事情我一定尽全力做好,请你放心。” 郑恺进并没有不高兴,王建国下意识地维护姚远,或者说偏向于姚远,这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好,这是大好事。 “市里全力支持西海糖厂改制,退休职工的安排,买断工龄职工的再就业,我可以向你保证,市里优先解决。”郑恺进给了王建国一份礼物。 王建国心头那块大石头终于可以松下来了,他放不下西海糖厂的根本原因就是三千多职工的去留和未来。有市里这句话,这个问题算解决了。 “你走了,糖厂是需要一个人临时主持工作,你觉得姚振华同志怎么样?”郑恺进问道。 王建国想都没想,摇头说道,“他只是工人,不合适。我推荐陈技术,他是我厂唯一的正牌大学生,有技术也有管理能力,现在是总经济师,在工人里面也有威望。” 笑了笑,郑恺进微微摇头说,“建国啊,你现在是副县长不是厂长,所以你考虑问题啊应该从全县经济发展这个角度出发,落脚点也是为了全县的经济发展。工人怎么了,你王建国不也是从工人一步步做起来的吗?” 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郑恺进慢慢往回走,微笑着说,“这么大一个厂子,靠一个人能管得过来?单打独斗是不行的,你当过兵,你懂这个道理。姚振华同志虽然没有相关的经历,但是他总有威望吧?” “老姚的威望倒是有,工人都对他都很服气……”王建国叹着气说。 郑恺进道,“那不就行了,有厂领导班子,姚振华作为杰出工人代表,来当这个班子的班长,我看啊不会对厂子的日常工作造成什么影响的。再说了,前前后后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无奈地摇了摇头,王建国只得提醒道,“郑书记,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这么做,我觉得会弄巧成拙。” “怎么说?”郑恺进一愣,站住脚步。 王建国说,“老姚是很有原则的人,且不说他会不会答应,就算是答应了,恐怕对改制是不利的,姚远为了他老爹的清白名声,很有可能会退出对西海糖厂的改制。” 一语惊醒梦中人,郑恺进惊讶地看着王建国,心里面是阵阵后怕。 王建国所说的绝对是非常可能的! 只想着做出姿态给姚远看,却忽略了更加重要的避嫌问题,郑恺进苦笑着摇头拍自己的脑袋,苦笑着说,“对对对,看我这个脑袋,唉,得亏你足够冷静,建国,你能想到这一点,我对你是很放心的了。” 王建国说,“老姚这个人我了解,姚远也跟我说过他爹就是当工人的命。之前我也想过提拔一下老姚,也有这么个心思,最后还是作罢了,就是考虑到老姚这个人的性格。” “你做得对你做得对。”郑恺进连连点头,“既然你考虑得这么清楚,我就不瞎指挥了。不过,当务之急呢,你得去一趟姚家村,周市长说姚远这几天都会待在村里,但是我们不能坐着等。”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点头,“好。” “厂里的工作先不要交接了,你暂时兼厂长,那个陈技术……你觉得他能把这个担子挑起来的话,正式上报组织研究吧。”郑恺进说。 王建国再一次点了点头。 .一千多年前,姚家老祖一路从河南向南迁徙,走到了现在姚家村所在的位置实在走不动了,便定居下来,慢慢的形成了姚家村,然后演变成十几条村子,形成了现在的姚家片区。 姚是当地的大姓,根据统计,三山镇八万多人口里,有四分之一是姓姚的,主要集中在以姚家村为中心的这片区域。 走到今天,除了老人,越来越少的知道这段历史,唯有过年过节祭祖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我们和姚家村的人是同一个祖宗。 因为宗祠在姚家村。 与这么大一条村子不匹配的是破旧的宗祠。 什么叫做光宗耀祖,后辈发达了,祖宗也要跟着荣耀起来。 重修宗祠是必须的。 全村老老小小都忙活了起来,比过年还要高兴。修宗祠不需要请人的,村里人才济济,要不是姚远极力反对,姚振华是会请村里人来建新宅的。 修宗祠倒是没问题,村里搞建筑的不少,只要有材料,家家户户按人口出工,像生产队时期那样。 平整场地、挖掘地基,男人是主力,妇女们则搞起了后勤,做饭的做饭,清理垃圾的清理垃圾,姚老板要求建地下管道雨污分流,还要在边上修一排可以住人的平房,包括配套的厨房和洗手间。 所以从学校那边请了两个技术员过来,现场画图现场开建。 按照姚老爷子和老支书的意见,宗祠要有三大间,居中的一间是放列祖列宗牌位的,左右则是神仙牌位。中间这个大间正对着戏楼,两者之间要有一块可以容纳全村老小看戏的小广场。 围着一块讨论的还有十几号青壮年,尤其是一些去过外地见识过世面的,纷纷出谋划策,把两个设计员搞的晕头转向的。 不过,他们是痛苦并快乐着的,因为这是大老板的老家。 姚远是无所事事的,大家只需要他做一件事情——拿钱。 为此,姚远专门让余铁力回市区娶了一百万现金回来,由着大家按照最高标准最气派的模样来重修宗祠。 他索性带着余铁力和姜勇跟着姚虎考察起了村里的农作物种植情况,搞起了田头调查工作起来。 姚家村所在的地区属南方地区,雨水充足土地肥沃,但是种植水稻的很少,因为相较于水稻,甘蔗的经济收益更高一些,可见现在的水稻作物的经济属性有多低。 作为同龄人,姚虎俨然是庄稼老把式了,姚远则活脱脱的城市里的公子哥,许多农作物甚至认不出来。 姚远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务农过一天,对农作物的了解仅限于理论上。 也只是他是如此了,余铁力和姜勇对农活、农作物都是非常熟悉的,都是农村孩子出身,打小就开始帮着干农活,都门清。 看到水稻,姚远就想起他重生前不久逝世的袁老,不由一阵唏嘘感慨。他很清楚,华夏的粮食安全是没问题的,而且会越来越牢固,全凭袁老等一批农业科研人员的付出。 但是在农产品商业化这块,华夏做得不够好,哪怕是三十年后也做得不够好,市场上充斥着的是大量的国外产品,或者是被外资收购或者控制的国内企业生产的。 那已经不是民族资本的企业了。 “相较于工业,农业现代化的担子更重,农产品商业化这条路更加难走。我的主业是搞机械研制的,设备不行就进口国外的先进设备,技术跟不上就花大价钱买,买不到就组织专家研究,大把大把地投钱。” 姚远跟在姚虎身后,踩着田埂往前走,“从理论上来讲,只要投足够的钱,实现赶超是不难的。但是农业不一样,农作物的生长不能违背自然规律,恰恰又是附加值很低的一种商品,我经常悲观地想,也许需要二十年,咱们的农业才能基本实现现代化。” 事实上三十年后也没能完全实现现代化。 余铁力说,“东北那边的农场机械化程度比较高,从松嫩平原到华北平原,再到中原地区,他们是搞得不错的。” “机械化只是一个方面。”姚远说。 余铁力道,“我停薪留职之前,西林农场下发了文件,力争在八五期间完成机械化灌溉百分之八十的覆盖率,已经在就引进相关设备出国考察过了。” 八五指的是第八个五年计划,即1991年-1995年。 “西林农场的领导是很有魄力的。”姚远点了点头,说,“阿虎,你倒是可以去西林农场考察考察,学习一下他们的经验,把咱们村的田地全部整合起来形成规模优势,统一规划进行种植。” 姚虎回头说,“就怕大家不肯。” 有自留地有责任田有承包田,看看脚下窄小的田埂就知道,谁都恨不得多一寸田地,要是全部整合起来,阻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这种事情连国家主席都管不了,别说姚远了。 他笑着说,“让老支书出面,再请镇里协调,总得试一试。” 余铁力说,“阿虎,规模种植不仅仅是数量的问题,统一规划之后,对增加亩产也是有好处的。” “我试试吧,我已经答应阿远了就肯定会努力做成这件事情。如果不是阿远,咱们村就是周边十几条村子最穷的。”姚虎说。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往田地深处走,里面有一口灌溉水井,周遭全是水稻田。忽然身后传来呼喊声——阿远! 他们停下脚步,回头看,便看到了一个肥胖的身影一脚深一脚浅地沿着田埂追了上来。 是林威。 “估计出事了。”姚远苦笑说。 姜勇一下子警惕起来,拿出大哥大,“我给小虎打电话。” “没信号,别折腾了,我估计是肥威的事,别紧张。”姚远说。 姜勇一看,信号格果然是空的。 林威追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姚远说,“你不在家好好待着跑我这来干什么?” “没,没事,你在干什么呢?种地啊?”林威双手撑着膝盖,问。 姚远于是没搭理林威,示意姚虎继续往前走,继续谈姚家村农业公司的事情。这里面,土地的整合是基础,也是最大的一个难题。老百姓不是只需要看到利益,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由政府出面,确定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不会发生变化。这里面仅指村内部。现如今,农民们是不懂什么国土法的,他们只知道,一代代传下来的土地一寸都不能少。 对此,姚远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向大家解释的,无奈之下他只能告诉姚远,说,“做到绝对公平是不可能的。从每一户的人口和每一户所有的农田面积这两个方面来计算股份和分红比例,应该是目前最恰当的办法了。” 姚虎虽然上学的时候成绩不怎么样,但毕竟是上过初中的,又扎扎实实地干了几年的农活,经常往县城里跑卖猪鸭鸡鹅,接触的人多,见识也广一些,对姚远的看法是非常认同的。 农村套路也深,尔虞我诈每天都在上演,每天晚上村情报中心从来就没有平静过,今天不是你的牛车碾到了我的屋角,明天就是我的牛车碾压了你的农田,又或者你家的污水流到了我家屋后…… 别以为这是小事,往往动刀动枪就是因为这些事情。 小事尚且如此,更别说涉及全家命根式利益的农田整合重新规划问题了。 “阿远,这事很难,我只能说我一定尽全力,退一万步说,如果村里组织不起来,我就找几个志同道合的,比如咱们以前一个班的同学,我们一起来做这个事情。”姚虎严肃地说。 姚远一笑,道,“别有太大压力,一口吃不成胖子,一步一步地来。许多人觉得,种田不需要技术,其实恰恰相反,农业技术是正儿八经的高端技术,最需要运用技术的恰恰是农业。阿虎,你还年轻,可以往这方面学一下。” 姚虎有一个说不清楚的感觉,明明是同龄人,甚至以前小时候还是姚远跟在他屁股后面跑,胆子很小的一个人,但是现在给他的感觉却像是四五十岁的人,说话的口吻比老师的都要老成。 也许这就是人家能做大生意的原因吧? 苦笑地摇了摇头,姚虎说,“怕是学不下去了,我有三个孩子,后面两个超生罚款还没交,我是一天当成两天用,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 “你,你,你有三个孩子?”姚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按照农村的说法,他们二人是21岁了,但是实际上周岁是刚刚满20岁。也就是说,姚虎生娃的时候,他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姚虎对姚远的反应反而觉得奇怪,理所当然地说,“是啊,三个都是儿子,我倒霉被抓到了,所以只能认罚。不过我也不是最倒霉的,姚冲记得吧?咱们三年二班学习最好的那个。” “记得,学习委员,姚家上村的。”姚远说。 . 姚虎说,“他才倒霉,第一胎是女儿,第二胎快八个月的时候,计生的人进村抓人,他老婆没跑掉,被抓去把孩子打掉了,前段时间我还去看过他。” 闻此言,姚远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八个月的胎儿,打掉了?” “嗯。”姚虎低下头,隐约能看到脖子上的青筋在颤抖。 他说,“那是前年的事情了,听说又怀上了。” 姚远缓缓抬起头,远远地望去,广袤的大地种满了庄稼,灿烂的太阳斜挂着,无论怎么样看,这都是一个美丽的世界…… .姚远对姚冲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级之前,那个时候,姚冲被称为神童,学前班的时候就学会了乘除法,上了小学之后,每次考试都是第一,每学期考试都是第一,到了三年级,参加县小学生作文竞赛获一等奖,参加县数学竞赛获一等奖…… 这个年代的小学还没有英语课程,不然的话,姚远甚至怀疑姚冲一样会是英语课第一名。 在同学和家长以及老师眼里,姚冲的光环无数。 家长教育孩子会说你看人家姚冲你再看看你,我养你不如养头猪,败坏粮食的玩意儿! 这么一个人,正常来说会按照这个轨迹继续往前走,初中高中大学,哪怕上个中专大专,那也是走出农村当国家干部成为城里人的这么一个前途。 然而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姚冲和姚虎一样,初中毕业之后就不再继续读书了,原因很简单——穷。 他和姚虎一样,回到家里接过爬犁。 他和姚虎一样,按照家里的安排和另一条村子的同龄女孩成婚…… 收起思绪,姚远打量着车窗外的景色,才想起来问林威,他回头看坐后排的林威,“肥威,你什么情况,不在家好好待着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林威躲开姚远的目光,佯作轻松地说,“没什么啊,在家待着没意思,你又不让我过来吃你的席,这不,我等你办完酒席之后才过来找你。” 肯定又和家里吵架了,姚远不用问都能猜到。 姚远索性不问了,问了也问不出个什么来。林威的家庭是典型的原生家庭,父母和子女之间也许仅仅因为从地位说话的一些语气,就能把一件大好事开心事变成一场激烈的争吵。 林威会认为,父母之所以总是把他当小孩看待,是因为他没出息,可是,当他已经成为手握百亿资产的财务大总管、华夏首富之后,沮丧地发现情况并没有改变。 这是情商成长远低于事业成长速度的必然结果。 而真实情况远比旁人所想象的复杂,也许一辈子也改变不了。 姚远示意余铁力左转,驶入了姚家上村。 姚家村、姚家上村、姚家下村、新姚村……带有姚字的都是从姚家村迁居出来的,姚家村也被当地人称为老村、大村。 姚远没来过姚冲家,一路问过去,总算在村尾找到了那座黄泥加稻草垒起来的三间房。 帕杰罗停在门前自然引来了左邻右舍的注意,消息很快传出去,大人小孩都纷纷来看热闹。村子里除了计生办的人开的212吉普和卡车,从来没有来过这么霸气的越野车,新鲜得很。 姚冲正蹲在那里用大铡刀切猪草,一个已经显怀了的妇女则坐在一堆番薯前面,把蛀虫或者太小的番薯挑出来扔到簸箕里,这些卖不上价钱也不好吃的次品,会用大锅煮熟搅烂,然后混着猪草喂猪。 就在三间房一侧,半开放式的猪圈里有三头百来斤的猪在酣然大睡。 听到动静,姚冲扭头看出来,诧异地看着一辆浑身散发着“我很贵”气息的越野车停下,然后看到几个人下车。 他正奇怪的时候,其中一个身材均称、穿运动服的年轻人笑着冲他打招呼,“姚冲?是你吗?我是姚远啊,我是阿远啊!” 姚冲一愣,缓缓地站起来,盯着姚远看,终于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个胆子很小的伙伴,他指着姚远,目光不由的看向帕杰罗,然后转回来落在姚远脸上,“你,你是阿远?大村的阿远?” “是我。” 姚远大步走过来,仔细地打量着姚冲,又看了看他的家,最后目光落在脸色有些苍白的那位显怀的妇女脸上,心情越来越沉重。 见面之前,姚远无法想象这么一对二十岁的年轻夫妇,竟是一副四十岁的容貌,生活的压力以及所有的困顿,都能够从他们的脸上看到。 壮实的四肢塌陷的眼眶,姚冲的状态比姚虎的还要差一些。 姚远走向显怀妇女伸出手,“你是梁晓慧吧,我是姚远,大村的,姚冲的小学同学。” 显怀妇女连忙起身,双手在衣摆上使劲地擦了几下,战战兢兢地握着姚远的手不知所措,“你,你好。” “嫂子你好。”姚远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姚冲跟前,“老同学,别愣了,动手做饭招待我一顿吧,我带了酒。” 姚冲猛地回过神来,快步从屋里搬出饭桌和凳子,然后拿出暖水瓶,拿了几个碗,倒了水,“阿远,你和你的朋友先坐一下,我马上做饭。” 梁晓慧说,“你和同学说话吧,我做饭。” 姚冲想了想,抬脚往外走,一边说,“阿远你们先坐,我去买点菜回来,很快就回。” “你怎么去?”姚远问。 姚冲指了指邻居家,“借个自行车去,半个小时就能回。” 姚远拦住他,指了指提着东西走过来的余铁力,“我都带了,生的熟的都有,让小慧休息,你亲自下厨给我做顿饭,好吧?” “我打下手。”余铁力笑着说。 众人呵呵笑。 但依然拗不过梁晓慧,她连忙接过东西进了厨房就忙活起来,余铁力进去硬要帮忙。 姚冲招呼大家坐下,姚远指了指林威和姜勇,介绍道,“阿威,勇哥,在厨房里帮忙的铁力哥,都是我同事。” “阿远,铁力大哥是司机,让他在厨房里帮忙算什么事,真不合适。”姚冲抓耳挠腮地说,就要去拉出来。 这个年代,司机的社会地位是非常高的,人家月入过千的时候,国企职工政府干部月工资也不过二三百块钱,要是在单位给领导开车的那更牛逼了,比二把手都威风。 姚冲的反应是情理之中的。 姚远拉住他,笑道,“能跟我到你家做客的都不是外人,况且铁力哥做菜是真有一套的,一会儿你尝了就知道了。” 关于姚远的情况,姚虎并没有告诉姚冲多少,只是说了姚远捐资助学修新校区、给村里修路修厕所修宗祠等等事情。 “你还记得不记得,三年级第一学期的时候,有一回我们几个从班主任种的番薯地里挖了十几个番薯,然后在学校厕所后面那边砌了个瓮,结果十几个番薯有一半都给烤焦了,当天晚上全都拉肚子。”姚远忍俊不禁地说起了往事。 姚冲笑道,“记得,后来第二天我们都没去上课,班主任以为出什么事了,挨个找过来,知道了情况之后又去大队找药。” “没错,我记得那次是我第一次缺课。”姚远说。 “对,我读了九年书,那是唯一一次缺课。”姚冲的笑容有些苦涩。 “咱们班主任陈晖超老师对咱们真的是当亲生孩子一样来看待,省吃俭用生下来的钱,全花在我们身上了。”姚远感慨着说。 沉默了一下,姚远摆摆手,笑着说,“不说这些了,对了,我考上大学后回来找过班主任,就是去年七月份,听说她调到县里去了。” 姚冲的笑容逐渐消失,神情暗淡下来,“班主任她,她,她春节过后不久就去世了,得了重病。” 犹如一记重拳重重地打在心脏上,姚远心中一痛,眼前浮起了陈晖超老师的音容笑貌,那个矮矮的“小老太婆”其实只有三十多岁,然而为了姚家小学的学生,她一边教书一边开荒种地,为了能给学生们凑学费、买文具,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小老太婆…… 她不在了。 看着姚冲,姚远自惭形秽。 恩师去世了,自以为比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掌握的资源都要多得多的自己,对此却浑然不觉,而不得不放弃学业回家务农的姚冲,绝大多数人眼里的失败者,从来没有忘记过恩师。 姚冲低声说,“班主任不是调到县里,而是到县里治病,但是拖的时间太长了……” 姚远擦掉眼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再一次思考人生的意义。 “都过去了,阿远,班主任临走时还提起你,说你是姚家小学的骄傲,建校那么多年,考上名牌大学的就你一个。”姚冲抹了抹眼睛,挤出笑容。 姚远低声说,“我愧对老师。” “真的,我没骗你。”姚冲说。 这时,梁晓慧端着菜出来,说,“铁力大哥炒的菜,你们先吃着,还有几个马上就好。” “嫂子,你也坐下吃。”姚远说。 梁晓慧怎么会答应,连忙回厨房,一边摆手说,“你们吃你们吃。” 当地农村有一个让姚远很不爽的规矩,那就是有客人的情况下,女人不能上桌吃饭,要是解放前,饭桌上任何时候都没有女人的位置,女人只能在厨房垫补两口。 姚远示意林威开酒,说,“等人齐了再吃。” “不用等她,我们吃我们的。”姚冲说。 “阿冲,你也是年轻的新一辈, . 是要为四化建设努力奋斗的新青年,怎么能有重男轻女这种封建思想呢?”姚远不客气地斥道,“你老婆怀着孕呢。” 姚冲无奈,“那就等等吧,反正都是自己人,威哥,勇哥,你们别介意。” 林威连忙说,“叫我阿威就行,我和阿远也是同学,那我们就是同学。” 姚远想起什么来,“对了,你女儿呢?” 这个家明显没有孩子生活过的气息。 姚冲勉强笑了笑,说,“在外家,岳父岳母带着。” 顿了顿,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压着声音说,“二女儿跟我爹妈住,在村的另一头。” 姚远傻眼了,和姚虎一个情况啊,加上正怀着的这个,那就是三个了…… .“你,你初中一毕业就结婚了?”姚远吃惊地问。 姚冲理所当然地说,“对,不读书了,不结婚会让人笑话,你三年级就去城里了可能不太清楚,村里就是这样。” 姚远哭笑不得,心道,十六岁身体发育都还没完全的…… 没在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聊,好说歹说,梁晓慧才愿意上桌和大家一起吃饭。六人就围着破破旧旧的木饭桌吃了起来,全都是姚远带过来的菜。 这个家不用细看,唯一值钱的就是猪圈里那两头猪。 两瓶茅台空了,姚冲举起杯子,眼里闪缩着晶莹,“阿远,谢谢你还记得我,我敬你。” 姚远和他碰杯。 姚冲自己满上,又举起杯,“阿远,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之前有养了一些鸡鸭,还有一头耕牛,年前计生办的人来牵走了,现在我老婆生产,就指着那两头猪能卖点钱。我也不跟你矫情了,今天谢谢你,往后我一定准备一顿丰盛的招待你。” 姚远和他碰杯然后喝光,同样没有说话。 姚冲第三次举杯,“第三杯还是要敬你,感谢给咱们母校捐钱建新校区,我谢谢你,替我的孩子们谢谢你。” 他再一次举杯,对其他人说,“各位同志,我敬你们,谢谢!” 姚远知道姚冲心里苦,心里痛,可他却不能表露出来哪怕一分,因为他是一个男人,是家庭的顶梁柱。 “阿虎要组织搞农业公司,老同学,你的文化比他好,我想请你去帮帮他,带着大家致富。”姚远说。 姚冲根本没犹豫,非常干脆地说,“好。” 与犹豫不决的姚虎相比,姚冲把事情想得很透彻,他有一个聪明的头脑,当看到姚远来的时候,心里面就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他不是扭扭捏捏的人,在知道姚远肯定会盛情邀请的情况下,再三推迟再答应,是虚伪的做法,是他所不齿的。 姚远举杯和姚冲碰了一下,“未来会越来越好。” “我相信。” 摆在姚冲夫妇俩面前最大的问题解决了,梁晓慧一样是初中文化,一样能想到姚远的话意味着什么。 姚家镇红学校的新校区据说要花掉好几千万,而这些钱全部来自姚远,自己老公的这位同学究竟有多少钱,是常人想象不到的。有他的帮忙,家徒四壁的这个家,很快就能迎来改变。 此时,不速之客却来了。 212吉普车带着小四轮小货车径直过来,非常霸气地停在了门前,车上接连跳下好些人来,目测有四五个人,立马拉开架势就围了过来,个个凶神恶煞,有几个手里还拿着警棍。 若是往常的话,姜勇第一个站起来展开警戒,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什么反应,而是冷冷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姚远正纳闷了,领头的那个妇女就指着姚冲说,“姚冲,今年的超生罚款该交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再和上次一样,不但要把你老婆的肚子打掉,你也要结扎。我告诉你啊,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不掌握情况我们是不会来的!” 原来是计生办的。 “年前你们把我牛牵走了,把鸡鸭都抓走了,还想我怎么样!你们是要把我们逼死了才罢休吗!”喝了酒的姚冲猛地站起来把梁晓慧护在身后,对计生办的人怒目而视。 领头的妇女义正词严地说,“年前归年前,今年的归今年的,你还别不服气,你老婆这个大肚子如果落地,那又是一笔罚款了,你不交,我们就带你老婆到镇上做手术!” 姚远起身,把姚冲往后拉了拉,淡淡地说,“我来处理。” 他走过去,一直走到领头的跟前,他这么一动,姜勇、林威、余铁力三人当然不会没动作,纷纷跟了上来,姜勇就护在姚远身边。 领头的妇女昂了昂下巴扫了姚远一眼,冲姚冲说,“你还想暴力抗法不成,我提醒你啊,暴力抗法罪加一等,你们几个别妨碍我们的工作,否则全部抓回去关派出所。” 后一句倒是无情地警告了姚远等人。 “把人抓起来!”领头的拿手一指梁晓慧。 姚远一声喝:“慢着!” 他一开口,姜勇直接出手把几个要上前的男子拦下,直截了当地亮出了腰间的手枪,“都别动!” 计生办的人被吓住了。 姚远盯着领头的妇女,道,“你们要抓人干什么?” “流产啊,他这是第三胎了,算上上一次流产的是第四胎,属于严重超生,是我们镇的超生重点户!”领头的妇女理所当然地说。 姚远的语气很平缓,“上一胎,胎儿已经七个月了,孩子已经成形了。” “不管几个月,超生就不行!”领头的妇女掐着腰说。 姚远缓缓说,“给梁晓慧做手术的时候你在场吗?” “关你什么事,你是谁?”领头的妇女狠狠瞪着姚远,若不是姜勇腰间的枪在震慑着,她估计就上手把姚远推开了。 “你应该在场吧,看到医生把七个月大的孩子取出来,你们把成形的孩子活活掐死了,对吧?”姚远的语气依然很淡。 林威已经在为对面这些人默哀了,他知道姚远已经出离愤怒。 领头的妇女狰狞面目,“是又怎么样!我就不信你们敢抗法!把他们都抓起来关派出所!” “要罚多少钱?”姚远突然高声问道。 领头的妇女一愣,没想到对方这么快服软了,上下打量着姚远,“三千一个一共是六千,怎么,你替他交啊?” “我替他交,开收据吧。”姚远说。 林威取出三千块钱递过去,领头的妇女写了个收据,指着姚冲警告道,“姚冲,我提醒你趁早去做流产手术,否则超生罚款每年都要交,你怎么活啊?” 计生办的人扬长而去。 姚远后怕不已,他庆幸今天过来了,如果不是,姚冲家仅剩的两头猪肯定是不保了,而且梁晓慧极可能又要被抓去强行做流产手术。 这会儿,乡亲们闻讯赶来,冲在前面的几个小伙子怒气冲冲地问道:“计生办的人呢!是不是你们!” 姚冲连忙解释,一通解释之后,大家才散去。 他控制着悲痛,道,“那天晚上我在地里守甘蔗,晓慧一个人在家,计生办的人偷偷进村,把门撬开抓了晓慧就走。等我得到消息赶到镇上,晓慧已经……” 滚烫的泪珠往下掉,七尺男儿哭得无声无息,梁晓慧早已经泪流满面,那个被生生扼杀掉的孩子,就那么被他们丢进了垃圾桶。 “当时我就想把计生办的人全杀了,一个不留杀干净,晓慧拉住我,还有两个女儿,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他们考虑……阿远,咱们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为什么?” 姚远重重地拍着姚冲的肩膀,深深抽了口气,沉声说,“不会再发生了,阿冲,相信我,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算的,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讨回一个公道!” 林威抹着眼泪,抽泣着,“一群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他们怎么这么歹毒,怎么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缓和了一下情绪,姚远沉声说,“现在看来,晓慧留在家里待产是不安全的,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听我一句,让晓慧办到县城去待产,两个孩子也跟着去,找个人跟着过去照顾生活,你留在家里和阿虎把农业公司的事情办起来。其他事情不用管,我来安排我来处理。” “阿远,我欠你的。”姚冲直起腰板,抹干净眼泪。 姚远干涩一笑,“那你就慢慢还。” 林威马上就打电话。 县城是他们的大本营,安排这点事情再简单不过,就是林威一个电话的事情。林威是独生子,没有遇到过计生办抓超生这种事情,甚至听都没听过,今天这件事算是刷新了他对社会的认知,对姚冲夫妇的同情也就愈发浓厚了。 “安排好了。”没几分钟,林威挂了电话说。 姚远对姚冲说,“今天就搬,你现在就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今天到县城安顿好,明天跟我去市里。” “好。”姚冲不犹豫了,为了没出生的孩子,他不惜一切代价了。 除了两头猪,没有什么好收拾到。 梁晓慧肚子里即将出世的孩子没了之后,给姚冲的父母非常大的打击,知道了刚才的事情之后,激动得要跪下来给姚远磕头。 姚远把他们拦住,说,“叔,姨,我的意见是姨跟着晓慧去县城住一段时间,等娃生了再回来,家里的庄稼牲畜有叔照看应该没问题了。” “好好好,阿远啊,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才四十多岁的姚冲父亲已经有些驼背了,抹着眼泪说。 姚远心里难受,不再说什么,让大家抓紧时间收拾。 .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只有光明,而一些许多人触及不到的阴暗,常常以让人难以接受的面目呈现出来,血淋淋的。 活着不仅仅是活着,无论是现在,还是三十年后。 .名字的企业公司整合重组之后,其根本上是完成了“管企业”向“管资本”的转变。 三十年后,国企进行了多次整合重组,成立了国资委来管理国有企业。从一开始的“管企业”到最后形成“管资本”这个模式,这当中经过了十多年,经过了国家层面无数专家的反复论证。 事实证明,国资委最终形成的职能和权力责任是合适的,代表履行出资人权利义务,企业管理全部归企业管理层,走上了良性循环发展的道路,能够更好地发挥国有企业的作用。 比如著名的地方国资委深圳国资委,多次出手接盘,不但起到了稳定市场的作用,还为国有企业带来了可观的收益。 姚远此次做的整合重组就是基于这样一个思路来进行的,框架已经搭起来,往后只需要管好资本,庞大的企业联合体会沿着各自的轨迹发展下去。 春风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就相当于三十年后的国资委,对旗下的集团公司履行的是出资人的权利义务,至于你企业怎样发展,不加干涉,但会监管,于是这就凸显出了监督检查委员会的重要性来。 这段时间姚远当了甩手掌柜,何雪莉就忙疯了,首先要做的是对所有的公司进行资产审查统计,林威也脱离了具体事务,这些事情的部门间协作等工作,就全压在了春风集团董事局主席办公室的肩膀上。 偏偏对进入主席办公室工作的人员,其要求非常高,审查非常严格,以至于人员的增加速度极其缓慢,何雪莉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带着手下七八个人连轴转。 这天,何雪莉和往常一样,草草用了早饭就忙活起来。 春风集团从南方实业总部大院搬了出来,那个原热植研究所的大院彻底成了南方实业总部。 暂时没有落脚地的情况下,姚远干脆把海滨酒店买下来,改造成春风集团的总部,建成4A级花园式企业总部。 工程已经开始,何雪莉等人暂时在7号别墅办公。 陈祖儿脚步匆匆地进来,说,“主任,三旗公司的第一批LC80提前上市了,他们下午两点半在体育中心开发布会。” “发布会?”何雪莉一愣。 陈祖儿重重地点头,“查清楚了,整个营销工作是日本丰田公司在组织,像国外那样召开新车上市发布会,央台的记者昨天就到了南港。” “为什么现在才知道?”何雪莉的脸色很不好看。 陈祖儿低头,“对唔住。” 何雪莉果断地说,“通知肖董、詹副院长。” “是。”陈祖儿连忙去了。 何雪莉拿起电话拨给余铁力,老板不喜欢大哥大,要找他的话只能给身边人打电话。 “铁力哥吗,我是何雪莉,老板在吗?我有急事汇报。”电话一接通,何雪莉便说。 此时,余铁力站在车边抽烟,连忙说,“你等等,我现在去找阿远。” 挂了电话就疾步往市府机关大楼里走去。 他们这会儿正在市府,余铁力没跟着进楼,而是在车这边等着。 如果不是非常着急而且重要的事情,何雪莉是轻易不打电话的,余铁力对此非常清楚。 他径直来到市长办公室,和秘书说了几句,秘书连忙带他进去。 姚远正在和周梁谈话,姚冲拘束地坐在一边。无疑,他们谈的是姚冲遭遇的事情,周梁非常重视。 看到余铁力进来,姚远停下交谈。 余铁力低声报告,“何主任来电话说有急事。” “周市长,我回个电话。”姚远起身出去打电话。 周梁便继续向姚冲了解有关情况。 走到走廊处,姚远拿着硕大的大哥大说,“何主任,什么事?” 何雪莉沉声说,“三旗公司的LC80越野车要提前上市,下午两点半在体育中心开发布会,目前的消息是,营销这块是丰田公司负责的,我觉得情况不太妙,丰田的营销很有一套。” 合并之后,宝马机械厂改为了宝马汽车,其所生产的帕杰罗车型已经下线超过一百台,但是还没有正式公开发售,都是油田矿厂、政府部门这些机构通过内部渠道订购的。 产品最终是要走向市场的,三旗公司被宝马汽车抢了头筹,憋到现在,应该是要放大招了。 三旗公司不算什么,南方实业旗下随便任何一家公司的规模都比它大,但是它的产品厉害,大名鼎鼎的LC80,即上一辈子在华夏保有量最大的兰德酷路泽。历史上,这款车应该要晚几年才进入华夏的,因为该车1990年才正式投产,连美国市场都还没有上市。 这一辈子,在姚远的影响下,这款车在华夏市场算是同步发售了,可见丰田公司争夺华夏市场的决心,也体现出了三旗公司的决心。 姚远是铁了心要把帕杰罗全部国产化,然后转化为自主产品,每一个新兴国家的工业都是从山寨起步,日本的汽车工业一样如此,丰田三菱日产等,最初的几代车型处处都有美国车、欧洲车的影子。 帕杰罗是干不过兰德酷路泽的,历史已经证明了。姚远不担心三旗公司,但是他必须对丰田的动作引起重视。 想毕,姚远沉声说,“我知道了,我在市府,下午我过去看看。嗯……通知肖总,下午体育中心见。” “好,还有别的吗?”何雪莉松了口气。 姚远说,“联系一下国内的法律专家,从各大高校里找,能找多少找多少,组织一个百人规模的高级别法律专家组。” “哪方面的?”何雪莉问。 姚远说,“所有方面。” “以什么名义组织?”何雪莉又问。 国内和国外不同,不是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的,高校里的专家教授那可都是不认钱的,没有一个合适的名义,再通过政府来协调,别指望能请动人。 比如莫教授,要不是因为姚远是他学生,他是绝对不会在春风科学院里担任技术顾问的。 姚远沉声说,“南方实业资助的调研活动。” 思索了一下,何雪莉为难地说,“老板,恐怕很难。本省的应该没问题,但是其他地方的,尤其是北京和上海的高校,他们的专家教授很难请动,除非是国家部委的调研活动。” 姚远微微点头,“你尽管着手去做,我找部委的领导帮忙。组织一批开展一批,可以先把本省的组织起来,重点对人口政策与经济发展的法律关系展开研究。” 聪明如何雪莉一下子就明白了姚远的重点,“明白,咱们的法务部门需要加入吗?” “当然,这是极好的学习机会,另外,看看有没有哪些专家教授愿意担任我们的法律顾问,哪怕是名誉性的。”姚远说。 何雪莉一笑,“明白,放心吧。” 挂了电话,姚远返身回来,笑着说,“周市长,这个事就拜托市府给一个公正的调查了。” “姚先生,请你放心,市府一定给姚冲同志一个招待,对违法乱纪的一些干部,绝不姑息!”周梁表态道。 姚远点了点头,带着众人走了。 上了车,姚远说,“阿冲,既然到市区了,就让肥威带你转一转吧。” “会不会太麻烦了,你不用管我的。”姚冲说。 林威连忙说道,“不麻烦不麻烦,哪有什么麻烦的。阿远,送我去取车,我和冲哥去海滨公园转转。” 姚远让余铁力先去南方实业总部大院,林威以前租住在这里,现在自然就变成了分配给他的房子,就一直住了下来。 放下二人后,姚远去了宝马汽车。 经过三旗公司总厂的时候,姚远发现他们修了一个新的大门,一派朝气蓬勃的样子,进进出出的货车非常多,大多数是从港口那边过来的。八成是汽车部件,从日本进口过来,然后在三旗公司总厂里完成组装。 三旗公司有大量熟练的工人,这方面是宝马汽车比不上的,直到从东欧各国尤其是捷克斯洛伐克过来的技术工人到位之后,情况才有所改变。 要大规模招收国企工人,得等到明年国企改革深化的到来,届时会有大量的国企破产倒闭,出现大量的下岗工人,这些工人是工业财富。 姚远到宝马汽车时,得到消息的肖家炳已经到了有些时候了,二人一同对总装车间进行视察。陪同他们的有国企老干部出身的段汉文,合并重组之后,段汉文担任方向机械制造集团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分管宝马汽车。还有宝马汽车的总经理李耀文。 三旗公司采取的组装生产模式是非常简单的,所有部件进口,然后在国内完成组装。 而宝马汽车采取的是主要部件进口组装的模式,方向机械集团旗下的机械厂已经对一部分部件进行了国产化,达到了标准,尽管只是 . 一些不太关键的部件,但却意味着针对帕杰罗系列越野车的国产化工作是在稳步推进的。 也就是说,三旗公司只是丰田的组装厂,而宝马汽车是有自己的制造技术的,而且在春风科学院的支持下深耕发展制造技术。 8 第397章 .宝马汽车的总装线和三菱汽车自己用的一模一样,都是由三菱重工制造的。基于三菱株式会社将姚远视为战略合作者这个良好的合作基础,南方实业可以比较容易地获得三菱重工的一些技术。 从通用汽车跳槽过来担任宝马汽车担任总经理的李耀文汇报最近的情况,他说,“三种配置的车型都已经开始生产,其中克拉玛依油田定制的绞盘和使用越野轮胎的V33车型也通过了合格检验。” 他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十来分钟,然后说,“姚先生,我们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没有汽车生产资质,无法进入汽车生产目录的话,我们的车只能通过内部渠道来进行销售。” 饶是姚远已经为国家赚回来数十亿美元的外汇,想要让宝马汽车进入汽车生产目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关键在于,姚远并不是很情愿利用自己和国家部委之间的特殊关系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是理想主义者,考虑问题的时候总是会想,如果是其他没有特殊关系的企业呢,按照常规流程来进行申请,究竟有多难? 事实证明,真的很难。 许多人说李吉利最后能拿到汽车准生证,是国家政策转变的一个体现,是庶民的胜利。 真实情况却是鲜为人知的。 看看后来吉利鲸吞沃尔沃这个例子,看看当时吉利厂所在地的一把是谁,再看看吉利用收购沃尔沃的资金来源。 现实总是让平民百姓沮丧的,但又是饱含希望的,人生就是在这样的矛盾中往前走。 姚远不得不妥协,拿过大哥大走到一边拨了夏红华的办公室电话,开门见山地说,“老夏,我是姚远。” “小姚,什么事?”夏红华核对了号码,确定是姚远本人,顺势拿起笔准备记录。 如果没事,姚远是不会主动打电话的。 姚远说,“宝马汽车进入汽车生产目录的事情,提交申请有大半年了,你帮个忙,催促一下。” “就这事啊?”夏红华一笑,放下笔。 姚远苦笑着说,“对你来说是一句话的事,可是对我来说是天大的事,宝马汽车上上下下几千号员工努力了大半年,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准生证下不来,我们的汽车就没办法上市销售,几千人的吃喝都成问题。” “姚主席,你就别跟我哭穷了,外汇管理局的老郑昨天开玩笑说,他们都快成给你打工的了,全部外汇储备里,一大半是你们南方实业的。”夏红华笑道。 目前没有合并重组的一级公司有华夏联合银行、深发展和远大投资,这些公司属于金融板块,还没有到必须要合并重组成集团公司的时候。 夏红华对联合银行的情况最了解,不是日进斗金,是日进吨金,光是在莫斯科地区的利润,每个月都高达两千多万美元,简直丧心病狂。所以说,姚远是最不应该哭穷的。 他笑着说,“你还有汽车厂?怎么从来没说过。国家大力支持发展汽车工业,五年计划里明确提出,到本世纪末要实现年产汽车一百五十万辆。” “到2000年汽车年产突破200万辆轻轻松松,老夏,你们的总体规划太保守了。”姚远笑道,“我准备建一个年产50万辆的乘用车生产基地,你们不给我准生证,我后面一系列计划没法推进。” 夏红华一下子站起来,“等等等等,你说什么,年产多少?” 汽车工业是经济附加值最高的工业种类之一,而且是与民生关系密切的工业分类之一,更是衡量一个国家工业水平的重要分类,最后,对拥有10亿人口的华夏来说,汽车市场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市场。 到2020年,华夏汽车年产销都达到了2500万辆,汽车保有量达到亿,与美国基本持平。 从1993年汽车工业发力开始算,不过短短27年的时间。 “设计产能50万辆,单指乘用车,同时还打算建两个年产10万辆载重载货汽车的生产基地。”姚远说。 夏红华都呆了,他猛地回过神来,“小姚,你在南港?” “是。”姚远说。 夏红华果断说道,“生产目录的事情我去协调,这样啊,过几天我去一趟南港,回国到现在也有段时间了,咱们好好聊聊。” “我最近可能没空,老家有很多事。”姚远笑着说。 夏红华哪里肯放过姚远,当即说道,“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我过去找你,就是随便聊聊天,就这么定了啊,我先挂了,过两天见面再聊!” 挂下电话之后,夏红华拿起笔记本就出去找副主任汇报情况去了。 听了汇报后,朱副主任很严肃地问,“他说的是年产50万辆轿车和年产20万辆卡车的生产基地?” 夏红华说,“一个年产50万辆乘用车的生产基地和两个年产10万辆载重载货汽车的生产基地。” “有区别吗?”朱副主任摘下眼镜,道。 夏红华很肯定地点头,“有。乘用车指的是轿车、微型客车和不超过9座的轻型客车,细分类型的话,包括基本型乘用车,也就是轿车,多用途车,英文简称MPV,运动型多用途车,英文简称SUV,以及专用乘用车和交叉型乘用车。载重载货汽车一般指的是卡车,囊括了商用卡车和工程类卡车。” 朱副主任很是意外,道,“你专门查了资料?” “是的,主任,姚远是西海工业大学的学生,他是莫森院士的得意弟子,特意强调乘用车生产基地而不是用汽车生产基地这么一个笼统的说法,是肯定有原因的。”夏红华解释说。 朱副主任更意外了,“想不到咱们这位年轻的大企业家还是名师之后,莫院士是工业机械领域的权威,难怪他会把工业机械研制作为企业的业务核心来进行发展。” “是的,在莫斯科的时候,聊天的时候姚远提到过,他搞了个科学技术研究院,磨脚石是技术顾问。”夏红华笑着说,“姚远说要聘请和培养1000名数学家,3000名物理学家,10000名研究员,30000万工程师,说是,说这是春风集团的1313计划,把春风科学院打造成世界上最大的企业研究机构。” 朱副主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小伙子很有理想。” 没有人相信姚远的狂妄之言。 夏红华点到正题,他说,“主任,一个年产50万辆的汽车生产基地的年产值能够达到500亿,这是最保守的估算,两个10万辆卡车生产基地,每一个每年都能带来50亿以上的年产值。” 咽了咽口水,夏红华沉声说,“三个汽车生产基地建成之后,达到最大产能当年,我国的汽车年产量就能突破150万辆……” 朱副主任意识到重大意义所在了,他说,“五月份和法国合资的神龙汽车设计年产50万辆,是国内最大的汽车厂。加上南方实业的70万辆,这就是120万辆了……姚远计划什么时候建成?” 夏红华连忙说,“南方实业连汽车生产资质都没有,旗下的宝马汽车只能以工程机械的名义销售他们的组装生产的帕杰罗越野车。” “生产资质不是问题。”朱副主任摇头说。 年产70万辆,十个生产资质都不是问题。 夏红华慎重地说,“电话里不方便详谈,我打算尽快去一趟南港和他见面谈这个事情。” “在莫斯科的时候,他一点口风都没有透露过?”朱副主任问。 夏红华苦笑着说,“当时大家的精力都集中在银行那块,他是有提到过汽车厂的事情,也收购了不少俄罗斯的汽车技术,买了好几个汽车工厂,设备运回国的时候我还帮忙协调联系海关部门。当时的确没想到他会是这么大手臂,宝马汽车的情况我了解过,规模很小,目前的年产量是五万辆。” 缓缓点了点头,朱副主任说,“你去一趟南港搞清楚这个情况。” “关于生产基地的选址……”夏红华请示道。 无疑,汽车生产基地落户在哪里,就能大大拉动哪里的经济发展,而且是能够让一个地级市在短时间内从工业落后地区变成工业发达地区的。 朱副主任摆了摆手,说,“充分尊重企业的意见,我们可以引导,提供参考意见,但是不能替企业做决定,更不能用行政指令干预企业的发展。” 有了这句话夏红华心里就有底了,他了解姚远,顺毛驴性格,只能顺着他来,否则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别空手去。”朱副主任笑道。 夏红华一笑,“明白,主任放心,我现在就去办南方实业生产资质的事。” 计委出面,流程就像是上了发条一样,相关部门立刻专门开会审批,下午下班之前,南方实业就已经进入了汽车生产目录,报上来的车型也得到了批准,当天晚上 . ,夏红华加了个班,第二天带着礼物和相关的资料搭乘班机飞抵粤城,然后转乘省府安排的车直奔南港。 .夏红华向朱副主任汇报的时候,视察完宝马汽车的姚远和肖家炳就在生产区小花园凉亭里开会讨论对策。 肖家炳问,“市府是什么态度?” 三旗公司是市属企业,是南港市属企业的标杆,市府的态度是决定性的。 姚远微微摇头,说,“周市长肯定早就知道的,但是他没有向我透露,说明市里并不愿意将三旗公司卖掉。” 兰德酷路泽这个车型太厉害了,等到它的亲生弟弟霸道出来,哥俩会把帕杰罗车系打得满地找牙,姚远既然选择了帕杰罗这个车型作为进军汽车工业的突破口,就不会让历史重演。 最好的办法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收购三旗公司。 然而,和周梁谈姚冲的事情时,关于三旗公司下午新车发布会的事情,周梁是半个字都没有提起过,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所以当时姚远根本问都不问,权当不知道。 肖家炳沉声说,“市府希望保留一家能够代表地方国企的企业可以理解,那我们只能进入市场和他们进行竞争了。兰德酷路泽是全新车型,丰田在本土的量产车去年初才下线,今年就批准在华组装生产,丰田公司的决心很大。” 顿了顿,他说,“丰田公司既然下了这么大的决心,肯定不限于生产越野车,他们应该会投入更多的车型入华。” 姚远慢慢抽着烟思索着,“三旗公司和丰田汽车之间的合作内容只是组装生产兰德酷路泽车系,说明丰田汽车还没有决定是否在华成立合资公司。老肖,如果我们找丰田汽车谈建合资公司,赢面应该会比三旗公司的大吧?” 想了想,肖家炳说,“不一定。丰田汽车和三菱汽车之间的竞争很激烈,我们已经和三菱汽车成为了战略合作伙伴,丰田汽车很难说愿意接受。” “但我们没有和三菱汽车合资建厂,组装生产的帕杰罗车型用的也是我们自己的宝马标识,宝马牌越野车。”姚远说。 肖家炳缓缓点头,沉思起来。 想起一汽奥迪,姚远忽然一笑,道,“我们钻牛角尖了,东边不亮西边亮,一汽在八八年和奥迪汽车签署了高档汽车技术转让合同,一汽奥迪诞生,他们生产的使用V6发动机的奥迪100售价已经超过五十万元。” 姚远轻轻一拍石桌,道,“在欧洲,奥迪不算什么高档轿车,奔驰才是正儿八经的豪车。老肖,给戴姆勒奔驰公司发函,用南方实业的名义,询问他们有没有意向向南方实业转让高档轿车技术。” “这个办法好。”肖家炳非常赞同,笑道,“我看可以多询问几家,比如巴戈利亚发动机制造厂,美国通用、福特、克莱斯勒,英国的罗罗汽车、宾利汽车,这些都是很知名的高档轿车生产商。” 姚远一愣,问,“罗罗汽车?什么品牌?” 这个名字很熟悉。 肖家炳解释道,“罗尔斯罗伊斯,生产航空发动机和高档汽车的,十年前分家了,生产汽车的改名叫……哦对,叫劳斯莱斯。” 姚远恍然大悟,随即哭笑不得,“这是超豪华轿车了吧,这是奢侈品范畴了。不过,该发函询问就询问,只要是好技术咱们就要。” “嗯,还是坚持不建合资厂?”肖家炳问道。 姚远对合资汽车厂是非常抵触的,从他一定要把宝马汽车里三菱汽车的股份收回来这点就能看出来,尽管大家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目前“市场换技术”的潮流对着干。 “可以建合资厂,外资持股不超过百分之三十,百分之百技术转让,满足这两点就可以,否则就只买技术。”姚远说。 东欧几个小国的汽车工业不容小觑的,姚远搜罗了不少好东西,他现在对能不能继续获得西方国家的汽车技术没有以前那么迫切了。 想了想,姚远说,“当务之急还是要拿出应对计划来,丰田汽车的营销能力很不一般,他们在美国有过很多成功的案例,关键在于,日本人很善于研究,所以他们通常能够拿出适合当地风土人情的广告来。” 负责记录的何雪莉拿出一张纸递过来,说,“这是委托香港的策划公司做的广告文案。” 姚远扫了一眼,当即摇头,“不好,他们的思维没有完全转入内地。用不着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宣传语。” 他想了想,拿过笔信手就写了一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宝马车。”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七言诗体裁,流传很久的俗语,小学生都知道。大家都能看得懂,配上一副车头碾压乱石堆的图片,这就是很好的宣传广告图了。” 肖家炳仔细地琢磨着,“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宝马车……既迎合了国人传统的思维,又凸显出了宝马车的特点,天才的创意。” 丰田汽车的成功不是偶然的,那么多汽车企业,凭什么他们在华夏市场的日子过得最好,一来是因为都是东方人的缘故,了解华夏人的审美和喜好,二来是他们的确是潜心对华夏文化进行了研究。 比如“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种俗语,不深入研究华夏文化,没有几个外国人知道,更搞不懂其中的含义。 最关键的是,把后一句换成“有路必有宝马车”之后,正正的契合了帕杰罗越野车的特点——越野性能好,只要有路的地方都能去! 何雪莉笑道,“老板,干脆以后你给我们出文案算了,还能省下一笔钱。每年花在广告宣传这块,全集团的支出过千万了。” “这个钱不能省。”姚远笑着摆手,“就以这句话为主题,策划一轮宣传,在全国各大城市、各大矿区轰炸式宣传。电视广告方面,以这个主题拍摄一支短片,在央台、省台、市台反复宣传。” 姚远下定决心第一招就出重拳,不让丰田汽车有反应的时间。 在历史上,丰田汽车要到2000年才会和一汽合资建厂,几个主力车型正式入华生产,这一辈子在姚远的影响下,他们无疑大大提前了入华建厂生产的时间。姚远甚至猜测,丰田汽车不是不想建合资厂,而是嫌弃地方国企三旗公司的体量太小。 事实也是如此,三旗公司没有实力与丰田汽车进行合资建厂。 肖家炳说,“这样一来,产量就要全力提升了,短期内很难实现。” 姚远邪邪一笑,说,“包销的十二万台也利用起来,把车架序列码、发动机序列码、生产名牌、车标,全部换成宝马汽车的。” 肖家炳顿时傻眼了,正在记录的何雪莉停下笔,吃惊地看着姚远。 “这,这么做,会不会引起知识产权方面的纠纷?”肖家炳是非常意外的,在他眼里,姚远是非常注重知识产权的人,重视到在总部集团成立知识产权部来统揽负责这方面的事务。 姚远说,“包销合同里写得很清楚,三菱汽车负责送货到岸,我们按照合同结算,至于车卖给谁、怎样卖,那是我们的事情。我们拆散了卖散件也没问题。我们组装的车用我们自己的品牌,这个在组装生产合同里也写得很清楚。哪来纠纷?” 何雪莉彻底服气了,“还能这么干?” “国内没有任何一部法律或者任何一个发条不允许这么做。”姚远摊手说。 肖家炳也服了,他甚至怀疑当初姚远在签订合同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今天的局面,决定采取这样一种“钻空子”的办法来提高产能。 三菱汽车其实也是个比较奇葩的日本企业,他们似乎从来都没有重视过华夏市场,他们是最早一批进入华夏市场的车企,但却是混得最惨的一个车企,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不过,三菱的发动机撑起了自主品牌汽车的整个初期发展阶段,这是客观事实,因为只有他们愿意转让发动机技术。 吉利、长城、奇瑞、比亚迪、华晨……最初的几款车用的全都是三菱发动机,后来的所谓的自主研发的发动机,干脆就是换个标,哪怕到了20年后,他们自主研发的发动机依然脱胎于三菱的发动机……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不妥,因为全世界都这么干,除了限制级技术(如核技术),大部分民用技术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看谁拿出来的成品的整体技术更好。 姚远主持搞的第一个课题、唯一一个课题选择了重型机械底盘整体设计技术的原因就在这里,能把各种技术整合起来形成一个更先进更可靠的整体技术,是迅速产业化、商业化的重要环节。 不管怎么说,这一世的华夏的巴戈利亚发动机制造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BMW汽车,只能继续叫“巴依尔”了。 宝马汽车出现在华夏已经有好几年了,但是译名叫巴依尔,鲜为人知。姚远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改为“宝马”的,但肯定没有注册商标。 他本来想着待价而沽的,等巴戈利亚厂的人找上门来,然后把宝马商标 . 卖个好价钱,现在他是看不上那点钱了…… .下午两点半,丰田汽车的重磅车型兰德酷路泽在华上市发布仪式拉开帷幕,受到邀请的社会各界人士多达两千多人,市委市府主要领导出席,规格非常的高。 央台全程采访报道,更是将发布会的规格提升到了国家级,为此,省府也派了一位副秘书长前来参加。 单从这个规格看,比宝马汽车奠基时的都要高。 何雪莉要来了几张票,姚远扮作宾客在会场里慢悠悠地逛了起来。肖家炳、何雪莉陪着他。 姚远打量着会场的布置,说,“从布置来看,凸显出来的是丰田汽车,生三旗公司几乎没有存在感。他们这个合作搞得有点丧权辱国的意思了。” 他想起了2000年差点被卖掉的格里,当地希望有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怎么办呢,把唯一能拿得出来的格力电器卖给世界五百强企业…… 这种操作在今天看来很骚,但在当时,对当地政府极具诱惑力,当时当地政府开价7亿美元。董小姐据理力争开战,这也是董小姐的“出道之战”,从此坐牢了格力掌门人的地位,于是才有了著名国产空调品牌格力。 三旗公司没有拿得出来的产品,按照历史轨迹发展下去的话,即便不出事,也只能沦为组装厂,姚远是不会可怜他们的。况且,也许市府打的就是卖给丰田汽车的主意,这样一来本地也就有了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 肖家炳从专业的角度来观察,道,“丰田很有想法,他们的宣传很符合咱们的传统思维,用语很贴近我们的生活。” 三人转了一圈找到了位置坐下。 这个场馆是高标准的室内篮球场,能够容纳七千观众就座,是粤西地区唯一符合世界标准的体育馆,也是南港市的骄傲。 两位主持人上台,竟是省台的名主持,一口粤语非常的悦耳,另一位则用标准的普通话来进行翻译,做到了在座的宾客都能够听得懂。 他们显然是做过功课的,介绍起来头头是道,文案也很厉害,不断的把大家的胃口往高了掉。 能拿出几十万买一台车的个人是极少的,整个南港地区也许找不出一百个人来,但是对政府部门和企事业单位来说,并不是多大一笔钱。许多企事业单位,尤其是国企,缺的是外汇而不是华夏币。 比如银行,比如海事部门,他们的钱多到不知道怎么花。 所以,现场的宾客里,绝大部分是这些部门单位企业公司的人。 不过非常明显的是,丰田汽车策划的这场新车发布会是面向全国的,从他们的言语能够听得出来。 胃口非常大。 发布会已经有一些二十年后的味道了,新车从后台开上来,四十五度角停在台上,从任何一个位置看过去都能够看到车辆最美的线条。 LC80当真是一代传奇,别的不说,单单是刚猛霸道而不失圆润的外形,就切中了国人的审美观。华夏人是含蓄的,喜欢的是中庸之道,这个外形很符合大家的胃口。 主持人花了半个多小时介绍丰田汽车,先在人们心目中树立起丰田汽车全球著名汽车品牌的印象,然后,一位操着生硬普通话的日本人上台宣布了售价:52万元。 比整车进口便宜了整整10万元。 只比宝马汽车组装生产的帕杰罗V33贵了10万元。 肖家炳很是担忧,本来兰德酷路泽就是比帕杰罗高一个等级的越野车,属于全尺寸越野车,此前整车进口的到岸价在65万-70万之间,他们判断三旗公司组装生产的车型价格应该在60万元左右。 没想到竟然比预想的降低了整整8万块钱。 这个价位是严重威胁到了帕杰罗的市场地位了。 可是姚远在看到售价后,明显的松了口气,反而没那么担心了。 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丰田汽车还是过于理想化了,这个定价反而给了咱们机会。” “此话怎讲?”肖家炳沉声问。 姚远说,“定价过低反而模糊了全尺寸越野车和大中型越野车之间的差距,国人对轿车尚且缺乏了解,哪里搞得清楚这其中的区别。” “也就是说,兰德酷路泽是可以选择差异化竞争的,但是丰田汽车却把矛头对准了帕杰罗,自降了身价。”肖家炳迅速反应过来。 姚远缓缓点头,“没错,试想一下,如果咱们拿出一款全尺寸越野车来,丰田汽车又该拿什么车型来竞争呢?” 何雪莉也明白了,不由的拍了拍手掌,道,“丰田汽车等于是把全尺寸越野车这个市场空了出来。” 笑了笑,姚远说,“我刚才一直在想,兰德酷路泽这个车的确很优秀,可是华夏市场最重要的是什么?现在的车企最应该提升的是什么?咱们华夏的市场又是一个怎样的市场?” 他道,“一汽奥迪的奥迪100从四十万出头卖到五十万,原因在哪里?他们的车越造越好了?我看并不是,而是供不应求。说白了,咱们都忽略了市场的供需关系,过于关注竞争产品本身的性能了。” 肖家炳猛地醒悟过来,问,“小何,三旗公司的产能是多少?” “最新的数据是日产60台。”何雪莉回答。 肖家炳果断地说,“宝马汽车今年的工作重心应该是提升产能和搞好营销,提升产能是第一位,营销是第二位。” “就这么干,在三旗公司的产能大幅提升之前,抢占更多的市场份额!”姚远缓缓点头说。 当前的华夏还处于“先解决有无问题”这个阶段,不管丰田汽车把兰德酷路泽的性能说得有多厉害,买不到也是白搭。这么大一个市场,区区2万辆的年产量,压根就不够塞牙缝的! 肖家炳想了想,说,“方向机械厂的三轮载重摩托车使用汽车生产线进行生产太浪费了,建议把三轮载重摩托车的生产任务调整出去,把方向机械厂的产能释放出来。” “工人问题能解决吗?”姚远问。 三轮载重摩托车一经推出大获成功,这也是三旗公司感到压力山大的原因。自从联合银行推出贷款购车服务,三轮载重摩托车的销量节节攀升,已经向沿海各个省份推进了。 肖家炳说,“新西伯利亚的工人已经到位了,他们都是很有经验的机械制造工人,稍加培训就能上岗。” “好,那就这么办。”姚远点头。 提起俄罗斯的工业区,许多人耳熟能详的是圣彼得堡、莫斯科、乌拉尔三大工业区,而位于国土中部的新西伯利亚地区是鲜为人知的。事实上,新西伯利亚工业区是俄罗斯的四大工业区之一。 工业区往往有过硬的高校,新西伯利亚也不例外。 20年后的华为公司,其庞大的技术团队里就有相当一部分技术人员来自新西伯利亚地区的高校,新西伯利亚地区的高校尤为厉害的是物理和数学。 姚远给新西伯利亚的技术工人和技术人员开了双倍工资,大部分都毅然决然地打背包过来了,夏红华协调相关部门,光是劳务签证就签发了几千张。 甚至,姚远以华夏春风科学院的名义,趁机和俄罗斯的各大技术型高校签订了合作协议,把人才队伍的基础给牢牢打了下来。 事情太多,许多事结束了之后姚远也就忘了,但是肖家炳不会忘,也不能忘。南方实业这摊子基本是肖家炳在具体负责,而南方实业又是总集团公司的核心资产,他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生产线没有问题,工人的问题也解决了,仅仅是组装生产,难度并不大。 姚远沉声说,“今年我的重心还是放在海外,家里面就有劳你们费心了。南方实业这块两大项目,方向临港工业园区和三大汽车生产基地。出国之前我会把这两件事情定下来。” 何雪莉忍不住说,“老板,这次我跟你一块出去。” 姚远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点头,“行。” “姚先生,你计划什么时候出国?”肖家炳问道。 姚远摇了摇头,“还没时间表。我还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既然是商量,那八成就是私事了。 姚远说,“我想拿出一笔钱来捐学校,捐希望小学。内地的相关政策很难保证我捐的钱都用在建学校上,我想让你来负责这个事情。” 肖家炳非常意外,说,“我正在做这个事情,姚先生,你打算拿出多少钱来做这个事情?” “年利润的百分之十,每年增加百分之一。”姚远说。 肖家炳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完成合并重组之后,所有的利润都归春风集团所有,也就是姚远个人所有。肖家炳极少知道这些核心数字之一的人。 1991年归姚远个人的利润是5亿美元,约40亿华夏币,林威则分到了亿华夏币,林威已 . 然是华夏首富了。 百分之十的话,就是4亿华夏币。 这是一笔天量的资金,可以建造400所希望小学。 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后面半句话——以每年百分之一的速度递增。 是当年的百分之一,而不是1991年的百分之一,以可预测的利润增长率来计算,到了2000年,姚远要用在捐资助学上的善款,轻轻松松达到100亿华夏币…… 【作者有话说】 兄弟们投票催更好不好? .肖家炳郑重地点头,道,“明白,我保证让每一分钱都用在正确的地方。我打算在香港成立一个基金会,聘请第三方机构对资金使用进行监管。” “可以。”姚远的目的就在于此。 以香港慈善资金会的名义来进行好处太多,但姚远看中的不是慈善所带来的影响,而是这么做可以尽可能地让每一分钱都用在学生的身上。 姚远不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当初国家提倡中小学生每天喝一瓶牛奶,然而对当时的绝大多数家庭来说,无法负担得起售价两元一瓶的纯牛奶。一个月60元钱的额外开支,是会把农村父母逼疯的。 当时姚远家还没有遭遇下岗危机,作为双职工家庭都尚且无法让姚远每天都喝一瓶纯牛奶,更别说农村家庭了。 他对何雪莉说,“光湖农场还是生产牛奶,你联系一下,看他们能不能生产纯牛奶。” 大家早已经习惯了姚远的跳跃思维。 何雪莉说,“是的,酸奶很好喝,我每天都喝。老板,你要收购牛奶厂?” “别动不动就收购这个收购那个好不好,搞得我好像来者不拒什么都做一样,多元化发展是要有侧重点的,摊子铺太大资金和人才队伍跟不上迟早崩盘。”姚远摇头说,“咱们的孩子普遍缺乏营养,说白了就是缺钙,每天喝一杯牛奶可以改善这种情况。” 他斟酌着说,“你和相关部门联系一下,南方实业出钱,让全市的农村学生都能每天喝一瓶纯牛奶,大概250毫升的样子。” “好,我明天就联系。”何雪莉低头记下。 姚远强调,“牛奶的质量一定要保证。” 何雪莉说,“干脆咱们自己来,收购光湖农场或者和他们合资建厂。沃德集团前不久不是买了个荷兰的乳业公司吗,他们有很先进的消毒杀菌技术。” 牛奶生产的关键在于消毒杀菌,目前国内的技术还比较原始。 “苏望亭打算进入乳业?”姚远颇为意外。 何雪莉哭笑不得,“你是老板,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集团海外最大投资公司的动向。苏总上次就说了,沃德集团要多元化发展,乳业和快消品是目前的两个核心板块,苏总比较看好这两个行业的前景。” “我倒是真的不记得了,行,你们看着办吧,不过建厂不是一时半会的时候,先联系一家牛奶厂,让孩子们这学期就能喝上牛奶。”姚远说。 何雪莉说,“我明天去光湖农场。” 姚远想了想,说,“让周飞去,以后的配送工作交给逆风物流,告诉中飞,组建一个专门的团队负责这个事情,牛奶一定要由逆风物流的人亲手发到学生手里,并且要保证他们都喝掉。” 针对一件事情做出如此具体的指示要求,对姚远来说是越来越少了,可见他对中小学生喝牛奶的事情有多重视。 微微摇了摇头,姚远感慨着说,“多年以前有一位前辈说,没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走不远,没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走不远。在我看来,不仅仅是企业和企业家责任感的问题。” 对“多年以前”这种话,大家已经免疫了,姚远时不常的会冒出诸如“以前”、“有家资产上千亿的企业”等等这些奇怪的话。 放眼整个华夏,资产上千亿的企业就一家——烟草总公司。 而姚远明明才二十岁,他说话的语气却和经历了很多事情的商场老手一样,对国外的情况更是非常的了解。有人疑惑,有人好奇,但他们都从来没有找到过答案。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 姚远感慨着说,“最根本的是我们创业的初衷。当初我们创业为了什么,为了过更好的生活,老肖,雪莉,你们俩肯定也一样。不客气地说,你们二位赚到的钱这辈子都花不完。” “那我们继续赚钱的动力是什么?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尤其在老家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不怕你们笑话,我的理想是尽自己所能,给咱们国家的经济发展做贡献,尽自己所能,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姚远目光坚定地说,“老肖,捐资助学的事情要好好做,坚持做下去,做三十年,针对山区贫困地区,我们也要有所侧重,帮助山区的老百姓脱贫致富,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很好的机会。” “山区有很多宝,比如桂省,旅游资源很丰富。”肖家炳显然是有过调查的,事实上他的另一个人生轨迹就和旅游开发关系密切,注意到这个市场是再正常不过了。 肖家炳说,“尤其桂林,我去考察过,发现绝大部分资源都没有开发出来,我考虑往旅游开发这个方向发展,搞好了会为总公司提供一个稳定的现金流,主要针对国外的游客。” “可以,让百年地产也跟着走,旅游地产也是个好项目。”姚远点了点头,他已经脱离企业的具体事务了,肖家炳是执行总裁,他有权在企业经营方面做出任何决定。 姚远起身,说,“就这样吧,我回农村了。” 何雪莉想说我也跟你回去,但话到嘴边还是顿住了。 送走姚远,何雪莉干脆去找周飞谈牛奶计划的事情。周飞知道是大老板亲自交代的事情后,当即开车和何雪莉直奔光湖农场,当天就敲定了纯牛奶的生产计划。 这边,夏红华马不停蹄赶到南港后,得知姚远回了农村老家,便谢绝了周梁的宴请,连夜赶往姚家村。陪同夏红华的是省委副秘书长,而三旗公司请来参加新车发布会的是省府副秘书长,前者的地位当然是更高的。 夏红华不喜欢劳师动众的,于是就只有副秘书长、周梁、杨胜以及他们的秘书,加上两个司机,一行九人两台车直奔姚家村。 这会儿,姚远等人正在院子前啤酒烧烤呢。 林威烧烤有一套,系个围裙俨然大厨范儿,翻着牛肉串和鸡翅膀,单手撒盐的姿势很像那么回事。 余铁力从屋里的冰柜里搬出啤酒,整箱整箱地打开,在每一个位置上都放了一瓶,姚冲则忙着布置碗筷,姚虎在露天灶那里忙活着做海鲜,其他人则负责收拾食材,大家有条不紊地忙活着…… .对夏红华的突然造访,姚远是没想到的。 他握着夏红华的手请过来坐下,道,“我以为你最快也要明后天到,老夏,几个汽车生产基地而已,用不着你这位大司长心急火燎地跑三千多公里连夜莅临吧?” “你别开我玩笑了。”夏红华苦笑着摇头。 省委副秘书长和周梁等人目瞪口呆,这位可是计委的局厅级司长,计委最有实权的司长,下到地方那和特派员差不多,居然和这位姚先生如此熟络。 “老夏”这个称呼只能是同级或者上级才会用的,说明他们二人的私人关系是非常好的。 周梁他们当然不知道俄罗斯那边的事情。 夏红华坐下又起身,“我得和你爷爷、父母亲打个招呼。” 姚远便带他到客厅里,老爷子端坐在那里看新闻联播,姚振华夫妇一边剥花生米一边看电视。 姚远介绍的时候说夏红华是北京来的客人,这下可把老爷子激动坏了。在他们这一代人心目中,北京是圣地,是革命者的灵魂所在。 显然,夏红华来前是了解过情况的,非常尊敬老爷子,握着手说了很多话,又和姚振华夫妇谈了一些。姚远说有事要谈,这才让非要亲自招待夏红华的老爷子作罢。 回到院子里,他们重新坐下来。 姚冲把烤串端上来,给大家开了啤酒倒上,又继续去给林威打下手了。 夏红华喝了口啤酒,说,“你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年产70万辆的汽车生产基地而已?你知道去年全国汽车年产量是多少吗?” 想了想,姚远说,“非官方统计是110万辆左右。” “确切地说不到一百万。”夏红华叹了口气说,“110万这个数据也没错,只是包括了三轮摩托车在内。” 省委副秘书长坐不住了,插话问道,“姚先生,你要建汽车生产基地这个事省里是知道的,张副省长在会上说,南方实业要在粤城建分厂。” “哦,两回事。”姚远笑着解释,“要在粤城建的分厂是宝马汽车的,生产宝马牌越野车。” 夏红华是绝对不会把汽车生产基地这件事情的主导权交给地方的,他拿起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道,“生产目录的事我给你办下来了,我替你做主把所有的资质都办了,南方实业、方向机械、宝马汽车,全都给你办了,缺的材料你后面再补上来。” 这种操作在二十年后是绝对不会出现的,也只有在改革开放初期,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这种时候,才会出现先上车后补票的情况。 “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基本路线的中心,这句话什么意思,即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是兴国之要、立国之本! 在此之前,华夏的任何一个历史阶段都从来没有把经济建设提升到这样的高度过。 要把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搞上去,首先要把国家经济搞上去。我们站在现在的角度回过头去看前三十年,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咱们国家的基本政策坚持了那么多年,于是才有了现在的强盛。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做到这一点。 夏红华作为第一代改开的具体执行者之一,又是最上层的,对全国这一盘棋有着更加深刻的理解和看法。 他不无严肃地说,“小姚,年产70万辆的汽车生产基地不是你账本上算的那笔账那么简单。我国汽车工业起步晚技术落后,但是我们有一个庞大的市场。也许不久的将来,小汽车会像现在的自行车一样走进千家万户,可能要五十年甚至更长时间,但我坚信一定会有那一天的。这么大的市场,拱手相让给外国人,让别人掐住我们的脖子,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夏红华是人间清醒,就在前几年,“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观点甚嚣尘上,那些买办们心里面想着的是怎样把国家财富和老百姓的口袋掏干净,而从来没有想过为自己的制造能力出一份力。 姚远佩服夏红华的根本就在于此,这是一位坚定支持国家建设完善工业体系的官员,头脑非常清晰。 他说,“老夏,我更正一下,一个年产50万辆乘用车基地,两个年产10万辆卡车的生产基地。” “有区别吗?”夏红华问。 姚远一愣,没转过弯来,耸肩道,“有啊,乘用车指的是小汽车,轿车啊越野车的,人员乘用车嘛。卡车是生产资料,是另一个性质。” 夏红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们现在不是轿车年产量上不去,也不是卡车年产量上不去,而是所有汽车的年产量都上不去。你一下子提供一个年产70万辆的汽车生产基地,是去年全国汽车年产量的三分之二,你没明白这里面的意义吗?” 省委副秘书长早就明白了,此时周梁和杨胜也明白了,他们也都醒悟了,这个汽车生产基地已经不是省市两级能进行话语的了,话语权在中央,这就是夏红华着急忙活连夜赶过来的原因。 想了想,副秘书长问,“姚先生,这个年产70万辆,包含了宝马汽车的产量了吗?” 宝马汽车要在省城建分厂,事关省城汽车工业乃至全省汽车工业的大事。 姚远说,“不包括宝马汽车已经确定下来的项目。” 夏红华眉头一挑,又问,“如果包括了,年产多少?” 姚远不太清楚具体情况,扭头问正在烤串的林威,“宝马汽车和方向机械现在的年产是多少?” “宝马汽车今年上半年的产量是四万两千台,年底可以达到最大产能,哦,就是十万台。方向机械的太拖拉才开始上线试生产,詹总他们说还有不少难题,不太好说。”林威抬了抬头,说。 夏红华倒抽一口凉气,“那就是起码80万辆了?” 姚远微微点头,“方向机械有一条太拖拉重卡生产线和相关的技术,不过我们刚刚开始接触,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定型,这个产能现在很难计算。” “小姚啊小姚,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呢,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没有说的?”夏红华苦笑着摇头道。 姚远委屈地摊手笑道,“我说了啊,在莫斯科的时候你问我还有哪些产业,我说了,造车造工业机械。” “可是你当时说的是年产2万到3万台车,是和三菱汽车合作进行组装生产的,你可没说年产10万辆的自主品牌越野车,也没说太拖拉重卡生产线的事。”夏红华连连苦笑。 在他看来,金融市场上斩获再多,说到根上都是虚的,只有实业才是兴国的根本,只有把虚的转化为实业才是正道。姚远把在金融市场获得的利润全部投入到实业中来,是得到了国家领导人的高度评价的。 夏红华只是从来都不知道,姚远已经不声不响的在汽车工业这一块走到了全国的最前面…… .姚远无奈地说,“实在是没有办法预计上市时间。宝马汽车的情况还好一些,先组装生产,然后逐步国产化,有这么一个过程,对我们培养工人来说是相对要好一些的。” “方向机械的情况不同,把生产线买回来不等于万事大吉了,我们要培育上下游配套厂,为了加快速度,不得不从捷克订购发动机、变速箱,这两种核心部件目前我们还不具备生产能力。” 杨胜忍不住说,“姚先生,我记得你买生产线的时候,是连同发动机技术、变速箱技术一起买回来的,而且还聘用了大量的技术人员。” “是,我们从捷克等东欧国家照片的外籍技术人员、工人就有两千多人,即便如此,要实现发动机、变速箱的生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们的材料和工艺短板比较明显。”姚远的语气中透着无奈。 光砸钱不行,但是不砸钱万万不行,姚远除了砸钱搜罗技术和人才,没有其他办法。 他对夏红华说,“如果国家能给予支持,当然,资金我自己可以解决,技术队伍方面,还有就是配套厂方面,我们是一家一家地谈,谈得很辛苦,谈下来之后要帮助他们进行技术改造,以达到生产合格配件的水平,这也需要时间。如果有国家支持,是可以缩短这个过程的。” 夏红华来之前就得到明确指示了,他当机立断地说,“年产70万辆汽车肯定是国家级项目,这一点你尽管放心。朱副主任明确指示,希望南方实业尽快落实,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 肯定有条件,姚远心想。 果不其然,他话锋一转,道,“不过,选址方面,希望你可以充分考虑计委这边的意见。” 副秘书长顿时急了,是,省里对国家级项目没有话语权,但是项目最终还是要落在地方上的。计委考虑的是全国,可是省里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地盘里的企业把项目放到别的省去了。 他很清楚,他要是不极力争取,回去之后肯定要在会上检讨——工作不力! 开什么国际玩笑,年产70万辆汽车的生产基地,哪怕是其中一个,那都是足以列入全省年度重点项目甚至五年规划重点项目的。 副秘书长顾不上许多了,连忙说,“南方实业的大本营在南港,南港的位置很好,又有天然的好港口,交通非常便利,姚先生,卡车生产基地放在南港是比较合适的,轿车生产基地的话,粤城很适合,实在不行整个珠三角地区都可以选,交通一样很好。” “对了,姚先生你有很多产业在深市,深市也不错,有国家政策倾斜,非常适合办大规模的汽车生产基地的。” 周梁马上反应过来,连忙附和说,“对对对,姚先生你此前不是考察过了西海县吗,你是西海县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西海的情况很了解,轿车生产基地放在西海也是很合适的。” 副秘书长不由的看了周梁一眼,不过没有说什么,毕竟现在是“一致对外”的时候,先确保项目留在省里,再去考虑放在哪个地市这个问题。所以他权当没听出周梁的小心思来。 林威端着烤串过来,憨厚地笑了笑,说,“各位领导,汽车生产其实挺复杂的,要考虑到上游配套的问题。宝马汽车之所以能够开始对引进的车型进行国产后,是因为我们在天府地区搭建了一个相对完备的上游供应链。” 他看了看姚远,继续说,“我们和天府市府合作,收购了当地十几家机械厂,把这些工厂整合起来,再把需要国产后的配件交给这些工厂来生产。而生产这些配件需要合格的原材料,比如钢材。理论上来说,离原材料供应地越近,就越能降低成本。” 副秘书长心里一惊,粤省只有一个不算大的钢铁厂,也就是说,南方实业没打算选在粤省的。 他忙说,“话是这么说,但是作为汽车生产基地,应该没有办法兼顾所有材料供应地,这种情况下,我觉得还是把交通和当地政府的相关扶持政策考虑进来比较稳妥。实事求是地说,全国范围内,粤省的相关扶持政策是比较好的,夏司长你说是不是?” 夏红华没办法,硬着头皮说,“粤省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相对来说,政策是要好一些的。” 这是事实。 姚远一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搞不好各省为了抢汽车生产基地会把他架在火上烤。这种事情就不能拖,除非他要以此作为要更好政策的筹码。 如海沧基地,台塑集团的真正目的就是利用海沧基地给当局施压,他们根本没打算在大陆建海沧基地。 用项目来吊地方政府的胃口,让两地争起来,以求获得更好的企业待遇,这是这个年代许多人的普遍做法,更多的情况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企业投资,地方政府甚至会往里面贴钱垫款。 姚远没有这种心思,他不屑于这么干,因为这与他的原则不符。 在他们争起来之前,姚远说,“各位领导,三个汽车生产基地的选址已经基本完成了。轿车生产基地放在西海县,具体哪个位置有待考察,两个卡车生产基地,一个放在天府,另一个放在河北。” “已经确定了?”副秘书长连忙问,身体都绷紧了。 那可是年产20万辆卡车的生产基地啊! 年产值达到200亿! 粤省疯了也要把这两个生产基地留下来。 此时夏红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很后悔当着副秘书长和本地市长的面谈汽车生产基地的事情。 姚远笑着说,“基本确定了。” 夏红华抢在副秘书长说话之前说,“小姚,我看啊你先别着急,这不是几百万几千万的项目,年产值几百个亿,这是大事。你还没去天府考察过吧,没有去河北考察过吧,你看这样怎么样,我陪你转一圈,这两个地方都去看一看,上海也可以去看一看嘛,几百亿的项目,不搞调查怎么行。” “夏司长说得没错,姚先生,我建议你先对珠三角地区进行考察,我们省也有钢铁厂嘛,音关钢铁厂实力还是比较强的,省里出面协调他们为你们供货,你看如何?”副秘书长连忙说,抹了把汗水。 大司长在这里,他压力很大。 事实证明,省里应该派一名级别更高的领导随行的,副秘书长做不了任何决定,可是现在这个情况,没有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怕是很难拉拢到姚远。 唯一庆幸的是,姚远已经决定把轿车生产基地放在西海县…… .谁都需要考察,唯独姚远不需要,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各地的情况。 上一辈子在央企研究院干了十多年,跑遍了全国各个工业地区,因为研究需要涉及大量的基础数据,需要调用过去数十年的实验数据,所以他反而对各地区的工业以及工业研究历史最为了解。 一辆汽车从无到有,涉及上百个子分类,需要上千家工厂供货,到总装厂这里,其实只是完成一个装配的工作。 以国内现在的情况,显然是做不到如此细的工业分工的。 华夏的工业布局始于156计划,到了中苏交恶的六十年代,全国进行了一次大的调整,便是有名的三线计划。沿海大量的工厂向三线转移,其目的是国土遭到侵略时,能够保存下来一个备份的工业系统。 后来生产歼-10、歼-20等先进战机的成飞便是当时的132厂,而132厂是从112厂分出来的,112厂就是航空工业的老大哥沈飞。 为了应对当时的紧张局势,在实行三线计划时,112厂奉命挑选出一批人和一批机械,从东北来到了川中的山沟里建新厂,如果苏联对我发动侵略,112厂打坏了,还有一个132厂。 这种模式在当初是比比皆是,包括高校。 我们可以看到,国防工业的扛把子企业大多有两个,都是当时三线计划一分为二形成的。 所以,华夏的重工业,尤其是国防工业,从布局上看大致可以分为两条线,第一条是沿海地区,第二条便是以川中为中心的环状地带。 姚远选择天府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看中了天府地区极强的工业配套能力。他买下来的十三家机械厂几乎都曾是国防工业大厂做配套的,做起配件生产来非常的熟悉。 说白了,天府地区那边已经有一个相对完善的产业链了。 反观粤省,也正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粤省的工业会往轻工业发展,继而是第三产业,落足在高科技产业。 如果在粤省搞汽车工业,必须从头开始把生产链做起来,也就是上游的配件厂。不仅耗时长,投入的资金也一定是更多的。 他们都没有猜错,姚远是有极重家乡情的人,所以他力排众议,一定要把乘用车生产基地放在西海县。 后来粤省的汽车工业很发达,那是因为二十年后的交通物流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换言之,区域外的上游配件厂所带来的物流成本其实已经可以控制在一个很低的程度。 宝马汽车国产化的部件,如果每一件的成本价是100块钱,那么从天府运到南港,物流成本是10块钱左右,占成本的百分之十,这是一个非常高的比例。但是为了国产化,为了培育自己的上游产业,这个代价是需要付出的。 既然如此,随着宝马汽车产能的提升,所需要的上游配件厂会越来越多,宝马汽车市场部的工作人员天天挥舞着钞票全国各地找配件厂,物流成本其实已经不是首要考虑的了。 还是那句话,关键是先解决有无问题。 姚远意识到快刀斩乱麻的重要性,干脆直接说,“宝马汽车生产的帕杰罗车型,国产型号叫宝马X5,除了供国内之外,还会出口,出口型号是勇士三菱汽车的品牌。” 他看向副秘书长,“副秘书长,宝马汽车的主力产品主要是外销,是可以创汇的。而70万辆乘用车生产基地主要是内销,主力产品是10万级、5万级两种三厢轿车。” 姚远笑着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接着说,“宝马汽车定位为高端豪华品牌,价格在三十万以上,50万辆乘用车生产基地则是自主品牌,定位为中低档轿车,造人民买得起的可靠的轿车。” “两个卡车生产基地也确定了,一个放在天府,那边的上游配套建设基本完成,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夏司长,副秘书长,我们做企业的首先要适应市场的发展规律。另一个卡车生产基地……夏司长,我愿意听计委的意见。” 这是他的最后答案了。 拿出来一个卡车生产基地的选址交给计委,是他最大的让步。 夏红华盯着姚远看了一会儿,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地步了,不由苦笑道,“都说你乡土情结重,现在看来还真的是。石化基地、汽车生产基地、临港工业园区,你都放在南港,看样子你对南港的发展是很看好的。” 叹了口气,他说,“也罢,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50万辆乘用车生产基地一定要在国家的统筹下进行建设,对你只有好处没坏处。我明天就汇报,抓紧安排专家过来进行立项考察。” 投桃报李,姚远笑着道谢,“感谢政府。” 副秘书长松了口气,只放出去一个10万辆的卡车生产基地,这个结果是可以接受的,他注意到夏红华提到“石化基地”这四个字,当即又警惕起来,但是很有耐心地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 石化基地是省里向上报的一个项目,副秘书长也知道这是省府根据姚远的要求,规划出来的一个年产80万吨乙烯、年产值超10亿美元的超级石化基地。 他倒是不太担心这个项目。 夏红华不知道副秘书长在想什么,他说,“50万辆乘用车生产基地打算引进哪家汽车公司?你总不会从头开始吧?” “为什么不行?”姚远反问。 先引进合资,再逐步国产化,吸收技术,推出自主品牌,这是当前国内车企在尝试的一条路,一走就是三十年的、被老百姓诟病的“花了钱让出去了市场却没换回来技术”的路。 哪怕是这样的道路,现如今大家都还在摸索。 而姚远明明知道国外车企只想吃市场而没有转让技术的心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 他连宝马汽车都不想那么干,而是通过一系列骚操作,让三菱汽车签下了贴牌协议——宝马汽车组装生产的帕杰罗越野车贴宝马汽车的牌子进行销售。 夏红华愣住了,问,“这样一来建成投产就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小姚,在电话里你可是说了,最多五年,乘用车生产基地就可以达到最大设计产能。” “是,这个目标没有变过。”姚远很认真地说,“我从东德、捷克、波兰、俄罗斯等国家聘请了一万名技术员和技术工人,购买了大量的汽车技术。有这个基础,最多一年就能研制出自己的轿车。说实话,我反而担心生产基地的建设跟不上进度,毕竟是一个占地万亩的大基地。” 夏红华盯着姚远的眼睛郑重地问,“你是说真的?” 副秘书长更是咽口水,“姚先生,造车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俩就差瞪眼说小姚你要冷静你要理智你要用理性克服傻气…… …… .在国人看来,汽车是超高科技产品,课本上说美国是车轮上的国家,因为家家户户都有小汽车,因为美国是世界上科技最发达的国家。 有些时候课本上似有似无之中透着对某些国家的崇拜是带着盲目的,在描述国外的一些情况时,很难做到客观。 在80年代涌起过一股媚外的风潮,最明显的现象是出国热,国外的月亮就一定是更圆的。 实际上,当国人走出国门,会失望地发现国外更加残酷。 姚远不得不向几位领导解释如何造车,他说道,“造车不难,咱们国内很多机械厂都有造车的能力,说白了,轿车就是四个轮子加一套沙发,造出来是不难的。难就难在造好车,造豪车。” “南方实业已经规划了两大乘用车品牌和两大卡车品牌,分别是宝马、宝骏和虎狮、乘龙。宝马是高端品牌,宝骏是中低端品牌,虎狮是重载卡车,乘龙是商用货车。” “除了宝马之外,其他几个品牌都安排在汽车生产基地进行生产。所有品牌的技术研发由春风科学院提供支持。我们的团队做过预测,预计用五年的时间完成初始布局。” 姚远笑道,“我们也做了五年规划,按照国家五年计划的基本政策和要求来进行针对性制定的,我们基本原则是,在发展民族工业的前提之上来实现企业的发展。” “国外车企对进入华夏市场是基本统一的,区别在于时间点,有的认为越早越好,有的认为还不到时候。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难得的快速发展的机会。我们早晚要和世界接轨,入世谈判已经谈了六年,不管还要谈多久,华夏早晚要入世,早晚要加入世界分工当中去,尤其制造业。如果在入世之前,咱们大的民族汽车工业没有获得突破性发展,恐怕就要把偌大的市场拱手相让给国外车企了。” 这是在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一直到了新能源汽车普及,华夏的汽车工业才对国外车企形成优势地位,而国产新能源汽车的迅猛发展,是依赖国家长期的补贴扶持。 但是夏红华认为姚远所说的太过遥远了,他沉声说,“小姚,你是有远大理想的,这非常好,我也非常支持。我非常希望你能够在工业这块多出一些力。你放心,我会为你争取政策优待的,老钟那边也会为你说话。” 姚远沉声说道,“我比较迫切的需求是人手,你知道我没资金压力。50万辆汽车生产基地要在一年之内建成,单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完成的。” “搞个会战,既然是国家级项目,那就搞大会战。我们来协调,从全国各地调集施工队施工机械,也希望你们省里面大力支持,该特事特办的特事特办。我建议省里成立一个领导小组,直接负责汽车生产基地的相关事宜。”夏红华说到后面,目光是看向了副秘书长的。 副秘书长毫不犹豫地点头,“夏司长,回去之后我马上向书记汇报,50万辆汽车生产基地是国家级项目,更是我们省里的一号项目,省里一定会竭尽全力支持。” “小姚,既然如此,我就先留在南港了。”夏红华说这话的时候有询问意见的意思。 姚远笑着说,“南港风景不错,夏司长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逛一逛。” 几人又闲聊了一句,夏红华等人起身告辞。 姚远送他上车的时候,他停下来低声说,“输油输气管道的事情已经到我们计委了,我的意见是暂时搁置,现在不是时候。” 微微愣了一下,姚远点点头。 目送车队离去,姚远反复琢磨着夏红华这句话,若有所思。 1992年是华夏国外部环境很复杂的的一个年份,东欧剧变苏联解体变成十几个国家,国际形势的变化可以说是翻天覆地。而国内关于经济发展道路,经过了几年的争论,在这一年最终确定下来作为一项基本政策来执行。 要发展经济,要利用国外的资金和技术,意味着要加入世界大分工,这一点在六年以前就已经确定了,所以才有了入世申请,这个申请不是一般的申请,而是作为缔约国的地位加入。要实现这一点,就必须要得到相关国家的支持,在经济层面,许多国家都不会放弃华夏市场,世界经济的发展也一定离不开华夏。 可以说,从90年代初到2008年,华夏是从无到有,从不足轻重的角色变成重要制造大国这么一个角色,并且在2002年入世之后驶上了快车道,夯实了制造业的基本功,然后才有了后来的智造大国。 对姚远来说,春风资产管理集团旗下的所有企业正处于一个战略机遇期的时始端,抓住了机遇就抓住了十多年的发展时间,走对了路意味着有十多年的积累。 这是一个转折点。 而没有转过来的北朝鲜,三十年后沦为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 姚远也就不得不暂时把输油输气管道项目搁置下来,庆幸的是,利用建交年,南方实业从韩国现代重工获得了部分的LNG船制造技术。 夏红华的另一层意思也非常明显了——你应该把目前的重心放在汽车生产基地上面。 国家支持搞大会战,从全国各地调集人手和设备来建设年产50万辆乘用车汽车生产基地,要在一年之内建成,那就不是一万人两万人,而绝对是无完人以上的规模。 显然已经,如此庞大的建设项目,必须是姚远亲自出来支持的。 事已至此,姚远不好继续在农村待着了,第二天就告别爷爷和老爹老妈前往市区,姚冲和姚虎留下搞农业公司的事情。西海糖厂已经进入了轮班阶段,姚振华夫妇有足足一个月的假期,正好利用起来把村里的事情处理好。 至于西海县糖厂的合并重组工作,也只能往后推一推,姚远对此也左右不了,他只能要求县府先向蔗农们兑现白条,由南方实业设立一个专用账户,所支出的款项列入收购款项。 只是,让姚远头疼的事情是汽车生产基地…… .八月初,从国家计委到省里、市里、县里,在夏红华的牵头下,组织了一个庞大的专家团队在南港海滨酒店完成了集结。 首先要做的是确定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具体位置,反倒是汽车生产基地的建设图纸什么的,姚远早早就请专业设计公司根据他的意思设计好了,是美国非常有名的设计公司,给丰田的美国工厂、福特汽车、通用汽车做过设计。 因为姚远要求综合考虑交通网络规划等因素,所以庞大专家团队里不但有政府相关部门的人,还有民航、铁路、公路等部门的专家。 此时,姚远在7号别墅的办公室里仔细翻阅着第八个五年计划正文。 该计划纲要是去年通过审议的,但是姚远看的不是纲要,而是具体到每一个行业的具体内容,这却是夏红华申请下来的。 姚远看的是交通部分,坐在沙发那边的林威看的则是包括税收政策等方面,两人都看得很入迷。 著名的“七横五纵”公路建设发展规划就是在这一次五年计划里提出来的,这是非常伟大的公路建设计划,后来全国的公路交通网络便是基于此迅速发展起来的。 此时此刻,没有人知道姚远正在看的是一座宝藏。 如果他有那个想法,在规划的公路经过的地方大量买入土地搞房地产,可想而知,这些占据了交通便利的房地产项目会成为多么火爆的一种存在,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值钱。 不过很显然,他不是英国李半城那种人。 差不多看完的时候,林副秘书长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竟然亲自动手干活。 把文件放在桌面上,他擦了把汗水,说,“小姚,这些都是具体内容,省市县三级公路的规划全都有,我让秘书按照先后顺序排了一下,最上面的是要先修的。省府本级安排的资金有限,一些地方筹集资金的压力比较大,可能有不少县级公路难以按照计划完成。” 姚远理解地点点头,随口说,“广佛高速的合资修建模式可以解决政府资金不足的问题,需要的话,春风集团可以拿出一笔钱来参与到本省的高速公路建设中来。” 林副秘书长一怔,嘴角猛抽,“小姚,宝骏基地计划在五年之内完成投资100亿,每年的话要完成投资20亿……” 他的本家小兄弟林威忽然抬头说,“领导,我们的资金没有问题。” 资金不是没问题,而是有大问题,而且是夏红华带来的大问题! 省里将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列为省里第八个五年计划中的重点项目,张副省长亲自挂帅担任领导小组副组长(组长是大佬),而林副秘书长则是具体负责省委省府和姚远对接协调的联系人。 这几天他们都在一起工作,林副秘书长对掌管着财政大权的林威小胖子是有一些了解的,忠厚老实,说话是实事求是的,此时一听林威这么说,当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皱眉问,“资金……” 姚远苦笑着摆手,把昨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昨天上午,回京几天的夏红华见到姚远后,直截了当地说,“小姚,有些紧急情况,我们需要动用你的外汇,需要用10亿美元。上面研究决定,按照1比的比例来进行兑换。” 姚远打量着夏红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感到不解。 他说,“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夏红华想了想,说,“也没什么,国家外汇储备不够,就是急用钱。” 意思就是说不方便说。 姚远点了点头,“没问题,我同意。” 夏红华拿出好几份协议让姚远签字,涉及财务,同时也要有林威执行和签字,于是姚远签字用章之后,协议转到了林威那里,林威按照好程序办好,夏红华马上又飞回京了。 姚远把这件事情说了之后,林副秘书长还是迷糊状态,疑惑问,“那,那南方实业的资金有什么问题?” 林威无奈地解释道,“这么一来,我们的账户上就凭空多了八十六亿华夏币,而这笔钱只能在国内用。” “好事啊,资金很充足了嘛!”林副秘书长不无激动地说。 按照宝骏生产基地每年的投入规模,86亿能支撑四年,而在这四年里,姚远旗下的公司是可以完成足够的利润来补充投入的。 姚远很无奈,林副秘书长在党务干部里算是懂经济的,但是和专业经济干部相比,那就差得远了。 他指了指林威,道,“给林副秘书长解释清楚。” 林威去倒了杯茶端过来,解释道,“这10亿美元不是放在账户上不动的,而是进行各种投资来保证它的价值,比如在国际证券市场购入保值产品,比如投资稳健的理财产品,又比如投资稳定增长的行业。” “春风集团海外资产管理部对此是有一个完整的计划的,其实我们的外汇储备一直在增加,因为我们的投资回报率很高,基本上都在赚钱。” 林副秘书长点了点头,这些他听懂了。 林威说,“突然结汇,也就是把外汇换成华夏币,从汇率上看没有什么变化,10亿美元换86亿华夏币。问题在于事情突然,我们没有这笔钱在国内的投资保值计划。也就是说,这笔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躺在银行账户里。” “躺在银行账户里的钱是钱,资金只有流动起来才能产生效益。”说这句话的时候,林威的底气非常足,有资深专家的派头了。 林副秘书长还是有些朦胧,他低声说,“存在银行里有利息,按照现在的存款利率,利息不算少的。” 姚远不得不亲自往下解释,他说,“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我们是做企业的,不是自然人,有一笔钱存在银行靠吃利息生活,这对企业来说简直是侮辱。这么说吧,我们对所有国内投资项目都做了预算,资金是充足的。” “比如宝骏汽车生产基地,我放弃了分期建设,采取一次性全部建成的方案,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我们资金非常非常充足,要尽快地花掉花出去,如此一来才能把这些资金的价值确定下来。” 他没有扯通货膨胀的因素,要是全部解释清楚,恐怕得写一本书。 姚远继续说道,“突然多出来没有任何预算安排的86亿华夏币,给我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这个压力看似积极的,其实处理不好的话会造成损失。林秘书长,不是我在凡尔赛,而是我的的确确要想办法把这笔钱尽快花掉。” 这种观点林副秘书长听来,是刷新了世界观的。 还有人嫌弃账户上的钱多? 应该多存钱而不是多花钱不是吗? 显然,林副秘书长在这方面的思维和普通老百姓的差不多。 他苦笑着说,“别人的资金出问题是因为短缺,你倒好,因为钱太多而出问题,说真的,我怎么听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林威想起了姚远第一次跟他说这个观点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一种表情,也很难理解这种观点的立足点在哪里。 直到后来产业越做越大越多,账户上的钱越来越多,而利润率在下降,利用在财经学院学习的知识分析了之后,才赫然发现姚远说的是对的。 躺在银行账户上的钱是死钱,只有流动起来的钱才能不断产生效益。 林威担忧地说,“这笔钱是春风集团账户上的,意味着今年做转移支付预算来不及了,况且旗下只有逆风物流需要转移支付,其他公司每个月都有巨额的利润上缴。如果不尽快处理掉这笔钱,春风集团国内账户上的资金很快会突破一百亿,这……这个结余太严重了。” 林副秘书长看着林威忧心忡忡的样子,忽然有掐死他的冲动。为什么钱越来越多不是应该高兴而是担忧?你个死胖子知道省府去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吗?你一个企业一年纯利润过百亿,你还一副担忧的表情你是在笑谁穷呢! 但是很快,他发现林威不是在装模作样,而是真的担忧。 他不由陷入了沉思,既然想不明白这种惊世骇俗的观点,他就暂时搁置下来,认真地问姚远,“小姚,你的意思是,今年要花掉这86亿?” “越快越好。”姚远肯定地说。 他和林威都没有夸张,原本有了投资安排且回报率很好看的10亿美元,一下子变成了没有安排的86亿华夏币,他的损失可以说是上亿美元的。这笔钱作为外汇在海外投资,每年能够带来10%的回报。 但是换成华夏币在国内,就是一笔只能吃利息的死钱。 和1亿美元收益相比,利息才几个钱? 这是最现实的利益,是企业必须要考虑的第一个问题。 夏红华就很清楚,所以他对姚远的出手相助非常感激,在向上报告的时候也提到了春风集团为此要承担上亿美元 . 损失这一点。 林副秘书长突然一拍桌子,猛地起身道,“小姚,我现在就去给张副省长打电话。” 看着林副秘书长心急火燎地冲出去,姚远和林威无奈地相视一笑。 林威说,“阿远,就算是投资公路也用不了这么多钱,还有别的办法不?” “你是春风投资的总经理,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姚远瞪眼道。 林威伸手要拿姚远的烟,姚远抢先一步拿起来,“你自己没烟吗?狗日的天天蹭我烟,不给。” “哎呀你怎么这么小气,抽你根烟怎么了。”林威悻悻地收回手,拿出自己的红双喜点了根抽起来。 姚远点了根自己的软中华,指了指林威,“你好歹也是华夏首富了,怎么就舍不得买包华子抽抽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再说了,红双喜挺好抽的,我也有华子啊,招待客人的时候用。”林威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没开封的软中华。 姚远不由笑了,“你说说,现在谁敢让你递烟?”指了指林威手里的华子,说,“看看你这包华子,都包浆了。” 林威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可不是么,透明的包装纸都变黄了,细细一回想,恍然大悟道,“是哦,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平时拿出来要发给他们抽,他们都拦着我,怎么都不肯让我拆。” “知道为什么吗?”姚远笑眯眯地问。 林威茫然摇头。 姚远说,“因为你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们任何人从天堂跌下地狱,昨天你签几个名字,10亿美元没了,你还不知道你的地位和能量?” “别扯淡,我有那么吓人吗,我对谁都是客气的。”林威不服气。 姚远嘿嘿一笑,“别人只会认为你是笑面虎,笑里藏刀,除了小虎和勇哥,谁敢直呼你的名字?” 林威又是一愣,忽然发现姚远说的是对的。 外面的人叫他林总,内部人叫他林总管,卢公明等几个元老叫他威哥,明明他年纪更小一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极少能过听到有直接叫他全名的人了。 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局外人看得很清楚,反而是当事人很难意识得到。而林威的性格又是低调的,反而越发让人对他有一种敬畏感,在称呼他的时候就更加的慎重了。 “现在知道自己多牛逼了吧。”姚远笑道。 林威无奈地摇头,“这又有什么好牛逼的,大家职务不同罢了。阿远,说实在的,春风投资还是找个专业的人当总经理吧,我搞搞财务还行,投资真的没有那个头脑。” 姚远坚定地说,“我相信你的猪脑能够胜任的。” “你狗日的你才猪脑子!”林威怒骂。 恰好此时林副秘书长走进来,听到“猪脑子”三个字顿时一愣,脸色很是尴尬地红了起来,讪讪笑着。 “林秘书长。”林威一惊,连忙陪笑,指了指姚远,“我,我刚刚和阿远开玩笑来着。” “哦,小姚,小林,是这样的,张副省长今天就赶过来,和你们当面谈合资修路的事情,他去佛山坐联航的飞机过来。”林副秘书长连忙说正事。 姚远哭笑不得,“这点小事,张省长公务繁忙不用亲自跑一趟吧,过几天我要去省建筑设计院一趟,再去拜访他。” “这可不是小事。”林副秘书长苦笑着说,嘴唇动了动,神情很是古怪。 他先打电话向书记汇报,可能是语气不够重视,可能是措辞体现不出重视来,让脾气火爆的书记骂了一句“猪脑子”,于是刚刚进门的时候听到林威这么一句,自然下意识的认为是骂自己,自然是尴尬得不行。 林副秘书长说,“你真的愿意把这86亿投到全省的公路建设中来,我省两年之内就能完成八五计划的公路建设任务。小姚,这是天大的事情。” 事实上,张副省长比他说的还要着急,此时已经在前往佛山机场的路上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二合一,来点不一样的装逼……催更票啊必读票啊什么的扔掉啊兄弟们…… .刚刚拿出来一个年产50万辆乘用车生产基地来,选址都没有完成,又抛出一个86亿的公路交通投资计划,张副省长恨不得一个瞬移来到姚远面前,然后揪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说,你还有多少钱! 他甚至在想,如果姚远愿意把所有的投资和产业都放在粤省,那么全省的经济发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势头? 越想就越激动。 他不是空手来的,带了省委省府的指示和一些批文、企业资质等等,权当对姚远的一点回馈。 省府很清楚,这些东西就算不给姚远,他也可以轻轻松松地申请下来,倒不如自己主动搞好,送个顺水人情。 当天晚上张副省长到达南港后,便坚决不让南港方面办招待,直接跑到海滨酒店这边和姚远吃了一顿工作餐之后,一行人就在小会议室里开起了座谈会。与其说是座谈会,不如说是经济合作洽谈会。 张副省长拉着姚远的手,像是两位认识了许久的朋友,又像是十分看重晚辈的长辈,态度之热情、之真诚、之谦卑,让郑恺进、周梁、杨胜等市领导羡慕不已。 “小姚,省里拿不出什么来,这些批文和企业资质,算是对春风集团的一点支持了。来前书记特意嘱咐,一定要向你转达他的问候,书记和省长都表态了,省里的宝骏汽车项目领导小组,就是为春风集团服务的,要当好企业的服务员,全力支持春风集团的工作。” 张副省长一坐下,马上表明了态度。 从他的遣词来看,省里提到的是春风集团,而不是南方实业,意味着粤省已经统一了意见,已经把支持春风集团列为省里的重点工作。 这既是对国家指示的贯彻落实,也体现了粤省对春风集团的定位。 张副省长摆了摆手,对郑恺进说,“恺进啊,大家就不要跟着熬着了,回去吧,都回去休息吧。” 郑恺进马上让其他人离开,只留下周梁和杨胜。 这时,张副省长亲自从秘书那里拿过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来,放在桌子上,笑着说,“小姚,你先看看,还需要省里做什么尽管说。” 姚远没拿起来,就这么一份份地翻看起来。 都是一些对他来说无关痛痒但是对别人来说无比难的批文,拿出去还钱的话,一份文件换个百八十万是没问题的 姚远也能猜到,春风集团的体量越来越大,旗下的集团公司一个月一个样,很多资质和批准权限,都在国家部委,省里面的行政审批权其实是比较少的。 不过,当他翻看到最后一份文件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 他不由拿起来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一份关于批准方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研究生产陆地装备器材的文件。 在民用、商用这块,是不会使用“陆地装备器材”这样的名称的,只有一个领域会用到这种名称,那就是军用领域。 姚远翻到最后,看到了盖章的机关除了省府外,还有你军区后勤部的钢印。无疑,这是一份批准方向机械进军军用装备器研究生产的文件。 二十年,这样的资质,想都别想,只有国字头、军字头的企业才有最起码的资格。 80年代-90年代的确有一段时间,国家是向民营企业开放了军用装备制造领域,也就是说符合条件的民营企业是可以进行军用装备制造的,但是后来又把这个市场对民用企业关闭掉了。 在这段很短的时间里,有不少民营企业进入,但是能够留到最后的,只有陕西宝鸡的一家专用汽车制造厂,是机械部的定点生产企业。 只是姚远并不知道,这个资质的批准权限在省里。 他指了指文件问道,“这是军用装备的研究生产资质,省里批下来的有法律效力吗?” 这话不是说笑的,经济秩序刚刚恢复并且重新建立起来的这段时间,政府方面许多规章制度也都在建立当中,省府批复下来的资质,国家部委不承认,这种情况是存在的。 张副省长看了眼,很肯定地说,“这项资质的批复权限本来就在省里,其实关键在部队,军区后勤部批准了,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地方批不批都没有影响。” 这么一说姚远就明白了。 省府就相当于附署盖章,是支持部队的工作。 一想到现在的部队是可以经商的,姚远也就明白了。 可以这么说,这些批文全部加起来也没有这一份军用装备器材研究生产资质值钱,更关键的是,能够进入军用装备制造领域,有部队的背书,方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等于是有了一道相当厉害的护身符。 这份见面礼很是厚重了,尽管张副省长并不知道这份文件未来所带来的影响。 张副省长开门见山地说,“小姚,本省第八个五年计划里对交通道路的建设有了明确的规划,今年已经是第二年了,除了广佛高速,其他三条规划中的高速公路都还没有开工建设。” “政府的资金很紧张,所以提出了合资修路、贷款修路的模式。要想富先修路,交通问题不解决,经济就搞不上去,省里对此是有非常统一的意见的。八五期间全省高速公路通车里程要突破一千公里,普通公路方面要实现县县通公路,通硬底化公路。” “省里非常欢迎你投资修路,合资模式你也了解过,如果你愿意把86亿资金都投入进来,省里可以把汽车基地、石化基地的土地,免费给你用。当然,这是额外的优待,另外,减免远大电器三年的税收。” 汽车基地和石化基地的土地面积加起来超过1万亩地,土地转让费是一笔不小的钱,但和86亿的投资规模相比,是不值得一提的,毕竟现在的工业用地价值很低。 许多地方为了吸引投资,土地都是免费提供使用的。 张副省长也知道这点优待不算什么,所以据理力争,替远大电器要来了一个税收三年减免的优待,一年可以替远大电器省下数千万元的利税。 姚远却是婉拒道,“远大电器的利润很好,正常纳税没问题。两大基地的土地使用费也没多少钱,我负担得起。如果可以的话,把省里所有城市的市政管道系统交给南方实业来做,这也是石化基地的下游配套项目。” “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张副省长爽快地说道,“还有其他要求吗?” 姚远笑着摇头,“没了。” “港口要不要?深市蛇口港第二期,你要的话就给你来做。”张副省长很是贴心地问。 蛇口港项目此前就提到过,而且南方实业其实已经进入了,但占比不大。 此时张副省长所说的第二期可就不一行了,规模比第一期大了三倍。 姚远一愣,问,“会不会有其他影响?” “不会。”张副省长笑道,“港资企业的确是有优势,国家提倡引进外资嘛。不过这对你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吧,我记得永安集团就是港资企业。” 姚远说,“不是问题,海外还有很多企业。法国沃德投资集团也是我的,南港第一高楼就是沃德公司投资的。” “是全国第三高楼、全省第一高楼,比巨人集团规划的巨人大厦要高。”周梁忍不住插话说。 张副省长很意外,“这个项目我知道,法国沃德的董事长我也见过,他……那个法国人……” “嗯。法国沃德投资集团负责管理我在欧洲的产业。”姚远说。 张副省长开始习惯了姚远时不常就冒出来的惊喜,反应比之前好了很多,至于郑恺进等三人,已经傻眼了。他们现在才知道,原来第一高楼的投资商也是姚远的公司…… “那就更没问题了,省里当然是非常欢迎你投资蛇口港的第二期项目。”张副省长说。 姚远想了想,道,“我先考虑考虑。张省长,投资修建高速公路没问题,不过除了省里规划的,我想修南港到省城的高速公路,四百多公里,投资50亿。省下的36亿资金可以按照省里的侧重来进行投资。” “你都不问问合资的具体内容?”张副省长笑着说。 姚远点了根烟,抽了两口,道,“有偿融资建设的高速公路,广佛高速开了个好头,积累了经验,我个人对这种模式是支持的,而且认为这种模式应该在全国推广开来。” 言外之意是说,广佛高速怎么来,省城到南港的高速公路就怎么来,他不需要特别对待,当然也不会吃亏。 “可是,四百多五百公里的高速公路,建设周期长。省里的意思是先易后难,先紧着珠三角地区,打通几个市的交通动脉,然后再向东西辐射。”张副省长思索着说。 因为50亿资金可以把珠三角几个地市用高速公路连接起来了,其意义比修一条省城-南港的高速公路要重要得多。 姚远也干脆,抽 . 了口烟,道,“修南港到省城的高速公路是前提条件。” 张副省长想了想,没有犹豫很久,拿起烟也点了一根,说,“行,我代表省府答应你。其余36个亿的资金,省府安排用在打通珠三角交通动脉方面。” “对了,小姚,有个不算太好的消息,输油输气管道项目涉及面太广,上面的意思是先放一放,等时机合适了再提出来。”张副省长歉意道,“不过你放心,省里会把这个事情当成八五计划中的重点项目。你有没有考虑过把输油输气管道项目和石化基地合并起来,这样的话可能通过的机会大一些。” 姚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道,“不妥。石化基地的原料供应没有问题,不需要等输油输气管道的建成。张省长,输油输气管道就暂时搁置吧,眼下我比较着急的是石化基地。” 这就是他和省府之间的矛盾了。 省府一直认为,汽车基地才是最要紧的。 张副省长说,“汽车生产基地由国家部委牵头组织大会战,省里全力支持。省里也会全力支持石化基地的建设,不过还是一个先后顺序的问题。小姚,汽车工业是能够立竿见影的产业,省里还是认为应该优先建设汽车生产基地。宝骏基地项目是头等大事。” 他既不敢反驳姚远,也不敢挑明了说,只能委婉地解释委婉地提出省里的苦衷。 在姚远看来,能够把一个国家工业支撑起来的绝不是汽车工业,而是石化这一类的基础工业。汽车生产需要用到的大量配件,其原料都是来自于石化,而汽车的使用显然最离不开的是油,汽柴油和乙烯一样,都是石化基地的终端产品。 不过他也能够理解省府的观点。 “我和夏司长说过,只要政府大力支持,我这边是没有问题的,资金不是问题,技术不是问题,设备和工人也不是问题。现在最大的难题是建设,一年建成一年投产,五千多亩的汽车生产基地,保留五千亩的扩容能力,恐怕需要十万名建设者参与进来,这不是我们企业能做到的。”姚远说。 张副省长拍了拍胸脯说,“这点你放心,十万人不够就组织二十万人,年产五十万辆的汽车生产基地,全国最大的汽车生产基地,省里就算是把各地市的建筑公司淘干净也要保证工程进度正常推进。” 聊技术、聊资金、聊经营,这些张副市长不是专业的,但是要是说到组织大会战,他们这一代人经历了太多了,是手拿把掐的事情。华夏的干部在做组织动员工作方面,是全世界最厉害的。 “有政府的大力支持,我非常有信心在两年后推出第一款国产轿车。我已经组织了三千名技术专家和一万名工程师展开了研究,今年安排了10亿的科研资金来做这个事情。”姚远笑着说。 张副省长嘴角有莫名的苦笑,他忽然发现,人家一个搞企业的,开口闭口上亿资金,一出手就是以亿为单位的,而自己堂堂常务副省长常常需要为几百万几千万的资金头疼…… 他越发坚定了把姚远“咬死”在粤省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姗姗迟来,今天喝喜酒去了,一回来就写,总算是赶上了~~ .“小姚,春风科学院既然提供技术支持,想必相关的研究已经开始了,方便不方便去看一看?”张副省长一副时不我待的样子,心情很是急切。 姚远一愣,“现在?” “对,方便吗?”张副省长问。 姚远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黑漆马虎一片。连夜开座谈会已经很离谱了,现在还要连夜参观科学院。 “张省长,你今天一到南港就开座谈会,到现在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你看是不是明天再参观?”郑恺进低声劝说道。 张副省长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和姚远的父亲是一个时代的人,在省领导里,他这个年纪算是年轻的,大部分领导岁数都非常大了。 姚远也劝说道,“领导,今晚先好好休息吧,明天我陪您转一转,看看方向机械的现代化生产车间,看看宝马汽车的总装车间。” “对了,方向机械和宝马汽车是二十四小时生产吧?”张副省长的精神非常好,饶有兴致地问道。 姚远点头,“是的,八小时工作制,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走,先看春风科学院,然后看方向机械,最后看宝马汽车。我是工人出身,最喜欢的就是工厂机器的轰鸣声。”张副省长起身道。 他坚持要去参观,大家只能随他。 何雪莉连忙安排车,张副省长是铁了心要和姚远一道的,他不坐市府的车,也不和市领导坐一起。 大家都知道,张副省长这是给姚远站台,表明了省府全力支持姚远的态度,不管是哪一级政府,在对待春风集团、南方实业上面,都必须要考虑到省府的态度。 举全省之力支持宝骏基地的建设,在这个时代,这么说是一点都不夸张的,而省里也正是这样做的。 要说不累那是假的,但是,张副省长这一代人辛辛苦苦干了大半辈子革命,经济发展刚刚看到一些曙光,每一个人都心存“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用在经济建设上面。 一个总投资50亿的汽车生产基地,可以带动上下游千亿规模的产业发展,可以从头到尾把整个汽车生产链激活。单单是配套的工厂,就可以提供5万个就业岗位,带动的周边产业可以提供的就业岗位超过10万个。 在国企改革下岗浪潮即将到来的这个年份,姚远承诺的优先招聘下岗工人,是可以解决掉省府一个极大的问题。 国营工厂子弟出身的姚远,对下岗工人的现状以及未来有着切肤之痛的感受。和农民相比,这些人没有田地,和企事业单位的人员相比,他们失去了唯一的饭碗,于是成了中间这一批上下不着落的群体。 从企业角度来考虑,有一批熟练的工人,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进行生产,大大缩短建设到投产这段时间。 一行人驱车来到春风科学院,位于方向机械厂里面的单独的一个大院子,现代化布局,有五百亩大的车辆试验场。 春风科学院灯火通明。 姚远陪着张副省长步行参观,指着建筑介绍道,“春风科学院下分设若干个研究所,大部分都还在建设中,其中汽车技术研究所的发展是最快的,目前拥有五十名科学家和三千名工程师。” “领导,你看,整个科学院的建筑布局采取的是分片分块模式,每一个研究所都有独立的办公楼,但是大部分实验室和试验场地是共用的,由行政部门负责管理,采取的是提前申请的模式来分配使用。科学院是两套系统,行政部门只负责日常管理和后勤,科学技术研究则由技术委员会负责,事实上,科学院的院长就是负责后勤的,技术委员会、首席科学家、首席工程师才是一把手。技术委员会每周一开一次会,审批各研究所、各研究小组递交的项目申请,通过之后,由春风集团直接拨款。春风集团每一个月组织一次科研技术评委会议,审查所有的在研项目,挑选出一部分作为一类重点,评为一类重点的项目可以获得最多1亿元的研究经费。” 姚远一口气说了许多,聊起技术来头头是道,介绍起科研工作来如数家珍。春风科学院采取的科研管理模式是脱胎于后世国家科学院的,并且大量参考了后世华为公司的科研管理系统,事实证明这是一套行之有效的模式。 整个春风科学院没有高楼大厦,全都是多层建筑,根据不同研究所的具体需求和实际情况来进行建设,看上去错落有致,有南方大宅院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园林,而不是研究机构。 周梁说,“市里正在和五矿协调,把五矿大院大约一千亩地置换出来给春风科学院使用。” “需要省里出面吗?”张副省长关切问道。 周梁连忙说,“五矿很支持我们市里的工作,同意把家属大院这块地置换出来,我们在其他地方划了一块地给他们。” “嗯。”张副省长微微点头。 五矿是省属企业,张副省长就是分管国企的领导,真正的一把。 张副省长问,“规模很不小,科学家是高地,科学家是未来,小姚,你把春风科学院定位为核心机构,这一点非常好。” “科研工作是全球性的,关键在于谁掌握了核心技术。我们已经在新西伯利亚和欧洲建研究中心,除了把一部分科学家请到国内,也在这两个地方按照规划推进研究。俄罗斯的数学和物理非常厉害,新西伯利亚地区是其中一个很关键的地区,春风科学院在新西伯利亚地区的研究中心是未来一个很重要的分部。我们计划在二十年内投入一万亿美元,在各个领域,尤其电子技术领域,做到具备制定技术标准的程度。”姚远侃侃而谈。 “一万亿美元?”张副省长忍不住摇头,嘴角带笑,“小姚,饭还是要一口一口地吃,科学研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长期的投入。” 很委婉地对姚远的万亿美元科研计划表示了自己的怀疑,同时也委婉地提醒姚远不要好高骛远。 姚远毫不在乎,笑着说,“春风集团旗下有一家为华技术公司,总经理叫蒙卫国,在新西伯利亚的研究中心主要是为这家公司提供技术支撑的,主要领域是包括通讯在内的电子技术。在半年时间里我们投入了5000万美元的研究经费,目前已经掌握了第二代通信技术,预计明年投入应用。” 张副省长说,“当务之急是宝骏基地,我保证一年之内帮你建起来,你保证一年之内拿出具有属于我们华夏人自己品牌的轿车。” “我可以保证。” 姚远笑着点头。 就算没有政府的支持,他也会在两年之内完成第一款自主品牌轿车的研制,利用组装生产的帕杰罗打开市场之后,全力宣传迅速占据市场份额,用十年的时间来准备迎战2000年后汽车市场的大爆发,和外资品牌干仗。 一行人走进汽车技术研究所,提前接到通知的詹成贵、尤里等人已经在那里等着。 在无尘实验室里,姚远指着一台试制车说,“领导,事实上我们已经制造出了试制车,我们用的是自己研制出来的生产线,使用高精度机床,误差是达到了国际水准的。” “这款车定位为10万元级别的三厢车,宝骏320,使用的是2升的自然吸气四缸汽油发动机,这款发动机也是我们自己开发的,总工程师是这位尤里先生,我们同时还在开发同样排量的涡轮增压发动机。宝骏320所用的底盘也是我们自己开发的,使用了底盘整体设计技术,哦,这项技术是世界上第一种投入应用的底盘整体设计技术,我们申请了专利。” 姚远头头是道地介绍起来,“不过变速箱的进度没有预想的那么顺利,目前还没有进入到工程样机阶段。已经决定采用备用方案,引进采埃孚的变速箱,不过这样一来,我们的成本压力会比较大。” “最终定价是多少?”张副省长非常高兴,没想到人家工程试制车都造出来了,“桑塔纳卖二十万,供不应求,你这个车如果只卖十万,对市场可以说是一次革命。” 姚远笑着说,“前期会推出三个配置,价格区间应该在12万-15万。” “不过,桑塔纳是德国车,质量好做工好,他们毕竟是有优势的。”郑恺进沉声说。 国人对德国产品、日本产品的迷信便是从80年代开始,他们的产品当然是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但却被某些人神化了。到了2020年,国产车已经甩了外资品牌好几条街。 姚远笑着摇头说,“大众车在欧洲属于廉价车,包括他们的奥迪。实事求是地说,大众车的质量是不错,放在国内就更显得很好了,因为没有同类产品来对比。不过,我相信宝骏320无论是质量还是性价比,都是远超桑塔纳的。” 尤里忍不住插话说,“我们在宝骏320上运用了一百多项新技术,其中有三分之一属于世界上首次运用于汽车制造的新技术。比如可变气门,发动机能够根据油门 . 的大小来自动调节,提高了效力的同时,降低了能耗。” 翻译迅速把他的话翻译出来。 张副省长一愣,“世界先进水平技术?世界上首次运用于汽车制造的新技术?属实吗?” “属实,这是春风科学院的研究成果,已经在十几个国家地区申请了专利。”姚远点头说。 张副省长感慨着说,“小姚,你这是又放了一颗卫星啊,填补了国内好几项空白了。你看这样行不行,省里组织一批专家过来搞搞技术交流,对你们的新技术也做一个验证,我们要大力宣传。” “不合适。”姚远摇头拒绝,“新技术还处于保密阶段,是商业秘密,还不到宣传的时候。” 张副省长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愿意放过这个极好的宣传机会,“那只笼统地宣传?” 姚远思索片刻,道,“我们出新闻稿吧,按照我们的口径来。至于技术验证就不必了,不过技术交流是没问题的,我们热烈欢迎。” 技术验证肯定涉及核心数据,姚远没有办法控制外面的专家,所以只能在在内部严格控制核心数据的范围。 至于技术交流,其实姚远求之不得。国内有大量的技术专家都是非常过硬的,他们只是缺少伯乐。 “好,那就这么办。”张副省长饶有趣味地围着工程试制车看了起来,很详细地了解了各项性能。 詹成贵介绍道,“宝骏320三厢轿车定位为紧凑级轿车,全车长4米6,轴距达到了2米7,车重吨,载员5人。使用升自然吸气汽油发动机,最大功率115千瓦,即155马力,最大扭矩是195牛米,动力参数全面超过桑塔纳。” “搭载的变速箱是采埃孚的,低配版使用的是5速手动变速箱,中高配使用的是5速AT变速箱,即液力自动变速箱。我们马上要进行的是三高试验,对发动机、底盘、变速箱是非常严峻的考验。” “什么叫三高试验?”张副省长问。 詹成贵说,“高原、高寒、高温试验。姚先生提出要求,宝骏320必须能够在4000米海拔的高原地区正常运行,能够在正负41度的气温环境下正常运行。这对整车的制造工艺提出了非常严峻的考验。” 当时姚远提出这些指标的时候,包括詹成贵在内,全部都持反对意见。原因很简单,要造的是民用车,而不是军用车。即便从军用车辆的角度来看,这些指标都是非常高的了。 再不懂技术,也能从这些严格的指标看出宝骏汽车的决心。 张副省长微微倒抽了口凉气,说,“小姚,你这是要造坦克车啊。” 姚远一笑,“宝骏汽车,军工品质,这是我们的口号。” 于是,“宝骏汽车,军工品质”就成了宝骏汽车的宣传语。 .姚远打开车门,拽出安全带,道,“宝骏320另一个优势是安全性能非常好,是国内第一款使用了三点式安全带的汽车,配备了前气囊,装备了ESP,即车身电子稳定系统。” “ESP?不是ABS?”张副省长是知道这种先进技术的,国内还没有ABS技术,而外资品牌的车,也还没有成为标配。 姚远道,“ESP是比ABS更先进的控制系统,ABS防刹车抱死系统,而ESP则相当于汽车的大脑,向ABS等系统发送指令。领导,世界范围内,只有奔驰S级这一类的豪华轿车搭载了ESP系统,而且他们也是刚刚搭载的。” “可以说,在技术水平上,宝骏320比桑塔纳先进了至少两代。桑塔纳甚至连安全带都没有。” 80年代、90年代的轿车没有安全带,在现在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但在当时却是普遍现象。 国家对汽车安全的技术标准还没有更新,像大众这些外资品牌的车,是能省就省,不拿华夏人当人看。 西方资本家追求极致的利润,他们从来不会站在社会责任角度来考虑问题,并且会请一大堆所谓的专家学者拿出一大堆的所谓的理论,把企业应当负担的社会责任往“现实市场竞争”上面扯。 当前国内对汽车安全技术标准还没有形成法规文件,对汽车出厂的合格检验还没有一个标准性的文件来进行规定,这就导致了车企在设计的时候,会做一些减配。 在华夏风靡二十多年的桑塔纳、捷达等车型,其实国人并不知道,早在这些车型进入华夏的那一年起,就已经开始减配了。 姚远想起这些种种,心情是非常沉重的。 到2000年前后,国家开始出台机动车运行技术标准,随着时代的发展,这部法规不断地修订增加新内容,到了2018年形成了最新标准,是汽车行业的指导性法规文件。 但,这一辈子姚远不会坐视,他要倒逼国家立法,要把所谓大众神车的真面目逼出来。 姚远沉声说,“我们的ESP是自己开发的,如果把研究经费计算进来,每卖出一台车,我们就要承担3万元的亏损,而且这还是建立在年销量10万辆的基础上。” 他四处看了看,没看到人,便问,“谢尔盖呢?” 詹成贵说,“在办公室。” 姚远便带着张副省长前往电子技术研究所,这里面的人更多,似乎比白天更热闹。 张副省长不由问,“科学院实行的也是三班倒工作制?” “不是,春风科学院没有规定统一的上班时间,各研究所、各项目组的时间自己安排,哪怕一个月不上班也没问题。”詹成贵解释说。 张副省长说,“这么来管理不妥吧,容易滋生员工的惰性,这个工作制度还是要明确规定起来的。” 詹成贵说,“我们对立项的应用类项目的研发是有时间规定的,如果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研发,这个项目就会被取消或者移交给其他人,这个项目组就要转为协助类人员。不过对他们的具体工作时间和方法,院里不做硬性规定。一些预研类项目和核心项目就更加自由的,比如ESP技术,就是预研类项目,院里对研究时间都不做要求,研究人员自己非常自由地自行安排。” “我自己也很意外。”姚远笑道,“这个谢尔盖原来是苏联电子研究所的一个研究员,他到了南港之后,做出了一个用在摩托车上的电子打火装置,我看他对这方面有兴趣,就让他做汽车安全技术方面的预先研究,每年给他千八百万研究经费,随便他怎样折腾,想着有个三五年能出成果就不错了,结果这小子放了个卫星,居然拿出了可以应用的ESP技术。” 此时林威忍不住插话说道,“技术委员会评估了谢尔盖的项目情况之后,认为达到了大规模追加预算的条件,集团一下子投入了10亿元,动员本院几百名科学家,又在新西伯利亚和欧洲组织了上千人规模的技术专家,全部归谢尔盖领导进行攻关。就是这样才能这么快拿出可以投入应用的ESP技术。” 张副省长摇头感慨着说,“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出成果的研究项目,你们就敢投入千万级的资金,看到一些前景而已,就投入了10亿元研究经费。咱们国家要是有这样的财力,那么多很好的项目就不必下马了。” “当年的国产大飞机计划,研发团队打报告申请一笔经费,报到国家部委,最终没有批复下来,你知道是多少钱吗?”张副省长问姚远。 姚远沉声说,“我老师当年也是研发团队中的一员,他跟我说过。” “嗯,我差点忘了你是莫院士的爱徒。区区3000万元,对一个国家级项目来说,区区3000万元研究经费都批不下来,太遗憾了。”张副省长显然是很清楚过去不久的那段往事的,言语之间诸多感慨。 姚远忽然一笑,道,“省里有兴趣的话,南方实业可以把大飞机计划接过来,把这个能够为华夏人民争口气的大飞机搞出来。” “别开玩笑了,飞机不是汽车。”张副省长不以为意,因为过于匪夷所思。 姚远也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这个事情找省里不如找自己的老师,在国家战略性项目上,院士的话语权比省府的重多了。 走进开放式办公室,宽敞明亮,有十几个研究员在忙碌着,大多是三十多四十岁的壮年,一大半是外国面孔。 看见一堆人进来参观,他们也只是扭头看了眼,就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姚远指着一位蓬头垢面的东欧小伙子,说,“他就是谢尔盖,三年前才毕业,参加工作一年多,结果国家没了。” 张副省长打量着谢尔盖,才二十多岁,正托着腮盯着电脑屏幕,全神贯注的样子,大家都走到他身边了,他也没有扭头看一眼。张副省长发现谢尔盖使用的微机体积很小,从来没有见过,而且其他人用的都是同样的款式,这种办公室看着就很现代化。 正当张副省长以为谢尔盖正在解决什么技术上的疑难杂症时,突然发现电脑屏幕上是扑克牌,再不懂电脑的人也知道那是扑克游戏! 这小子是在玩游戏。 然而,张副省长注意到,姚远等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甚至,姚远还拿起桌面上的暖水瓶贴心地给谢尔盖的茶杯续了一些水,生怕耽误他玩游戏! “研究人员们上班做什么,院里也是没有要求的。科研工作有时候需要创造性思维,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一句话,怎么样舒服怎么样来,只要最终的目的是为了研究。”姚远解释道。 姚远没有打扰谢尔盖,领着张副省长在办公室里转了起来,低声介绍道,“电子研究所是科学院的核心所,为有为公司提供技术支撑的新西伯利亚研究中心就是电子研究所的下属部门。” “电子研究所也是年度预算最高的一个所。”林威忍不住说,“固定经费预算3亿元华夏币,每年按照8%的增幅增加,有增无减。项目进入应用研究阶段的话,经费拨款还是单独另算的。” 张副省长暗暗咋舌,光是目前所知的几个研究所,每年的固定研究经费预算就超过10亿元华夏币了。 他忍不住问,“小姚,你每年要往春风科学院投多少钱?” “远大集团的利润一大半,法国沃德投资管理集团的全部,都是春风科学院的资金库,一年的预算安排大概是20亿左右。如果不够,会从其他企业集团调集资金。”姚远想了想,说。 张副省长惊诧道,“远大集团的利润有这么高?” “当然没有,主力是沃德集团。远大集团还处于高速发展阶段,一部分利润需要留下来进行业务扩张。不过远大集团具备极强的资金回笼能力,10个亿可以当成20亿来用。”姚远说。 周梁补充说道,“省长,姚先生旗下的所有公司都没有银行贷款,一分钱贷款都没有。” 分管经济和工业的常务副省长,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以春风资产管理集团的体量,在没有任何外债的情况下,至少可以再撬动同等体量的贷款资金规模,那是好几百个亿的资金了。 张副省长下意识地摇头,“你一直强调说南方实业没有资金压力,一开始我是相信的,现在才发现,不只是南方实业,你春风集团所有的企业集团的资金都非常的充沛。” “的确如此,我们比较头疼的事是有太多的资金没有理想的投资渠道,目前只能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扩展,可能明年就要考虑多元化经营了。”姚远愁眉苦脸地说。 张副省长、林副秘书长等人现在不认为姚远是在凡尔赛了,他们也算是学到了知识,扩展了知识面。 姚远有意趁这个机会给这个年代的官员们普及一些先进的后世经济发展观念,他说,“对政府来说其实也是一样的,有些 . 时候财政赤字是个很重要的指标,和企业相比,财政赤字对政府来说更加重要。” “所谓赤字,是指财政支出大于财政收入。表面上看是政府在借贷过日子或者花未来钱,实质上,这项数据恰恰能够反映出地方经济建设的现状和未来的前景。” “从我们企业的角度来考虑,除了一些特殊行业,账户里的资金应该有计划地支出,投资增值也好,兴办实业也罢,只有花出去,才能反映出企业本身的创造效益的能力。” “资金回笼能力最强、现金流最充沛的是远大集团旗下的远大电器和远大万家连锁超市,这两家企业每天都有过千万的现金回来。这笔钱如果存在银行长时间没有支出去,从宏观角度来看,说明经济出现了下行压力,人们不愿意消费了,市场自然也就萎缩了。市场蓬勃发展,意味着有大量的投资机会,企业有扩大生产经营的动力。” “作为主导者,政府通过扩大赤字来刺激市场,促进经济加快发展,是许多国家常用的做法。美国政府经常这么干,但是他们扩大赤字释放出来的资金都用在了战争和军事开支上面,是非常危险的做法。” 顿了顿,姚远说,“经过过去三年的调整,随着三角债危机的解除,国内的经济发展势头在向好发展,我省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春江水暖鸭先知,咱们是西江水暖鸭先知,我估计从明年开始,我省的经济发展态势会呈现一种非常积极的状态,我省的GDP应该会大幅增长。” “基础设施建设尤为关键,省里在安排下一年度预算的时候,不妨考虑放大赤字,在基建方面,尤其交通道路设施方面,投入更多的资金。” 说到这里,姚远便停了下来,指了指前面的车辆试验场,示意张副省长往前走,“宝骏320已经开始跑圈了,正在昼夜不停地运行,技术指标是连续行驶三十万公里不出现损坏性故障。” 张副省长微微点头,“你的意见我会如实反映。小姚,有没有兴趣给我们上上课,经济浪潮要来了,我们虽然不是两眼一抹黑,但也谈不上熟悉。” “没问题。”姚远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在这件事上,不是低调的时候。 一走进车辆试验场就听到了汽车高速行驶的声音,一行人来到观察台,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椭圆形的像运动场一样的一圈跑道,路面的倾斜角度很大,两辆宝骏320样车正在上面分别以80公里、100公里沿着跑道绕圈狂奔。 “这是汽车耐性性试验的一部分,我们的试验标准比欧洲的还要高出百分之十。”姚远说道。 张副省长惊讶道,“高出百分之十,是不是意味着技术标准也高出百分之十?” 姚远笑道,“技术标准超过百分之十。实话实说,这里面大部分技术都是来自于东欧国家和东欧国家的技术人员,我们还在一个学习的过程中。” “能做到这样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小姚,你这款宝骏320不但是国民轿车,还是咱们的争气车。” 张副省长这句话,给宝骏320一个非常高的官方定位了。 .“我们计划用二十年的时间赶超欧美。” 姚远笑着说,指了指詹成贵,“老詹,你给省长介绍一下耐久性试验。” “好。” 詹成贵娓娓道来,“耐久性试验的目的是检验汽车及其总成、零件的耐久性,我们制定的标准是,三高试验分别要跑三十万公里,也就是三个三十万,包括各种等级的道路和地形。要求是行驶九十万公里之后,汽车不会出现失能类故障。现在正在做的是第一个三十万公里试验。” “能不能这样理解,就是跑了九十万公里之后,车也不会坏。”张副省长想了想,问道。 詹成贵肯定点头,“通俗来说,可以这么理解。我们对大修的技术要求是,做到20万公里不大修,日常保养里程达到10000公里。我们研究过国外市场所有的三厢轿车,能够达到这些技术标准的,同等价位的一辆都没有,其实我们这个技术标准已经和奔驰S级这一个级别的豪华持平了。” “而且,他们的ESP系统在技术先进程度上是不如我们的。” “哦对了,奔驰公司已经向我们表达了使用我们的ESP技术的意向,我们正在他和他们就专利使用费进行谈判。”姚远想起这个事情来,说了出来。 没等张副省长反应过来,詹成贵说,“我们倾向于输出产品,这样既可以锻炼我们的生产能力,也可以创汇。” “对,这个很重要。”张副省长猛地回过神来,“对,小詹说得对,能卖产品就卖产品,把技术卖了,他们自己造了,这是一锤子买卖。” 这个年代的官员对外汇的追求可以说是疯狂,姚远已经习惯了。 他无奈笑着说,“从长远看,ESP技术不算多么难攻克的技术,用于汽车的安全技术其实还有许多。我倒是想把ESP技术拿出来和奔驰公司置换他们的发动机技术。” “这个方案也很好,奔驰公司的发动机技术很厉害。”詹成贵顿时两眼放光了。 刚刚还挺可爱的詹成贵,现在在张副省长眼里马上就变成了不识大体之人了,他连忙说,“起码短期之内他们是开发不出来的嘛,先卖一段时间产品,等外汇没有那么紧张了,再拿出去换一些技术回来。” 后世有种观点,认为八九十年代的官员不懂技术,把国内的好技术便宜卖掉或者干脆送掉,其实这是不折不扣的网络谣言。 全世界那么多国家,最聪明的官员是华夏官员,出现极少数上当受骗很正常,但是对于一个有着庞大官僚体系的国家来说,这点点问题简直不值得一提。像张副省长这样打一手好算盘的不在少数。 姚远也是这么想的,打个时间差,把每一项技术的效益最大化,当即就坡下驴笑着点头,“好,那就按照您的意思来。” 春风科学院有一个明显的短板,那便是严重缺乏基础科学研究以及相关的数据。 此时不提困难,更待何时? 他叹了口气说道,“春风科学院在研项目大部分是前沿科技,许多是建立在别人的研究基础之上的,我们缺乏基础科学研究数据,尤其是试验数据。” 从俄罗斯以及前苏联加盟国买的几百个车皮纸质技术资料里,就有大量的基础科学研究数据,这些在许多人眼里不值钱的废纸,是苏联过去六十多年以来的科学研究心血。 但是苏联侧重的是重工业、军事工业,轻工业和电子工业方面简直惨不忍睹,他们明明培养了大量的电子技术人才,却把研究方向放在了电子管小型化上面,放弃了晶体管集成电路。 事实残酷地证明这是一条死路。 这只是一个方面,由于搜集到的技术资料虽然多,但并不完整,在时间的延续性上面出现了断层,这又是一时半会解决不了的事情。 姚远解释道,“基础科学研究是一切科研的基础,就好比建楼房,基础科学研究是地基,能盖多大多高,全看基地筑得如何。而基础科学研究需要长期的积累,这正是我们的短板。” “花钱从外面购买技术其实不难,只要给足够的钱,很多企业都愿意出售前沿技术,但是如果要购买他们的基础试验数据,大多是不会答应的,因为这些是根本。韩国现代重工的LNG船技术其实不是很完整,我之所以花那么大的代价要求他们共享,是看中了他们长达二十年的基础研究。有了这些试验数据,我们后续的研究就不是无根之末。” 解释了一番后,姚远提出请求,“省长,我有个不情之请,也算是春风科学院希望省里给予大力支持的一件事情。” “你说,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一个大项目接着一个大项目,不能光你们企业在行动,我们省府也要帮助解决问题,你尽管说。”张副省长挥了挥手说,这个时候才找回一省之长的感觉。 姚远微微点了点头,道,“我希望省里的研究机构拿出基础科学研究方面的相关数据与我们共享,国营研究所、国企研究所、高校以及驻本省的国家级研究机构,我什么都要。” “作为交换,春风科学院可以拨出一笔款子来专门支持他们的研究工作。同时也非常欢迎彼此之间加强技术交流,在一些基础性研究成果方面,春风科学院也愿意拿出来对国内进行免费共享,我们放弃专利。” 这是他考虑了很久的一件事情。 目前国内的情况反映出来的现实是,很难获得专利使用费,国企带头抄袭的年代,别指望通过专利赚钱。不像二十年后,最看重专利、看重知识产权的恰恰是国企,因为他们有大量的专利技术。 当然,姚远对向国内免费共享的技术是有选择的,容易抄袭模仿的、晚几年也会出现的技术可以免费共享,高精尖类技术则必须建立专利堡垒,就算打官司打到2022年也要坚持下去。 在看到了春风科学院科研实力之后,张副省长并不把姚远的请求当成请求,反而认为这是春风科学院在为本省的科研实力进行的一种促进措施。 他很大方地挥手道,“钱就不必了,都是自己人,免费共享交流,就这么定了。” 姚远吓了一跳,连忙说,“这样不行,必须要用合同文件确定下来,春风科学院是一定要支付使用费的。省里能够协调卖给我们基础科研数据,其实是我们占了大便宜了。” “既然你坚持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来。”张副省长无所谓地说,他不认为那些基础科研数据比春风科学院的技术还要值钱,人家已经国际领先了。 身为过来人,又是科班出身的技术类企业家,姚远太清楚基础科研数据的价值了。比如大飞机计划,样机已经首飞了,都飞去高原进行试验了,结果下马,后来重新启动之后,又花了二十年才搞出样机来。以21世纪的技术研究能力居然还搞了二十年,让人很不解。 其根本原因就是当时的大量基础试验数据消失了,一切都要从头来过…… 可悲可叹。 姚远郑重地说,“我已经组织法务部、知识产权部的人对此展开研究了,拿出细则来之后,詹成贵同志会代表春风科学院与省里进行谈判。” 这时,张副省长意识到这里面的情况可能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皱眉说,“有必要搞这么复杂吗?” “出于对科研人员劳动成果的尊重,非常有必要。”姚远严肃地说道。 他沉声说,“我们的基础科学研究所是建立最早的部门之一,但又是目前为止投入最大、进展最慢的部门。比如材料工艺,这是基础科学衍生出来的第一类应用科学。基础科学研究所在十年内可能都没办法产生效益,但却是必须要持续投入的一个重点研究所。” 这么说是为了让张副省长对基础科学研究的相关数据材料有一个更加清晰的认识,从而避免“因为历史原因当时对技术合作认识不足导致的国有资产流失”这种情况在未来出现。 张副省长沉思片刻,接过姚远递过来的烟,就着姚远的火点上抽了口,俯瞰着在飞速转圈圈的两台宝骏320轿车,缓缓沉声说道,“我们好好研究一下,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情是没问题的,就看具体怎样来操作。” “我建议省里聘请第三方评估机构对涉及到的基础科研数据、技术进行评估,把这些东西量化,这样会清晰很多。”姚远像足了砍价往高了砍的顾客,热情地出谋划策。 张副省长苦笑着说,“小姚,企业家要都像你这样,华夏的经济发展是不用发愁的。” 一直插不上话的林副秘书长这时顺着这个话题说,“省里马上要评新长征突击手,小姚是在校大学生,应该还是团员吧?” “预备党员。”姚远说。 林副秘书长马上说道,“那就没问题,可以参加评一下这个荣誉。” “老林,你安排一下。”张副省长马上指示道。 “好,小姚,你 . 填个表……不,我明天去一趟你学校,你就别管了。”林副秘书长大包大揽道。 姚远哭笑不得,这样的荣誉,他上辈子想都不敢想,那不是有钱就能评得上的。 在青年群体里,新长征突击手是仅次于青年最高荣誉五四青年奖章的荣誉,虽然是省级的,但依然非常的难得,有青年群体里的劳模之称。 倒是诸如什么十大杰出青年之类的荣誉,听着很响亮,实际上含金量远不及新长征突击手、劳动模范、五四奖章获得者这一类正儿八经的官方荣誉的。 在决定了经商不从政的情况下,这些荣誉对姚远来说没有实际的意义,但是姚振华同志这位老国营工厂职工是一定会很高兴的。 考虑到这点,姚远便没有拒绝。 却说这个晚上,张副省长兴致很高地在春风科学院参观至凌晨三点多才离开前往市府招待所休息,沦为配角的林副秘书长却由荣誉这个事情打开了思路,和周梁等市领导一拍即合,天亮之后,干脆一同前往西工大了解姚远的情况,亲自给姚远办上报材料的事宜。 省府把主要角色揽去了,市里从主角成了配角,省委林副秘书长这边代表省委也没有更好的表达态度的办法。 给予姚远荣誉是个好思路,况且他同时还是在校大学生,是仅20岁的年轻人,除了经济政策方面,这个思路一打开,顿时就开阔了。 省委副秘书长和市长亲自出面,西工大自然是热情招待,哪里需要领导费心,底下人在一个小时之内就把姚远的材料整理了出来,亲自交到了林副秘书长的手里。 没有经过市里而是直接递交到省里,这也是林副秘书长特意要求的了。 周梁一看这个情况,很是无奈。 返回市府的路上闷闷不乐的,经过市图书馆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来,问杨胜,“姚先生是不是有个姐姐?” “是,叫……叫姚力,哦对,好像就在图书馆工作。”杨胜看了眼经过的市图书馆。 周梁果断道,“掉头,去图书馆。” 杨胜反应过来,“周市长,你打算……” 微微点了点头,周梁说,“今时不同往日了,市里没什么能让人家看得上眼的,只能从他身边的亲朋好友入手了。无论如何也要让姚先生看到我们的诚意,老杨,你是知道的,之前咱们和姚先生闹得不是很愉快,现在看来是追悔莫及了。” “谁也想不到姚先生的发展速度这么快,原来只有一个卖电器的门店,最大的资产是当时还是合资的宝妈机械,不到两年的时间发展成了一个资产管理集团,资产规模几百亿。”杨胜唏嘘不已,想起当初进出口贸易展会时的场景,事后诸葛地说,“当时在进出口贸易展会的时候其实就应该看出来了,能靠一张嘴拉回来上千万美元外汇订单的人,肯定非同寻常。” 周梁摆了摆手,“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打个电话问问姚丽同志的情况,但是不要让图书馆的人知道我们的行踪。” “好,我这就打。”杨胜心领神会。 .今天一大早来到单位,姚丽就察觉到办公室的气氛很不对劲。 中专毕业后参加工作快五年了,对办公室政治早已经习惯,她马上就联想起一个多月前传出来的一个消息。 人事科的副科长内退了,这个空缺决定从符合条件的行政干部里面进行补缺。南港市图书馆是国家一级图书馆,占地面积超过6000平方米,并且是军地共建单位,其情报分析部门是有部队的情报人员常驻的。 南港市财政和其他地市比相对宽裕,但是体量本身就大,行政管理人员多,行政预算支出很大,即便如此,每年都要确保市图书馆有不低于100万的经费。 因此,在当地人眼里,市图书馆绝不是清水衙门。 因此,虽然市图书馆是副处级单位,但是馆长高配正处,和上级单位文化局局长是一个级别的干部。 依照馆长的行政级别,以下的干部级别是次第配备的。 姚丽所在的人事科副科长是妥妥的正科级干部,老科长是副处级干部,递补的干部必须要是副科级,而且这个递补还不一样,因为再有两年老科长也要退休,副科长扶正的几率非常大! 原本姚丽是没有资格参加竞争的,她只是普通科员。但是,此前市里在调整姚振华在西海糖厂里的岗位时,顺便解决了姚丽的副科级。 于是,姚丽突然成了所有符合条件的候选人里最年轻的一位,而且还是五年中专生。 五年中专生是八九十年代一种比较特殊的培养方式,直接从小学里遴选优秀学生进行连续五年的专业培养,比普通高中生早一年毕业,但却是具备专业技能的学生。 这是较早的一种职业培养模式,也是八九十年代里含金量最高的一种学生,普通大学出来的大学生跟人家根本没法比,因为你大学毕业之后,人家通常已经副科、正科级干部了。 姚丽的副科级来得并不意外,她本身的工作年限和工作表现就已经达到了,关键是编制名额有限,你不走动走动,活络活络上下的关系,干十几年普通科员一点也不奇怪。 多少人到退休也就是个副科。 姚丽所在的人事是符合条件的人数最多的一个行政部门,而财会和人事一样是行政管理部门里最核心的两个部门,基本上可以肯定,人事科副科长的人选会在这两个科室里产生。 机会最大的自然是人事科自己的干部了。 有机会晋升,谁人不欢喜,谁人不在乎? 姚丽一样,她虽然不至于上蹿下跳,但也下意识的更加努力工作了。老家新宅迁居的时候,她把这事跟家里说了,姚振华同志让她保持平和的心态,不管能不能当副科长都要努力工作,当了副科长意味着责任更重,更加要努力工作。 调整好了心态之后,姚丽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 可是,今天一进办公室,发现大家都在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她,只要其中一个竞争对手刘英是昂着下巴给予她蔑视之目光的。 平时大家有说有笑的,你从家里带点水果来,我带点零食来,一边工作一边吃着聊天,一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自从副科长内退后,办公室的氛围就变了,一个比一个积极,干起活来恨不得跑步。 但是今天又不一样了,除了刘英,其余符合条件的竞争者都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的,大早上的眉眼之间竟是带着阴霾之色。 而不符合条件的吃瓜同事们却仿佛才是这场明争暗斗的胜利者,脸带嘲讽之色的同时,更像是这间大办公室的主人。 他们看落败者的神色仿佛在说:看见了吧,都满意了吧,让你们一个个的挤破脑袋往上爬,都傻眼了吧。 他们看向刘英的神色仿佛在说:新副科长是吧,让你当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讨好我,否则看我给不给你掉链子。 刘英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挨个办公室地发,还没正式上任,却俨然把自己当成副科长了,嘴里笑着说着,“最近天气热得很,早上吃点水果补充补充水分,香港翡翠台的专家都是这么说的。” 转头看到姚丽,走过来递过来一只,“姚丽来了啊。” 顺势看了眼手腕的手表,好像随口一样说,“下次尽量早点来,收拾收拾办公室什么的。” 姚丽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看秀气的手表,离八点半的上班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这已经是属于非常早的了。除了竞争副科长的几个人这段时间提前半个小时上班外,其余人几乎没有准时上班的,不到九点人是绝对到不齐。 事实上,姚丽才是每天来得最早的那位。 姚丽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淡淡一笑,“知道了,英姐。” 姚丽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放下包,顺手把苹果放在桌面上,忽然看到苹果上有一大块地方是黑的,顿时一愣,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拿起来放到一边。 边上的同事杨晓丽瞅见刘英扭着腰肢出去,压着声音说,“还没上任了就把自己当副科长了,安排这个安排那个,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前面的同事柳如虹也是竞争者,回头拉着嘴角附和道,“就是,平时占着自己资格老说这个说那个,她自己呢,恨不得开中饭了再来上班,午休起来屁股没坐热就回家伺候小卖部去了。这种人居然能当领导,领导真是瞎了眼。” 柳如虹真诚地看着姚丽,道,“说真的,她连你一半都比不齐。你看啊,我们财会科除了搞财会,平时兼着对国外经济情报的分析整理,只是你看,平时有谁做国外经济情报分析整理了,只有你,你一个人把整个科室的活都干了,她刘英呢,一天恨不得只过来点个卯。晓丽你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反正我就没见她上下班准时过,哎,谁让人家资格老呢,老公又是人事局的干部,人事局是干什么的,就是管我们的啊。”杨晓丽扶了扶眼镜,也打抱不平。 姚丽抬起手捋了捋发梢,笑道,“领导肯定有领导的考虑。” 杨晓丽注意到姚丽的手腕,定睛一看,惊讶道,“姚丽,你买了个表啊?好秀气的表。” 要是北方人,一定认为杨晓丽在骂人。 姚丽侧头一看,哦了一声,和往常一样开始把工作材料从一侧搬过来,整理着,嘴角带笑,掩饰不住的骄傲,“我弟弟女朋友前段时间去了趟香港,她给我买的。” “在香港买的啊,我看看我看看。”杨晓丽起身走过来,抓着姚丽的左手腕抬到眼前,眼镜片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啧啧称奇,“真好看,好精致啊,一定很贵吧?” 柳如虹也起身凑过来,“咦,这表真不错,比海鸥女表好看多了。” “香港货那肯定是好东西,多少钱买的?”杨晓丽理所当然地说。 姚远还真没问过,这是弟媳送她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礼物,在她心里面是不能用金钱价值来衡量的。 她想了想,比照海鸥女表,说,“应该要一千多块钱吧,我没问。” 姚远晕倒:老姐,这是江斯丹顿女款手表里最昂贵的一款,售价100多万美元! 折合华夏币近千万的手表,市图书馆当初的总投资也不过千万华夏币,这便是林书婷老师送给大姑子的第一件礼物。 “要一千多啊!”杨晓丽啧啧道,“四个月工资了,你弟弟老婆真舍得,对你真好。” 这时,刘英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呵呵笑道,“你不问怎么知道多少钱,一只手表而已嘛,没必要围着看,工作吧工作吧。” 她用下巴指了指姚丽,“姚丽,流通部要人帮忙整理三楼的期刊,全部要搬到一楼去,每个科室出一个人,你去吧。” “好,我现在就过去。”姚丽二话不说收拾好东西起身就走。 杨晓丽低声和柳如虹说,“明知道姚丽戴了新手表,故意让她去搬东西,这活干下来手表也不能看了。” “总得去一个人,不然你去?你新买的裙子可就脏了。”柳如虹打量着杨晓丽今天穿的碎花裙。 杨晓丽冷哼了一声,“去就去。” 说着就往外走。 刘英叫住她,“晓丽你干什么去?” “上厕所也要打报告吗,刘副科长?”杨晓丽毫不客气地回头怼了一句。 刘英被噎了一下,神色不变,“快去快回,今天工作不少。” 杨晓丽拂袖而去,小跑几步追上姚丽。 “你跟过来干什么?”姚丽奇怪问。 杨晓丽挽着姚丽的胳膊,蹦跳了几下,道,“看不惯那老姑婆的脸色,她分明是针对你的。” “别想那么多,活总归是要有人干的。”姚丽说,抬起左手手腕亮了亮,手表不见了,又拍了拍口袋,示意已经把手表装进了口袋里。 杨晓丽说,“就你脾气好,我 . 要是你,肯定不让她好过,可惜我只是职工啊,你们都是干部。” “所以要更加努力工作争取提干,你比我还小一岁呢我记得。”姚丽说,“好了,你别去了,快回去做自己的工作吧,新副科长上任,今天领导估计是要过来看看的。” 杨晓丽无奈地点头,忽然跃跃欲试地说,“手表借我戴戴。” 姚丽却是摇头,“不行。” “为什么啊,就戴一天,下午下班就还你,别那么小气嘛。”杨晓丽央求道。 姚丽解释说,“这是弟媳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在我们老家,这算是入门前给婆家人的见面礼,不好借给别人戴的。”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反正不戴嘛,我,我就戴一个上午行不行,吃中饭的时候还给你,我还没戴过香港的手表呢。”杨晓丽撅嘴央求,摇晃着姚丽的胳膊。 姚丽无奈,最终拿出手表递给杨晓丽,“说好了就一个上午,小心点别给我弄坏了,不是钱的问题,你知道我不缺钱花。” “知道知道,你弟弟是大老板。”杨晓丽心花怒放,却不懂怎么戴。 姚丽帮她戴上。 杨晓丽越看越喜欢,随口问,“对了,你弟弟是做什么生意的啊,又上大学又做生意,真是厉害。” “做贸易的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姚丽敷衍一句,“好了,快回去吧。” 杨晓丽欢天喜地地走了,一分钟能低头五次看手表,越看越喜欢,戴着是越来越舒服,好几次差点把别人撞个满怀,好几次要撞上墙角。 要是她知道手腕上的这只手表卖一千万,估计会吓得当场去世。 流通部就是负责书籍报刊流通的,既是脑力活也是体力活,也正因为如此,只要有机会,里面的人都想调出来,其他部门科室的人不想调过去,是不受人待见的部门。 而编制名额只有五人的人事科,足足塞了十二个人进去,属于严重超编。 姚丽反倒是喜欢流通部这样的工作,她喜欢看书,流通部是看书最方便的一个部门之一,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涉猎会越来越广。在其他人看来属于重体力活的搬书、整理书架,在姚丽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从小学四年级开始,爹妈上班的时候,她就一边看着弟弟一边煮饭烧菜,家务活她几乎都干了,到了初中,她更是肩负起了家庭家务的重任。 她不喜欢尔虞我诈的办公室工作,小小一个办公室有时候甚至能分出三四派人来,明争暗斗的时间比干正事的时间要长得多,哪怕很多时候只是为了争谁先值日谁后值日…… 但姚丽也明白,人事即政治,表面上争的是鸡毛蒜皮的事,实质上争的是主导权,争的是话语权。 她也没办法,从县里调上来的时候,人事局明确说了要把她安排在人事科上班,她就算想调其他部门去,上级也不会同意。 只能继续忍受办公室政治的工作氛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还有杨晓丽这么一个心思相对单纯的同事。 .市图书馆没有空调,这会儿也都还没有中央空调,在设计的时候要考虑到通风,同时要保持藏书的地方干燥,在这种环境下工作人是很难受的,姚丽忙得满头大汗。 为了不让汗水污染书籍,整理的时候需要戴劳保手套,这就更热了。 姚丽抬手用袖套擦汗的时候,看到杨晓丽几乎是飞奔一样过来,满脸通红显得非常激动。 “姚丽!快!快回来!”杨晓丽冲过来拽着姚丽就往回跑。 姚丽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忙问,“出什么事了?” “好事!好事!快跟我走!”杨晓丽不由分说拽着姚丽就跑,一路跑回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姚丽抬头就看到了书记和馆长,后者还经常能见到,前者是许久都没能见着一次的,此时两位一把都在办公室里。 环顾一圈,同事们神色各异,老科长面带微笑,向姚丽微微点头。刘英则是一副死人脸,坐在那里抱着胳膊对所有人冷目而视,腮帮的肥肉在微微颤抖,看样子是气坏了。 “姚丽同志。”书记笑呵呵的主动和姚丽握手,“坐,先坐下。” 馆长招呼大家道,“好,人齐了,就在你们这里开个短会,正式宣布一下你们人事科副科长的人选,书记,请。” 等大家都坐下之后,书记清了清嗓子,背着手,缓缓说道,“经图书馆党委研究决定,报市委组织部批准,任命姚丽同志为人事科副科长。” 在大家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书记说,“我解释一下,市委党校搞了个年轻干部培训班,咱们馆推荐了姚丽同志,根据市委的指示精神,进入年轻干部培训班的同志,都是市管干部,归市委组织部管理。” 这就是他老人家亲自过来的原因了,不然区区一个科室的副科长的任命,用不着他来宣布。 这个消息一出来,大家都惊呆了,刘英更是瞠目结舌。她工作了大半辈子,四十多岁了也才混个人事局管理的副科干部,眼看着要进一步,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刘英有些失智,冷哼着说,“也不知道暗地里做了什么龌龊的勾当。” 书记和馆长的脸色都变了,前者脸色一沉,“刘英同志,请注意你的措辞,调整好你的心态。” 刘英一股火顶着,咬牙切齿地说,“难道不是吗,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何德何能当副科长?还提为市管干部,我们老陈在人事局干了大半辈子也在是个区管干部。” “刘英同志!注意你的态度!”馆长顿时火了,温文儒雅的一个人被这些难听的话气得冒金星,“你应该好好反省你自己,不要恶意中伤他人。姚丽同志的工作能力和表现,全馆上下是有目共睹的。” 书记沉声说,“舰队司令部和省计委先后发来表彰状,姚丽同志对公开的国外情报信息分析整理结果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刘英,你认为你比姚丽同志更有能力胜任副科长吗?” 他盯着刘英,字字诛心,“平日里你多有懒散,严重违反工作制度,考虑到你是老同志,馆里对你是一直很宽容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书记不再搭理刘英,看向姚丽,脸色一下子温和了下来,道,“姚丽同志,你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我和馆长送你到市委党校报到,下午就是开班仪式了。” 有心人听出来了,姚丽是临时递补进培训班的。 姚丽迷迷糊糊的点头,迷迷糊糊的收拾好东西,然后迷迷糊糊地回宿舍。杨晓丽待了一阵子,回过神来之后,突然发现手表还没还回去,撒腿就往宿舍跑。 她们俩的宿舍挨着,杨晓丽是职工,和另一个女孩同住。 两个女人在宿舍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基本上是杨晓丽在说,等姚丽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之后,杨晓丽摘下手表,恋恋不舍地戴在姚丽的手腕上,感慨着说,“哎,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不但来了个神反转,还成了市管干部,可怜的我啊,还是苦哈哈的职工。快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姚丽苦笑着摇头,“我还奇怪呢,怎么突然就成市管干部了。你知道的,我刚调上来的时候还是职工呢。” 杨晓丽皱着眉头说,“省计委、舰队司令部的表彰状这么厉害的吗?” 姚丽无奈摇头,“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杨晓丽似乎不在乎姚丽的回答,自顾说道,“分析那些国外的新闻消息什么的,真的这么有用吗?” “我弟说跟踪分析国外新闻报刊披露的信息很重要,是国家了解国外各行各业发展情况的重要途径。其实我之前也不是很懂的,我弟给我找了一些书,都是看书自学的。”姚丽说。 杨晓丽似乎看到了方向,说,“我也要学,反正每天上班那么清闲,学会了我也搞情报分析。” “这就对了嘛。”姚丽把几本学完的书拿出来,说,“这几本书送给你了,里面有笔记,你可以参考一下。” 杨晓丽看着厚厚的几本书,其中有一本是英文的,哭笑不得,“这是英文书啊,我哪里看得懂。” 司机跑上来催促了。 姚丽连忙说,“慢慢学,我也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学的,只能看个大概。这些书不好买,都送你了。好了,我走了,有空我回来找你玩。” 杨晓丽抱着书目送姚丽上车,有些失落,想到最好的朋友当了副科长,想到那个讨厌老女人的脸色,她就有高兴起来,蹦蹦跳跳地往办公室去了。 书记和馆长亲自把姚丽送到市委党校,陪着她办好入学手续,然后还给了100元钱生活补贴,这才一同离去。 姚丽打听到电话机的位置后,连忙给林小虎打电话,但是林小虎今天正好陪着姜勇全国各地地拜访战友去了,现在跟在姚远身边的是余铁力,姚丽就又打余铁力的大哥大,这才找到姚远。 打死她都不信这突如其来的升迁升级和弟弟没有关系。 .接到老姐电话之后,姚远马上就想到是周梁的意思了,他问姚丽,“老姐,你是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上级都这么安排了。”姚丽沮丧地说。 姚远却说,“主要是你的想法,你想不想从政。” “不想,当官太没意思了。”姚丽想都没想说道,“老弟,真的是市里因为你的面子才给我升级的?” 姚远听出了老姐的意思,如果真是如此,只会让老姐对现实政治、对自己更加失望。 “有一部分原因,让你当副科长可能是为了讨好我,但是把你提为市管干部,这事没那么容易,组织工作原则性很强,八成是因为其他原因,你想想有没有其他原因。”姚远沉吟着说。 姚丽道,“馆里说收到了省计委和舰队司令部给我的表彰状,说是因为我做的国外公开资料搜集分析整理结果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还有这事?”姚远非常意外,“老姐,我给你找的那几本书,你学了啊?那可是很专业的教材,市面上买不到的。” 他是让间谍头子雅科夫找的专业教材,培训专业情报人员都绰绰有余,更别说图书馆情报学方向了。 当时他想着老姐既然在市图书馆工作,总得掌握一门专业技能,光是搞行政的话,以后干不出成绩来,就只能到春风集团当一名亿万富婆。 没想到,老姐的天赋居然也发掘出来了。 姚丽找回了自信,笑道,“我也觉得奇怪,就是有兴趣,那几本书看起来很有意思。就是英文版的有些费力,我得一边学英文一边读。对了,那几本书我送人了。” “送了送了,我再给你找。”姚远想了想,说,“我看八成是因为这事你才成市管干部的。老姐,我看你还是边走边看吧,反正也要上半年的党校培训班,利用这半年时间再考虑一下,往行政管理方向走还是往专业技术方向走,都挺好。” 姚远笑着说,“再不济到我集团战略情报部来上班。” 姚丽心里的大石头放了下来,问,“你们集团有这个部门吗?” “可以有。”姚远笑道。 姚丽却是严肃说,“阿远,企业有企业发展的规律,现在都说市场化经济,经营要贴合市场规律,你可不要瞎折腾。老姐我虽然只是中专生比不上你这名牌大学生,但是起码的市场经济还是懂一些的。好不容易把事业做起来,你要戒急戒躁,要敬畏市场,切不可乱来。” 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已经甩大多数人几条街了。看样子老姐在图书馆工作这几年是没有闲着的,她中专学的是财会,市场经济这些理论肯定是在图书馆的相关书籍上学的。 上辈子最烦的就是老姐的念叨,感觉像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这一辈子听来却无比的幸福。 姚远保证道,“保证完成任务!老姐你放心。” “好了,没什么事了,周末记得去接奶奶,老人家七十大寿。”姚丽说。 姚远一拍额头,“不说我都忘了,好,我知道了。” 搞清楚了情况之后,这个党校培训班才上得安稳。挂了电话后,姚丽马上给家里打电话,告知老爹老娘这个好消息。 老娘张桂芳很是高兴,很是嘱咐了姚丽一通,要她好好学。老爹姚振华则唏嘘感慨不已,他最希望的是儿子当官,女儿嫁个好人家或者做生意赚钱,结果却是反了过来。 此前姚丽在和图书馆一个同事处着,结果不知道怎么着不了了之了,反倒是儿子这边发展顺利。 儿女的人生不以父母的意志为转移,这让大家长作用的姚振华心里并不是很得劲。这种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同样不会以人的意志而发生改变的。 姚远这边挂了电话后,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周梁打个电话。 人家默不作声地做了这么多工作,目的不就是希望能够和他修复破损的双方关系吗,也许就只是为了他可以主动去个电话。 拨通了周梁办公室电话,响了没几下就接通了,姚远说,“周市长吗,我是姚远。” 周梁一听,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笑容那叫一个灿烂,忙说,“姚先生你好你好,我是周梁,你请说。” 客气之中带着敬畏,与几个月之前的态度可谓天壤之别。 省里已经决定把宝骏汽车基地工作领导小组放在南港常驻,作为省里管具体事的张副省长,意味着他不但要隔三差五来南港,驻留的时间也会很长。除此之外,张副省长亲自担任宝骏基地会战指挥部的总指挥。 这尊大佛坐镇,上上下下无不拿出全部力气来做这项工作。 作为地主,南港市府责任重大,且工作是最繁重的。其中和南方实业之间的沟通协调又显得尤为重要。 周梁深知,自己最重要的任务是做好公关,公关好姚远,让这位手握数百亿资产的商业巨子安稳地留在粤省留在南港。 这件事情做起来绝非易事,一来因为姚远是年轻人,仅20岁,又在国外见闻过许多的新一代青年,主观意识非常强,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二来则是因为他对生活的追求非常的简朴,不像先富起来的一小部分人那样开始享受,在这方面几乎没有弱点。 这里面还存在隔代人之间的思想差异。 对周梁而言,这个任务是无比的艰难的——难伺候呀! 他猜测姚远来电话是为了其姐姐姚丽的事情,这件事情肯定会很快传到姚远耳里。 可是,他却听到姚远说道,“周市长,参加会战的突击队陆续出发了,衣食住行方面我想和市里再商量一下。” “好,好的,我马上去会战指挥部。”周梁想都没想,迅速回答。 姚远说,“我的意见是临时征用市体育中心,把体育中心改造成工人宿舍,不知道市里是什么意见?” “征用市体育中心?”周梁非常意外,想了想,道,“姚先生你等等,我现在就去向郑恺进书记汇报,我很快给你答复。” “好。” 挂了电话后,周梁马上去找郑恺进。 市体育中心是南港市区最醒目的建筑之一,也是最现代化的建筑之一,当初兴建该建筑的目的是争取举办省运会,可惜没选上。 征用这个地方,没有郑恺进的点头,周梁是不敢拿主意的。 郑恺进听了汇报之后,没有犹豫很久,明确指示说同意姚远的意见,并且严肃地说,“老周,宝骏汽车生产基地是重中之重,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会战的顺利进行,计委和工业部以及省里明确指出,必须要在一年之内完成。动员会你是参加了的,你应该知道上面的决心。” “郑书记,我明白。”周梁凝重点头。 郑恺进说,“别说市体育中心,就算是征用市委大院,我也会让出来。你向姚主席表个态,市委市府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会战顺利进行,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我们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满足。” “是,请书记放心,我现在就去。” 周梁一出门就拿出大哥大打给余铁力,大家都知道姚远既没有大哥大也没有传呼机,要和他联系只能通过他身边的几个人,而往往想要和他身边几个人联系,比和省委书记联系还要难。 结果姚远告知人已经在体育中心,周梁连忙和杨胜一道赶过去。 路上,杨胜苦笑着说,“以前呢是我给他当保姆,现在连周市长你也要伺候着他了。” 周梁笑着说,“只要能带动南港的经济发展,我就是天天陪着他都行。” “是啊,只是这个姚先生的想法难以捉摸,我算是比较了解他的,可还是跟不上他的思维。”杨胜感慨着说。 周梁说,“所以张省长说他是难得一见的商业奇才,脑瓜子和别人的不一样,创造性思维很多。” 两人说着话来到了市体育中心。 二十年后,许多地方的公共设施基本都对老百姓免费开放,如公园,如体育场所,这个年代的公园是要收门票的,进体育中心也是要买票的,原本是为了提高人民身体素质的设施,搞成营利性机构,以现在的目光来看不合适,但在这个年代却属于正常的。 管理处的人接到通知后,全都在气派的大门口外等着。 周梁一行人没给管理处的人说话的机会,直接就问姚远的行踪,管理处的人这才知道市长大人是来找房才买票进去的一帮人的。 的确是一帮人,浩浩荡荡二十多个人,姚远把工程师们都带上了。 一见到周梁,姚远就主动解释道,“周市长,我先向你道个歉。时间特别紧,所以没有得到市里的同意,我就先带工程师们过来看场地了。” “不不不,你说这个是什么话,宝骏基地大会战是市里今明两年的最重要的经济建设项目,别说体育中心,就是 . 需要市府大院,我也会二话不说搬出来。姚先生,谈一谈你的想法,打算如何改造?”周梁连忙说。 姚远一边走一边指着相关位置,说,“体育馆里改造成大型宿舍,用隔板隔开的半开放式,食堂也放在里面,分成若干个,每个能容纳三百至五百人同时就餐,预计可以容纳三千人起居。” “而最重要的洗手间,需要在观众台八个进出口的位置进行增加,要满足三千人的使用,按照每100人一个洗手间的标准来计算,需要增加至少三十个洗手间。” “至于厨房,工程师们建议按照食堂的数量,在相应的位置建起来,食材、副食、粮油、水果等,全部由远大万家超市统一采购,由逆风物流统一配送。” “除此之外,需要在外面的空地搭建一个大舞台,休息的时候可以放放电影,联系文化部门搞搞文化汇演什么的,丰富工人们的业余生活。嗯,我暂时就想到这么多,体育中心的位置足够大,后续可以看情况再增加一些设施……” 杨胜看准姚远停顿的当口,忍不住说道,“姚先生,您说的这个住宿标准比市委市府家属大院的条件都要好的。体育馆可以容纳三万观众,搭宿舍的话住六七千人是没问题的,而且你提到的配套设施……这些是没有必要的,把其他地方空出来全部搭宿舍,整个体育中心住万把人一点问题没有,这样也节省了经费。” “是啊,姚先生,按照你的方案搞太浪费了,只是个临时睡觉的地方,这么改造的话,成本太高了。大家是来搞大会战的,不是来旅游度假的。”周梁苦口婆心道。 姚远却是看向负责这个改造项目的总工程师,说,“体育馆里不具安装中央空调的条件,所以每一个床位都必须要配备有小型吊式电风扇,这意味着宿舍区的电路要重新设计,另外每二十人应当配备一个洗漱台,对临时的排水也要拿出方案来,但是不能破坏体育馆原有的设施。” 他提的这些要求,在二十年都是建筑工地宿舍必须要具备的基础,要是按照国企的标准来,还要配齐无线网络和小型电影院,每间宿舍都要有空调,每个宿舍都要有独立的洗漱间…… 后世的国企项目工地,平整完场地之后,施工机械进场后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把宿舍区修起来,一个大型项目工地,光是修建宿舍区的预算就得上千万,像某著名隧道工程,挖了十几年,光是维持施工队在野外的生活起居,每年都得上亿的经费。 对一个一年内要完成20亿投资的、1992年的超级建筑工程来说,姚远认为把体育中心改造成他所要求的样子,其实是远远不够的,但是以现在的技术条件,这是能做到的极限了。 举全国之力、在1994年开建的三峡工程,当年的投资也不过10亿华夏币,那可是国家总理担任组长的世纪大工程,对比之下,可见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规模在1992年是多么庞大。 可是,对在会战时代长大的周梁、杨胜等人眼里,姚远这个改造方案,简直是败家子行为! .负责改造设计的工程师是省建筑设计院的,是一个叫陶渊逸的年轻人,他参与了春风科学院建筑群的设计,他的设计理念和思维得到了姚远的赞赏,为此,在考虑这个人选的时候,姚远难得亲自做主,把改造工程给了省建筑设计院,点名要求陶渊逸担任总工程师。 这对刚参加工作五年多的年轻人来说,是极其难得的一次历练的机会。 陶渊逸一边记录一边说,“姚先生提出的这些要求,我认为会是未来建筑工程工地住宿区的基本要求,有研究表明,良好的生活质量是可以有助于提高工程质量的,欧美国家在这方面的要求,也早就形成了一套标准。” 搞技术的通常情商低,陶渊逸没有读出周梁和杨胜暗暗投来的目光,杨胜干脆问道,“姚先生,你打算投入多少钱改造体育中心?” 姚远明白他们的想法,但是不打算说破,也不打算解释,他看了林威一眼,示意林威回答。 林威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低头看了看,道,“预计要一千万。阿远如果还要增加其他设施,预算还要往上涨。” 原来这是临时的,否则林威不可能不知道预算是多少。 杨胜哭笑不得地说,“姚先生,一千万可以另外修一座体育中心了,这笔钱真的不该这么浪费掉。” 周梁就差捶胸顿足了,用无比真诚的目光看着姚远,“姚先生,市里协调南郊的几所学校,把学校腾出来当工人宿舍,体育中心的话,你看能不能不这么折腾了?剩下这一千万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 “学校是坚决不能动的,再紧张也不能影响孩子们上课。不过,的确要想办法再找几处地方,三到五万人的会战规模,工人们的起居是个大问题。”姚远凝重地说道。 周梁一愣,和杨胜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姚远,道,“姚先生,最新的情况还没有通报到你这里吗?” “什么情况?”姚远不解。 周梁说,“会战指挥部已经接到国家计委的通知,参加会战的人数是九万多,加上我们本地动员的一万多工人,是超过十万人参加大会战。” “以往搞大会战都是在野外住宿,在工地边上画出一块地方来,或者是各个工程队到位了之后自己找地方,自己动手搭工棚,自己挖厕所,总而言之这方面的问题是不用担心的。” 姚远以前听说过,著名的几次石油大会战简直能称得上是工业发展的史诗,但却是苦难史,在有能力有条件的情况下,姚远不可能坐视工人们住野外工棚风餐露宿。 他缓慢而坚定地摇头,“南港属于热带地区,一年当中有大半年的高温天气,一天之中有十几个小时的时间气温在三十度以上,可想而知野外住宿有多难受。周市长,杨主任,这事咱们不再讨论了,按照南方实业的要求来,南方实业掏钱,请市里协调。” 姚远坚持,周梁只能答应。 十万人规模的建设大会战,到了二十年后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在现在的国外,也是想都不敢想的。 而在大会战时代的尾巴的此时,则是人们习以为常的。 参加会战的人数比之前的增加了一倍,采取常规办法解决住宿问题已经来不及了,姚远当机立断,立即前往方向机械召集工程师们开会。 春风科学院的科学家们、工程师们的项目进展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他们随时可以在方向机械厂这里进行生产试制,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拿到生产试验的数据。 平日里,他们更是经常和工人们一起干活,起到了理论联系实际,实际支撑理论的作用。 大老板一召唤,在厂子里的工程师们马上就围了过来,姚远拿着个扩音器,直接站在车间前面的卡车上,大声说道,“同志们,现在有一个紧急任务,请大家看清楚要求。” 办公室的人已经把指标要求打印出来,一张张地发出去。 在大家低头看的时候,姚远大声说,“天黑之前出图纸,今晚开始试制,天亮定型,早上八点正式生产,一个星期之内生产一万套!” 马上有看完了指标要求的工程师倒抽着凉气,下意识地说,“这是钢制结构宿舍,光是生产设计,一个星期都来不及,姚厂长,不现实啊!” 叫姚远姚厂长的肯定是方向机械厂的人,此前的方向机械厂的厂长一直是姚远担任,合并重组之后才卸任,交给了肖家炳。 姚远大声说,“我们的宝骏汽车生产基地马上要开工,国家支持给我们搞大会战,从明天开始,十万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工人兄弟们就会陆续抵达南港,但是,他们到地方了,住哪?他们是过来帮我们建生产基地的,我们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搭帐篷住野外吗?我们住着有风扇有自来水的宿舍,来帮我们建设的他们却风餐露宿,合适吗?行吗?” 一番话激起了大家的主人翁意识,大家纷纷挥拳喊起来。 “不合适!不行!” “坚决不行啊!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他们住野外!” “来者是客,况且是来帮助我们建设的,绝对不能让各省市的工人兄弟受委屈!” 姚远缓缓点头,扬声道,“所以!我们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住宿问题!设计图纸我画个大概,完善到能够生产就看你们的了,要求我刚才说了,能不能让各省市的工人兄弟们睡个好觉,就看你们的了!解散!” 工程师们、工人们热情高涨地散开去了,各部门迅速行动起来,迅速决定所有工作齐头并进,不考虑成本问题,只考虑速度。 跳下车后,姚远才发现张副省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便迎上去。 张副省长指了指设计图,说,“很复杂的结构,看上去是用钢材组装而成的移动式宿舍,这么短的时间不好完成吧?” “事在人为,这也是考验方向机械厂紧急生产能力的机会。”姚远笑道。 图纸上他按照记忆画的,参考的是后世很普遍的集装箱式宿舍,这种钢结构安装在浇筑地基上,生活设备齐全,而且能够扛10级大风。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南港是台风多发地区,现在又是台风多发季节。 张副省长说,“周市长都跟我说了,你要在生活起居这方面花很多钱,我的意见和市里是一致的,这么做太浪费了。” 他示意姚远先别说话,提起了往事,“我省至今搞过的最大一次建设大会战是1958年。当年动员了三十万农民工,仅仅用了一年零两个月,用锄头挖用肩膀挑用背来扛,生生挖出一个库坝全长8公里,最大水面面积122平方公里、集水面积1495平方公里,总库容12亿立方米的水库,就是和地水库工程。” “我父母经常提起过,他们当年也参加了。”姚远点头道。 张副省长回忆说,“当时我刚才参加工作,那个热火朝天的场面难忘啊。当时是怎么样的,农民工自己带帐篷带干粮带工具,有什么用什么。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家五口人,用木头在工地附近搭了个棚,就这么住下了,一直到工程完成才回去。” “什么叫大会战,是因为我们没有上机械的条件,甚至没有足够的材料制只能靠人海战术,靠举全国之力。一万年太久,时间永远是第一位。小姚,你看着吧,就算你把体育中心改造出来,我敢跟你打赌,绝对不会有任何一支施工队会住进去的。” 姚远一愣,不服气地说,“赌什么?” “赌一个亿。” 张副省长一笑,道,“如果你输了,拿出一个亿的资金来做港口疏浚工程,如果我输了,我帮你联系银行给你一个亿的贷款。” 姚远哭笑不得,“输赢都是我吃亏啊!我不缺钱。” “就当你给我个面子,粤城港航道的疏浚迫在眉睫了,我也是没办法。”张副省长无奈地说。 “好,提前说好,不能用行政命令。”姚远很干脆地答应了。 张副省长微微一瞪眼,“我好歹也是常务副省长,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姚远一笑,说,“我希望我能赢,因为那意味着工人们有一个好的住宿环境。领导,这样吧,即使我赢了,我也投资粤城港航道疏浚工程。” “那我占你便宜了。”张副省长很开心,他亲自开口,要一千万问题不大,但是要一个亿的话,还是比较难的。 显然,姚远是给足了他面子。 在现在投资航道疏浚工程不是一个好的方向,因为回报周期非常长。2003年之后才是港口经济开始爆发的时候。但是到了姚远这个财力,已经不能每一项投资都只考虑经济方面的收益了和利润增长了,尤其是在国内的投资。 姚远说,“此前说动员三到五万人,现在人数超过了十万人,工程机械和运输车辆、通勤车辆也要相应增加。我已经想办法从国外调集了一部分,入关这块还得麻烦省里协调,同 . 时看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再找来一批?” “入关这事不难,毕竟是国家项目,不过从国内其他地方调的话是比较难的,现在到处都缺卡车,工程机械更缺,不是找不到,而是很多地方根本没有。”张副省长皱眉说。 姚远不由沉思起来。 .然而,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没办法凭空生出工程机械来,唯一的办法就是买买买,而且只能从国外买。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最快的办法——从俄罗斯秋明州调一部分重载卡车来,再从俄罗斯搜集购买一批工程机械。 目前来说,空闲工程机械最多的国家就是俄罗斯了。 一个电报马上拍给了鲁森,正在西伯利亚地区到处“捡破烂”的鲁森,马上回复说一个月内就能往国内调两百台工程机械和一百台载重卡车。 总算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张副省长还是第一次见识姚远的海外活动能力,一个电报几个电话就解决了数百台工程机械、运输车辆,这要是认真活动起来,岂不是无法想象? 一路随行看着姚远有条不紊地安排完后,他忍不住说,“小姚,你在海外到底有多少资产?这个不是商业机密吧?” “属于我个人的只能算是隐私。”姚远笑着说,想了想,摆头看林威,“我有多少钱?” 林威摇头,“我也不知道,海外资产一天一个变化,要等月底报表出来才知道。” 这就是假话了,林威和姚远打小玩到大的,他一看姚远的神色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了,而且张副省长问的是姚远个人,姚远可能不知道公司有多少钱,但肯定知道自己的海外账户里有多少钱。 姚远的海外账户上的钱算是私房钱,和公司外汇账户的钱是两码事。 迄今为止,已经有好几个亿美元了。 张副省长掏出烟分了一支给姚远,帮他点上,试探着说,“我听说你以前组织过国外的经济考察团来南港?” “只能算是贸易考察团,看着人挺多,不过真正有意投资的就那么几个,大多是一两百万美元的小投资。”姚远抽了口烟,道。 张副省长无奈地说,“一两百万美元的投资不算小了,小姚,你看问题要从实际情况出发,从咱们的经济水平这个大局面出发。你看不上的一两百万美元投资,对一个地级市来说,是货真价实的外资投资落户,是可以有力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的。” 领导讲的是事实,事实上,南港地区的领导干部的胃口已经被姚远养刁了,现在副市长带队出去招商引资,低于千万的投资副市长都不会出面。放在以前,一百万的投资都能让副市长折腰。 理所当然的,普遍认为姚远飘了。 “可以理解,你年纪轻轻的就做出了这么大成就,想法和大家不一样是可以理解的。”张副省长感慨着说。 姚远笑道,“您是批评我年少得志喜不自禁。” “我可没这意思。”张副省长笑着摇头,言不由衷。 姚远正色道,“张省长,我并非自大,也不是只从南方实业的角度考虑问题。为了吸引更多的境外投资,我们对港澳台企业、对国外企业实行的政策是超国民待遇。” “比如税收方面,同样规模的工厂,本土企业足额纳税,外资企业三减五免。必须承认,外资企业在技术上面有优势,能够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新技术新产品,有力促进工业技术的发展。可是并不是所有外资企业都具备这样的优势的,比如污染类企业。” “受本国环保政策的限制,他们不得不另寻出路,我们华夏不但人工成本低,还有眼花缭乱的超国民待遇,他们自然是蜂拥而至的。这种时候是非常考验管理部门的行政能力的。我说句诛心的话,其实是我们许多国企在养着这些外企。” 张副省长严肃说,“小姚,言重了吧?” 姚远微微抬头看了看天空,叹了口气说,“有感而发。作为私营企业,我希望政府能够给予私营企业、民营企业更多的机会,我们这些企业现在得到的待遇甚至是次国民待遇,最起码的公平都得不到。” “国家要发展经济,要发展先进技术,都离不开和世界接轨,向发达国家学习,从他们那里引进资金和技术,这是必要的。春风集团能迅速发展起来,和苏联有很大关系,但是这个机会是极其难得的,在此之前谁也预料不到那么大一个国家联盟会解体。我运气好,抓住了这次机会,所以企业迅速发展起来了。这是特例。” 姚远顿了顿,说,“既然是特例,一般是违背了市场规则的,所以不具备参考和学习的基础,更多的是市场环境下的常规发展。一年前,我和林威经常在一个路边摊吃宵夜,那家东西很好吃,排队的人很多,生意很好。是个夫妻摊,夫妇俩凑了两百块本钱就经营起来了,开张一个月就回本,但是限于本钱太少,老板很难在短时间内扩大规模。我问老板为什么不去银行贷款,老板说银行不向个人发放贷款,我说那就去办个个体户营业执照,他说个体户营业执照很难办,而且就算有了银行不给贷款。后来和他谈,我来投资他扩大经营,我出钱他出力,股权一人一半。” “结果怎么样?”张副省长忙问。 姚远说,“就是五湖四海饭店。” “是……省城那个五四饭店?”张副省长一愣,扭头问身边的林副秘书长。 林副秘书长点头,“叫五湖四海饭店就一家,开业的时候越粤城市副市长去参加剪彩。因为是投资上千万的饭店,属于市里的重点项目。” 张副省长惊讶地看着姚远,“五湖四海饭店也是你的?” 四海饭店、五湖饭店、五四饭店,其实是三个品牌,分别是高端、中端、低端三个级别,而五湖四海则是企业的名称和标识。 “嗯,我以个人投资的企业。”姚远实事求是地说,“五湖四海饭店的迅速发展固然有我投资的原因,但我反复抛离我的原因研究这个案例的时候发现,只需要得到一笔两三万元的贷款,那个路边摊老板就能把小小的路边摊变成能够每个月营收破万的饭店。南港地区有多少缺乏资金但前景良好的小老板,全省又有多少,一万个肯定不算多吧,哪怕只有一半会成功,哪怕平均每家一年的营收是10万元,一年下来就是10个亿。” 张副省长真的惊呆了。 这种账他们从来没有计算过,他们眼里看到的是国企和拉来的境外投资,尽管改革开放政策明确了多样化经营方式是社会主义经济的模式,私营企业、民营企业是国营企业领域的有力补充,然而在实际操作过程当中,1992年的现在,许多人的目光还未开拓起来。 事实上,正是民间个体经济的繁荣,才吸引了管理者们的目光,引起了他们的重视。 姚远说,“江浙一带的乡镇企业、个体户已经初具规模了,咱们粤省虽说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但是在多样化经济发展方式上面,只依靠外资的粤省可能会成为全国经济第一大省,但是广大老百姓恐怕很难感受到春风的到来。” 这一番话对张副省长来说,是一趟全新的经济课。张副省长是可以提出各种疑问的,因为姚远的阐述方式是先建立结论再倒推论据。 但是,姚远是春风集团董事局主席兼总裁,如果他的观点有错,那么那么大规模的春风集团是怎样发展起来的? 常言道人改变不了环境只能适应环境,那是因为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达不到可以改变环境的高度。 张副省长凝眉思索着。 这时,侧身捂着嘴巴接电话的林威转过身来,神情古怪地说,“阿远,汉文叔说工地来了一群当兵的。” “部队?” 姚远皱眉,忙对张副省长,“张省长,我得过去看看。” 张副省长还在思考着姚远那番话,点了点头,“好,我先回市府开个会,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 姚远不多说了,跳上帕杰罗越野车就走。 【作者有话说】 成年之后为什么会越活越累,因为现实让我们失去了想象力,这是很可怕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天马行空地追求一丝小窃喜呢,哪怕是短暂的,那也是生活中难得的一瞬美好不是吗?——遥远兄弟们用票催更可好? .段汉文是南方实业派出的负责人,担任会战指挥部副指挥长,与其他几个副指挥长在总指挥的领导下组织会战工作。 这位在体制企业内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头的精神是越发好了,姚远对他频频委以重任,先是担任原宝马机械的副总,然后是方向机械的副总,现在更是担任了南方实业的副总。 春风集团控股管理的几大企业集团里,南方实业是核心,拥有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30%股份、且是经营方的东方石油,哪怕它的资产日后是最大的,也都比不上南方实业在姚远心里面的地位。 这一点是集团内部公认的。 而且大家都知道,老板最看重的是春风科学院和南方实业。 段汉文能够升任南方实业的副总,是足以说明姚远对他是很看重的。 担任了会战指挥部副指挥长后,老段拿出了当年参加和地水库会战的架势,打了铺盖住在了会战指挥部。 华夏的传统是靠前指挥,打仗的时候是这样,搞建设的时候也是这样。宝骏基地会战指挥部干脆是建在工地上的。 段汉文捏着对讲机忙活着协调重型工程机械进场的时候,突然开了一支部队过来,全是绿色的军卡,全都是穿87式迷彩服的军人,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铁锹大镐小镐。 紧接着,又开了一队装载着推土机、挖掘机、拖曳式搅拌机等工程机械的车队开了过来,同样是绿色的涂装。 上百台车辆非常默契地整齐停好,整个过程不需要人指挥。 先下车的战士们迅速集结,在指挥员的口令下,迅速分工。有的卸工程机械,有的开始搭帐篷,直接埋锅造饭的应该是炊事人员,整个过程除了号子声和指挥员的口令声,没有多余的声音。 无疑,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段汉文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这是工程兵部队来了。 尽管1982年的时候,工程兵部队就整体退出了现役,就地转业,但段汉文这一代人依然把他们当部队看来。 事实上,除了编制外,他们和部队没有什么区别。 段汉文马上给姚远打电话汇报了情况,然后迅速过来主动联系。 姚远赶到的时候,段汉文等会战指挥部等人已经和工程兵部队的指挥员一起查看场地了。 “李总?”姚远看到工程部部队的指挥员时,很是意外。 来人正是新兴集团的总经理李岩。 原来这些穿军装的施工队是新兴集团的。 姚远不无激动地握着李岩的手颤抖着摇晃,说,“你,你回来了。” 旁人不知道姚远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段汉文更是费解,因为国家级建设项目中组织部队的建筑施工力量参加很常见。 李岩笑着拍了拍姚远的肩膀,递过来一支烟,帮姚远点上,“幸不辱使命,虽然有些波折,但还是顺利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哇!”姚远擦了擦眼睛,笑道,“这烟够厉害的,呛得我。” 快五十岁的李岩的眼里同样泛着泪花,擦了下,道,“是啊,这烟劲儿特别大,红旗渠么。” 只有林威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一样很激动。 不顾旁人,姚远和李岩走到一边去交谈起来。 段汉文忍不住问,“阿威,阿远和李总这是什么情况?” 林威抹了把脸,说,“咱们海军有航母了。” “航母?航空母舰?”段汉文一愣,根本不相信。 最关心军事和政治的,是华夏男人,三岁小孩都知道华夏的潜艇厉害美国的航母厉害,甚至小学老师在上课的时候都会当成扩展知识来讲。我们没有航母,但是潜艇很厉害。 可是归根结底,能够起飞战斗机的航母是最厉害的。 海军刘上将说,华夏不搞航母,他死不瞑目。 购买瓦良格号这件事,有许多细节是不能说的,林威只能含糊其辞。 且说姚远和李岩那边。 李岩回来了,意味着瓦良格号顺利回国了! 前前后后不过三个多月,也就是说,这个过程几乎没有遇到刁难,正是姚远强烈建议部队抓住今年这个历史机遇赶紧的把一些高精尖技术和装备搞回来,等克林顿上台,国际形势一变,就要再等十年了。 姚远看似没来由的激动是出于一片爱国的赤子之心,他虽然没机会穿上军装为祖国站岗,但是在工业制造领域,他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瓦良格号比历史上提前了整整十年,意味着海军可以提前十年熟悉、研究、适应这么一种全新的、综合作战能力最强的海战武器。 从理论上来讲,姚远为海军争取十年的时间,改造出来的瓦良格号应该会在2002年前后服役,而不是历史上的2012年。 “有人说,十年陆军,五十年空军,百年海军。是基于武器装备等硬件方面的建设。研制一辆新式坦克不过十年,搞一架新式战机出来通常也不会超过二十年,但是最厉害的海战武器航空母舰,苏联搞了半个世纪,才有点眉目,结果解体了。美国人英国人研制航母使用航母快八十年了,而我们绝大部分人连航母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姚远感慨着说,“瓦良格号顺利回国,我死而无憾。” 李岩笑道,“你小子,才二十岁吧,这话从你嘴里出来怎么那么别扭。我跟你说啊,部队领导说了,你一个人能顶一个集团军,你是民族英雄。” “我算个屁。”姚远看着有条不紊喊着号子开始场地平整工作的战士们,说,“他们才是,牺牲在老山前线的才是,为新中国献出了生命的先烈们才是,我算什么,我算个屁。” 李岩搂着姚远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一下,眺望着北方,说,“十年前我在西北,那天突然接到命令,工程兵部队整体退役就地转业。我们朝着北京方向敬了个礼,手放下来后,眼泪就下来了。” “就,就像是主心骨被抽掉了。” 时隔十年,提起这件事,李岩依然哽咽,难以控制情绪。 姚远无法感同身受,但十分理解李岩。 “我还能做什么?”姚远问。 李岩却是自顾说,“船在大连,已经进厂了。我回来那天集团就接到命令了,原本不是我带队的,但我要求带队。今天过来的是先遣队,我这边出动的人数是五千人,一百台工程机械,车辆的话可能要你来协调。” “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每天最少两更,偶尔会二合一四千多字。第397章中的错别字已经修正,兄弟们看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对劲请直接在段落上评论,咱们一起把这个书整好。 .李岩的人是第一批到的,虽然只有一个营的兵力,但效率是惊人的。眨眼间竟然已经把宿营区搭建了起来,让姚远目瞪口呆。 “参加会战的所有人员由南方实业统一进行后勤保障,方向机械厂已经在加紧生产移动式板房,一周后可以进行安装,另外明天对体育中心进行全面改造,预计可以容纳三千余人入住。李总,新兴集团的施工队就进驻体育中心吧,通勤车辆不够的话我们来想办法。”姚远说。 没想到李岩想都没想,笑着摇头拒绝,“我们是来参加会战的,工程建设是第一位,住在市区的话,往返路程要一个小时,太耗时间了。” 他拿手一指已经搭建起来的营地,说,“再说,我们已经习惯了野外作战。小李,我们虽然转业了,但依然是能打硬仗的部队。” 看到姚远还要劝说,李岩摆手说道,“你就不要管我们了,把任务分配下来,其他的交给我们。” 姚远无奈,只得答应。 李岩说,“为什么要搞会战,不就是因为依靠一方的力量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建设任务嘛,所以你啊就不要费那么多心思了,我敢保证,就算你把住宿都安排好,参加会战的单位也不会住进去的,不信你就看着吧。” “不应该啊,住得舒服一些不是更好吗?”姚远当然不能理解。 李岩没解释,说,“你看着吧。不过,伙食这块你能保障一些当然是好的,反正你有钱,隔三岔五给同志们弄一顿肉吃吃,应该没问题吧?” 姚远的鼻子没来由地一酸,哼声说,“不把全省的猪吃光,就是你们不给力。” “哈哈哈,我们都吃了,老百姓吃什么?”李岩拍了拍姚远的肩膀,示意他陪着转一转。 李岩说,“七通一平我们包了,保证在所有参加会战的单位全部到达之前完成,你有工程机械的话支援我们一些。” “有,没有也要有。我已经让人在俄罗斯搜集工程机械和载重卡车了,第一批已经起运,走的专列,再有一周就能到。”姚远说。 李岩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弄了一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嗯?”姚远一愣,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李岩压了压声音,笑道,“我有个战友在黎明厂工作,他们正在搞一个发动机国产项目,遇到一些工艺加工上的问题,具体我也不懂,听说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能解决这个问题。” “不了解不知道,原来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是机床里的皇冠,西方国家对我们实施禁运的设备里,这个东西排在前面。” 姚远沉声说道,“七十年代之前,苏联潜艇的噪音数值都很高,潜艇最大的噪音源是螺旋桨,因为螺旋桨叶是曲面的,加工难度非常大,工艺精度直接影响到运行时的噪音。” “后来苏联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从韩国搞到了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他们的螺旋桨加工水平一下子上去了,后来服役的基洛级潜艇的噪音值就出现了大幅度的下降。” 姚远说,“其实不仅仅是螺旋桨,很多精密部件的加工都离不开五轴联动机床,比如航空发动机的叶片,航天飞船的部件。我敢搞LNG船研究,就是因为我有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黎明厂要帮忙的话,让他们过来找我,目前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所在的零号车间处于保密状态,只有我签字才能使用。”姚远说。 李岩点着头说,“我替我战友谢谢你。他们那个项目卡了许多年了,国产化工作一直突破不了瓶颈,新机已经首飞,但是配套的发动机拖了后腿。” “应该是斯贝发动机和飞豹战机吧?”姚远笑着说。 李岩一愣,盯着姚远看。 姚远毫不在意地说,“别这么盯着我看,这不是什么秘密。” 想到姚远和钟卫国的关系,李岩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姚远说,“斯贝发动机是英国六七十年代的技术,卖给我们的是阉割掉加力功能的所谓民用版。仿制是第一步,未来肯定是要在此基础上研制出加力版本的,不只是轮机叶片加工精度的问题。” “你们有这个研发能力?”李岩不无好奇地问。 姚远笑道,“夏红华司长前段时间来南港提过一次军工研发的事情,不过当时我们没有相关资质。现在资质问题解决了,春风科学院肯定会涉足军工领域的研究。黎明厂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参与开发。” “航空发动机可不是汽车发动机。”李岩提醒道。 姚远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说,“春风科学院在俄罗斯招聘了一批科学家,当时没调查清楚,后来才知道居然是搞军用发动机研究的,航空发动机、船用发动机,甚至有搞航天发动机的,还有几位是搞导弹研究的……” “你在开玩笑呢吧,这么重要的事情能搞错?”李岩并不相信。 姚远递过去一支烟,给李岩点上,苦笑着说,“真的,那段时间我这边的工作是比较混乱的,没办法,俄罗斯的局势混乱,大家都在抢人抢技术抢资产。我没那个实力去抢廉价资产,就只能从没什么人注意的技术图纸和技术人员这两块下手。” “我这不是要搞宝骏汽车嘛,早晚要自己搞发动机,早比晚好,我就让常驻俄罗斯的事务部门想办法搜罗发动机领域的科学家、工程师等技术人员。驻俄罗斯的事务部门那帮人都是大老粗,他们一想,反正都是搞发动机研究的,总不会错,就一股脑儿全聘请下来了,只要是搞发动机的,全部按照集团开出的价钱发了聘书……” 李岩还是第一次见姚远是这个表情,像是当着全世界的面做了一件很出丑的事情一样。 他眨了眨眼,“花了多少钱?” “咳咳……”姚远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尴尬无比,“超支了三千多万,我原本以为花了这么多钱肯定能网罗到一些大牛,结果见着人了,一问,全他妈搞军用发动机的……” 姚远哭笑不得地说,“搞得我不得不想办法在欧洲、美国等地方高薪聘请研究人员,发动机开发项目的进展拖了两三个月。” “美元?”李岩眉头挑了挑,问。 “嗯?”姚远没反应过来,连忙哦了一声,“对,美元才管用,他们不认华夏币,卢布就更不要了。” 李岩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是真败家。” “失误是难免的嘛。”姚远无奈地说,“上百人就这么悬了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他们啊,一个比一个性格古怪,难伺候不说,还闲不住,我总不能让他们搞导弹搞火箭炮研制吧?关键是花了那么多钱,连根毛都没看到,我不甘心啊。” “好在,省里和军区体恤民情,给了南方实业军工研制的资质,这些人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我们做进出口业务,你知道吧?”李岩说。 姚远想了想,摇头,“不太了解。” 李岩笑道,“你搞出产品来,我们负责出口赚外汇,不过条件是必须是和军工厂合作。” “好事。”姚远笑着点头,“以军工厂为主吧,另外我们可以不要外汇,按照华夏币给我们结算就行。” 李岩很意外,“当真?” “君子一言,一口吐沫一个钉。”姚远笑道,“再说了,你们还欠我几十个亿美元呢,帮你们赚外汇你们才有钱还给我啊。” 李岩哈哈大笑。 说话间,第二批部队到了,这个效率让姚远叹为观止。不过,新兴集团走的是军方的运输系统,军用运输优先于地方运输,效率高是肯定的。 这一批部队一到,平整场地的进度顿时快了起来。 姚远注意到,新兴集团的施工队的施工办法很不一样,看着散乱其实非常有章法,各个小组齐头并进,最后非常默契地合在一起,几乎没有误差。没有长时间的经验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这个位置很好,不过光靠一条国道和一条省级公路怕是不能满足以后的需求。”李岩观察了周边的环境,说。 姚远指了指省级公路,说,“规划里要修一条双向八车道通往火车南站,有一段以原有道路为基础,南郊到火车南站的是重新规划的,市里已经批准了,这条路交给市里的建筑公司来做。” “几年前我去美国考察的时候参观过通用汽车和福特汽车的工厂,他们有个厂区和宝骏基地的年产规模相当,配有专用的铁路。后来我专门查了一下,年产50万辆的汽车生产基地,最好建在离火车站近的地方,要么就修专用铁路。你这个位置比较尴尬的地方是和几个火车站的距离都不太合适。” 李岩很专业,分析着说,“距离西海站三十公里,距离南港南站三十七公里,距离南港北站倒是要近一些,但那是一个军用战备站。” 摇了摇头,李岩说,“这个距离很尴尬,如果修一条专用铁路接过去,不管是到西海站还是到南港南站,运输能力都可以大幅提高,而且物流成本也会大幅降低。” 姚远苦笑着摇头说,“有想过,但是铁老大很不好说话,他们连省里都不给面子。南港地区的铁路又很尴尬,这边属于南宁铁路局管的,这个单位更难说话,是真不给粤省面子的。” “我听说过,南港到桂省的复线申请了好多年都没能批下来,桂省段早就建成通车了。” 李岩笑了笑,说,“铁老大是难说,不过我可以帮忙。” “你?新兴集团?”姚远意外道。 李岩肯定地点头。 姚远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李岩说,“你这个项目是国家级的,咱们已经有好多年没搞过这么大规模的会战了,你让部委帮忙说话,我这边再帮你活动活动,申请一条专用铁路线下来不难,三四十公里,你自己出钱,铁老大不会不干。” 此时,姚远才意识到,得到新兴集团的帮助不仅仅是工程建设方面,这家军方背景的企业的能量是可以做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的。铁老大不给对方面子,他们甚至不把其他部委当回事。 但是,铁老大绝对不会不给军方面子。 姚远一拍脑门,“我差点忘了,铁老大的前身是铁道兵部队,你们根本就是一家人!” “哈哈哈!你才想起来啊。”李岩又是哈哈大笑。 姚远都想起来了,“你们工程兵部队和铁道兵部队的关系更近,简直是亲兄弟啊,你们帮忙说话,铁老大肯定会答应。对对对没错,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钻牛角了嘛,我之前不是说过,老钟也代表部队表过态,在国外你帮我们,在国内的话,可能就要我们来帮你了,有什么困难你就及时说,不要把自己当外人。”李岩说道。 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不仅仅代表单位,也代表了李岩个人。 姚远缓缓点头,“嗯,我知道。专用铁路线如果能申请下来,我想是不是干脆一步到位?” “你想怎样一步到位法?”李岩问。 姚远思索着说,“首先是铁路的标准,电气化是早晚的事,要修的话就一步到位修电气化的重载铁路,从宝骏基地到石化基地再到南港南站,把这个三个地方连接起来。” 他干脆招手让段汉文送过来一幅地图,就在地上铺开,指着地图上的点和李岩商量了起来,“石化基地我们已经立项了,等批文下来马上动工,位置在这里,东岸岛,铁路修过去要跨海,这个控制性工程难度比较高。” “夏司长给我看过八五计划里的交通规划,从远期来看,南港和西南地区一定会修第二条铁路,现有的一条铁路线是无法满足客货运要求的。我想,干脆在方向机械临港工业园区里建一个专用的货运站,既可以接驳海运,也可以作为一个集散中心。地方够大,建仓储码头没问题。” 李岩皱眉说,“这样一来的话,规模就比修宝骏基地至南港南站专用线要大很多了。” “能申请下来吗?”姚远期待地问。 李岩沉思了一阵子,说,“可以试试,但我不敢保证。不过,宝骏基地到南港南站这条专用线,我可以保证。” “这就很好了,铁老大是出了名的傲娇,行政和企业两把抓,申请不下来也可以理解。”姚远无奈地笑道。 粤省已经是全国的第一大经济大省了,而且明年开始会连续待在这个位置上,从来没有被超越过。这么一个重要的经济大省,铁老大都敢不给面子,更别说什么部委了,铁老大自己就是一个部委,而且还是重要的部委。 前些日子张副省长亲自跑了一趟京城找铁老大谈宝骏基地专用支线的事情,人家想都没想一口回绝。姚远也就不敢把心思放在铁路上了,只能想办法打通公路网络。 现在新兴集团愿意帮忙,姚远自然是把整个设想提了出来。 “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这点事要是不给你办好,我们的脸往哪搁,放心。”李岩宽慰了姚远一句。 姚远笑着点头,“我需要和老钟打个招呼吗?” “不用,他不管家里的事。”李岩摆手,“交给我就行,你等着听信。” “好。” .8月1日,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大会战正式开始。 这个月还有两件大事,第一是华夏和韩国正式建交,第二件事则是日本大藏省开始托市,首批100亿美元入市,东京指数暴涨,同时也到了悬崖边上,姚远安排在东京的股市特别小组再立新功斩获上亿美元利润,同时加快布局,坐等东京房地产泡沫破灭东京指数暴跌。 两件事都已成定局,耶稣都救不了东京股市了,耶稣都救不了日本股民了,同时,华尔街的大鳄们纷纷入场,向日本股民举起了屠刀。 日本三菱信贷银行在三目次太郎的牵针引线下,与春风投资达成了协议,双方齐齐做空东京指数。 在日本财阀眼里,和企业利益相比,社会责任就是个屁,他们恨不得东京指数更快暴跌,以对冲房地产泡沫带来的巨大风险。 姚远预计,这一波东京股市的动荡,可以给他带来超过10亿美元的利润。 眼下最要紧的宝骏汽车生产基地。 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是改革开放最艰难的几年,不过,过了明年,情况便会慢慢好转起来,其中,和韩国建交是一个外交突破口,国家外交从直面美国变成了迂回,逐个突破,情况会一天比一天好,今年也是为数不多的国际形势相对混乱的年份。 在海外,还有两件大事,在再次出国之前,姚远必须把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事情安排好,还要启动石化基地的建设。 两件都是大事。 相对而言,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建成后投产只需要一年时间,而石化基地很有可能好几年也下不来,因为在国家层面眼里,海沧基地的意义更大。 姚远对此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接下来短短的一周时间内,南港地区的几个火车站俨然成了兵马重站,几乎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有满载施工人员的客车和运载工程机械的货车到达,把车站接站的人员累得够呛,尤其看到有军列到达,不知道的还以为又要打仗了。 在最大的南港南站,甚至出现了堵车的情况,在这个年代简直罕见。 段汉文忙到飞起。 终于在第五天的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原海滨酒店、现春风集团总部机关7号楼向姚远汇报工作。 姚远看见段汉文憔悴得不行,但是精神头很足,连忙让何雪莉去安排晚餐,说,“段老,你是不是又没吃晚饭?这么下去可不行,把身体熬坏了,曲老饶不了我。” 曲老是段汉文的老伴。 段汉文很喜欢别人叫他段老,有种退休高级领导人的感觉,这老头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官迷。姚远当然从善如流满足老头这一点点虚荣心了。 “吃了吃了,和工人们一块吃的,不和他们一块吃饭我吃不下。”段汉文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坐下来后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本子,戴上老花镜,手指蘸点口水就翻起来。 他说,“姚主席,我向你汇报一下目前的工作进度。截止今晚,参加会战的所有施工队都已经到位了。按照到一批开工一批的原则,今晚八时整,宝骏基地所有项目已经全面开工。” 何雪莉端了饭菜过来。 姚远打断段汉文的话,“段老,我还没吃,你陪我吃点。” “好,我陪你吃点。”段汉文没拒绝,显然,他肯定是和工人一块吃了饭,但那是他愿意向工人做出的姿态,实际上心里牵挂着汇报,哪里吃得饱。 这老头很是较真。 姚远给段汉文倒了杯茅台,“边喝着。对了,体育中心那边入住了吗?” 段汉文连忙喝了口,放下酒杯的时候说,“我正要跟你汇报这个事。所有参加会战的单位都拒绝入住体育中心,我这边工作没做到位。” “拒绝?为什么?”姚远想起了张副省长和李岩说过的话,看样子被他们说中了。 段汉文摇头叹气说,“太远了,他们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路上,住在工地上多方便,睡醒了干活,累了睡觉,饿了吃饭。小姚,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以前搞会战的时候哪里会住城里,搭个帐篷能遮风挡雨就行了。我们是来干活的又不是来享受的,来享受的话还不如在家和老婆孩子待着。” 姚远沉声说,“段老,这事我们开过会统一过思想的,一定要让工人兄弟们住好吃好,这是最基本的。” “没有人说咱们南方实业的不是,相反,逢人就竖大拇指夸我们,顿顿有吃肉有汤喝,都是白米饭,那五花肉管够,在家哪能这么吃,那不得把工资全都吃了。真的,小姚,我看还是别折腾了,把钱省下来用在其他地方。”段汉文苦口婆心地说。 姚远沉思片刻,没表态,道,“先吃饭,来,段老,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我敬你。” 一老一小就推杯换盏起来。 饭吃完,工作也汇报完了,姚远嘱咐司机送段汉文回家休息,命令式的,段汉文没办法,只能回一趟家。 姚远站在路边来回踱步,何雪莉站在边上候着,能够感受到这个男人的情绪在剧烈变动着。路灯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姚远心里很难受。就好比当儿女的出息了给操劳了半辈子的爹妈买了一斤肉,可爹妈却依然拿出了隔夜菜出来吃,让你既心疼又生气,甚至能气到把饭桌掀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遇到林威经常遇到的情况——原生家庭的无奈和心酸。 林威出息了,每一次回家都带了很多东西,原以为能够得到爹妈一句夸奖,可是每一次换来的是“又乱花钱”、“这么花钱以后你的日子怎么过啊”诸如此类的责怪式担忧。 双方考虑问题的出发点都没错,儿子希望父母好,父母希望儿子好,可惜的是,双方的逻辑产生了冲突。 姚远意识到,这是一场他必输的战争,只有他向工人们服软,工人们是不会向他服软的,原因很简单,这个国家是当兵的打下来的,但却是朴实而普通的工人们建设起来的! 在他们的内心深处,他们才是主人! 想通了也就不难受了,姚远当机立断,突然问,“肥威在哪?” 何雪莉猛地一怔,下意识地说,“在办公室。” 办公室就是原酒店的综合大楼,前台也在那边,已经被改造成春风集团总部机关办公楼。 “把他叫过来,另外请安全叔也过来。”姚远说。 何雪莉马上拿出对讲机呼叫,公司驻地搭建了集群网络,对讲机是最方便最快捷的通讯方式。 不多时,林威和王安全过来了。 何雪莉知道姚远要出门,所以也把余铁力、陈超、赵东三人叫了过来。 姜勇和林小虎不在家,姚远的安全就是陈超、赵东负责,而这二人是属于王安全这一组管的。 “阿远,什么事?”林威气喘吁吁地问。 姚远脸色很不好看地说,“你该减肥了。”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林威问。 姚远没好气地说,“对,我看见你就来气。” “那你还叫我过来。”林威翻了翻眼睛。 大家都看出来了,姚远心情不好在拿林威撒气呢。 姚远冷脸问,“我问你,参加会战的一共有多少人?” “110330人。”林威不假思索地说,“我刚统计出来的,就知道你会问。不过,段叔说他跟你汇报,他没说嘛?” 姚远没搭理他,继续问,“资金安排到位了赶紧发下去,不要让人家觉得你南方实业做事不讲究。” “什么钱?”林威费解问。 姚远瞪了瞪眼睛,“什么钱?不给钱人家白给你干活啊?” 何雪莉提醒林威,“是给各个单位的工程款,按照之前的预算走的。” 林威恍然大悟,摇着头说,“你说这个啊,发不了,人家根本不要钱。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资金都准备好了,我找会战指挥部要相关信息,请他们帮忙登记各单位的账户信息什么的,可是人家说搞会战不需要工程款。说这是政治任务,不能拿钱。” “嗯?”姚远愣住了,他是第一次听这种说法。 王安全回过神来了,说,“阿远,阿威说得没错,搞会战搞援建都是不收钱的,工资有原单位发,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的。而且很多时候支援单位还出材料出钱呢。” 姚远明白了,他又代入二十年后的情况了。 这一下,他的心更难受了。 大家都能感受到姚远的情绪变化。 沉默了一阵子,姚远指着林威的鼻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你就是一头猪!” 说完转身上车,林威愣了一下,连忙跟着上车,其他人自然不敢怠慢,赶紧的上车。 余铁力连忙做到后座上去,因为姚远坐的是驾驶座,而王安全作为带刀护卫组 . 长之一,自然是坐副驾驶的。 姚远一脚油门就出去了,后面的何雪莉连忙上第二辆车跟了上来。 三十多公里的路程,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可见姚远开得有多快,坐后座的林威都吓出冷汗了,不明白姚远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工地灯火通明…… .眼前的场景是姚远见过的最宏伟的一幕,长宽各5公里的区域里,数万名工人同时作业,数不清楚的照明灯像萤火虫一般散落四处,把这个当前世界上最大的建筑工地点亮如白昼。 亮着大灯的载重车辆、工程机械,在此起彼伏的哨子声指挥下分块同时作业,整个场地在肉眼可见的被平整下来。 而新兴集团首先平整出来的地方已经被当成生活区来用,数不清楚的帐篷立在那里,但是,生活区黑乎乎的,显而易见,帐篷里没人,一个人都没有。 新兴集团的战士们很有经验,他们修筑了十二条进出工地的通道,从两个方向进入,从另两个方向出去,工地上的车辆运行井然有序。 林威等人也被眼前这恢宏的建设场景震惊到了,五万人十万人参加会战那是材料上的数字,这么多人在一个超级工地上同时作业又是何种场景? 他们见识到了。 姚远尾随运输车辆驶入工地,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转了一遍,看着喊着号子干活的工人们,他忽然想起了二十年后的火神山、雷神山。两座有一千张病床的专门医院建了起来,仅仅用了10天。 在举国体制之下,有这么一群可爱的工人,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吗? 如果说他此前对一年之内完成宝骏基地的建设多少持怀疑态度,但此时此刻,他最需要担心的是宝骏320的研发速度跟不上厂区的建设速度! 生活区里空无一人,连个看守的都没有。 姚远转悠了很久,才逮着一个回来搬手电筒电池的工人,拽着人家的胳膊就问,“师傅,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啊,不是三班倒吗,怎么都不休息?” 那师傅约莫三十岁,手上的老茧跟盔甲一样,看了眼姚远,警惕地问,“你是什么人?施工重地闲人免进。” “我是南方实业的,师傅你哪个单位的?怎么称呼?”姚远连忙说。 “哦,南方实业的啊,我是中建三局的,我姓姚。”姚师傅说。 姚远顿时笑道,“我也姓姚,咱们还是本家,那你们是从武汉过来的吧?” “是啊,你知道我们单位?”姚师傅热情起来。 姚远点了点头,“中建三局很厉害。” 他不但知道,而且还很熟悉。这是因为中建总公司旗下的三级公司海外发展公司要在香港上市募资,这事最后的具体承办企业是华夏联合银行,同时,春风投资受邀向上市企业的母公司中建海外集团注资2亿美元,获得37%股份,成为第二大股东。 之所以有这样的操作,是因为阿塞拜疆基础设施建设一揽子计划是由阿方委托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具体负责,而因为东方石油的关系,这件事情自然就和南方实业联系上了。 说白了,小阿利耶夫说得很直接,这事就拜托姚远了。 而且承建阿塞拜疆基建是阿方开出的条件,东方石油获得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30%股份成为第二大股东和具体运营方,承担这个基建计划即使责任也是义务。 为此,姚远向全国各大建筑工程公司发出了邀请,只要和建设扯上关系的都可以参与竞标。 国内的建筑工程企业们都疯了,这可是海外项目啊!是可以拿外汇的项目啊!别说赚钱了,贴钱也要干,贴的是华夏币赚回来的是外汇! 中建总公司作为国内最大的建筑企业,自然是要拿最大份额的,为了这个目的,中建总公司旗下的中建海外集团向春风投资转让了37%的股份,用这种方式把彼此捆绑了起来。 南方实业和春风投资是兄弟企业,这一次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大会战,中建总公司很是出了一把力气,他们的人和机械都是最多的,占据了17%。 可以说基本上整个中建三局都倾巢而出了。 姚远收回思绪,问,“姚师傅,我记得规章制度上规定的是三班倒,八个小时工作制度,怎么生活区一个人没有?” 姚师傅打量着姚远,用过来人的口吻说,“你刚进南方实业工作吧?不过也难怪,你们是私企不太了解。说是三班倒是没错,可这是大会战啊,大会战就是打仗,小伙子,打仗能让你三班倒吗?” “那这么干也不行啊,把身体累垮了后面工作就不好干了。”姚远说。 姚师傅呵呵一笑,“你别小看我们,就这点活能把我们累垮?再说了,你们单位后勤保障搞得那么好,顿顿吃肉,晚上还给派宵夜,连宵夜都有肉吃,这待遇啧啧,我参加工作十几年了都没遇到过。” 摆了摆手,姚师傅举步就走,“不跟你多说了啊!” 姚远连忙追上去拦住姚师傅,说,“姚师傅请等等,我是南方实业的调查员,负责了解参加会战的工人同志们有什么需求,有什么意见,我们好进行针对性的改善,耽误你几分钟跟我说说。” “哦,调查员啊……”姚师傅愣了一下。 姚远诚恳地说道,“你别紧张,就是了解情况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我们南方实业又是新企业,后勤保障这块肯定有做不到位的。所以还请你不吝赐教,帮助我们找出问题来。” “那,那边还等着电池呢。”姚师傅犹豫着。 姚远朝黑暗处招了招手,陈超跑过来,姚远说,“让我同事帮你送过去,你在几号工地?” “甲32号,那,那麻烦你了。”姚师傅把一箱子电池交给陈超。 陈超抱着就跑开去了。 姚远拿出烟来,“姚师傅抽烟吧,来根华子。” “哟,大中华,你们南方实业的待遇很不错嘛。”姚师傅美美地抽了口烟,回味着,抹了把汗水,绷紧的神经线总算是慢慢松弛了下来。 姚远笑着说,“是挺好的,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参加应聘,南方实业也招建筑工人的,尤其是有技术的。” “说笑了。”姚师傅根本不往心里去,什么私企能有国企好,他是没错的,等他退休了,中建成了世界上的建筑大鳄,基建狂魔之一,每个月拿二三万退休工资爽歪歪。 姚师傅说,“我想想啊,后勤保障这块是真没得说,不是我夸你们,是真的做得很好,顿顿吃肉啊,而且都是五花肉,还有鱼块和蔬菜,两荤一素,而且管够,对了,还有鸡汤,我的天,我没喝过那么好喝的鸡汤。” “还不重样,今天和鸡汤明天可能就是鸭汤或者鱼汤,人家就不搞那么青菜汤,全都是荤的,对对对,是你们。要不大家怎么说你们南方实业是真的有钱,也是啊,花几十个亿建这么大一个汽车生产基地肯定是有钱嘛。” “还有就是你们专门造了宿舍,就在那边,听说要把我们的帐篷全部替换掉。听说宿舍有床铺有风扇有卫生间,四个人住一个房间,全都是用钢材造的,我的天,这得花多少钱啊!” 姚远越听越不对,明明让你提意见怎么说的全是夸奖的话,这样下去什么都了解不到。 他连忙打断姚师傅的话,问,“姚师傅,有个问题啊,比如你吧,你到这边来参加会战,如果南方实业不给你发钱,你会不会不高兴?” “发什么钱,我有不是南方实业的职工,我们单位发工资,你们免费供我们吃喝就很不错了,发什么钱,那还叫会战啊。”姚师傅理所当然地说。 姚远想了想,又问,“那,那你们单位也不向南方实业收钱吗,比如工程费什么的,毕竟出动了这么多年这么多机械,这都是要成本的。” “也不要的,会战会战,你们南方实业要是有这个能力就不用搞会战了,我们参加会战就是来支援的,要钱性质就变了。”姚师傅说。 姚远想了想,说,“可是,南方实业别的没有但是有钱啊,跟南方实业收点钱很正常,再说了,南方实业不是国企,哪有无偿支援的道理。” “一开始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领导说了,南方实业在国外买了一个国家的全部油田,为国家争了光,现在你们有困难了,我们国企老大哥不能看着不管吧?”姚师傅笑着昂了昂下巴。 姚远不甘心,道,“总不能就什么都不要吧?” “都是自己人谈钱伤感情,小姚,没问题了吧,我得干活去了,今晚要把地基槽给搞出来,明天就可以下钢筋混凝土了。”姚师傅说。 姚远连忙把剩下的烟塞给他,目送他小跑着走了。 王安全等人从黑暗处走出来,苦笑着说,“见过要钱的,没见过追着人家给钱的。阿远,会战就是这样,你就别纠结了,实在过意不去的话,把伙食搞好点就行。不过刚才一听,伙食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姚远叹了口气,说,“安全叔,你得帮我个忙。” “说什么呢,我是你员工,说什么帮忙。” 姚远说,“我估计本地的猪是不过吃的,我们这边吃了,会影响市场。你 . 在糖厂的时候经常走南闯北,我想拜托你出去找找,不管哪里,只要是能吃的,无论价格,全都买回来,买一批往回送一批。” 他拿手一指工地靠路边的西北角,“现在看来体育中心是不会有人住了,我打算在那里建一个综合服务中心,把厨房放在那里,建一个饭堂,地方足够大,还可以围一个大的猪场,把猪都囤在那里,搞个屠宰厂,直接连厨房……” 王安全哭笑不得,“阿远,我发现你是真的有钱花不出去,北岭镇就有屠宰厂,让他们来做不就行了,还省钱。” “不行,不能影响到地方上的正常生产供应。十万人在这里生活一年,有可能更长时间,完全可以这么干,这点钱还不到改造体育中心的十分之一。对了,牛啊羊啊这些也可以,往北边跑一跑,猪肉不过的话用牛羊来凑。再不行我就从国外进口猪肉回来。”姚远沉声说道。 在今天看来,如此认真严肃地讨论吃猪肉的问题是小题大做,但是在物质依然匮乏的九十年代初,在一些地方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猪肉的,因为供小于求,尤其是过年过节的时候,去得时间晚一些,连皮毛都看不到。 “好,你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干。”王安全什么也不说了,道。 姚远说,“让陈超和赵东陪你去,再从礼宾部挑几个机灵的小伙子,带上现金,开车去,不要怕花钱,总而言之安全是第一位。” “好,你放心,我一定办好。”王安全严肃说,“我现在就回去准备,明天一大早就出发。” 姚远对何雪莉说,“你和安全叔一块回公司,拿五百万现金给他。” “好。”何雪莉和王安全等人走了。 林威已经在打电话了,不是打给手下,而是打给了林小虎,因为礼宾部归林小虎管,要从里面调人一定要通过林小虎。礼宾部这个神秘部门其实是没有编制的,工资走的是姚远的个人账户,说白了就是姚远的私人卫队,都是像陈超、赵东这一类打过仗的好手。 等林威挂了电话,姚远说,“得想个办法把钱发到工人们手里。” 林威说,“直接发得了,怎么个发法?发多少?” 都是工人子弟,林威的心情和姚远是一样的,他现在才明白姚远刚才会生那么大的气,其实不是针对自己,而是针对当前遇到的难题。 “关键是得有一个正当的名目,既不让会战单位误会,也能让工人们得到实惠。”姚远说。 林威不觉得奇怪,发钱难在私企应该是极少见的,因为就是老板一句话的事情,但是在国企里面,哪怕再有钱,没有正当的名目你一分钱都能发,同理,没有正当的名目,你一分钱也不敢收。 凝眉想了想,林威说,“用补贴的名义应该没问题吧?” 他补充说,“不走账,提了现金直接发给工人,我们的预算反正是做出来了的,钱就在那里。” 姚远眉头一扬,一拍脑袋,笑着搂着林威的脖子,“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阿威啊,要不怎么说你是我的智囊兼财务总管呢,你看你这大脑袋多聪明……” .次日一大早,宝骏基地大会战的工人们匆匆吃完早饭从生活区走出来的时候,几十个进出口边上公告栏都张贴了同样一份用很大的字体打出来的通知,通知内容很简短。 国企职工的文化素质是比较高的,基本上都是初中文化以上,自然是能读懂上面的内容的。 姚师傅先注意到这张红色纸张打印出来的通知,不由的站住了脚步念了起来:“通知,鉴于南港地区进入炎热季节,从即日起,南方实业给予所有一线工人每人每月100元钱高温补贴,每月1日进行现场发放。南方实业。1992年8月8日……” 念完之后,姚师傅还没反应过来。 又迅速看了一遍,下意识地叫起来:“每个月一百块补贴?” 马上吸引了其他工人围过来看,于是,顿时炸锅了,消息迅速传开去,各单位的机关干部被惊动,纷纷跑出来看。 有人以为是恶作剧,马上联系南方实业的人。 段汉文难得回一次家,但是早早的就过来了,这会儿刚刚到,马上让姚师傅等几个工人给围了起来。 “段总!这通知是不是真的?” “是啊,真有这种好事吗?是不是谁在跟我开玩笑啊?” 段汉文爬上一堆材料上,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声说道,“同志们,通知是真的,我们大老板觉得大家很辛苦,这又是高温天气,所以特意拿出一笔钱来给大家发补贴!” 顿时就轰动了。 在工资普遍二三百块钱的年份,每个月补贴一百块钱绝对是超大手笔,这意味着一年下来就是一千两百块钱了,这是一笔可以在农村盖一间大瓦房或者买一头成年耕牛的巨款! 段汉文大声说,“我们一线岗位的工人同志都有,每个人都有,当然了,坐办公室的是没有的。我还可以告诉大家,会战指挥部昨晚经过研究,决定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三点户外作业全部停止,南港的太阳很厉害啊,咱们不能硬干,所以就把中午这三个小时的时间拿出来让大家休息,晚上再补回来。” 工人们纷纷叫好,如果可以,谁愿意在毒辣辣的太阳下工作。 这种人性化的规定显然是姚远提出来的。 制度都是在不断完善的,按照当前的天气情况,实行三班倒工作制度,对户外作业来说并不是最合适的,反而是错峰作业对工人们来说更加友好。避开炎热的正午三个小时,对于提高工作效率是有帮助的。 各班组长招呼着大家往工地走,工人们干劲更足了,激动地谈论着高额补贴的事情。 有些人还是半信半疑的,而大部分人认为南方实业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当然也有人认为钱会先到单位然后再发给个人。 姚师傅也是班组长,听到手下的弟兄在议论,越说越离谱,他打断他们的话说道,“通知说得清清楚楚,每月1号现场发放,段总也说了,只发给我们一线作业的工人,坐办公室的是没有的,你们还瞎猜测啥!” “一个月一百块啊,听着就不靠谱,该不是画饼吧,到时候找个理由取消了你也没办法啊。”有冷静下来的工人站在习惯性的角度思考。 姚师傅想了想,说,“南方实业这么大个公司,应该不会这么儿戏的。” 有工人马上算了一笔账,道,“一线工人没十万也有个八九万人吧,我就算八万人,每个人一百块,那一个月就是八……” 看他杵着铁锹掰着手指头计算半年没算出来,姚师傅无奈说,“八百万。” 那工人一愣,说,“不对吧,应该是八千万。” 姚师傅瞪眼说,“一百个八万,后面七个零,你怎么算出的八千万?” 那工人个十千百万地数了一遍,恍然大悟,“对对对,是八百万,八百万啊,那一年下来就是九千六百万,光是补贴就九千六百万,我滴乖乖……” 他被自己算出来的这笔钱吓住了。 “姚班长,南方实业就是再有钱,也舍不得拿九千六百万出来吧?咱们前面那个工程全部造价也就一千多万,咱们可是干了足足半年的时间呐!”工人越发不相信高温补贴的真实性了。 他这么一说,姚师傅也有些怀疑了,毕竟这是一笔非常非常多的巨款,而且是额外开支。 他摆了摆手说,“行了别讨论了,没高温补贴难道就不干活了?搞起来搞起来,争取中午下班之前完成今天的任务,下午和晚上干明天的活。其他组已经领先我们了。” 这么一说,大家就都不再说话了,赶紧地搞起来。 是啊,就算没高温补贴,照样要干活,大家这么一想,也就放开了。 高温补贴的事情在工人群体里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不管怎么说,在工人们眼里,南方实业这个私企可爱多了。 不过会战指挥部这边,段汉文马上遭到了大家的吐槽和抱怨。 他刚走进会战指挥部,几个来自各个单位的副指挥长就不约而同地苦笑着抱怨起来。 会战指挥部有十几个副指挥长,都是参加会战单位的二把手担任的,负责各自的施工队伍。 中建三局副总经理邱坤明很不满,他道,“老段,你们南方实业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提什么高温补贴,你们这是开了一个很坏的头啊,这叫我们几家单位以后怎么搞。” “是啊,南方实业资金充足,但是我们口袋空空啊,退一万步说,你们南方实业心疼工人可以理解,即便要发放高温补贴,是不是应该开个会商量一下,发放金额,发放方式,这些都是要讨论的嘛!”西南建总的陈发奎手背拍手心,很是激动。 西南建筑总公司规模也很大,这次他们来了三千多名工人,是比较大的参战单位。 十家单位有九家表达了不满,粤省建总的方耀祖副总经理一看这个情况,站出来打圆场说,“南方实业也是一片好意,再说了,大会战本来就是特殊情况下的建设模式,各位以后不一定要参照南方实业的标准执行的嘛。” 要说意见最大的应该是位于南方地区的施工单位,高温补贴么,北方可没几天高温天气,那边含笑不语看戏的基本都是北方地区的施工单位。中建三局的意见最大,是因为武汉是全国三大火炉之一,西南建总的情况也差不了多少。不过,夏季高温天气的日数最长的肯定是粤省。 可是方耀祖不能拆南方实业的台,因为都是粤省的企业,不但不能拆台,还要补台,必须要和南方实业站在一起,其他事情自然有领导来协商。 他们这些副指挥长都是在总指挥的领导下开展工作的,总指挥是张副省长亲自兼任,这种设置足以体现粤省对这个项目的高度重视了。而且,南港地区的四套班子一把手全部进入总指挥办公室担任主任、副主任,协助总指挥工作,说是举全省全市之力支持这次大会战也毫不为过。 “说得轻巧,标准上去了下来有那么容易吗,补贴项目出台了,取消有那么容易吗?你们南方实业家大业大,你们粤省建总财大气粗,但是我们西南是穷地方,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块花。”张发奎怨气十足地说。 很多企业宁愿一次性发几千上万的奖金也不愿意给员工涨薪的原因就在这里,工资标准上去了几乎是下不来的,短期看一个月可能就多那么几十块几百块,但是工资就是三五年的事情,而是伴随员工整个职业生涯。 这一点在国企里尤为明显,因为要开除一名职工非常非常难,确切地说,工厂领导压根就没有开除职工的权力,所以在八九十年代的国企工厂里,职工不鸟厂领导再正常不过,有一些抱定了混吃等死想法的无赖职工,他甚至敢往厂长家门口泼粪,你还真拿他没办法。 西南建总很穷,欠发工资已经半年了,可是参加会战又不能跟南方实业收钱,这是上级下达的政治任务。张发奎其实对南方实业给工人们发钱是不反对的,他反对的是发放方式——你不能直接发给工人啊! 邱坤明提出自己的看法,道,“老段,通知依然已经发出去了,再收回来恐怕会打击同志们的积极性。我看要不这样,把这笔钱发给各家单位,由各家单位发给自己的工人同志。” 和张发奎的想法一样。 顿时有不少人附和。 段汉文心里冷哼,姚先生早就猜到你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这才特别强调直接发到工人手里。 不过,参展单位的情绪不能不照顾,各有各的难处。 段汉文看了看时间,索性说,“这样吧,一会儿总指挥和我们姚先生都会过来,由二位领导和大家说吧。” 这时,李岩走进来,他们新兴集团算是这次大会战的独立部队,归总指挥直接调度,又是攻坚队,最难的作业都是交给他们来做的,所以平时李岩很少到会战指挥部来,他有自己的指挥所。 “李总。”段汉 . 文打招呼。 就级别而言,李岩是现场里最高的,新兴集团是正军级单位,总经理是副军级,换算到地方其实是一般的副省长的行政级别一样的,张副省长是常务副,所以是正省部级。 李岩笑着和大家打了招呼,说,“段总,7号搅拌站今天可以建成,你看是不是让车队提前把料拉过来?” “提前三天完工啊?”段汉文惊讶道,“部队的效率真的没得说,没问题,我马上安排。” 李岩又说,“我们集团决定加强会战部队的力量,再增派一千人过来,所以还得麻烦你安排一块地出来给我们搭营区。” “姚先生说了,所有参战单位的住宿全部都要进行更换,统一使用移动式宿舍,李总,这事你就交给我。”段汉文说。 李岩当然点头答应,谁都想让同志们住得舒服些。 两个事说完,他就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跟活神仙似的。 李岩一走,会战指挥部就又热闹起来。 “段总,就算是张省长和姚先生来了,这事难道还能撤回不成?我同意邱总的意见,改变一下发放方式,交给各个单位来发,这样一来我们也好交代。”张发奎说。 几个副指挥长纷纷表示同意,占了大部分人。 段汉文沉稳得很,他说,“各位不要着急,我刚才已经说了,张省长和姚先生一会儿就过来,会亲自向大家说明情况的。” 话音刚落,张副省长来了,姚远陪着他,周梁等领导在后面跟着,让大家意外的是,只在动员大会上露过面的夏红华司长也来了,在张副省长的右侧。 段汉文马上召集大家坐下。 会战指挥部的布置非常讲究实用,中间是一张非常大的会议桌,可以容纳三十人就座开会。 大家默契按照顺序落座,没有位置的其他人员则找椅子在边上坐下,显然,这是一次会战指挥部所有人员都可以参加的会议。 张副省长简短地说了两句,夏红华司长也简要说了两句,全部加起来不过十分钟。显然,领导们是知道会战的关键是时间的,不会用宝贵的时间来开务虚的会议。 张副省长这位总指挥长绝不是吉祥物,他年轻的时候参加过和地水库会战,后来基本都是他负责省里的大建设项目,组织这类会战非常有经验。 主持会议的是周梁,等两位领导讲完话了,他便请姚远讲话。 姚远却是站起来,扫视着大家说,“各位,南方实业要给一线工人发放高温补贴,每人每月一百元钱,这件事情给大家带来的困扰是我没有想到的。” “工人是我们国家经济建设中最宝贵的财富,没有什么比得上我们的工人兄弟。在这里我可以实事求是地告诉诸位,南方实业不缺钱,我们希望能够为大家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尤其是为工人兄弟们做一些事情。” 姚远顿了顿,观察着大家的表情。 .“今天凌晨五点的时候,我请示了张省长、夏司长,开了两个小时的会。南方实业在推出这项高温补贴政策的时候考虑得不够全面,鉴于此,我对一些大家意见比较大的地方做一个说明。” 姚远翻开文件夹,看了眼,道,“本次说明是南方实业的最终说明,也就是说,不管你们同意不同意,南方实业的高温补贴政策都会进行下去。” 大家脸色各异,但是都注意到了两位大领导的神色,很明显是支持南方实业的这一举动的。 什么都好说,唯独涉及钱的事情一般很难形成绝对统一的意见,但这一次的情况显然不同了。 姚远说,“南方实业将高温补贴以现金的方式直接发放到一线工人手里具体什么岗位符合领取标准,这里有细则,我就不详细念了,发放对象是户外作业人员,不限于工人。” “第二,各参战单位全部在野外住宿,此前南方实业计划改造体育中心、出资购买闲置楼房改造成宿舍,已经做出了预算。这笔钱南方实业也会拿出来,给每一位参战人员发放住房补贴,细则这里也有。这笔补贴是大家都有的,包括领导干部。” 这句话一出,大家的眼都放光了。 南方实业果然财大气粗啊! 姚远继续说,“第三,南方实业制定了退役军人优待政策,参过军的,上过战场的,负过伤的,能够得到一笔按月发放的优待金,具体数额按照细则的来。我说明一下,这项政策是在南方实业所有公司里施行的,不是临时政策。国家支持,诸位不问报酬鼎力相助,但是南方实业不能不做到位。” 全都是针对工人的,南方实业对工人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光是这三条,每年就要多花掉好几个亿,这已经不能用财大气粗来形容了,应该说是有取之不尽的金库。 姚远又顿了顿,朝夏红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各参战单位的情况我也做了调查,一些单位的日子不太好过,比如西南建总,张总,你们单位工资已经欠发半年了吧?” 张发奎连忙站起来,“是的,姚先生,各位领导,不是我哭穷,是真的很难。三年前我们就开始亏损了,一开始还能靠银行贷款和政府拨款续着,后来银行贷款一收紧,政府财政收入减少,我们就真的吃不饱饭了。尽管如此,接到会战命令后,我们没有含糊,我们的工人也没有含糊,马上动员带上机械就赶了过来。” 姚远微微点头,道,“张总请坐。” 张发奎坐下来。 姚远环视一圈,道,“这几年经济遇冷,对外开放工作遇到了一些挫折,又爆发了三角债问题,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像西南建总这一类情况的不少,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来年一定会好转。” 这时大家心里都在嘀咕了:扯这些没用的干什么,来点实惠的。 中建三局希望改变发放方式是因为打算拿出一笔钱,比如每个人十块钱,加上南方实业的一百块那就是一百一十块钱的高温补贴,这就可以公开说是单位和南方实业联合出资给工人们发的高温补贴。 无关乎钱多钱少问题,而是态度问题。 中建这种大型央企有钱得很,他们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缺钱,实际上邱坤明也愿意给工人们发补贴,因为工资实在是太低了,已经跟不上通货膨胀、物价上涨的速度。 前两年的时候,两百块钱足够一家三口人生活一个月有富余,现在已经出现不够花的情况了。申请全线提高工资待遇非常麻烦,又是经济困难的年份,领导们也着急。 南方实业突然推出高温补贴,中建三局是打心里欢迎的,但是南方实业不能越过他们直接给工人发,这叫工人怎么想。 这才是邱坤明反对的真正原因。 而张发奎这边的情况就真的是希望能够先拿到这笔钱用来发欠发的工资,以后再把高温补贴给补上,拆东墙补西墙,因此坚持要南方实业把钱交给各单位来发。 西南建总来了三千多一线工人,每个月就是三十多万了,这对口袋空空的西南建总来说,就是及时雨。 像西南建总这种情况的单位不少,而且大部分是主力参战单位。他们的意见必须要引起重视。 因为会战体制的原因,南方实业不能直接给各参战单位工程款、施工费,可是又不能不考虑到各家参战单位的实际情况。姚远知道大家心里的矛盾。 他微微点了点头,说,“各家的情况我是有了解的,比如西南建总,手上有几个工程因为甲方资金链断裂停工了,导致西南建总无以为继。比如中南建筑、河北建工,因为三角债问题差点破产。” “在计委和我们省委省政府的指导下,南方实业拿出了一个基本能解决各家当前困境的方案,还是那句话,以下方案是最终方案,你们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 姚远亲自宣布,“南方实业给予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大会战参战单位的一揽子合作方案。南方实业在阿塞拜疆有大量基础建设项目,所有参战单位不需要竞标皆可以获得不低于一百美元价值的合同。” 外汇! 大家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中建三局这种巨无霸来说,一百万美元洒洒水不算什么,但是对西南建总这一类地方国企来说,这就是一笔足以大书特书的创汇成绩! 姚远继续说,“第二,南方实业已经和粤省省府签订协议,在八五计划期间出资修建1000公里的高速公路,总投资额100亿,其中南方实业出资100亿,计划在八五计划期间全面建成。” 他扫视了一圈说,“在座的诸位,有搞路桥的,有搞建筑的,有搞管网的,有搞城建的,基本上都能参与进来。南方实业承诺,在条件相当的情况下,优先考虑与参战单位合作。” “以每公里造价1000万来计算,每家承建几十公里,足以改善你们的财务状况了。” 这是一个比宝骏汽车生产基地投资规模更大的计划,只不过很分散。 大家的心思马上活络起来,几乎都是有全般建设资质的单位,修路修桥建房子都能干,要是能搞到手100公里的标段,那就是10亿了,足够吃三年的了。 姚远继续抛出重磅炸弹,道,“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大会战结束之后,东方石油集团将会开建石化基地,总投资100亿,是美元,这是一个更加庞大且建设周期更长的世纪项目。东方石油承诺给予参战单位优先的合作权。” 邱坤明和张发奎几乎是异口同声问,“姚先生,东方石油集团……也是你的?” 姚远缓缓点了点头…… .“我可以向大家透露,东方石油是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油田建设离不开基建,而根据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和阿塞拜疆政府之间的协议,南方实业是阿塞拜疆全国的基础设施建设工程的总承包商。” 姚远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震惊了。 一个国家所有基础建设建设工程的总承包商! 绝大多数人不知道阿塞拜疆在哪里,不知道阿塞拜疆这个国家的面积大小、人口、经济情况,但是,在大家看来,一个国家总不会差到哪里去,哪怕再穷,一个国家的基建工程也一定是很庞大的。 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最关键的是能赚外汇! 外汇外汇外汇! 八十年代缺外汇,九十年代初更缺外汇,大家对开放政策的未来迷茫的此时,每一分外汇都是极其珍贵的,能赚回外汇的人和企业是为国争光的,只要有了外汇,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邱坤明只是二级单位的副总,他自然是不了解姚远的情况的,春风集团太神秘,也只有夏红华、中建总公司这些级别的领导才能窥其一二。 他下意识地问,“姚先生,参与南方实业的海外项目,是用什么货币来结算?美元吗?” 大家目光热切地看着姚远,盯着他的嘴巴,希望听到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姚远缓缓点头,“美元,石油公司都是用美元结算,南方实业和业主结算之后,也会用美元和承包商结算。” “姚先生,我们西南建总表个态,南方实业指哪我们打哪,绝无二话!西南建总现在和将来都会是南方实业最坚定的支持者,以南方实业马首是瞻!”张发奎举了举手,信誓旦旦地说。 几分钟之前,对南方实业意见最大的就是你西南建总,高温补贴的事就你西南建总叫得最欢,现在看着肉了,最坚定的支持者、马首是瞻都出来了,张麻子你要脸不要脸! 绰号张麻子的张发奎可不管脸皮的事了,饭都吃不饱了要脸干什么,现在白花花的外汇摆在面前等着你去赚,要脸干什么。 姚远一笑,说,“只要符合南方实业的要求,南方实业给大家的优先权永远有效。” 中交建总三局的总经理刘安忙问,“姚先生,阿塞拜疆的基建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准备工作?” “是啊姚先生,具体怎么搞呢,总有个章程的。”路桥总公司粤省分公司的总经理也问道。 这两家都是大央企,后来经过几次合并都,都是世界五百强的巨无霸,是基建狂魔的主要组成部分,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几百个亿搞个项目的华夏式托拉斯企业,业务遍布全球。 目前则还是小弟弟。 中建总公司的动作比较快,和南方实业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其旗下的海外股份上市是交给了华夏联合银行来操作的,更加加深的两家的关系。这让中交建总和路桥总公司都很羡慕。 姚远笑着说,“南方实业正在按照计划推进,大家如果有兴趣的话,会后可以向南方实业的工作人员索取相关资料。不过当前的要务是把大会战搞好,大家共同努力。” “姚先生你放心,这没说的,国家级项目谁敢不出全力,我西南建总就一句话,豁出去了,我今天就打电话,再动员一千人和几十台机械过来,砸锅卖铁也一定要保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张发奎斩钉截铁地说,掷地有声。 众人被这位见风使舵的势利小人给气得直翻白眼,但是这个当口,不赶紧抓住几乎表态的是傻子。 于是就都纷纷表态,那架势大有用血肉来筑成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架势。计委大司长在这,人家常务副省长在这,南方实业已经把肉送到大家嘴边了,再不拿出个态度来真就说不过去了。 刚刚出去偷偷打了个电话的邱坤明紧接着说,“姚先生,我们中建三局决定拿出一笔钱来,给每一位工人发放解暑费,钱虽然不多,但也可以刺激一下大家的积极性。” 狗日的邱大头,比张麻子还狠! 刚才是你先挑头指责南方实业不厚道的,现在一扭头就和人家穿一条裤子了?人家发高温补贴你发解暑费,连抄袭都不好好抄了,真恶心! 但是,在座的除了刘安,基本没有正职,涉及钱的问题都得请示,已经有人后悔刚才没想到打电话请示了,现在再请示已经来不及。 不过,刘安这边也不好跟中建三局出的这张牌,他考虑的更多。因为中交建总的业务范围和路桥总公司是有许多重叠的,和中建总公司倒没有很大冲突,没必要抢他们的风头。 姚远对邱坤明点了点头,扫视了众人一圈,道,“南方实业战略工作委员会建立了合作企业联盟协作会,简单地说,就是给予满足标准条件的合作企业与南方实业长期合作的机会,通过固定的联席会议来统一企业之间的协作。如果诸位有兴趣,可以要一份详细的方案看看。” 他说完之后便坐了下来,该他宣读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张副省长站起来,审视着众人说,“同志们,宝骏汽车生产基地是我国第一个年产五十万辆轿车的汽车项目,也是目前为止在建的亚洲最大的汽车生产项目,分管领导人对宝骏项目有明确指示,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按时按量保质保量完成项目的全部建设。” “大家都是打过硬仗的指挥员,各家单位派过来的施工队伍也都是打过硬仗的,我相信大家能够按时完成任务。我代表粤省省府表个态,粤省全力支持宝骏基地的建设,全力做好各方面的保障工作,作为总指挥长,我代表会战指挥部立下军令状。” 这后一句是说给夏红华听的,因为夏红华代表的是国家部委。 “大会战部队一定会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如果做不到,我张成就地辞职!” 话说得非常坚决,也非常重。 一位常务副省长说出这样的话,而且还是经济大省的常务副,可见粤省的决心有多大。 刚刚还在回味和盘算南方实业给的几块大肉自己能吃多少的各位副指挥长们,此时全都回过神来了。 所有一切的前提条件是完成好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建设! .散会了,副指挥长们意犹未尽地拿着南方实业发的两个厚厚的、制作精美的参与合作指引和政策解读的小册子,一埋头就去了一线施工现场指挥,同时忙里偷闲地看小册子。 引起轰动是必然的。 张副省长留在了会战指挥部坐镇指挥,他是发了狠了,省里也是发了狠了,堂堂常务副省长做工程建设的具体指挥工作,在会战指挥部设立了第二办公室,可见其决心有多大。 也有一些副指挥长带的班子阵容比较强大,如邱坤明他们就有好几位高级管理人员在,他就有时间研究两本小册子。 姚远和林威则陪着夏红华视察公司,除了余铁力、卡琳娜和夏红华的秘书跟在身后,其他人都被告知不能陪同,他们都是对排场很反感的人士。 “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夏红华眺望着热火朝天的超级大工地,感慨着说,“如果每年都有这样的项目开工,咱们的经济何愁搞不上去。” 姚远笑道,“老夏你还是有乌托邦情怀的人,不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这不是梦。以后啊,你会因为上百亿的投资项目太多而发愁,到时候你反而会认为盲目的头规模投资不利于可持续发展的路子。” 一听这话,林威忍不住翻白眼,心里说,这阿远又开始吹牛了,上百亿的项目啊,十年能有一个就很不错了。 夏红华当然不相信,“太夸张了,小姚,我知道你现在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但是你毕竟还年轻,切不可好高骛远。” 也是关系好了,夏红华才以老大哥的身份提醒姚远。 姚远委屈地说,“我是说真的。你就说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吧,年产五十万辆现在看来是挺厉害的,再过十年你再看看,没有年产百万辆都不好意思上新闻,因为根本引不起人们的关注。” “又开玩笑了。”夏红华摇头摆手,转了个话题,说,“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给工人们发高温补贴,还不是你们南方实业的工人,是人家的人,你真的只是出于同情?” 这不是一个小问题。 姚远微微摇了摇头,道,“我没有资格同情他们,在我看来,劳动者最光荣,劳动者最伟大,我这种人,说白了就是玩弄资本的人,我这种人的劳动是最低廉的。” “诛心了诛心了,你这话说得不对,归根结底是社会分工不同,劳动者有劳动者的光荣,企业家有企业家的伟大,不能一概而论。”夏红华没想到姚远会如此评价自己,对这个年轻人越发有好感了。 姚远沉声说,“长期以来我们的工人的付出是与回报极其对等的,包括我们的广大农民群体。这也正是咱们这个国家能够以一种让外国人惊叹的速度发展的原因。” “我坚持要给工人们发高温补贴,在经济层面给予他们补贴只是一方面因素,更重要的是这么做会让工人们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自己才是这场战争的主角。” 夏红华缓缓点头,“你是有赤子之心的。” 笑了笑,姚远说,“所谓代价,其实就算没有这档子事,南方实业一样要推出这些政策,现在只不过提前拿出来,给大家优先权。从长远来看,南方实业现在多支出了一个亿,未来的回报肯定超过一个亿,说起来还是南方首页沾光了。” “时间时间,时间才是最宝贵的,小姚,我知道你的心。别以为我老夏不了解情况,你父母是地方国营糖厂的职工,你是国企职工子弟,你对工人们的劳动和生活感同身受,所以有了这个举动。我说的没错吧?”夏红华说。 林威插话说道,“对,阿远就是这么想的,高温补贴用的不是南方实业的钱,是阿远个人的钱。” “你自己的钱?”夏红华诧异道。 姚远笑着摇头,“没区别。” 夏红华愣了好一阵子,感慨说,“一出手就是一个亿,你小子真有钱啊!我看你是全国最有钱的人了吧?” “他是,我不是。”姚远指了指林威。 林威连忙说,“我不是我不是,我把一半收入都捐了,我早就不是了。” “捐了?”夏红华更加诧异了,看着貌不惊人的小胖子,怎么都转不过弯来。 林威说,“老肖……就是南方实业的执行总裁肖家炳先生,搞了个助学基金,我把每年的一半收入都捐给助学基金了。” “有多少?”夏红华明白过来了,追问道。 林威想了想,说,“今年应该有七千多万。” “多少?”夏红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姚远笑着道,“七千多万,林威今年的分红应该有一点五个亿。” 夏红华盯着林威,“你一年收入一点五个亿?” 林威有点害怕,目光躲闪了一下,尴尬点头,“嗯,应该有。” 夏红华突然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威,和姚远一样,穿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休闲服,样式很少见但是非常朴实,脚下踩着的是解放胶鞋,倒像个年轻的工人,哪里有亿万富豪的样子。 可是就这么一个胖子,一出手就捐掉了七千多万! “七千多万啊,你都捐了?”夏红华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威。 林威被夏红华的目光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啊,阿远说我们这些人只是先一步掌握了社会财富的分配权,这些钱不是我们的,是全社会的,所以我们要大力回馈社会。再说了,剩下一半的钱我几辈子都花不完,留着也没用啊……” 夏红华彻底无语了。 人家手底下一个财务总管就有一点五亿的收入,而且仅仅是一年的分红,全国有几个资产过亿的企业家,资产过亿的企业家里面又有几个能够拿出数千万现金捐出去的? 他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夏红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姚远,用近乎质问的口吻,问道,“这么说,南方实业的经理一级,收入都非常高了?” “基本上都年薪百万以上,肖家炳先生这个级别的是过千万的,林威的情况不一样,他有百分之十的原始股份,所以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姚远解释了一句。 夏红华都快哭了,“年薪百万还不夸张啊,你手底下有几个经理级的员工啊?” “五十位应该是有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姚远实事求是地说。 春风集团旗下的所有企业施行的薪资标准都是建立在统一标准之上的,再根据各自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也就是说,已经形成了一个非常庞大的薪资体系,姚远根本搞不清楚。 现在许多公司已经开始把学习薪资体系列入员工培训内容里面的,太复杂了,不请专业人士给员工们讲授,员工们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属于哪一个级别,能够拿到哪些钱,怎样才能拿到更多的钱…… 连林威都无法全部搞清楚旗下企业的具体薪资情况…… 夏红华足足消化了好几分钟,抽了一根烟又点了一根烟,声线颤抖着说,“也就是说,光是经理级的薪资支出,一年就要五六个亿,你手底下是一夜之间出现了五十位以上的百万富翁。” “差不多,这也是重组之后才出现的,也是企业发展必经的一个阶段。”姚远点了点头。 经历过二十年后一个被拆迁的城中村一夜之间出现上百位千万富豪、好几个亿万富豪这种事情,姚远对百万级别的年收入的确是免疫了。上一辈子他在央企研究院工作的时候年薪就达到了五十多万,而且因为央企有更多更好的福利,其实他的生活质量比一年赚一百万以上的私企老板都要高。 姚远补充说道,“要拿百万年薪不容易的,有一套非常严格的标准。春风投资在东京股市的特别分部,随便一个操作员一年下来都能一百多万,看着多,但是和他们创造的数千万美元的利润相比,这笔人力成本支出是必须的,基本上和国际上的同等情况相等。” “我们也有完善的队伍建设制度。老夏,实事求是地说,我们对员工的要求比国企要高得多。” 夏红华苦笑着摆手,“我现在最关心的是,你说的百万年薪,是华夏币还是美元?” “华夏币。”姚远说。 夏红华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要是每年支出去几亿美元,夏红华怕自己忍不住拿到把姚远砍成好几段。谁最清楚当前国家外汇储备状况的,计委是最清楚的,因为计委是负责计划全国经济发展政策和调控生产活动的部门,每年要引进多少设备和技术,全都得从计委过。 姚远说,“老夏,石化基地的事情……” 夏红华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只有林威在之后,才松了口气,但是声音还是低了很多,道,“争议很大,主要集中在重复建设上面。台塑集团承诺外销,但是你的石化基地不做这样的承诺,上面是倾向于支持台塑集团的。” . 台塑集团一开始是打断借力打力的,可是他们没有想到大陆方面这么重视,达成了口头协议之后,大陆官方就已经派人进场平整场地并且投入了几千万的资金,负责平整场地的正是新兴集团,因为要绝对保密。 这是三个月前的事情,这个动作把台塑集团架到火上烤了,他们进退两难。可以肯定的是,台塑不敢放鸽子,但一定不可能继续执行之前的承诺。他们具体要怎么做,当前还无法作出准确的分析。 姚远淡淡地说,“如果争取不到国家的支持,我就自己搞,几十上百亿美元,有个三五年的时间,我自己就可以解决。” 夏红华无奈地说,“你啊你……”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心情很不好,还没稳定下来,突发空难,希望逝者安息,也希望大家不信谣不传谣耐心等待官方调查结果,空难调查是非常非常专业的事情,不要相信网络上所谓资深从业者的所谓分析文章,这些人包藏祸心吃人血馒头。 .夏红华犹豫了很久,这才对姚远说,“台塑又拖延了,你猜对了。” 上次见面时,姚远说过自己的分析,并且给出了明确的结论,此时验证了,夏红华才这般无奈。 当初国家领导人亲自接见台塑集团掌门人王庆,亲自把调子定了下来,充分尊重王庆有关严格保密的要求,长达两年的时间内没有向外发布过只言片语,大陆方面极其有耐心。 可是换来的是拖延,和合作条件的一步步紧逼。 姚远显然不会感到意外,他沉声说道,“上面什么意见?” 夏红华微微点了点头,“海沧计划政治意义很大。” 大陆方面步步退让。 姚远说,“如果让步能够换来台塑集团签署合作协议,未尝不可,但是我担心台塑集团从头到尾就不想在大陆投石化项目,他们的目标是岛内六轻项目的获批。” “相关的情报我们也搜集到,但是上面认为,通过争取是可以让王庆下定决心在大陆投资的。七十亿美元的石化基地,能够带动上下游上千亿华夏币的产值,无论怎么看都不是我们可以轻易放弃的。”夏红华和姚远接触得比较多,眼界当然也受到了影响,因此他说的还算是比较委婉的,且在海沧计划上,他支持上面继续谈的决定,但对于让步持保留意见。 因为海沧计划一开始就吸引了国家领导人的关注,正是因为王庆提出百分之百外销,这对极度缺乏外汇的大陆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既不会影响大陆自己的石化产业,又能创汇,简直完美。 然而,两个月后,王庆会突然提出百分之百外销转百分之百内销。 这对大陆的石化产业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姚远沉声说,“去年大陆先期筹集投入了3亿美元,台塑集团到现在为止应该没有投入一分钱吧?一万五千公顷的土地早已经划拨到位,配套的专用铁路线也已经建成,三通一平完成了三分之一。” 他微微摇头说,“台塑集团如果真的有意投资,为什么直到现在还在犹豫,仅仅靠一份备忘录式的协议,对他们是没有约束力的。” 对姚远能掌握这些信息,夏红华不觉得奇怪,人家和军方的关系好得不得了,而海沧基地的基建工作因为保密需要,全部由新兴集团负责,新兴集团的总经理李岩又是姚远的好朋友…… 15000公顷等于150平方公里,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占地面积大约25平方公里,也就是说,相当于6个宝骏汽车生产基地。 最厉害的是,如果不够用了,还可以划拨10平方公里的土地,要把这个石化专区建成世界上最大。 甚至,为了这个项目,上层专门出台特别政策,只针对石化专区。 无论是从前还是以后,国家都不会再针对某个企业或者经济区出台针对性的优待政策。 姚远要和台塑集团扳手腕,同样希望能够得到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政策。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石化基地在上层的心目中,无法和海沧计划相提并论,不仅仅是投资规模的问题。上层希望借助海沧计划吸引一大笔台商回来投资,这项工作比吸引上千亿美元外资投资都更具政治意义。 “谈判还在继续,对一个投资七十亿美元的项目来说,谈个几年不奇怪,考虑到两岸之间的关系,这个时间稍稍延长也不是不可以。”夏红华说。 姚远很无奈,他知道自己很难影响海沧计划的走向了,可是他很不服气,更不能坐视国家投入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到头来打了水漂。 “老夏,你跟我说实话,如果我把投资额提高到七十亿美元,能不能让上面把海沧计划的政策待遇给我,能不能把海沧计划放到一边慢慢谈?这也是你们和台塑集团谈判的一个很有力的举措。”姚远沉声问。 夏红华缓缓摇头,“不行。小姚,我知道你肯定拿出七十亿美元,但是海沧计划它就不是单纯的经济合作的事情。” 姚远火了,一摊手,盯着夏红华的眼睛,反问道,“不是经济合作难道是什么?” 夏红华直视姚远的目光,突然从姚远眼里读出了另一种含义,慢慢的陷入了沉思。 姚远继续说,“你们要外资,行啊,我海外大把公司,法国沃德怎么样,欧洲发达国家的公司,多高大上,投美元,我每年投三十五个亿,我两年完成全部投资。” 苦笑了一下,夏红华道,“如果我能做主,我肯定答应,但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你不知道,台塑集团承诺石化专区建成之后,组织千家台企进驻建厂,这个带动效益是很大的。” 姚远的脾气上来了,这么些日子了,他以为自己进入了返璞归真的境界,少了年轻人的冲动,此时才发现,只是临界点提高了而已。 他微微昂了昂脖子,道,“我给你们组织一千家欧美企业进驻建厂,巴斯夫知道吧,全球最大的化工企业之一,我把他们也请来进驻建厂,十年之内我给你们拉一千亿美元的外资,行不行?” “不行,我已经说了,我充其量就是个做具体事的,既没有决定权也没有建议权,我能说什么,关键是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不管你怎样做,海沧计划都不会放在你的石化基地之后。”夏红华非常无奈地说。 他还想说希望姚远不管石化基地能不能成,都能拉回来一些外资投资,但是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夏红华只能安慰道,“石化基地投入大回报期长,你实在是想搞的话,缩小一些规模,另外再争取省里支持,有个年产20万、30万吨乙烯的话,批准的概率还是比较大的。如果你百分之百外销,我可以给你保证,肯定能得到批准,但是想要和海沧计划一样的政策待遇是不可能的。” 他以为姚远会沮丧,然而却看到姚远反而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也不知道从哪来的自信,笑了笑,说,“上面未必就不会把重点转移到我的石化基地,事在人为罢了。老夏,我正式通知你,不管你们支持不支持,石化基地我是一定要建,年产不会变,第一期投产30万吨,第二期投产40万吨,三年之内完成,保留扩产50万吨,炼油项目也不是1000万吨了,再保留1000万吨的扩产规模,总投资100亿美元起步。” 他略带邪笑地说,“如果有必要,我会邀请国外石油石化企业参与进来,邀请更多的外资上下游工厂进驻。” 为了保障海沧计划的顺利实施,国家已经决定停掉全国各省的十几个轻油裂解厂计划,原本要快马加鞭建厂扩产的几大乙烯厂也都放慢了脚步,哪怕是为了挽救这些重要的民生基础原料工业,姚远也要和台塑拼一把! 台塑要求百分之百外销转为百分之百内销,意味着海沧基地一旦投产,将会迅速占据大陆的全部市场,这对大陆的其他石化企业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历史上的海沧计划夭折掉,绝对不是坏事。 姚远知道海沧计划肯定会夭折,因为王庆顶不住当局的压力。 但是姚远无法坐视国家浪费掉那么宝贵的几年时间,更不能让本来就严重缺乏外汇的国家往这个注定一场空的基地投入3亿美元。 姚远盯着夏红华的眼睛,说,“你们总不会因为我的投资太大产量太大技术含量太高,然后不给批文吧?” 夏红华盯着姚远认真看了好一阵子,这表情和眼神太熟悉了,在秋明油田的时候,南方实业和韩国现代石油、新日化联合体搞竞速勘探的时候,姚远就是这么模样,最终把那么大两个企业组成的联合体打得溃不成军。 “小姚,你,你是认真的?”夏红华沉声问。 姚远毫不犹豫地说,“上百亿美元的投资,我太认真了。” 夏红华沉声说,“小姚,你就算找新兴集团帮忙,项目通过审批的可能性也很低。你是知道的,海沧计划的前期工程都是新兴集团负责,这是上面要求的,他们是不会在原则性问题上做出改变的。” 新兴集团全称是新兴集团总公司,可不是只搞建筑建设工程的公司,人家有上百家矿产,有大量的下属企业,比很多央企的资产规模都要大得多。 要不怎么说李岩是副省部级,上面的董事长是妥妥的副大区级领导。 姚远却是摇头说,“我谁也不找,我自己干。国内不行我就去国外建,石化基地是南方实业五年发展计划里的重点项目,必须要搞起来。” “小姚,有事好商量,别说气话。”夏红华连忙说道。 台塑集团和王庆太遥远,但是眼前的姚远却是已经为国家经济建设出了大力气的人,他是年轻人,真要是一气之下把资产都投到国外去,那是国家的损失,大损失! 然而,姚远很严肃地说,“夏司长,我是想为祖国经济建设做点事的,是想为咱们华夏的工业现代化出份力的,如果你们不 . 支持,我怎样出力,我从哪里出力?” “我那么大一摊子总不能坐吃山空,我得寻找新的利润增长极啊!” 夏红华望着姚远,沉默不语…… .送走夏红华,姚远、林威兄弟俩坐在工地边上的一棵树下的石头上抽烟,余铁力拿过来一袋子冰镇的矿泉水分了。 姚远拧开喝了口,仔细看了看,“我们不生产水,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这广告词挺熟悉的。” “你自己说的能不熟悉吗。”林威没好气地说。 姚远一愣,“我?这矿泉水我们的?” 余铁力顿时乐了,“你自己的公司你都记不住了,之前有个姓宗的找你来投资说生产矿泉水,你给人投钱了,这个农夫水泉就是咱们的。”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姚远苦笑着摇头。 余铁力说,“听说已经在全国铺货了,卖得很好。” 产业多了,姚远还真的记不住了,他点了点头,说,“铁力哥,你和卡琳娜回去歇着吧,这大太阳的别跟着一起耗。” “好,我就在那边。”余铁力指了指边上的休息室。 说着就和卡琳娜一块过去坐下歇着了。尽管没有明确规定,但是卡琳娜俨然是林威的秘书了,搞得林胖子很不自然。 “这水从哪买的?”姚远东张西望。 林威拿手一指工地边上那个村子,“那村子里有小卖部,还有地摊什么的,都快成一条购物街了。” 地摊经济。 姚远眼前马上冒出这么一个词组。 十万人的吃喝拉撒等同于一座大县城了,又集中在二十几个平方公里的范围之内,别说几个小摊贩,光是卖卖零嘴小吃生活用品什么的,就能养活上万人,这倒是姚远没有想到的。 他来了兴趣,“走,去看看。” 二人顶着烈日走向那条村子,走上了一处还没平整的高地俯瞰一圈才发现,哪里是一条村子,周边几条村子边上和工地边上,好几个地方居然已经形成了小集市,几乎都是差不多颜色的帐篷和遮阳篷非常的醒目。 姚远顿时乐了,说,“我看可以把他们规范起来,围着工地建几个地摊疏导区,就是一点钢筋水泥的事情。” “那挺好的,让周边的老百姓靠副业赚点钱。”林威百分之百赞成。 他想了想,忽然说,“阿远,你真的要搞石化基地?” “当然是真的,这事不是和你商量过吗?”姚远说。 林威担忧地说,“我之前不了解情况,这段时间查了相关资料发现,这么大规模的石化基地必须要国家批准,但是你别忘了石油总公司,咱们这么搞等于是抢他们的饭吃。” 他没提海沧计划,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他该考虑的。 姚远微微点头说,“所以离不开石油总公司。我没跟老夏说。” “你打算和石油总公司合作?”林威回过神来。 姚远点头道,“嗯,他们要是愿意,那就大家一块吃肉,要是不愿意,我就自己干,总能想到办法申请下来的。” 把石油总公司拽上是第一方案,也是最好的方案,因为海沧计划如果成功实施,受冲击最大的就是他们。全国各省那么多石化厂,绝大部分都是石油总公司的。 石油总公司全称为石油天然气总公司,此时还没分家,是一家独大,其前身是石油工业部,和铁老大一样是国家垄断企业。 但是,私营企业、民营企业是允许经营石化生产的。 这也是林威的担忧,规模小了人家懒得理你,规模大了形成威胁了人家肯定不答应。 姚远说,“在秋明油田和石油总公司有良好的合作基础,巴库油区的勘探开采也分了一部分给他们,有这些基础在,是能够坐下来谈一谈的。” “苏望亭原来不就是石油总公司的吗?还有东方石油总公司总经理秦振军、副总经理苏建民。”林威拍了拍额头,说。 姚远一笑,“对啊,通过他们做做工作,还是有机会的。我昨天就给他们发电报了,估计工作已经开展起来。” “哦,原来你早就知道老夏那边不会同意了。”林威恍然大悟。 姚远无奈地说,“形势比人强,人家仗着台资企业的名头,比我们有优势。况且台塑集团是一个很大很大的企业,能量非常大。” “我没听说过。”林威摇头说。 姚远想了想,道,“这么说吧,两千多万人的生老病死都离不开这家企业,他们每年花在投资上的钱就高达上百亿。” “美元?”林威惊呆了。 姚远骂道,“全世界有几个企业能拿出两三百亿美元?动动脑子好不好,是华夏币。台塑集团去年的资产已经达到了三百亿美元。” “那也不是很强嘛,我们在宝骏基地上投资都有五十亿华夏币了。”林威并没有很大反应,见怪不怪地说。 姚远一愣,盯着林威看了好一阵子,突然一拍脑袋,“对哦,也没多少嘛,我们一年也要投资个百八十亿的,而且和台塑集团相比,我们的现金充沛,又没有外债。” “对啊,前几天何主任还说,报纸分析文章说南方实业没有债务,账上趴着几十个亿,这是极度保守的经营方式,非常的不可取。”林威说。 姚远一拍手,指着林威的鼻子说,“你看你看,看见了吧,不赶紧把钱花掉就得挨骂,看见了吧。” “又怪我?”林威郁闷得不行,“再说了,这笔钱不是宝骏基地的预算么,每个月支出上亿,很快就能花完。” 姚远不跟他开玩笑了,举步朝最近的流动地摊临时一条街走去,林威连忙跟上。 被林威这么一提醒,姚远才意识到自己又惯性思维了,带着以前的思维看台塑,自然被台塑的规模吓到,回到当前的思维再进行对比,其实台塑也没什么了不起。 到底是威哥啊,够冷静够理智! 要是比筹措现金的速度,台塑说不定连南方实业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更别说整个春风集团了。 既然在企业规模上隐隐占据了上风,那还瞻前顾后干什么? 就用充沛的资金流给台塑集团看看现代资本的力量有多么的强大吧。 心情大好的姚远饶有兴趣地逛起了临时地摊街,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看过去,正准备找林威拿点钱买点东西的时候,看到林威站在身后很远的地方发呆,他不解地顺着林威的目光看过去,顿感情况不妙…… .林大发和王向红正在忙活着卖包子呢。 正是林威的父母。 只见那是一台三轮车,明显是用二八大杠为基础自己焊出来的,就是林威家那台三轮车,之前姚远家要搬东西的时候还借过这个车。 现在这个车的车斗里放上了煤炉上了一口大锅,好几屉笼扇码在一起,热乎乎的包子,林大发忙活着拣包子,王向红忙活着用塑料袋装起来给顾客以及收钱,夫妇来忙到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 工人的消耗大,非常容易饿,工作的时候饿了总不能去食堂吃饭,看见边上有包子,花两毛钱三毛钱买一个垫吧垫吧,再灌半肚子水,又可以精精神神地干两三个小时。 林大发夫妇是有些做生意的头脑的,他们的位置选在了卖水的边上。包子要热的才好吃,但是没有水的话难以下咽。大部分工人是很节约的,有凉水喝的情况下绝对不会买水。 但那是以前了。 南方实业每个人发一百块钱高温补贴,许多工人们是舍得拿出十块钱来当零花的,一天花个一块钱两块钱,丰富一下口味也好,解解馋也罢,是舍得花一点钱了。 这里面可是有十万人啊! 而且单身工人的消费能力更加强悍,单身寡佬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花起钱来更是大方的。 另一方面则是,各个施工单位为了刺激大家的积极性,普遍都设立了进度奖,隔三岔五就要发奖,精神奖励为主物质奖励为辅,既然为辅就不能没有,拿出几十块钱买点吃的喝的当奖励是再合适不过了。 就这么着,这个小集市居然很热闹,这还是工作时间,要是下工时间,恐怕是要被塞满的。 姚远来不及回味这个小集市蕴含的市场活力和法则了,因为林威已经寒着一张脸急步走了过去。 “完了,又来了。”姚远叹了口气,连忙跟上去。 此时是上午的九点多,太阳还不是很猛烈,有些早饭没吃饱的工人肯定要从这里买点东西垫肚子,有些年轻工人则吃腻了饭堂的早饭,特意留着肚子来吃这边路边摊的。 形成了流动式美食街后,则吸引了周边的人们过来消费,使得消费群体呈现出了多样化。 这会儿早点摊的生意处于高峰期的末尾,林大发夫妇忙得满头大汗,头都没时间抬起来。 林威寒着脸走过去,但是他没有靠近,而是站在几步外的地摊边上默不作声地等着。林大发夫妇忙碌并快乐着,哪里注意到儿子来了。 摊位前有几名工人在等着,林大发夫妇一通忙之后总算是送走一波,忙里偷闲地说,“我说什么来着,大发大发,我爹给我取的名字就没错,肯定大发。要不是我下定决心,要是听你的,咱来就都还在家里白吃白喝。” 王向红把一元以上面值的钞票小心翼翼地整理起来,然后装进包里的内夹层,其余几角钱的留在外面用来找零。 她很冷静地说,“做生意肯定是有赚有赔的,现在是赚钱了,过段时间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你别高兴得太早。” 一开始林大发说做点小生意,糖厂进入轮班制了,有整整一个月的休息时间,找点事做做补贴补贴家用好过在家里闲坐大眼瞪小眼。 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宣传铺天盖地,又是建在西海县境内,林大发从报纸上看到了商机,那就是现在正在做的,卖包子。 早年林大发学过做包子,有这门手艺,孩子小的时候有段时候还偷摸在学校门口摆摊来着,被抓了一次倒买倒卖后就再也不敢碰了。现在改革的春风吹遍大地,到处都是做小生意的,他也就走出了心理阴影。 王向红拗不过他,结果夫妻俩第一天做了五屉包子居然在一个小时之内就卖完了,这让林大发看到了这里面蕴含着的巨大市场潜力。后来连续几天每天都做十五屉包子,款式也增加了两种,全都能卖完。 以每屉30个为例,一天卖450个包子,肉包3角钱,菜包2角钱,馒头1角钱,均价是2角钱,那就是一天90块的收入。 成本不超过50%,毛利润45块每天。 一个月下来就是1350块! 这个预估收入让林大发夫妇惊呆了。 他们夫妻俩工资加起来也不过400多块,现在林大发内退了,退休金只有工资的80%,王向红倒还在上班,但本来工资就少。 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这话真的不夸张! 怎么会不积极呢! 林大发踌躇满志地说,“刚才你都听到了,这次会战有十万人,十万人啊,西海县城人口都没十万人,想想这里面有多少生意可以做。” “是啊,上次这么大的会战还是修和地水库的时候,都过去三十多年了。”王向红笑着说。 忽然一个人站在了他们面前。 “同志要什么包子?我这包子都是祖传的做法,保证你吃得满意……”林大发习惯性地就推介起来,抬起头看清楚了眼前的人之后,愣住了。 儿子怎么会在这? 王向红一下子慌了,看着林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谁都看得出来,林威脸色阴沉,憋了一肚子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说,“快收拾东西回家!” 林大发稳了稳神,下意识的拿出了当老子的做派,面沉如水,道,“东西没卖完回什么家,你在这里干什么,不好好上你的班到处乱跑。” 家长式的反客为主继而说教。 林威竭力控制着怒火,不敢去和父亲对视,盯着母亲警告道:“还卖什么卖!还不够丢人的吗!我说让你们回家!” 一听这话,方才还有些心虚的林大发顿时来了底气,继而是怒火中烧,怒斥道:“你嫌丢人我不嫌丢人!我做点小生意卖点包子就丢你的人了!你倒是厉害,厉害在哪,你厉害个给我看看啊!混蛋玩意老子养你这么大……” 林威突然抓起包子屉就掀了! 一个,又一个,全部掀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三更送到,飘飘捏~~ .边上的人都被吓坏了,看着愤怒的林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遇上地痞流氓了? 林威梗着脖子对父母怒目而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无名的怒火填满了胸膛,愤怒的目光中隐含委屈。 一如小时候被冤枉偷拿了同学的橡皮擦,父亲二话不说先打一顿那种遭遇,林威的心里面有一万个声音在呐喊着:为什么你们都不理解我?! 林威一扭头大步走了,从姚远身边走过时根本就没意识到姚远的存在,显而易见,此时的他已经出离愤怒了,眼里什么都没有。 林大发夫妇愣在原地好久也没能回过神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地上,夫妇二人如何也想不到儿子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王向红抹着眼泪把滚落在地上的包子一个个捡起来,林大发慢慢回过神来,把包子屉一个个扶起来重新叠好。 姚远走过去帮忙,林大发怔了怔,挤出一丝笑容,“小远,你怎么在这。” “大发叔,红姨。”姚远点了点头,“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林大发明明知道姚远是和林威一起的,还是忍不住问,“你都看到了?” “嗯。”姚远微微点头。 王向红抹了抹眼泪,“小威这孩子……” “叔,姨,先不说这些了。” 姚远话音刚落,两辆车开了过来,打头的是他的座车帕杰罗,后面跟着的是海拉克斯皮卡车。 “东西交给他们收拾装车,丢不了。”姚远指了指下车的几个保镖,然后请林大发和王向红上帕杰罗越野车。 搞成这个样子,生意显然是做不成了,夫妇来也没有那个心思了。在他们的印象中,儿子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姚远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让余铁力开车,他坐在副驾驶上给后排上的林大发夫妇介绍起来。 “大发叔,向红姨,这个工地是南方实业的。” 姚远娓娓道来,“最近这段时间工作很忙,我和小威都很少回家,小威估计也很少和你们说过,其实南方实业是我和小威的公司,我是大股东,他是小股东。大发叔,你估计也听说了,这个宝骏基地是准备生产汽车的,总投资五十个亿。” “这五十个亿里面,林威有差不多五个亿吧,可能还要多一些,公司的体制结构和从属关系还要股权架构等非常复杂,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总而言之你们只需要知道,林威是这个超级生产基地的第二老板就行。” 帕杰罗在工地上转了起来。 姚远说,“你们看,十万人大会战,在一线的人就达到了八万,一年之内建成投产,每年能生产五十万辆汽车。会战指挥部的总指挥长是副省长,在这个工地上的每一分钱,都必须是林威签字通过的。” “你们不知道,林威现在一句话能够影响几十个亿资金的走向,他很能干,反正我的生意是离不开他了。” “大发叔,向红姨,林威工作很努力,他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让你们可以放心享受生活,能够肯定他。从糖厂骑三轮车到这里来,三十公里的路程,做十几屉包子,肯定要凌晨三四点爬起来才来得及。林威发这么大的火是因为心疼你们。他总是跟我说想想办法让你们过得轻松点,每一次回家他都是抱着这种想法回去的。但是这小子就是脾气臭,说话不好好说,总是惹你们生气。” …… 林大发沉默不语,王向红悄然抹泪。 儿子的成就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概念,给他们的震动反而没有多少,是姚远的话让他们意识到作为父母,似乎从来也没有想过站在儿子的角度来考虑过问题。 姚远说,“我是非常支持你们做点小生意的,目的不在于赚钱本身,而是人是需要有事情做才能感到生活充足。林威这家伙虽然是成熟的财务人员,但他在生活上,尤其是在家庭生活中,依然还是个懵懂的小子。” “他要是像你这么会想,我死都放心了!”林大发气哼哼地说。 姚远苦笑着说,“大发叔你说这些干什么,成长需要过程,您当年也不是一下子就成熟的,对不对。” 从林大发和王向红的表情来看,姚远知道自己就算是说出花来,也解决不了他们父子之间、母子之间隔世代的矛盾,这是原生家庭的无奈,甚至会持续一辈子。 把他们送回糖厂之后,姚远给林威打电话,“来五四饭店吃午饭。” 林威瓮声瓮气的说了个“嗯”。 到了五四饭店,姚远刚在包房里坐下,周梁后脚就到了,拿出一份文件,开门见山地说,“姚先生,这是市属建筑公司的合并整合方案,请你过过目,给我们提提意见。” 姚远歉意道,“周市长,我马上有一个很重要的会面,整合方案的事情过几天再说吧。” “这样啊……”周梁愣了一下,连忙说,“好,好好,那姚先生你先忙,过几天我找你。” 周梁带着疑惑出门,心里嘀咕着,很重要的会面?会是什么会面呢?对姚远这样的人物来说,“很重要”这样的词是很少出现的。 杨胜想起什么来,“会不会和卡车生产基地有关?” “卡车基地?”周梁一愣。 杨胜提醒道,“方向机械要建两个年产十万辆卡车的生产基地,南方实业已经确定其中一个建川中,另一个则一直有传闻,但还没有确定下来。” “没有确定下来吗?我记得建在川中的是重卡基地,另一个主要生产商用货车的生产基地是确定放在咱们南港的。”周梁说。 杨胜苦笑着说,“周市长,姚先生是这么说过,但是南方实业至今都没有出过正式的公告,也没有签署任何协议,保不齐其他地方开出更好的条件,足够让姚先生改变主意。” “会吗?”周梁半信半疑,“姚远这个人,还是比较讲信用的。” 杨胜更无奈地说,“讲信用是相对来说的,最关键的是,方向机械是南方实业旗下的企业,姚先生早就不管具体事了,在一些场合说的话,不一定就代表了南方实业。” 他这么一说,周梁顿感后背发凉,沉声说,“照你这么说,真不能排除兄弟省市挖墙脚的可能。” “我看是肯定会的,年产十万辆卡车,年产值接近百亿,兄弟省市不可能没有动作的。”杨胜说。 按照每辆卡车10万元的标准来计算,年产10万辆的卡车生产基地能够带动当地100亿规模的产业价值。 全国各省市就是疯了也要争取一把。 .“老杨,辛苦你留下来盯一下,不过要把注意力放在陌生人身上,嗯,让公安局调几个人来,把这个事情查一下,千万不能让姚先生误会。” 思考半晌,周梁做出了指示。 杨胜同样认为很有必要这么做,道,“明白,周市长,这个事是不是向郑书记汇报一下?全市上下的注意力都放在宝骏基地,很容易被外省市钻了空子。方向机械第二期工程已经动工,他们正在加紧制造商用卡车的生产线,其实放在南港是最合适的。就担心外省市开出别的什么条件来,让姚先生难以拒绝,说到底,商人到底还是追求利润的。” “你说得有道理,我向郑书记汇报,绝不能让人钻了空子。”周梁想了想,道,“不过,如果能确定姚先生坚持要把商用卡车基地放在外省市,咱们不能反对,只能支持,不能因小失大。” 商用卡车生产基地是小,宝骏汽车生产基地是大。 无疑,这是南港地区的共识。 南港地区太大了,再来几个宝骏汽车生产基地也撑不了,周梁当然是希望能够有更多的重要投资项目落户南港,而经过和姚远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也认识到,只有实业才是发展经济的根本。 对于此前迷信服务业的周梁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变化。 但是周梁和郑恺进的经济发展理念是有冲突的,后者认为南港地区重点发展水产、水果和畜牧业,实质上,郑恺进支持的这个发展战略是包含了粮、油和糖等整个农业。 一个拥有优良天然海港、首个自主建设大型港口且大陆海岸线最长的地级市,把农业作为发展战略重心是非常不妥的,因为地形地貌的关系,既难以形成对平原地区的优势,又因为受限于农业技术无法提高农产品的附加值。 但是,支持农业战略的人大有人才,周梁的压力非常大。 宝骏汽车生产基地落户南港,对周梁来说是一个极好极大的机会,南港地区上上下下因为这个项目空前团结,周梁可以借此机会大力推进他的工业发展战略。 在这种背景下,可以说,把南方实业牢牢地绑在南港地区上尤其重要,那么大一个卡车生产基地,周梁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外省市抢走。 杨胜留了下来,让司机找了个隐蔽点的地方停好,然后给公安局去了一个电话,要求他们挑几个机灵人过来准备跟踪神秘客人,同时指示公安局查一查最近一段时间全市的住宿记录,看看有没有外省市的政府工作人员。 吩咐完,他首先看到林威出现,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楚神态,但林威是一个人,如影随形的俄罗斯秘书不见了人影。 杨胜低声自语,“秘书都不带,看来是很秘密的会面。” 他的秘书说,“主任,要不我悄悄上去看看?” “不要去,姚先生的安保人员你是见过的,都不是等闲之辈,不等你靠近他们就发现了,再等等看吧。”杨胜马上否决秘书的提议。 他们继续耐心等待起来,不多时公安局精挑细选的人到了,穿便衣开民用的摩托车。这是杨胜特意交代的,有轿车的基本上都是单位,用轿车的话容易引起怀疑。 带队的是市局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到杨胜这里领了命令之后,带着手下马上分散隐蔽开去,警惕地注视着进出五四饭店的人员。 杨胜等人并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在赵东小组的注视之下。赵东认识杨胜,因此基本可以排除对姚远不利的可能,让手下密切关注后,他到包间向姚远报告。 姚远沉吟半晌,微微点头说,“嗯,先不管他们。” 赵东离去。 包间只剩下姚远和林威两兄弟了。 姚远起了一瓶啤酒放在林威面前,又起了一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满满的,对满脸羞愧的林威说,“自己兄弟,千万别说在我面前丢了脸。” 林威哼了一声,直接对着酒瓶吹。 姚远一边夹菜吃一边说,“记得初一下学期,我和你去三中找那个谁,化肥厂的阿隆,找他玩。” “记得。”林威的脸色很是复杂。 姚远自顾说,“阿隆在校门外等我们,我们到那里的时候,看到你老妈在门口边上摆地摊,也是卖包子。那会儿糖厂资金有困难,已经三个多月没发工资了,你老妈趁轮休的时候到三中门口卖包子。” 他问,“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去我们学校而是去三中吗,三中在西北郊,距离糖厂是最远。” 林威垂下眼睛,“知道,怕我看到嫌她给我丢人。” “当时的情况和今天是不是一样?”姚远问。 林威犹豫着,然后摇头,“不一样,当时穷,不摆摊没生活费。现在他们缺钱吗,我每个月给他们一万块生活费,他们就是天天吃大饭店也用不完。三十多公里的路程,年纪又这么大了,摆什么摊!” “嗯,不一样,以前是生活所迫,现在呢,他们为什么还要摆摊,你想过没有。”姚远沉声问。 林威沉默了,因为没有想过。 姚远自顾的举杯碰了下林威的杯子,说,“糖厂轮休了,你老爸老妈和我老爸老妈差不多,都才五十岁左右,这个年纪正是干事业的时候,你看看段老,六十多了。” “他们之所以还出来摆摊做事,有三个原因,第一是闲不住,第二是开源节流的想法,第三则是为你着想。” 看着林威露出疑惑的神情,姚远微微摇头说,“他们就你一个儿子,是,你现在事业成功了,但是他们还是不会放心的,我敢和你打赌,你给的钱他们肯定一分都没花,给你攒着讨媳妇呢,你信不信?” 林威继续沉默着,他是相信的。 姚远无奈地说,“你生气,是因为他们不明白你的心,他们生气,是因为你年轻,是因为他们走过了你正在走的路,而你却认为你比他们更熟这条路,你是他们儿子,他们怕你以后摔跤,与其以后摔跤,不如现在教育。” “这就是你每次回家都会被教育的原因,别说你林威现在是华夏首富,就算是世界首富,就算每个月给他们一个亿,我向你保证,都无法彻底改变当前你和父母之间的对立局面。” 长时间的沉默,林威的千言万语到嘴边,化为了一个短短的问句:“阿远,我该怎么办?” …… .“为什么对外人时你可以那么有耐心,反而对家人却易怒心急,一言不合就发脾气?想过这个问题吗?” 姚远喝了口啤酒,道。 林威捧着酒杯,盯着酒杯里的啤酒,有些悟了。 “我们常常把好脾气用在了外人身上,而把坏脾气留给了家人。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们知道不管我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家人都会原谅我们,但是外人不会,人家会让你下地狱。欺软怕硬是人的本性。” 姚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包括我。” “可是……”林威看着姚远,“可是我看你和老爹老妈相处就挺和睦的啊,我承认,我是没你会说话,但是我也尽量好好说了,可是没用。” 姚远摇头,“因为我站在了二十年后的自己这个角度来思考,二十年后他们都会逐渐老去,会变成老小孩,需要你照顾的老人,也许走路都不利索了,用这种心态来和他们相处。” “我,我没想那么远。”林威叹了口气说。 姚远摇头,“所以你得承认,在商场上如何叱咤风云,在父母面前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不是做一件事两件事让他们认为你长大了,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关键在于你要改变沟通方式。” “平时说不到三句话就顶起来是不是,为什么会这样呢?儿子认为老子老了自己比老子厉害,老子认为你个小王八蛋都是老子生的有什么资格教老子做事?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林威仔细地回忆着,悲哀地发现全都没姚远说中了。 姚远捧起米饭,道,“吃饭吃饭,吃饱了就滚回家去,跟老爹老娘好好的说一说,不能再犯以前的脾气了,别忘了你可是春风集团的财务大总管。” “过两天再回去。”林威还没完全想明白,但是心情好了不少,有胃口了,捧着饭碗就扒拉起来。 姚远随他。 吃了个半饱后,林威想起赵东说的事情,便说,“杨主任这是要干什么?监视我们?” “不会,倒是像在暗中保护。”姚远说。 林威道,“只要不出国就安全得很。” 只有出过国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个相对贫穷的祖国是那么的安全,即便90年代初的治安相对其他说话差很多,但是和许多国家相比算是安全的。 姚远摇了摇头说,“先不管他,吃完饭不午休了,去东岸岛转转。” “好。” 林威马上收拾好心情。 姚远要去东岸岛显然是为了考察场地,东方石油石化基地项目前景不明朗,姚远已经决定改变原计划,采取先上车后补票的办法,说白了,就是不等审批文件下来,先着手开始建。 到时,东方石油石化基地初具雏形,而台塑集团依然迟迟下不了决心,两相对比,国家不会看不到哪个项目更有前景的。 东岸岛有差不多300平方公里大,约等于14个宝骏汽车生产基地。侧面也反映出来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规模之大,因为预留了50万产能扩建空间以及重要部件生产区。 受限于当时的技术,东岸岛和大陆之间是用一条大堤连接起来的,也就是从海里填出一条公路来,把明通海一分为二,这在当时是无奈之举,因为还不具备造7公里长跨海大桥的能力。 在东岸岛上建石化基地,必须要修建跨海大桥和跨海铁路桥,这也是姚远渴望得到国家支持的主要原因,没有国家支持,他就是有上万亿资金也没用。 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不能死等批文了,先干起来再说。 这一次前往东岸岛,姚远要进行的是实质性考察。 吃完午餐,姚远和林威并肩下楼,跳上帕杰罗就疾驰而去。赵东开了第二辆帕杰罗跟在后面,车辆颜色、配置等等和姚远的座车一模一样,甚至牌照几乎一样——一个是“6”,另一个是“8”,远远看去像是同样的。 这是礼宾部做的安全警卫措施之一。 一路风驰电掣来到大堤路段,又有两台帕杰罗跟了上来,其中一家挂的是军牌,四辆车组成车队碾压着非铺装的大堤公路往东岸岛开进。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东岸岛北面的龙腾村。 东岸岛大约呈拉长的“凹”形,凹下去的地方形成的是一个天然的避风港,面积非常大,可以建成巨型深水港口,而龙腾村就是在该区域的自然村之一,因为交通不便,村子很穷。 到了一处高地,一行人下车,后面两台帕杰罗上下来的赫然是李岩和万泉贵。他们和姚远、林威汇合一起,登上最高处,眺望着周边的广大区域。 姚远指了指脚下,说,“这里是东岸岛的第二高点龙背岭,海拔高度78米,第一高点是东面的龙水岭,海拔高度110米。” 他拿手一指着北面的广大区域,道,“石化基地放在西北地块,往东这一片留给造船厂,往南这一块,则留给钢铁厂。三个基地基本朝三个方向发展,直至囊括整个东岸岛。不过东面有长达十几公里的天然沙滩,是亚洲之最,会完整保留下来进行旅游开发。” “大手笔。”李岩折服了,感慨着说,“三大基地建成之后,这个岛就成宝岛了。” 姚远淡淡地说,“这是我对东岸岛未来三十年的规划,也是南方实业、东方石油未来三十年的目标。三十年后,东岸岛的年工业产值将会达到3000亿,甚至更多。” “有规划是好事。”李岩惜字如金。 这个远期规划他是早就知道了的,在东欧的时候姚远就和他详细谈过。姚远会瞒着其他人,但肯定不会瞒着李岩,因为李岩是海沧计划前期工程的具体执行者。 姚远理解李岩的处境,并无强迫的意思,他说,“李总,新兴集团有建造港口的能力,我想请你帮忙在这里修一个能够靠泊五万吨船舶的码头。” 李岩看着姚远,好一阵子,他问,“你决定了?” 姚远缓缓点头,“决定了,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如果最终没有批下来,你投入多少钱就会损失掉多少钱。”李岩提醒道。 姚远无所谓地说,“真是这个结果,权当为东岸岛人民做奉献了。” 又是一阵子沉默,李岩不无歉意地说,“小姚,石化基地的事情我帮不上忙,集团董事长也帮不上忙,算新兴集团欠你一个人情。” “我理解,不说这些。”姚远点头。 李岩说,“建港口修码头没问题,有钱赚我们求之不得呢。” 姚远毫不迟疑地说,“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动工?” “很着急?”李岩一愣。 姚远缓缓点头,“越快越好,因为马上就会开始场地平整,基础设施建好后就要安装设备。引进国外的设备,一套乙烯生产装置几千吨,只能靠船运过来。后续投产后所需的原料也要通过码头来接驳。” 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李岩只能点头,“看来你是铁了心了,行,我现在就回去办这个事,让你们的人正式发包吧。” 太儿戏了,这么大一件事情二人三言两语就定了下来,甚至都没有组织工程技术人员进行实地的勘查考察。 不过万泉贵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姚远就是这么个雷厉风行的作风,新兴集团更是做事分秒必争的企业。至于前期的勘查考察,此前南方实业已经做了一部分工作,这就够了。 新兴集团能给你做成交钥匙工程。 李岩真的是说走就走,立马下去上车走了。 “老万,不让你们参与宝骏会战,是不是心里有想法?”姚远和万泉贵慢慢往规划建设石化基地的区域走去,基本上都是农田,且因为土质关系,庄稼的长势堪忧。 万泉贵不误尴尬地说,“的工程不让自己人做,一开始是有些想不通。后来问了林总,这才知道老板您是要把最精干的力量留在这里。” 林威点了点头,表示万泉贵的确找过自己表达过疑惑。 指了指前面一大片农田,姚远说,“市府已经同意了,尽快组织队伍进场施工,先从农林地开始。” “我明天就带队过来,人和设备已经待命,明天天黑之前就能把营地扎起来。”万泉贵信心满满地说。 本应该在外地盯项目的他急匆匆跑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而且他意识到,在老板眼里,石化基地是比宝骏汽车生产基地更加重要的项目。 而石化基地的前期工程是由百年地产刚刚成立的百年建设有限公司唱主角,这是对他万泉贵的信任。 在万泉贵看来,他这个杂牌军已经在向中央军转变了,如何不让人激动。 姚远叮嘱道,“一定要严格按照标准施工,尤其是环保方面的,必须要做到不留一滴残渣。” “是,老板您放心,不惜一切大家达到标准,争取高于 . 标准!”万泉贵拍着胸脯说。 姚远沉声说道,“石化工业的环保标准会越来越高,与其以后花大笔资金提高环保标准,不如建设时一步到位,用领先于世界最高水平的环保标准建起来,这也是可持续发展的要求。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啊!”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老板您这话说得太好了,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未来工业发展的方向,高度概括了经济建设的精髓……”万泉贵滔滔不绝。 “行了老万,改改你这国企领导的毛病,把事情做踏实了比什么都强。”姚远摇了摇头说。 万泉贵讪笑着,“是是是,说一百句不如做一件事情,我一直记着的。” 姚远眺望着眼前这一片略显荒凉的土地,沉声说,“老万,这是一场硬仗,关系到未来三十年,你得好好搞。” 万泉贵的笑容慢慢收起来,逐渐凝重…… .“拆迁安置是怎样安排的?” 姚远举步往村子里走去,问。 这事林威比万泉贵清楚,因为市府是按照阶段来向东方石油要钱的,打出去的每一笔钱都经过林威的手,而具体报告是要给林威一份的。 林威说,“按照面积来计算,住房、农田都是。农村的土地属于集体所有,我们除了提供统一住宅小区外,还让市府在东岸岛的西南区域划出一块地来,按照人头分给村民。基本上做到了公平公正。” 这种事情永远做不到让所有人满意,姚远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又问,“咱们这边有什么措施?” 万泉贵接过话头说,“我们百年建筑优先从当地招聘工人,基本上可以保证每一户都有一个劳动力在百年建筑的石化基地项目里工作,按照集团的指示精神,后期会从这里面挑选优秀的工人签署长期的劳动合同,成为百年建设的正式员工。” 从一座茅草屋边上拐了一个弯往村子深处走进去,海边的房子普遍低矮,岛上没有砖厂,要建火砖房需要从大陆拉过来,路远不说路费还贵,而且岛内的老百姓普遍穷,因此大家的房子基本上都是就地取材建起来的。 林威说,“之前一直在等批准,所以市府那边的动迁工作没开始。南港的建筑力量基本上都在搞宝骏会战了,安置小区的建设恐怕要我们来搞。” 姚远摇了摇头,说,“缺的只是工人,工程人员、技术人员是足够的,老万,组织个工程技术团队,让他们出统一的规划和草图,让村民们自己动手建自己的房子,充分尊重他们的意见。” 他强调道,“不过一定要在市府的领导下来进行,我们不能主导。” 万泉贵马上明白了姚远的意思,说,“明白。让他们自己建自己的房子,那他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老板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一定让大家都满意。” “工程质量不好保证吧?”林威略显担忧。 万泉贵笑道,“威哥,农村建房子都不请人的,都是自己村里人你帮我我帮你就建起来了,也不用给工钱,办招待就行。再说了,我们有工程技术人员在,会给他们指导,质量不存在问题。” 一想到姚远老家的村民们都是自己动手建房子,林威也就释然了,现如今农村的老百姓建房子既舍不得花钱请人也没必要。 几乎每一条村子都有泥匠、木匠,都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手艺人。到了这一代人逐渐老去之后,民间的大量手艺也就慢慢消亡了。 万泉贵打量着这个不大的渔村,说,“我们先从农林地开始,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他们的新房子也该建好了。我们提供工程机械协助,像开沟、平整场地,我们机械来做一两个小时就能完成一座宅子,他们靠人工的话得干几天。这个村子不大,只有两百多户人。” “阿远,前期的工程只涉及这个村子和周边几个村子的农林地,我觉得可以让还没涉及的村子也一起开建。按照我们和市府之间的协议,在他们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之前,按照每人每天5块钱的标准给予生活补贴。但是这笔钱是开始动迁才有的,听说很多人都希望快点动迁。”林威说。 姚远苦笑着说,“农民太苦了,十户里有九户是超生家庭,我们按照人头发生活补贴,一家五口人的话每天就有25块钱,一个月下来就是125块,比很多人以前的生活标准都要高,大家自然是希望快点动迁的。” “是啊,农民太苦了,海岛的农民更苦。你们可能不太清楚,虽然说靠海吃海,但是受限于硬件,他们出海打鱼很难维持生活。”万泉贵沉声说,“海岛上的土地含盐分比例比较高,农作物又长不好。” 姚远想了想,问道,“莱蒙托夫他们到位了吗?” 林威奇怪地看着姚远,“早就到了,阿远你记性怎么这么差。船坞设备什么的都到了,全堆在港口那边了。” “我不可能每件事都记得那么清楚,你以为我是你啊。”姚远没好气地说,“让莱蒙托夫他们先造渔船吧,搞个渔业公司,和渔民合作,我们出租渔船给他们,让他们出远海捕捞。” 想了想,他说,“阿威,赵东好像是海军出身?” 在记忆力这块,林威完虐姚远,他不无得意地笑了笑,说,“是海军陆战队,侦察兵来着。” “让他负责渔业公司。”姚远点了点头,说。 万泉贵不由的回头看了看远远跟在后面的赵东,这小伙子估计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飞黄腾达。万泉贵在体制内工作了半辈子,他看得非常清楚,相对于他们这些职业经理人,姚远更加信任身边的那些莽夫。 鲁森、卢公明、周飞、花正豪以前是什么人,如果没有姚远,他们要么是工地上的苦力,要么就是街上的混混。现在呢,是春风系里的核心悍将。 再比如林小虎,虽然没有任何具体的行政职务,但在春风系里俨然是老三,姚远、林威之后就是他,地位比肖家炳都要高。 大家早就看出来了,能给姚远当秘书当警卫的,只要外放出去,肯定是二级公司经理级别的。这才是真正的火箭式晋升,只需要姚远一句话。 林威点头,“好,回头我和他说。渔业公司怎样安排?还是放在南方实业?或者放在其他集团?” “放在南方实业旗下吧,以后但凡涉及自然资源的,都放在南方实业,那个生产矿泉水的公司也要纳入进来。”姚远说。 林威道,“那我向肖总汇报。” 在南方实业里,林威是肖家炳的手下,但是在春风集团里,林威是二把手,这种隶属关系看似乱,实际上却充分发挥了制度的优势,无形之中形成了相互之间的制约。 一行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出来,这会儿是下午,村民基本上都在外面干活,村里只有一些老人和小孩,显得冷冷清清的。 现场敲定了前期的建设,姚远一行人乘车返回市区。 .回到市区后,万泉贵一身劲地去开展工作了,他原是副处级企业干部,政府关系很广,由他和市府对接,同时组织前期的工程建设,无疑是最恰当的。 万泉贵把这次重大任务视为自己再上一层楼的机会。 百年地产的规模几乎是滚雪球似的增长。 依托远大电器、远大万家超市这两家连锁巨头,在姚远关于“建设城市商业综合体”的指导思想之下,百年地产每到一处就豪掷千金拿地起楼,速度几乎赶上了深圳速度——三天盖一层楼。 实际上,这已经预示着改革开放长达三十年的大春天到来了。 截止本月,百年地产已经在十三个城市布局,分别是北京、上海、天津、武汉、重庆、大连、青岛、杭州、厦门、郑州、沈阳、广州、南京,其中半数已经建成开业,另一半则在紧张建设中。 百年地产的资产规模已经去到了20亿华夏币,在春风系企业里虽然不起眼,但它的潜力巨大,姚远已经说了,百年地产的未来是万亿规模的,如果按照负债200%来计算,那就是两万亿规模的地产巨无霸。 万泉贵很清楚,只要按照既定的路线走下去,早早晚晚他都能成为春风系里的一线负责人,超过卢公明是早晚的事。 但是! 万泉贵是经历过多年斗争洗礼的企业领导干部出身,他看得非常清楚,像卢公明这种眼里只有营收和利润的企业负责人是进不了姚远法眼的。或者说,他认为卢公明这一批人还是年轻,完全没有意识到姚远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姚远是怎样对远大电器的,又是怎样对方向机械的,前者是现金奶牛,后者是吞金巨兽,可是,后者在姚远的心里面是排绝对的第一位。 合并整合之后,春风系企业分为四个等级,也就是说总部集团以下有四个等级的企业,一级为最高,四级则是基层企业。百年地产、远大电器、远大万家超市都属于二级公司,它们的上级是远大集团,远大集团是一级公司。 二级公司的负责人,也就是总经理,全部实行了年薪制+分红,按照新的薪资制度,保守估计,万泉贵今年能够拿到一百多万的薪水。 这笔钱对他来说已经是不敢想象的了。 问题在于,现在的远大集团总部只是一个架子,它的职能暂时是由总部集团春风集团行使。 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远大集团的所有正副职都是空着的。 显然,人选不会在卢公明、花正豪和万泉贵三人之外。 万泉贵对物质的追求是其次的,当了半辈子的企业领导干部,他希望得到的是更多的权力,哪怕是在私营企业里。说白了,他是个官迷。 石化基地的建设极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万泉贵之所以把其他业务放下也要亲自过来负责这个事情,是他的国企干部思想在起作用。老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无条件服从和执行老板的命令,这恰恰是一名合格的国企领导干部要具备的素质。 因此,万泉贵是卯足了劲干活。 去说姚远这边,他和林威回到春风总部,也就是原海滨酒店。车刚停稳,姚远就看到开车的赵东脸色一变,迅速下车的同时,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快枪套上面,那里有一把乌黑的手枪。 赵东是有持枪证的。 姚远推开车门要下车,副驾驶上的陶涛却提前一步下车过来把姚远护在了身后,警惕地朝后看。 “不用太紧张。”姚远把陶涛推开走到车尾去。 赵东正对着车尾箱发呆,脸色都是自责之色。 姚远看到了车尾箱的情况后,也呆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侧躺在那里,后背紧紧靠着二排座椅后面,瑟瑟发抖。 赵东自责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女孩是怎样藏在车里的,而他和陶涛居然没有发现! 如果是一个心存歹意的人,那姚远也许早就有危险了。 赵东和陶涛的脸色非常难看。 不过姚远也发现了,小女孩非常瘦小,藏在车尾箱里靠着座椅后面,除非特意查看,前面的人是完全看不到的,车内后视镜也看不到。 姚远拍了拍赵东的肩膀,说,“没事。” 随即对小女孩说,“小姑娘,你是遇到什么危险了还是有什么困难,来,先下车。” 赵东连忙把小女孩抱下来。 这时,大家才发现,小女孩似乎有视力障碍。 姚远仔细查看了一下,小女孩的大眼睛里有一层白朦朦的东西,的确是有视力障碍的。 姚远又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小姑娘不说话,看不见的眼睛里都是畏惧和茫然,可她却很顺从,也许她早已经习惯了顺从。 但见她穿了一套脏兮兮的短袖,脚下是拖鞋,脸上都是污垢,脚下黑乎乎的,头发上有杂草,似乎从某个山洞里跌跌撞撞跑出来的。 姚远和林威接连着询问了几句,可是小女孩一声不吭,就那么呆呆的站在那里。 “和何主任叫来。”姚远说。 陶涛马上去叫何雪莉。 何雪莉看到突然出现个小姑娘,诧异不已,得知了情况后,她也不由的看了一眼赵东和陶涛二人,二人羞愧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饿不饿呢?姐姐请你吃饭好不好?”何雪莉发挥了女人的优势,柔声说。 姚远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何雪莉,“人家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你好意思自称姐姐。” “我就是姐姐。”何雪莉翻着眼睛不满地说,又瞪眼质问姚远,“我很老吗?” 姚远躲了躲,摆手说,“不老不老你年年十八。” 已经三十岁的何雪莉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年龄,因为她是姚远身边这些女干将里岁数最大的,更是比姚远大了足足十岁。这是她不敢彻底向姚远释放自己的爱慕之情的主要心理障碍。 她一直认为,自己和姚远之间最大的障碍就是年龄相差太大。 何雪莉翻了翻白眼,牵着小女孩的手边走边说,“姐姐带你去吃饭,我们一边吃一边说,好不好?” 小姑娘随从地跟着何雪莉走,但是依然是一声不吭。 “你喜欢吃什么呀?姐姐这里有很多好吃的。”何雪莉牵着小姑娘往机关饭堂的方向去。 何雪莉知道姚远是个吃货,所以搜罗了很多各大菜系的名厨师,机关饭堂里真的什么吃的都能做出来。 目送她们远去,赵东低着头说,“老板,对不起。” 姚远摇头说,“跟你们没关系。我估计是有人把这姑娘放在咱们车里的,应该是龙背岭周边村子的,你带人去调查一下。孩子不见估计家里人都急坏了。” “是!”赵东果断说。 陶涛道,“东哥,我去吧。” 赵东点头,“好,你带几个人去。” 陶涛马上拿出大哥大给礼宾部打电话调人,带了一个车就往东岸岛疾驰而去。赵东等姚远和林威进了7号楼之后,拿出大哥大给林小虎打电话汇报情况,立马被林小虎狠狠训了一顿。 【作者有话说】 昨天休息,本月最后四天爆更,必读票什么的搞起来兄弟们。 .当天下午,林小虎和姜勇乘专机回到了南港。 租赁国泰航空的那家波音-747太大,国内很多机场都无法起降,鉴于此,姚远又通过法国沃德投资管理公司购买了两架八成新的A320,然后通过租赁的方式把这两架A320弄回来作为集团企业的公务用机。 二十年后波音客机频频出现问题,让姚远意识到,波音客机的问题其实在九十年代初就开始埋下了祸根,最关键的是姚远极度不信任美国人,波音客机的后台控制权竟然掌握在中情局手里,这让人不寒而栗。 林小虎陪着姜勇全国各地地拜访战友,根据姚远的要求,首先要解决参战老兵们的生活问题,其次是把愿意到春风集团工作的退伍军人们都接过来,从家属安排、住房安排、医疗保障等等开始,只要进入春风集团工作,公司提供全方位的保障。 这是姚远的执念,他始终认为,社会不应该让为国流血的老兵们流血又流泪,作为企业来说,更应该承担起这样的一种社会责任,即优先招收退伍军人进入企业里面来工作。 工作基本完成了,礼宾部对姚远的警卫工作又出现了严重的纰漏,林小虎和姜勇一商量,便决定立即返回南港。 将近一百号打过仗的老兵便是林小虎和姜勇此行的收获。一水的帕杰罗越野车把他们从机场里接回来,全部安排住进了1号楼。 1号楼是三层综合建筑,每一层都有十几个房间,此前作为酒店的时候,这栋楼的房间规格是仅次于别墅区的,因为是建在花园里,院子很大。春风集团买下来改成总部驻地后,这栋楼分配给了礼宾部使用,礼宾部则改成了员工宿舍,主要是一线警卫人员居住。 林小虎和姜勇一回到1号楼,没有和往常一样先去向姚远汇报工作,而是把赵东叫到了办公室里来。 姜勇寒着脸盯着赵东,赵东军姿站得直直的,目不斜视,神经线绷得紧紧的,等着挨训。 姜勇沉声说道,“第15侦察大队尖刀分队的突击班班长,先后三次穿插敌后成功执行了捕俘任务,赵东,你是立过功的。平时口口声声说自己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多厉害多厉害,在老山前线的时候多牛气多牛气,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他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眼皮子底下藏在了车尾箱里你居然毫无察觉!” 赵东浑身一震,万分的羞愧。 姜勇指着赵东的鼻子,“侦察尖兵就是你这个模样?你丢人不丢人!” 赵东紧紧抿着嘴,一声不吭。 “礼宾部是集团里待遇最好的部门,又是工作最轻松的部门,平时好吃好喝把你们养着,就是为了能够让你们可以全心全意地保证老板的安全。现在好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藏在车尾箱里,你是既不知道她是怎样混上去的,从东岸岛到市区几十公里,你也毫无察觉。赵东,你罪该万死!”姜勇大发雷霆。 平时一天也说不到十句话的姜勇,这一次彻底爆发了。 所谓的固若金汤,却连一个视力有障碍的小女孩都挡不住,姜勇是出离愤怒的。 赵东依然紧急抿着嘴,一声不吭。 错了就是错了,不需要解释,姜勇也不会听他的解释,这是部队的风格。 林小虎走过来沉声说,“阿远在国际证券市场上拦截了华尔街的利润,狙击了他们的利润,之前的数目不大的时候华尔街没当回事,后来数目越来越大了,引起了华尔街的注意。” “赵东,之前开会的时候特别说明过华尔街那帮人的情况,他们是为了利润会不择手段的一群人,只要利润足够,他们甚至会颠覆一个国家的政权。雅科夫前段时间传回来的情报表明,阿远在东京股市的动作又引起了华尔街的注意。在他们看来,东京股市是他们案板上的肉,现在阿远抢了他们一大块肉,他们非常愤怒,雅科夫提供的情报表明,华尔街那帮人已经在计划对阿远进行t肉体上的消灭。” 顿了顿,林小虎说,“那么迫切地把礼宾部建起来,就是因为这种压力。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反对阿远出国,也是因为国外太危险。但是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没办法保证的是,华尔街会不会雇佣杀手潜进来对阿远不测。数百亿美元的利润没了,华尔街是真的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赵东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纰漏会引起多么严重的后果了,牙齿咬得作响。 “老板不当回事,你不能不当回事!否则你给我滚回家去!”姜勇指着赵东的鼻子骂道。 林小虎拍了拍赵东的肩膀,“好好复盘一下,去吧。” 赵东感激地看了林小虎一眼,如果林小虎不这么说,姜勇是肯定要处理他的。赵东不怕处理,但是他担心会连累小组里的其他兄弟。 礼宾部的结构很简单,林小虎和姜勇是负责组织指挥和管理的,虽然名义上是后勤部的下属单位,但是后勤部根本管不了礼宾部。 反而是主席办公室的何雪莉能够调动礼宾部。 礼宾部的这种指挥架构是姜勇参照部队作战分队的模式来制定的,减少了层次,提高了效率。 这一次赵东小组出了这么大纰漏,姜勇无疑是会对礼宾部进行大整顿的,这对刚刚加入的百来号新员工来说不算好事。 他们要面临的压力更大了。 姜勇是雷厉风行的人,他说,“小虎,你去阿远汇报吧,我整顿队伍。” “好。” 林小虎答应下来,提了装满档案的袋子就去找姚远。 姜勇则立马集合所有备勤人员开始整顿。 7号别墅里,姚远和林威在办公室里对着南港地区行政地图讨论着什么,边上还铺了一张南港地区发展规划图,两张图都是市府提供的,最精准,同时也详细标明了未来五年里南港地区的建设规划。 东岸岛上的石化基地有两个控制性工程,一个是港口,另一个是跨海大桥,这两个工程完工之前,石化基地无法达到最大产能。 姚远和林威正是在讨论应该把跨海大桥建在什么地方,在获得国家支持之前,他们必须未雨绸缪。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 .建跨海大桥无疑是好事,地方政府肯定非常积极,前提是不用他们出钱。和省里合作修高速公路的方式是一个非常好的样板。 也就是说,南方实业可以就修建跨海大桥这事与南港市府进行合资,不捆绑石化基地的情况下,哪怕石化基地得不到国家部委的批准,也不会影响到跨海大桥的建设。 无疑,姚远已经开始执行B计划了。 看到林小虎,姚远很是意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点风声都没有。” “刚到。”林小虎说。 林威更是激动,“小虎,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妹妹都来了好几次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她都好长时间没见你了。” “她怎么会给你打电话?”林小虎的注意力却在意料之外,警惕地打量着林威。 林威被林小虎的目光吓到了,连忙说,“她不打给我能打给谁,阿远又没有大哥大,她找你只能打给我啊。” 林小虎一想也是,他全国各地地跑,大哥大经常是没信号的,想打也打不通。想到这里他就释然了,脸色缓和了下来。 林威倒是被林小虎吓到了,坐到一边泡茶不敢和林小虎说话了。妹妹是林小虎的命。 “阿远,这次出去一共聘请了97名新员工,都是全国各地的退伍军人,全都是打过仗的,这里面大部分都是搞侦察的,用勇哥的话来说,这一批新员工就相当于精锐组成的侦察连,是礼宾部的主力部队了。这里是档案,都在这里了。”林小虎把重重的的袋子放下。 林威给林小虎倒茶,林小虎抬眼看他的时候,他讪笑着躲开目光,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阿远,礼宾部现在人强马壮了,你看要不看独立出来?” 关于礼宾部,姚远早就有过指示——暂不做大的调整。 姚远一份份地翻看起档案来。 私营企业是没有资格保存和管理个人档案的,甚至一般的企事业单位都没有资格。个人档案属于国家秘密,要么由人事局、劳动局保管管理,要么由拥有档案管理资格的单位内部的档案管理部门来管理。 礼宾部的员工绝大多数是退伍军人,退伍军人的个人档案比一般人的更加重要,只不过在现在的管理体制下没有体现出来罢了。 为了给礼宾部将近两百号员工最好的保障,最关键的是给予这些对吃皇粮有天然渴望的老兵们全方位的保障和归属感——祖国没有忘记。 林威给杨胜打电话。 姚远则继续看档案,几乎都是来自农村的老兵,复员回原籍之后务农,生活状况几乎都不好。这也是姚远把重点放在农村兵身上的原因。 九十多份档案,姚远花了半个小时浏览了一遍,这个时候杨胜到了,警卫把他带进来。 姚远开门见山地说,“杨主任,我礼宾部的人员全部到位了,档案都在这里,接下来的事情要麻烦你了。” 此前已经说过这件事情。市里不可能拿出一两百个编制名额来,更不可能把名额给一家私企,无论怎么做程序上都是行不通的。 姚远便提出来,由市人事局代管档案,把这些员工列入本地后备干部队伍里面,这么做却是可以的,只要礼宾部的员工符合条件——专科以上学历。 弄个学历就简单多了。 对市里来说,符合相关规定的情况下接管这些档案,即不需要现在就安排工作,又不用出钱,就是卖姚远一个面子,何乐而不为。 按照国家规定,大学生是国家公费生,现在还没有自费生这个说法,只要考入大学,入学当天就是国家干部身份,大学毕业分配工作的前提条件就在这里,因为是国家干部身份,所以肯定是要进入国家部门工作 这些毕业生如果暂时没有接收单位,那么他们的个人档案和组织关系都是归户籍所在地的人事部门管的,而不是人才市场。这个程序二十年后也是一样的,只是二十年后大家的选择太多太多,已经快忘记了还有这么一项规定。 也就是说,只要姚远能够让退伍老兵们拿到国家承认的专科以及以上学历,春风集团这边出具单位证明,那么他们的档案关系和组织关系就可以转到南港人事部门这边来。 姚远费那么大功夫做这些事情,现在看来只是为了让大家的档案有一个明确的管理单位,但是从长远来看,尤其是二十年后,是关系到医疗待遇和退休待遇的,干部身份退休后的医疗待遇、退休工资的涨幅是和这些息息相关的。 无疑,姚远想要的是,只要是在礼宾部工作的退伍军人,包括非退伍军人,他们不需要考虑老了之后的生活保障了。春风集团当然可以养他们一辈子,但是相对来说,他们更愿意相信国家。 这便是姚远不厌其烦做这些事情的原因。 杨胜说,“没问题,材料准备好我派人来取,三五天就能办好组织关系的转移。不过姚先生,周市长提出的方案其实是最合适的,市里对您想为退役军人做实事是非常赞同的,南港地区是军事重镇,是驻军大市,是拥军模范城市,我们在这方面的工作也是走在全省全列的。” 顿了顿,杨胜说,“成立一个安保公司挂在市公安局 姚远微微摇头说,“不用,我们是私企,这么搞名不正言不顺的。杨主任,实事求是地说,南港在安置退役军人这块的工作做得真不怎么样。符合安置条件的退役军人有多少人真的得到安置了?” 面对面的质问,让杨胜很尴尬。 这些情况他是不清楚的,那是民政部门管的。 姚远沉声说,“城镇户口的退役军人可以由户籍所在地民政部门安置,一般是分配到政府部门、企事业单位工作,农村户口的退役军人则只能回家务农,这是针对士兵的安置政策。” “国家安置政策咱们没办法改变,所以我希望能够尽我的能力给予农村退役军人们一些起码的生活保障,至少要让他们有一份能够维持生活的工作。” 他顿了顿,看着杨胜,道,“杨主任,我是站在一名普通老百姓的角度来看这个现状的。作为一名普通老百姓,我希望市里能够给予这些为国防建设做出贡献、为保卫祖国奉献过的退役老兵们起码的生活保障。” 此时,杨胜猛地想起来,春风系企业的薪资制度里,对退役军人的部分是单独列出来的,待遇比其他员工好得多,倾向性非常非常的明显。 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大老板是有军人情节的,他才想起来,姚远的爷爷是老战士,他的二爷爷也是老战士…… 尽管这事不归他管,但杨胜还是很肯定地说,“姚先生,回去之后我马上向郑书记、周市长汇报这个情况。是的,我们不能让最可爱的人流血流汗又流泪,应该给予他们起码的生活保障。”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其实我们也没办法,市里的财政是捉襟见肘的,顾得了这块就顾不了那一块,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大背景下,有限的资金要投入到经济建设当中……” “杨主任,市里哭穷不合适。”姚远打断杨胜的话,转头看向林威。 林威猛地回过神来,说,“哦,去年远大电器上缴的利税三千多万,其他几个公司的加起来也有三千多万,我们上缴的利税差不多七千万。” 姚远接着说,“所以市里哭穷不合适。” 杨胜很是尴尬,没想到人家门儿清。 的确,春风系最赚钱的公司都在南港,现在又有几个大项目的落户,市里从来没有像今年这么阔气过。 主要是春风系公司付款非常爽快,而且几乎没有周期可言,今天签了协议就直接走银行付款程序,事实上市府什么时候拿到钱主要看银行的效率,银行当然不管怠慢,所以每一笔款子都非常快的到市府账上。 姚远有钱,但有些事情不是企业能牵头做的,他没更好的办法,只能以“普通老百姓”、“普通纳税人”的身份向市里提意见。 杨胜苦笑着摇头,“姚先生,南港地区有七百多万人口,面积是全省最大的地级市,说实话,全市也就市区的经济稍好,其他县市的情况都很不理想。其他的不说,光是那么多国营工厂就是一个非常大的负担,市里每年都要安排两千万的资金对这些工厂进行转移支付,压力非常大。” 这正是计委管的事情,杨胜再清楚不过了。 杨胜无奈地说,“姚先生,西海县的十三家糖厂合并重组改制,有您参与其中,为市里、为县里去了一个大大的负担,不过我市还有四个县市,情况i个比一个差……” 他非常希望姚远能够全面参与到市属企业的改革改制中来,所以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 然而,姚远却不接他的茬,而是说,“杨主任,档案的事情就麻烦你了,西海十三家糖厂合并重组改制的 . 关键在于西海糖厂,这事我会保持关注的,争取为市里拿出一个国企改革改制的典范来。” …… 【作者有话说】 第三更。 .杨胜见状便不再谈这个话题,当前最重要的项目是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其他的都要放在一边。 不过,这段时间以来,杨胜也搞懂了,人家深市之所以能够吸引越来越多的投资,特区政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人家对政府部门为企业服务的意识理解的非常到位,这也是姚远对深市诸多赞赏的一点。 周梁总结出来了,他说,不为老板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这句话放在二十年后是有问题的,但在现在则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当前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全国上下的第一任务是搞钱,搞钱搞钱还是搞钱,把经济搞上去是第一要务! 这段很长的一段时间,据说国家层面预测需要半个世纪的时间才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显然,此时大家都低估了华夏强大的经济发展潜力,也低估了改革开放坚定不移推进之后所带来的巨大变化。 反倒是作为地级市具体经济政策执行者的杨胜,通过姚远的发展,能够以管窥豹地意识到地区经济发展的速度会远超此前的预测。 他注意到那边的大桌子上有两幅地图,马上想到了姚远提到过的石化基地,他算是最了解姚远的政府官员之一了,在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刚开始建设的当口,姚远的关注点却转移到了石化基地上,充分说明他对石化基地的重视。 石化基地的事情没有经过市里,事实上市里只负责划拨土地,项目的具体情况是经省里直接向国家部委申报的,许多细节问题,其实省里也不是很清楚。 此时,杨胜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他主动提出来说,“姚先生,石化基地这个项目,市里也早就统一了意见,市里是会全力支持的,有任何问题您都可以提出来,市里协调解决。” 要是以前,姚远肯定会婉拒的,石化工业的战略意义比汽车工业重要太多了,最好的办法是自上而下,一个地级市基本上是无法支撑这样一个项目建起来的。 可是眼下情况有变,上层的路子走不通了,在B计划里,离不开南港市府的支持了。 姚远想了想,顺势说,“我们要开建了,土地划拨和动迁工作要提前和全面推进,这一块希望市里给予支持。” “没问题,我们马上组织。”杨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是份内事,只不过是提前罢了。 话说回来,只要资金到位,效率要多高有多高。 姚远起身走到地图前,杨胜连忙跟上去,顺着姚远手指的地方看过去。 姚远说,“我想修一座跨海大桥,连接东岸岛和南港市区,东岸岛上的连接线和石化基地连接,大陆这边的连接线一直往北修到火车西站,包括连接线在内,总长度约35公里。” “跨海大桥?”杨胜倒抽了一口凉气,先是惊讶,然后是眼冒绿光。 南港地区是港湾大市、滨海城市,可是迄今为止一座跨海大桥都没有,被港湾隔开的海东和海西之间距离不过4公里,可迄今为止两地的交通依然只能通过轮渡摆渡来解决。 而且,跨海大桥绝对是高技术类交通工程。 要知道,上海的南浦大桥是去年底才建成通车的,而且那只是一条跨江大桥,全长公里,造价约亿。 林威坐在那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钢笔,就在茶几上刷刷地算起了账来。宝骏汽车生产基地要花的钱,石化基地要花的钱,其他几个集团公司业务扩展要用的钱,还要留出一笔钱给姚远出国用,再算未来一段时间里大概的利润,数据全靠脑袋记,然后就这么进行计算…… “姚先生,我听说跨海大桥的技术含量非常高,目前我国好像还没有相关的技术。东岸岛和大陆直线距离最近的地方也有7公里,这个跨度好像国际上都没有很多成功的例子。”杨胜是出过国考察过的,有这方面的见识。 姚远缓缓点头说,“是的,技术难度很大,得依靠外国人。杨主任,要修这么一座跨海大桥,政策上面是怎样规定的?咱们市里能不能立项修建?” “涉及国土资源和海域资源,要报省里批准,省里批准之后要报国家部委批准,同时要经过军方的批准。不过军方的批准应该没问题的,毕竟已经有了堵海大堤,海军早就不用这个方向的航道了。”杨胜微微点头说。 姚远沉思了起来。 杨胜也基本明白姚远的想法了,把跨海大桥单独拿出来申请,等于是把石化基地的几个控制性工程分开建设,一步步地走。 他想了想,说,“不需要省里拨款的话,省里这一关估计是没问题的,退一步说,凭南方实业和省里的关系,张副省长肯定会全力支持的,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而且我省还没有跨海大桥。” “省里支持的话,国家部委层面应该问题不大。”杨胜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姚远问,“如果军方大力支持,成功率会不会更高?能不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批准下来?” “那是肯定的,军方说话比谁都管用。”杨胜想都没想,果断回答。 南港地区是驻军大市,而且是海军第三舰队最大的港口和司令机关驻地,当地干部对部队的情况非常了解,毕竟经常打交道。 姚远说,“跨海大桥修好之后,把堵海大堤拆开了,海军就多了一条南下的航道,他们肯定是会支持的。” “肯定会!”杨胜肯定点头,“当时就是受限于技术,无奈之下只能修堵海大堤。不说海军,咱们的渔船就因为堵海大堤把明通海一分为二,北上南下需要绕过东岸岛,要多跑六十多公里,多了两个多小时的路程。” 杨胜不由的搓手,不无激动地说,“这条跨海大桥如果能修起来,打通堵海大堤,所产生的经济效益是非常大的,这也是咱们南港一张鲜亮的名片,宣传效果也会非常好。” 他赶紧的控制了一下情绪,说,“最重要的是,大桥修好之后,石化基地和大陆的联系就更加密切了,现在的堵海大堤交通容量太小,小鸡肠似的,肯定无法满足石化基地的要求。” 当前的情况是必须要争取市里的全力支持,姚远索性全盘托出。 他拿出东岸岛三大基地规划蓝图展开。 杨胜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住了,盯着蓝图看,像是看一副珍宝一样,眼睛睁得大大的,恨不得把蓝图上的东西都吃了。 石化基地、钢铁基地、造船基地…… 整个东岸岛被规划成了一个工业航母…… “姚,姚先生……这,这是……”杨胜目瞪口呆地指着蓝图,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四更。 .“东岸工业岛,根据我们的预测和对全国经济形势的判断,三大基地建成之后,每一个能够产生1000亿的GDP,全岛GDP超过3000亿,我们的战略委员会形成了书面报告,结论是只需要十年时间。” “即在2002年达到我们的既定目标。” 姚远娓娓道来,“春风集团第一个五年计划的重点是完成东岸工业岛的建设,在第二个五年计划中实现3000亿的生产总值。” “整个岛未来要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也就是说,原料进入东岸工业岛后,出来的是产品。我们的钢铁基地也将会以生产高附加值钢材为主,造船基地也会以生产LNG船这一类高精尖船舶为主。” “春风科学院启动了十年研发计划,研发一系列新技术,目前已经立项了几百个,未来会每年一千个项目的速度增加。我们计划为东岸工业岛提供两万多项技术。” 姚远拿了指挥棒指着围绕着三大基地的若干配套工厂,道,“以三大基地为主,整个产业链的配套工厂近千家,由此延伸出来的服务类产业也预留了发展空间。初步预计,光是东岸工业岛就能为南港地区提供10万个工作岗位,带动就业人员很有可能达到50万人。” 最后,姚远收起指挥棒说,“春风集团将会在十年时间里完成对东岸工业岛的全部投资,总投资规模为1000亿。” 笑了笑,姚远说,“也就是说每年完成100亿左右的投资。” 杨胜被这恢宏的蓝图震撼到了,他竭力控制着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地看规划图,吃惊地发现这里面有好些工作其实已经开始了。 当初姚远向市里要东岸岛土地的时候,包括杨胜在内,都没有引起重视,反而是疑惑的。因为东岸岛距离市区几十公里,那里除了滩涂就是贫瘠的农村,也就东边有一条长十多公里的天然沙滩比较出名。 没想到,姚远对东岸工业岛的规划远远超过了方向临港工业园…… 就在此时,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 林威走过来,说,“阿远,修跨海大桥的钱不够,我算了三遍了,算来算去都还差两个亿。” “两年预算都不够?”姚远一愣。 林威摇头,“不够,除非从石化基地的预算里抽两个亿出来。” 两年是工期,因此全部预算必须要在两年之内到位。 姚远想了想,转头问杨胜,“杨主任,市里能不能解决两个亿?” 杨胜茫然地问,“修跨海大桥要多少钱?” “每公里造价一个亿。”姚远沉声说,“目前国内没有可以参考的先例,按照南浦大桥的造价来估算,每公里最少需要一个亿,可能还要追加预算。” 杨胜迅速算了算,“那就是17亿?” “加上联络线,最少需要30亿,我们明年的预算年初就做出来了,钱都有用处,所以还差两个亿。”林威说。 杨胜面露难色,“两个亿实在是没办法,如果是两千万,市里还能想想办法,东拼西借是能凑出来的。” 这是姚远第一次向市里开口,市里却帮不上忙,杨胜很惭愧。 姚远却是说,“杨主任,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两个亿的资金不难解决,我们可以对外融资,但是作为控制性交通要道,我个人希望市里出资占一部分股份,采取合资模式来修这条跨海大桥,通过收取过桥费的方式来收回成本。” “广佛高速那种模式?”杨胜的眼睛亮了亮,微微点头,“是的,控制性基建工程应该掌握在政府手里,姚先生您说得对。可是两个亿的资金……” 姚远说,“我建议市府向银行贷款。宝骏汽车生产基地正在大会战建设,未来可期,银行是很愿意借钱给南港市府的。” 修跨海大桥必须政府来主导,所以姚远必须要说服市府牵头。 杨胜考虑了一下,道,“我回去就汇报。” “南方实业已经从国外聘请了设计团队,近期可以到位。同时还需要省里的相关专业机构参与进来,首先要搞的是水文和地质勘查。我建议市府一边准备资料上报申请,另一边同时推进这些前期的勘查工作。” 是姚远的风格,雷厉风行。 要搞海洋水文、地质地貌这些勘查,还需要得到国家相关专业机构的支持,但这却是最容易办到的。只要南方实业愿意出钱,他们比谁都积极。许多专业的研究机构受限于经费,很多调查研究进展缓慢。 杨胜问,“已经确定由南方实业作为投资主体企业了?” “是的。”姚远点头。 杨胜转头看向蓝图,道,“姚先生,这份规划蓝图我可以带走吗?” “可以。”姚远拿出一份规划书递给杨胜,“这是规划书,许多细节还没有完善,只能作为远期规划蓝图来使用。” “已经很足够了。”杨胜喜不自禁,小心翼翼地把规划书装进公文包,然后在林威的帮助下把蓝图卷起来拿在手里,道,“姚先生,我现在就回去向郑书记、周市长汇报。” 姚远送杨胜出门,林小虎和赵东大步走了过来。 “阿远,陶涛那边有结果了。”林小虎说,看向赵东。 赵东汇报道,“陶涛查到了小姑娘的家,是龙背村人,情况有些复杂。那家人好像是故意把小姑娘扔了。” “嗯?什么意思?”姚远一愣。 赵东嘴角抽动着,有些愤怒,道,“那男的生了五个孩子,小姑娘是最小的女儿,有先天性视力障碍,那王八蛋嫌小姑娘是累赘就扔山洞里了。她是怎样跑到车里的还没查清楚,陶涛正在调查。” “这不是浑蛋吗!”脾气极好的林威爆了粗口,“抛弃未成年子女是犯法的,报警抓他!” 姚远沉默了,摆了摆手,“走,去龙背村。” “小女孩怎么办?”林小虎问。 “先留下吧。” 姚远一行人上车,再一次往龙背村去。 车速很快,两台帕杰罗越野车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到了龙背村。陶涛在村口等着,把姚远引到那户人家去。 看到眼前的场景,大家对那个男人的愤怒一下子少了很多。 这是什么家庭? 一间半破土房,之所以说是一间半是因为另一间土房倒塌了一半,用几根木头支撑着脏兮兮的三色布,这就是遮风挡雨的屋顶了。 .男人叫谭发,父亲给他取名为发,希望他能够发财发达,可现实却是残酷的,不到三十岁,却有着五十岁的形象,瘦瘦弱弱,穿的白色背心发黄了,后背有好几个破洞。 唯一完整的土房里只有一件家具——瘸了一条腿的方桌。最里面是用砖头堆起来的床,铺了木板,几条脏兮兮破破烂烂的毛毯,这就是一家人睡觉的地方了。 四个孩子站在门口边怯生生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穿的衣服全都没有合身的,全都是破烂的。他们看着瘦弱的父亲面对着七八个高大的陌生人,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除了畏惧还有麻木。 谭发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那样说着家里的情况,憨厚之中带着对命运的妥协和冷漠。 “老婆生老五的时候难产死了,老五又是个瞎子,几个孩子超生罚款交不上,房子被扒了,村里只给分了三亩地,不够几个孩子吃,老五是个瞎子,养大了也是瞎子,实在没办法,只能对不起她了,下辈子再补回来。” 姚远问,“你父母呢?” “都死了,一年死一个都死了,我大哥二哥也死了,大哥没孩子,二哥的孩子被二嫂卖了,后来二嫂跟其他男人跑去了。我让村里把我爹我娘的田地给我种,村里不肯,说人死了就没有地分了。” 姚远沉默着,说不上什么心情,只觉憋得慌。 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家庭究竟应该怎么样才能把几个孩子拉扯大。 回头看到售价将近四十万一台的帕杰罗越野车,姚远想起了一句话:最无情是人间。 “你们村马上要拆迁了,会有新房子住,你也会有工作做,会有收入。”姚远说,显得无力而苍白。 是他不努力吗,也许是,也许不是,不管如何,以前的生活是悲剧,现在是悲剧,以后也是悲剧。 姚远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所谓的金字塔顶的那一小撮人,人间的痛苦和残酷已经远离。可在看不见的地方,像谭发这样的家庭何其多。 谭发说,“村里说不交超生罚款就不给新房子,我家这个……” 他回头看了看不能算房子的房子,懦弱地说,“我家这个房子也不知道人家认不认。” 姚远再一次沉默了。 良久,他问,“你希望得到什么帮助?” 谭发想了很久,很难为情地说,“老板,老五是个瞎子,如果,如果你可以给她一口饭吃……不能给也没关系,这是她的命。” “可以治好的。”姚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谭发根本不相信。 姚远说,“你还年轻,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孩子离不开父母,我资助你抚养,你觉得怎么样?” “老板……我,我不卖小孩。”谭发很坚决地摇头。 这是这个男人最后的底线了。他宁愿扔掉有眼疾的老五,但却不会出卖孩子。这种奇怪的逻辑叫人难以理解。 姚远说,“不是买你的小孩,买卖儿童是犯法的。我帮你交超生罚款,我出钱给你的孩子上学,给你的孩子生活费,一直到他们十八岁。但是你要努力工作,你还年轻,人生还有很长一段路。” “这……你……”谭发浑浊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里面还有一层疑惑之色。他已经认命了,不相信这样的好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姚远不说话,回头对林小虎说了一句。 林小虎返回到车上拿了一叠现金过来递给姚远,崭新的第四套华夏币,一百元面值,一叠一万块。 姚远把钱递给谭发。 谭发看着鲜艳的钞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甚至没有见过一百元面值的钞票。 “这是一万块,交超生罚款应该够了,剩下的用来生活。”姚远说。 谭发怔怔地看着姚远手里的钱,慢慢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姚远,突然双膝下跪就要给姚远磕头。 姚远连忙把他扶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起来。” 谭发起身,胡乱地抹着眼泪,突然哀求道,“老板,你把孩子带走吧,把他们都带走吧,我不是合格的父亲,我把他们生出来没本事养大,是我对不起他们。我早就不想活了,我早就不想活了……” 也许没有孩子的话,他已经随他的老婆去了。 这个男人,反而在看到了希望之后彻底崩溃了。 姚远拍着他的肩膀,道,“生活很难,但未来很好。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为几个孩子考虑,他们已经失去了母亲,不能再失去父亲了。谭发,你是男人,振作起来。” “我对不起……”谭发低头放声大哭。 一阵痛哭过后,谭发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不断地向姚远弯腰作揖。 姚远不忍心去看那几个孩子的神情,他把钱放在谭发手里,拍着他的肩膀说,“征地之后会给你安排一份稳定的工作,农田也会重新分给你,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是男人,坚强起来。” 他不知道再说什么,宽慰了谭发几句后离开了龙背村。 在返回市区的车里,姚远用林威的大哥大给杨胜打电话,开门见山地说,“杨主任,东岸岛动迁补偿不应该和其他事情捆绑起来,比如一些家庭没有缴纳超生罚款,村里以此作为理由剥夺村民获得赔偿的资格,这是严重违法的,也是非常无人性的。” 杨胜正在向郑恺进、周梁汇报东岸工业岛蓝图和跨海大桥的事情,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说,“姚先生,市里没有出台这样的规定,只要是征了农民的地和房子,全部都是按照既定的标准来进行登记的。” “但是我掌握到的情况却是把赔偿资格和超生罚款捆绑了起来,可能还有其他捆绑。我的意见是非常明确的,东方石油总公司出钱,你们市府负责拆迁和安置,标准按照我们制定的来,绝对不允许和任何事务进行捆绑。”姚远沉声强调道。 杨胜看了看郑恺进和周梁,马上说道,“姚先生,请你放心,市里一定彻查,发现一个处理一个,绝对能够保证每一户拆迁家庭的权益。” 郑恺进伸手说,“我和姚先生说几句。” 杨胜放下大哥大,无奈地说,“他挂线了,听语气是很生气的。” “基层的情况比较复杂,基层工作也有其特殊性。”郑恺进收回手,沉吟着说,“查一下吧,计生工作很重要,超生罚款要征收,其他款项也要征收,但是不能和拆迁安置捆绑起来。” 周梁却建议道,“郑书记,我建议成立一个工作组,我担任组长,监督和调查拆迁安置过程中的违规违法行为,发现一个处理一个,坚决把拆迁安置工作做到位。” 郑恺进思索着说,“没这个必要吧。” “我认为很有必要。不下大力度管起来,以后他们就敢扣留农民的拆迁补偿款,农民怨声载道,以后的工作就更难做了。而且,姚先生亲自打电话过来,他虽然是年轻人,但很少发脾气,于情于理我们都要拿出态度来。”周梁坚持自己的看法。 郑恺进还在犹豫。 杨胜的大哥大又响了,他连忙接通,刚喂了一声就没声了,不一会儿,他慢慢放下大哥大,神情古怪地说,“是林总打来的,姚先生已经决定由南方实业来承担拆迁安置工作,补偿款直接发放到个人手里……” .杨胜苦笑着正要汇报,郑恺进摆手说,“听到了。” 想了想,郑恺进气笑了,“这个姚先生还真的是宅心仁厚啊,做事还是冲动,情绪化,到底是年轻人。” 周梁无奈地说,“之前还没有完全摸清楚他的性格和脾气,导致市府和南方实业之间有了不少矛盾,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姚先生就是顺毛驴,要顺毛捋,跟他对着干他就真的意气用事了。” “二位领导,现在的问题是,补偿款不经市府直接发到个人,三区四县国营企业改制的资金可就没法解决了。”杨胜提醒道。 郑恺进沉思着,“是啊,让他这么一搞,下一步工作不好做了。” “没有这笔钱,三区四县国营企业改制的工作就要推迟到明年,规模也要缩小。”周梁头疼了。 按照原来达成的协议,南方实业把征地款、补偿款支付给市府。农村土地属于集体所有,被征的地里面绝大部分属于集体所有的土地。 集体所有的土地不能买卖,只能依法进行转让。 农民的住宅、宅基地、农田被市府征收,可以拿到三笔钱,征地补偿款(住宅、宅基地、农田)、青苗补偿款,第三笔是南方实业提出来的安置款。 按照现行的规定,前两笔钱很少,因为各地标准不一样,南港地区自然是按照南港地区的标准来。 为了让东岸岛的老百姓能够借此机会一步到位基本步入小康,南方实业拿出来的是一揽子补偿帮扶计划,其中安置款是以现金的形式发放到每家每户手里,这是一大笔钱。 东岸岛常住人口12万人,户籍人口和常住人口差不多,3万多户人。 但是,南方实业提出的安置款是按照人头来计算的,无论男女老少,只看户口本成员。 现在征收动迁工作刚开始准备,这些政策还没有正式宣布,但是已经有小道消息四处飞了,以至于现在家家户户都早熄灯造人,没结婚的也忙活着讨媳妇,想尽一切办法往户口本里添人。 也就是说,南方实业是要给12万人发放安置款,根据南方实业提出来的标准,每人是6000元,这是一笔高达亿的安置款。 原计划是南方实业打给市府,市府来发这笔钱。姚远的目的是让农民得到实实在在的补偿,他是默认市府以政府的名义来发这笔钱的,对大家都好。 市府早就计划好这样花这笔钱了,先压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然后先发一部分,把整个发放过程放在一年到两年之内完成。 这样一来,等于是市府手里一下有了好几个亿的资金可以灵活安排。 这也是周梁一鼓作气拿出三县四区国营企业改制大计划的底气,只要有3个亿的改制资金,就能够基本完成三县四区国营企业的改制。这项计划如果完成,南港地区将会是全省乃至全国的国企改革改制样板地区! 市府这么计划,姚远是没想到的,事实上,逐渐脱离了社会基本面之后,他常常把一些人和事想得过于理想。 但是谭发的事情提醒了姚远,即便市府这个层面不拖延不分批,一票否决的工作,也就是说,你一个地区的工作干得再好,计生工作不达标的情况下,绝对和优秀挂不上钩。 基层单位把计生任务和补偿款挂钩,在姚远看来匪夷所思,某些人无法无天,但在这个年代再普遍不过了。 如果从市府层层下发,每一级都拖延甚至克扣,到农民手里的钱也许6000变600,甚至更少! 由谭发事件引发起来的思考,让姚远暗暗自责,也警醒了他。 所以他果断地改变了原来的方案,由南方实业直接把安置款发放到农民手里,按时足额地发放。 市府的如意算盘也白打了。 周梁说三县四区国营企业改革改制的规模要缩小都算是最好的结果,没了这笔可以至少可以周转两年的安置款,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周梁没有昏了头,他反而担心郑恺进一时没搞清楚得罪了南方实业,于是说道,“郑书记,三县四区国营企业改革改制不是三两年能完成的,当务之急是全力保障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建设,同时全力推进南方实业关于东岸工业岛的规划。” 周梁指着蓝图上那一条横跨整个明通海的跨海大桥,不无兴奋地说,“我认为首先要全力推动跨海大桥的立项建设,这是我国第一条跨海大桥,具有世界先进水准的跨海大桥,从长度来看,应该能排进全世界前十名。” “亚洲第一长。”杨胜补充说,“我查过资料,跨海长度是亚洲第一长,算上联络线的话,也是亚洲第一长。” 这个年代的官员对“第一高”、“第一长”、“第一大”这种头衔是非常热衷的,比如法国沃德投资管理公司要在南港市区建华夏第三高楼,市府表现出来的积极性和热情比拉来几个亿的外资投资都要强烈。 体现了这个时代华夏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强烈追求。 郑恺进迅速冷静下来,不住地点头,“对,对,东岸跨海大桥要是能建成,咱们南港地区的知名度算是打出去了,这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成绩。” “所以安置款的事,我的意见是充分尊重和理解南方实业的做法,其实就算咱们反对也没有意义,姚先生你也是了解的,心里不畅快是真的会把产业转移走的,他不缺钱,到哪都受欢迎。”周梁说。 杨胜紧接着说,“市局那边的调查有一些消息了,的确来了一些外省市的人,他们的目标是方向机械那两个卡车生产基地,威胁最大的是明珠市,据了解,他们的目标更大,可能希望姚先生到明珠市投资。” 郑恺进一愣,没听明白,问道,“怎么回事?” 周梁解释道,“我注意到近期总有一些陌生面孔出现在周边,可能已经有一些人和姚先生接触了。南方实业是在咱们南港地区起家的,姚先生一多半的企业都是在咱们南港注册成立的……” “不允许,绝对不允许外人挖墙脚,这事不用说了,老周,你亲自负责,这些人一定要劝走,绝对不能让他蛊惑到姚先生!”郑恺进马上把安置款抛到脑后了。 和几个亿的安置款相比,南方实业重要太多了。 南港方面不奢望春风集团所有的下属集团公司留在南港,事实上南港地区也放不下,但是留住南方实业是必须要做到的。 无形之中,姚远的介入,南港地区放弃了“两水一牧”的经济发展战略,改为了“发展工业强市”,这对南港人民来说是极好的消息。 .对于外省市来的招商引资人员,拦是拦不住的。 周梁和杨胜轮番上阵以劝为主,但人家就是不走你也没办法。思来想去,他们决定主攻姚远,只要姚远不愿意走,谁来也没用。除此之外,就尽一切能力为南方实业的项目做好保驾护航工作。 几个内陆省份的没什么东西拿得出手,条件也比不上南港,他们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甚至有个别外省的地市,目的是为了拉一把投资,根本不管你是做什么的,对后续的行政服务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类人是没有机会见到姚远的。不过,明珠市不一样,他们不但力度大,而且环境也是全国最好之一的地区,在某些方面比深市还要好。 明珠市副市长于明带了好几个人亲自过来,人家是副省部级,别说南港地区了,省府领导出面也只能办好招待而不能赶人。 于明亲自到春风集团总部大院7号别墅和姚远进行座谈,周梁和郑恺进想要陪同,但被拒绝了,只能干着急。 “姚先生,说起来咱们算是认识的,去年在莫斯科,驻俄大使馆,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于明笑着说。 姚远回忆了一下,歉意道,“我记性不好,抱歉。” “姚先生当时负责在莫斯科开设银行的事情比较忙,可以理解。”于明丝毫不往心里去,提起这个事只是为了拉近双方的关系,再说当时两人分数不同的团,也就是擦身而过见过几次。 于明笑着说,“我和夏红华司长是同学,提起姚先生你,老夏说你是咱们华夏最年轻的爱国商人,我非常的赞同。华夏联合银行在俄罗斯的发展突飞猛进,永安集团则是俄罗斯最大的消费品供应商,我们明珠有很多企业都在给永安集团供货。” 姚远不喜欢务虚会议,挑明了说,“于市长,永安集团已经在深市建总部大楼,业务也开展到了明珠市。远大集团最大的旗舰店开在了明珠市,最大的远大万家超市也开在了明珠市,当然还有我许多不知道的项目。” “姚先生别误会。”于明连忙解释,“不过我认为双方是完全可以深入合作的,全方位的合作。明珠市是全国经济的风向标,我们确定了发展工业和金融业的战略。这次来,希望和你探讨一下华夏联合银行在明珠市建总部大楼的可能性。” 姚远却是缓缓摇头,“华夏联合银行的总部也在深市开建了,不过在明珠市建华东地区总部是没问题的。” 这是既定的发展战略。 于明有些失望,但这并不是他最终的目标,感谢地笑了笑,说,“听说你参与了天府地区、山城地区的国企改制,做得很成功。我认为这种模式非常好,激活了国营企业的活力,政府也减轻了负担。” “明珠地区的国营工厂很多,是华东地区重要的工业基地。我们同样面临着改革改制的困难。我想邀请姚先生你参与明珠市的国营工厂改革改制工作,市府已经决定拿出1亿2000万资金来做这个事情。” 这才是大项目。 不打无准备之仗,于明在来之前就摸清楚了许多情况,许多情况是夏红华提供的。春风集团以及其旗下的集团公司的总部基本确定了,以明珠市的地位和地理位置,这些企业的业务早晚要扩展到明珠市。 最吸引人的汽车生产基地本来是明珠市优先争取的目标,但是,粤省为宝骏汽车生产基地争取到了国家项目资格,正在搞大会战,明珠市这个时候挖汽车项目很不合适。 而国家计委对两个卡车生产基地的态度很明确,不会放在明珠市。 基于此,于明认为应该把目标放在引入资金和东岸工业岛三大工业基地上面,前者可以解决三角债残留问题和国营工厂经营困难问题,后者则是超级大项目。 姚远对参与国企改革改制一直是持有保留意见的,一个操作不好,以后是会被打上侵吞国有资产标签的。他的原则是能不动就不动,实在要搞的话,一定要在各方面都符合法律规定,而且要充分考虑到未来的发展趋势。 所以南方实业参与的国企改革改制,都会把资产评估的很高,拿出两百块买一百块的东西这样一种策略,同时在职工安置方面非常大方。这样的企业,如何不受政府欢迎。 于明正是被这些条件吸引过来的。 可是,明珠市国营企业的情况很复杂,而且级别一个比一个高。一个看着破破烂烂的工厂,没准就是个副厅级单位。 再一个,这几年上层对国企改革的意见还没有统一,并不是深入参与的好时机。毕竟,像济柴动力那种职工强烈要求改制的工厂是少数,大多数工人是希望捧铁饭碗的。 所以,姚远很坚决地婉拒道,“于市长,南方实业能用的资金已经安排完毕了,这两年没有参与国企大规模改革改制的能力,抱歉。” 于明微微愣了一下,道,“不一定是南方实业嘛,远大集团、永安集团、远海集团都是可以的。听说你在海外也有公司,用海外公司来参与更好的。” 姚远暗骂夏红华,什么都往外抖落,显而易见,于明是知道法国沃德投资管理公司的存在的。 至于海外其他公司,夏红华也不是很清楚,倒是不担心他会对外披露。 “海外的生意也难做,而且也投资了很多产业,真的没有资金参与国企改革改制了,抱歉了于市长。”姚远再一次拒绝。 于明看出来了,姚远是真的不愿意参合,这个级别的领导当然不会死缠烂打,强扭的瓜不甜。 想了想,他叹了口气,说,“理解,完全理解你的情况。明珠市的钢铁工业和造船工业在全国是很强的,听说姚先生你要搞钢铁基地和造船基地,不知道有没有想过放在明珠市?” “明珠市有最好的港口和航道,有更长的海岸线,也有一个很大的岛,从地理位置来看是比南港好的,南港毕竟只是一个地级市。另外政策方面也比南港好。姚先生你是专业的,应该知道上下游环境很重要。南港地区无论是钢铁还是造船,都没有上下游产业,意味着一切要从头开始,配套需要从很远的外地运输过来,增加的成本是非常高的。” 这话说到姚远心里去了,南港地区的位置很好,但是几乎没有土壤。所以姚远投资三大基地要花更多的钱,三大基地要实现盈利需要更长的时间,因为要培育本地的配套产业。 姚远沉声说,“于市长,我实话实说吧,各方面条件的话,南港地区的确不是最好的,我也曾想过把造船基地放在粤城或者明珠,又或是是青岛、大连等沿海地区。” 于明马上来了精神。 “姚先生,造船基地好像是方向机械造船厂的延伸?或者说你对造船基地是否有更多的规划?”于明问。 中船总公司有两家大佬级造船厂,老大是大连造船厂,老二是江南造船厂,后者就在明珠市。这两家造船厂都是军工船厂,海军绝大部分的军舰都是出自他们之手。 到了21世纪,海军所有的5000吨级以上水面舰艇都是由这两家造船厂制造,后者更是后来居上承担了国产大型航空母舰的建设工作。 就级别而言,大连造船和江南造船都是副部级单位,人家厂长和于明的级别一毛一样。 姚远最终放弃在大连或者明珠建造船厂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上述两家造船厂的硬了。 此时于明问到造船基地规模的问题,姚远决定如实相告。 “于市长,方向造船厂是小船厂,目前位置在方向机械临港工业园,当前正在生产一些远海渔船。东岸工业岛三大基地里的造船基地是以方向造船厂为基础,建设成为能够建造LNG船的大型造船厂,未来的重心也会放在高附加值船舶的制造上面。” 姚远想了想,说,“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LNG船,这种船是造船业皇冠上的明珠,是高精尖技术里面的高精尖技术。我们已经有了一部分LNG船的技术,本世纪内的重点是LNG船的制造。” 对LNG船,于明是不了解的,他当然不知道方向造船厂的部分LNG船制造技术来自韩国现代重工。不过,他知道很快华夏就会和韩国建交了。他当然不能向姚远透露,他也当然不知道姚远早就知道了。 LNG船制造技术同样是绝密。 于明微微摇了摇头,看不出是什么意思,他说,“参照石化基地和钢铁基地的投资规模,造船基地的投资规模应该不会少。姚先生,不管多与少,从企业的发展角度来看,落户明珠远远比其他地方好,明珠地区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供给链,比如说钢材,我们宝山钢铁厂能够生产所有型号的钢材。” 这对方向造船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姚远陷入了沉默。 .诱惑不是一点两点的。 明珠市的造船工业已经发展了一百多年,清末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南港地区则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造船工业,最大的船舶工厂是海军所属的船舶维修厂,其他的都是只能制造几百吨船舶的小小船厂。 于明有一句话是非常正确的,明珠市的造船产业链非常完善,如果放在明珠市,光是成本这块就能省下一大笔钱。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所有的造船企业放弃其他选择。 可是姚远的顾虑恰恰来自明珠市的造船产业链,因为其中的关键节点全部控制在中船总公司。 方向造船势必要和江南造船成为竞争对手,到时候人家在原材料零部件这块卡你脖子,你有苦难言。 这便是姚远把造船基地和钢铁基地放在一起的主要愿意,再加上石化基地,三大基地已经可以在东岸岛形成闭环式生产链了,哪怕外界断供,东岸工业岛也能凭借自己的产业链继续运转。 不过,于明的到来却给了姚远另一种选择——既然一定要成为竞争对手,那为什么不提前把彼此的利益捆绑起来呢? 考虑妥当之后,姚远道,“于市长,如果能促成与中船总公司之间的合作,南方实业把造船基地放在明珠市未尝不可。” “怎么个合作法?”于明问道。 姚远笑道,“他们缺钱缺技术,我有钱有技术,合作的方式很多。” 于明缓缓点头表示明白,略作思考,表态道,“姚先生,这件事情我会促进。明珠市在搞大开发,力度比深市都是要大的。老人家说明珠市的步伐还可以再大一些,走错了不怕,怕的是不敢走。” “遵照老人家的指示,全市上下现在是一身干劲。南方实业是我国发展速度最快的企业,我们明珠市是全国最有经济活力的城市,我想双方是一定是有深入合作的可能性的。” 我不能白干,你得有所表示。 姚远不在意会谈的主动权转移到于明手里,他知道什么项目最能让地方政府的官员们兴奋。 他看向林威,林威摸了摸鼻子权当没看到。 姚远心里骂了林威一句,对于明说,“于市长,一栋高楼如何?” “多高?”于明眉头一挑,兴趣来了。 姚远笑道,“您认为多高合适?” 于明想了想,说,“比南港的五月花酒店高一些应该是合适的,明珠市毕竟是直辖市。” 姚远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于明失望的时候,姚远说,“明珠市是东方明珠,一百多年前就是东亚最大的城市,要建就建地标式高楼,未来十年乃至二十年都可以作为明珠市地标的超高层建筑。” 于明瞬间从地狱到了天堂,上半身下意识地前倾,“多少层?” 姚远想了想,道,“88层如何?我们粤省对8这个数字比较偏爱,88,发发,发财的发。” 于明小小的倒抽了一口凉气,计算着,“88层,那就是……那就是……” “四百米左右。”秘书长小声说了一句。 于明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 姚远说,“确切地说超过四百米,全国第一高楼。” 于明再一次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致命的诱惑,难以抵挡。 姚远再说,“也是世界第三高楼。” “世界第三?”于明迅速回过神来,问道。 姚远肯定地点了点头,“如无意外,一定是世界第三高。” “好,好,世界第三好,世界第三好哇。”于明眉开眼笑,呵呵直笑,毕竟是副部级领导,还不至于失了神。 他迅速反应过来,道,“那么春风集团的总部会放在这栋高楼里了?” 世界第三高楼啊,肯定要把总部集团公司放在上面,如此才能彰显出总部集团的威严和强悍的实力,同时也是一个长期的活的广告。 谁知,姚远却是摇头,道,“春风集团会留在南港,这里是我的家乡,我有恋乡情结,不想往外面跑。至于旗下其他企业是不是把总部迁到明珠的这栋世界第三高楼上,由其他企业决定。于市长,实不相瞒,我已经脱离具体事务的管理了,各公司的事情,都是他们拿主意。” 于明一时半会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只当姚远是搪塞,不过,总部放不放在明珠市是一回事,把世界第三高楼建起来是另一回事。 于是,于明问,“姚先生,你说的这栋楼,计划什么建?” “随时可以,算是我为浦东开发出的一份力吧。”姚远说。 于明更加兴奋了,开发浦东是国家战略,可是提出来有些年头了,浦东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当然,部分区域三平一通是做好了的,但是大部分地方都是一片荒芜,臭滩涂,市里花了很大力气招商引资,可是客商一看到对岸这个情况,就“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了。 明珠市府正在向国家申请政策,针对浦东新区的政策,市里也正在研究讨论准备拿出一套方案来,不这么干吸引不来投资啊! 清楚这些走向的姚远,自然不会放过跑马圈地了,事实上就算于明不来,这件事情也是要做的,已经在个集团公司的日程表上了,只是遵照姚远的最高指示会在明年全面启动罢了。 于明逐渐激动了,问,“姚先生,你是打算把世界第三高楼建在浦东?” “是的,就黄浦江拐弯那个位置。”姚远手。 秘书长忍不住提醒道,“姚先生,那里都是滩涂,可能不适合建高楼,要是真要建的话,可能要做很多基础工作。” 姚远很大方地一挥手,说,“没关系,好地质留给其他人,硬骨头我来啃,我们是大企业,应该有社会责任感的,也应该为浦东新区的发展出力的。可能需要的面积比较大,还希望市府支持。” “地有的是,浦东浦西你随便挑,老陈,你不是带了地图吗,拿出来姚先生看看。”于明也表现出了雷厉风行的作风。 秘书长连忙拿出明珠市地图,有工作人员马上搬来桌子放在中间,座谈的大佬们就都起身围过来。 于明轻轻挥了挥手,拿出主人家的豪爽,指着地图说,“姚先生,你随便挑,为了世界第三高楼,什么都好说。” 再大的项目也比不上世界第三高楼…… .姚远看着明珠市行政地图,控制着舔舐嘴唇的冲动。 黄金地带陆家嘴还是一片滩涂,金茂大厦也还没影,赫赫有名的世界顶级豪宅汤臣一品也都无影无踪,事实上,二十年后寸土十寸金的地块,现如今是无人问津的连庄稼都不长的浦东乡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姚远稳了稳心绪。 于明豪爽地说,“姚先生,你随便挑,浦东新区的土地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承诺,浦西这边的……市府也会全力协调。” 姚远看都不看浦西一眼,拿起铅笔在浦东新区沿岸花了一个大大的椭圆形的圈,放下铅笔,道,“就这些吧。” 秘书长推了推眼镜,指着另一块面积差不多大的区域说,不无奇怪地说,“姚先生,这些地还没有进行三通一平,倒是这里我们已经完成了一些基础建设,这里更合适一些。” 这样的态度是很少见的,为了把姚远拉到明珠市进行投资,明珠市府统一了意见,要求一定要拿出最大的诚意,这也是分管经济的于明亲自过来的原因。明珠市所图自然是非常大的。 姚远理解地点头,道,“正如我刚才所说的,南方实业要为浦东新区的开发出一份力,我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拿出一些实际行动来是必须的。于市长,冯秘书长,这块地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于明很干脆地说。 一片滩涂会有什么问题呢? “从黄浦江岸向里延伸两公里,面积应该有八九个平方公里,一下子要这么多土地,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姚远问。 于明笑着说,“姚先生,实话实说,我倒是希望你要得越多越好,只要投入足够的资金进行开发,签署整个浦东新区开发的战略合作协议都没问题。” 姚远放心了,点了点头,道,“基础建设我们来做吧,按照市府的规划,我们出钱。南方实业会投入足够的资金来进行建设。” “能不能建一个汽车厂?”于明紧接着问。 姚远笑着摇头,“不合适,但再建一个造船厂是没问题的,还有一些高附加值的工厂,比如医药,比如电子产业,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把金融作为第一发展产业是最合适的。围绕着世界第三高楼打造一个国际商务中心,发展总部经济。” “有点像粤城的天河新区。”于明想了想,说。 姚远挺意外,道,“于市长知道天河新区?” “和张省长谈过,天河新区的开发,南方实业是战略合作伙伴,主导开发,这让我很羡慕啊。”于明笑着说。 姚远笑道,“是远大集团主导开发,南方实业没有参与。” “南方实业能不能牵头开发浦东新区?”于明不无急切地问。 他知道姚远很有钱,最有钱的就是南方实业。夏红华向他透露过,南方实业有好几个亿美元的外汇,国内的资金更是充足得让人难以想象。 姚远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说,“于市长,先把世界第三高楼这个项目做起来吧,协议可以马上就签署。” 于明也知道一口吃不成胖子,点了点头说,“好,我们一步一步来。” 刚才好像在核实政策的冯秘书长说,“姚先生,市府对开发浦东新区实行三免五减的税收政策,免三年,减半五年。” “国家政策好。”姚远笑着点了点头。 不是针对南方实业的,谁进驻谁享受。 座谈会很顺利,对于明来说,虽然没有达成最重要的目标,但一座世界第三高楼也足以让他底气十足了。而对于未来浦东新区的开发,他一样有很大的信心说服姚远来进行牵头。 实际上,九十年代初大家对开发浦东新区是存在疑问的,对浦东新区未来的发展也是不好看的。在这种情况之下,国家政策的倾斜和扶持就非常重要了了,地方政府的扶持政策同样非常重要。 对姚远来说,要在全国进行全面布局,明珠市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于明的到访,可以说是契合了姚远的需求的,因此双方虽然没有达成战略合作协议,但却为未来的合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南港市府这边把情况向张副省长作了汇报,后者认为挡是挡不住的,也不能挡,与其相对而行,不如相向而行。 可以说,张副省长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他意识到春风集团的体量不是一个粤省能容下的,而企业的发展早晚要向外扩展,比如趁此机会和姚远把关系夯实,不是反对企业向外发展,而是应该支持企业走出去…… 这些全都体现在了具体的事务之上。 姚远总算是看到了几大项目得以以最理想的效率全速推进了下去。 月底,华夏和韩国宣布建交,世界哗然,东京股市应声下跌数百点,稍后几天,韩资企业纷纷宣布入华投资,多项协议纷纷签署,日资企业感受到了压力,加大了对华投资力度。 到了9月中旬,华夏经济引擎启动的迹象已经非常明显了,在外交上的突破性进展带来的是国际环境的逐渐改善,国内民营经济开始从乡镇开始步入了大发展时期。 在这一片欣欣向荣的经济发展态势之下,姚远接到了夏红华的电话,要他在国庆之前进京,至于干什么却没有说。 对全国人民来说,京城是一个向往的圣地,是终其一生也要去看看那里,哪怕林书婷,也无法抵挡如此诱惑。 她罕见的请了半个月的假,连同国庆假期,有足足一个月的假期,要跟着姚远去京城。 她和姚远商量,索性把两家人都带上去京城旅游。 这下子,两家人都轰动了起来。 那是京城啊,只在新闻联播上看到过的全国最神圣的地方,曾经皇帝住的地方,绝大多数老百姓一辈子也没机会去看一看的代表着这个国家权力中心的这么一个地方。 两家人几乎是把这事当成这辈子最风光的事情之一来看待的,远远超出了姚远的意料…… .锅炉车间呜呜的鸣叫起来,白班的工人下工,纷纷从车间里走出来,夜班的工人已经上工了。 姚振华昂首阔步地往新家属楼走,不断有工友打招呼,姚师傅姚师傅地亲热招呼。 陈技术在机关楼走廊上向下张望,从生产区到生活区要经过机关楼前的这条路,一览无遗。 看到几个工人和姚振华走过来,陈技术连忙下楼大步迎上去。 “姚师傅!” 陈技术扶了扶眼镜,招手打招呼,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姚师傅,听说你要去京城了,恭喜啊!” 姚振华一家要去京城的消息已经在厂里传开了,大家的茶余饭后又多了一份谈资,每每谈及此事,大家羡慕中大多带着嫉妒。 可有人说了,人家儿子都成糖厂的大老板了,出国旅游都不奇怪的。 不过,京城的地位太特殊了,引起大家更热烈的讨论,一时之间,京城竟然成了西海糖厂这段时间里的关键词了。 姚振华不无自豪地说,“是啊,姚远要去京城开会,说要待好几天,他说正好趁这个机会全家去京城旅个游,他们单位给报销的。” 陈技术哭笑不得,道,“姚师傅,公司就是你家阿远的,报销不报销还不是他说了算。姚师傅,忙不忙,借一步说话。” 和其他工友招呼一句,姚振华和陈技术走到一边。 陈技术犹豫地笑着,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小陈,有什么事说,吞吞吐吐的不像你性子。”姚振华说。 参加工作的时候陈技术和姚振华同一个车间,姚振华算他半个师父,后来陈技术调到了技术科。姚振华待岗那段时间妻子张桂芳生病住院,陈技术是唯一一个主动借钱给姚振华的。 这份情姚远一直记着,姚振华也一直记着。 陈技术也很感激姚家,要不是因为姚远,他这个总经济师是当不上的,毕竟才三十多岁,太年轻了。 他挠了挠头,吞吞吐吐地说,“姚师傅,情况是这样的。就我老婆的弟,最近谈了个对象,彩礼什么的都没问题,可是女方提出说想去京城旅游。你也知道我老婆家里的情况,为了给小舅子置办婚事,钱已经花得差不多饿了,我那小舅子呢就那么点收入,去一趟京城得花多少钱,可是女方态度很坚决啊,说什么也要去京城旅游。” “我老婆让我想办法,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小舅子要结婚,我所有的钱都给他了,我也就那么点工资,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问过,南港到京城,光是来回的路费就要千八百块钱。女方要求坐卧铺……” 陈技术苦着脸,又犹豫了一下,两眼放着光,道,“姚师傅,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不是也要去京城吗,听说阿远买了一架飞机,你看能不能让我那小舅子带着对象坐你们的飞机去再坐你们的飞机回来?” 原来是这个事! 姚振华顿时为难了,说,“那是他们单位的飞机,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陈技术顿时失望了。 如果能坐飞机去京城,那这个事可以吹一辈子了,小舅子对象那边绝对不会有再有半分的拖延,肯定痛痛快快地把女儿嫁过来。 “这样啊,也是,毕竟不是一般人能坐飞机的,咱们厂也就王厂有资格,就这还要向上级申请。”陈技术说。 姚振华还是心软了,他说,“这样吧,我先问问,如果有空位置,单位不说什么,应该没问题,不过要是不行的话,你也别怪我。” “好好好,怎么会怎么会,姚师傅,太感谢了。”陈技术喜出望外,连忙道谢。 回到家后,姚振华就给姚远打电话问了这个事,姚远没多想,随口就答应了下来。就是蹭个顺风飞机么,反正位置多得是,小事一桩。 姚振华很高兴,儿子面子大啊,那就是自己面子大。 他马上回复了陈技术,陈技术正在办公室里,一激动之下就把这事说了,这一下不得了了,机关单位传话是最快的,不但半天时间,半个糖厂都知道了陈技术的小舅子要和对象坐姚家的飞机去京城! 潘多拉魔盒打开了。 胡自强也是压榨车间的职工,下班后他在家里收拾那辆凤凰牌二八杠自行车。坐在小板凳上,用纱布把车轮钢条擦得蹭亮,然后认认真真地抹上黄油,又检查了链条。 二十七岁的他进入糖厂工作的时候,糖厂已经在走下坡路了,工龄又短,一家三口只能挤在十来个平方的平房里。不过,糖厂要改制了,根据公布出来的政策,以后的待遇会很好。 虽然铁饭碗没了,但起码有一份不错的收入,日子是有奔头的。 妻子周素芬是厂里的临时工,在堆积场捡散落的甘蔗,一个月开100块左右工资,加上胡自强200多块钱的工资,一家三口的生活是没有问题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周素芬买了菜回来,和在门口洗菜的邻居打了招呼,给胡自强使了个眼色,“进来跟你说个事。” 胡自强手上都是油,他拿了破布擦了几下走进屋里。 周素芬神神秘秘地说,“听说了没,姚家那小子买了一架飞机。” “这么厉害,不过也是,咱们县所有的糖厂都是姚远的公司负责改制的,他身价起码好几千万,买飞机也不奇怪。”胡自强很是惊讶,道。 其实大家对飞机是没有概念的,只知道很贵很贵。 周素芬翻了翻眼睛说,“姚家当然有钱,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是陈技术的小舅子要和对象坐姚远的飞机去京城旅游,听说姚远给报销的。” 她盯着胡子强说,“陈技术只在压榨车间待了不到半年,跟了姚师傅半年,就口口声声说姚师傅是他师父,反倒是你这个正儿八经的姚师傅的徒弟没人重视。你看看人家陈技术,为什么他就敢去和姚师傅说呢?” “什么意思?什么去京城旅游,不明白你说什么。”胡自强一头雾水。 周素芬冷哼哼地说,“我和儿子也要去京城旅游,你去和你师父说。他是你师父,他连陈技术都帮,没理由不帮你这个正牌大徒弟。当时你师母住院的时候,你给你师父拿了五十块钱,你当我不知道啊?” “那是我师母。”胡自强闷闷地说,他是个老实人,“师父又待岗了,姚丽那点工资都不够一家人吃饭的,姚远又刚好考上大学,我这个当大徒弟的总不能不管。” 周素芬说,“所以啊,现在姚家发达了,姚远发达了,你跟你师父说我们一家人也想去京城看看,也想坐坐飞机,算起来姚远算是你弟弟吧,你去找你师父说,他肯定答应的。” “我不去。” 胡自强想都没想,摇头拒绝,转身出去继续收拾自行车了。 .串门 周素芬气得跺脚,可是儿子叫着说肚子饿了,她这才暂时作罢,连忙开始做晚饭。 把晚饭忙活起来,一家三口围着四方桌吃晚餐,儿子一口一口地扒着米饭,眼睛却是盯着那台14寸的二手黑白电视机。 这台二手黑白电视机和那辆自行车是家里最值钱的物件了。 周素芬说,“吃完饭去你师父家串串门,我买了一点苹果,正好给你师父师母送点去尝尝。” “好端端的去串什么门,你以前最不愿意去我师父家串门的。”胡自强端着饭碗,说。 周素芬翻了翻眼睛,“你不好意思说那我就说呗,我可不怕。你才是他的亲传徒弟,陈技术连半个都不算。你看看人家陈技术,顺着杆子往上爬,现在都当厂领导了,你再看看你,陈技术也没比你大多少岁吧?” 胡自强说,“人家陈技术是大学生,人家本来就是干部。” “你好歹也是中专生啊,我不指望你当厂领导,让你师父帮你解决一个干部身份总行吧,好,你说你不想靠关系,我认了,可是现在有机会带儿子去京城看看,陈技术的小舅子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都蹭上了,凭什么你就不行?” 周素芬越说越生气,干脆把筷子一撂,“吃完饭去找你师父说,你不去我去!” “你去干什么,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胡自强一看老婆发火了,只能答应下来。 儿子忽然仰起头说,“爸,我也去。” 孩子知道谁对他好,每次见到姚爷爷都有零花钱,他恨不得每天都能见到姚爷爷。 “去,你爸带你去。”不等胡自强说好,周素芬便说道。 胡自强没办法,只能答应。不答应也没用,家里拿主意的并不是他。 儿子欢呼雀跃,电视都没吸引力了,连忙扒干净碗里的饭,放下筷子,“我吃完了。” 面对妻子冷冰冰的目光,胡自强也赶紧的把碗里的饭吃完。 周素芬起身去拿了买菜的时候买的一袋子苹果,儿子看着眼馋,说,“妈,给我吃一个。” “吃什么吃!这是给你姚爷爷的。”周素芬一把打掉儿子伸过来的爪子。 儿子缩了缩脑袋,委屈巴巴的。 家里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能见着苹果,这种水果只在课本上看到过。 周素芬递给胡自强,严肃地叮嘱道,“去了好好陪你师父说说话,不要着急回来。你就说孩子想去京城看一看天安门广场,看看天安门城楼。儿子,你跟姚爷爷说你想去京城,知道没?” “哦。”儿子不满地说。 胡自强闷不作声,一手提苹果,另一只手牵着儿子出门去了。 转过了墙角,确定周素芬看不到了,胡自强连忙拿出一个苹果,用手使劲擦了擦递给儿子,“儿子,你吃。” 儿子捧着苹果就大口啃起来,咔咔脆,汁水横飞。 “慢慢吃,到姚爷爷家还得一会儿的。”胡自强心疼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说。 儿子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路灯把父子俩的背影拉长又缩短,慢慢的朝新家属楼走起。 儿子忽然指着前面的新家属楼说,“爸,姚爷爷家是不是非常有钱,小智说那一栋新楼都是姚爷爷家的。” 胡自强想了想,说,“三栋楼都是姚爷爷家的,厂里已经把全部三栋新家属楼卖给姚远了,你见过的,就是姚远叔叔。” “大学生姚远叔叔吗?”上小学三年级的儿子已经开始学习写作文了,有自己的一套思维。 “是的,所以你好努力读书,像姚远叔叔那样考上大学,考上大学才能赚大钱。”胡自强说。 儿子重重的点头,“嗯,我要上清华!” “有志气!”胡自强开心地又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父子俩慢悠悠地往姚振华家走去,一度忘了家庭话事人的叮嘱,直到到了姚振华家,张桂芳开门看到小胡同志,高兴的搂在怀里说好,胡自强就看到了客厅里坐满了人,惊呆了。 一屋子人,得有十来个。 胡自强一下子明白了,估计都是为了坐飞机去京城这事来的,他师父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真的应了那一句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自强,过来坐。”姚振华起身过来招呼,看到小胡,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叫奶奶给你切水果吃,边吃边看电视。” 小胡不是第一次来了,他最喜欢的是姚爷爷家那台很大很大的电视机,还是彩色的。 胡自强拘束地坐下,大家继续聊天。他生性木讷,本来话就不多,这种场景就更插不进话题了,除非有人跟他说话,否则他是一句话不会说的。 早把周素芬的交代抛到九霄云外了。 姚振华心情很好,端坐在沙发的正中间,颇有领导的气势,他一开口说话,大家就默契的停下话头认真地听,表达意见之后马上有人点头附和。 此等场景之前不敢想象。 现如今谁还记得姚振华是待岗工人,为了维持家庭生计只能去黑砖窑搬砖的苦哈哈,现在大家只知道他是姚远的父亲,是西海十三家糖厂老板的父亲。 在西海糖厂,厂领导说话管用,但是姚振华要是说话,厂领导的话就不管用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的话题慢慢的往京城靠了,慢慢的表达出了对坐飞机去京城的向往,话里话外都提到陈技术小舅子和对象要坐姚远的飞机去京城这事。 能过来串门的都是平时和姚振华夫妇关系较好的,哪怕是碍于情面,姚振华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 况且,虚荣心人皆有之,姚振华内心是很享受现在这种感觉的。 不过他也没有头脑发热一口答应下来,打着哈哈顾左右而言他,不时的强调说飞机是单位的,姚远也不能做主之类的话。 胡自强待着很不自在,几次想要告辞走人,可都被姚振华叫住了。 九点多的时候,这批人纷纷走了,胡自强也要走,又被姚振华留下来说话。姚振华对自己这个大徒弟是很看重的,单单是出事的时候这个大徒弟拿了五十块钱过来这份情,就能让姚振华记一辈子。 当时两三个月没发工资了,五十块几乎是胡自强一家一个月的口粮了。 师徒俩说着闲话的时候,又来了一批七八个人,全都是干部,连工会主席都来了。 胡自强更不自在了,不管姚振华怎么说也不肯留下了,拉着儿子就走。出门的时候,张桂芳提了一箱牛奶追上来硬塞给胡自强,强调说,“自强,让孩子每天早上晚上都喝一瓶,对孩子长身体有好处的。” 小胡忽然说,“奶奶,我们学校也有发这个。” “知道知道,学校发的早上喝,奶奶给你的晚上喝,一定要坚持喝,知道没。”张桂芳很喜欢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叮嘱道。 小胡乖乖地说,“知道了奶奶。” 胡自强没办法,嘴笨不会说话,只能憨笑着提了牛奶牵着儿子回家去。 到了家,周素芬马上盘问,得知胡自强根本没提坐飞机去京城的事,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小胡习惯了这种场面,拿出一瓶牛奶美滋滋地喝着,喝完后自己去洗澡刷牙上床睡觉去了。 周素芬打累了,掐着腰指着胡自强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看你还有个男人的样子吗,干什么什么不行,和你同期进厂的哪个不当班组长了,人家莫金华都当车间副主任了!让你多去领导家走动走动你偏不去!你师父发达了,让你多和你师父走动走动你偏不!现在让你去说说跟着人家顺道去京城看看,带孩子去转转,你连这事都办不成!你还有什么用!” 说着说着就坐在那里哭了,“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胡自强心乱如麻,烦恼得很,道,“好端端的非要去京城干什么,那就不是我们小老百姓能去的地方。” “凭什么别人能去我不能去!凭什么他陈技术的小舅子能去你这个大徒弟不能去?!凭什么啊!”周素芬梗着脖子叫道。 胡自强还是软了,低声劝道,“好了你别哭了,孩子要睡觉,你不要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周素芬爆发出来了。 胡自强拿出姚振华给的一包烟拆开点了根,心烦意乱地抽着。 周素芬一看,顿时炸了,跑过来抢过烟一看,指着胡自强激动地骂道,“你还敢买烟抽!还买这么贵的烟!胡自强!这日子你到底还要不要过了!啊!我累死累活多一分钱不敢花你敢拿几十块钱买一包烟抽!” 胡自强吓懵了,连忙解释道,“我师父给的,是我师父给的。” . “你把这个家都拿去换烟抽死了算了!”周素芬嚎叫着,哪里听得进去。 胡自强盯着周素芬,目光慢慢的坚定下来,一甩手走了。 “你走啊!你走啊!走了就不要回来!我看你能走到哪里去!你这个窝囊废!说你两句就要走!你走吧你走吧!”周素芬追出去指着胡自强的背影骂道。 邻居们都被吵醒了,纷纷出门查看,有的走过来低声劝说周素芬,周素芬就哭诉了起来,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被吵醒的小胡依在门框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阵子,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跑回去穿上衣服换上布鞋,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溜了出去…… .姚远刚刚躺下就被林小孩打来的电话吵醒了。 听了几句,姚远问,“猴子?肖云?” “就是他,说胡自强的儿子找你,胡自强我不认识。”林小虎说。 姚远回过神来,“胡自强我认识,我爹的大徒弟。他儿子……胡晓华,是叫胡晓华吗?” “对,是这个名字。”林小虎说。 姚远愣了一下,“估计出什么事了,走,咱们回西海一趟。” 不多时,林小虎开着车过来了。 二人一路无话赶回西海,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废品站。 废品站已经今非昔比了,早就推平了建成了花园式公司驻地。这里是姚远发家的老根据地,老南方实业的驻地,现在是南方实业西海办事处所在。现在这里基本没有什么业务了,成了一个联络点。 同为糖厂子弟的肖云成了联络处的负责人。 胡晓华只知道这个地方,因为当时和胡自强跟着姚爷爷来过一次,又是在一中附近,地方非常好找。 姚远见到胡晓华后,确定了他就是胡自强的儿子,第一句话就问,“你自己从糖厂走路过来的?” “是啊,阿远叔叔,我找你有事。”胡晓华就想着把要和姚远说的话都说了,丝毫没意识到这一路过来有多危险。 姚远和林小虎对视一眼,都感到后怕。 糖厂到这里五公里多,最要命的是这一路经过的地方,经常发生刑事案件,抢劫的,强干女的,拐卖妇女女童的,隔三岔五就发生一起。中间三公里是国道,两边都是农田,黑漆马虎的,非常危险。 这么一个三年级小学生,九岁的孩子,在夜里十点多一个人走了这么一段路找到了办事处这里,如何不叫人后怕。 姚远问,“你爸妈知道你来找我吗?” 胡晓华摇头,“他们吵架了,我妈又打我爸了,我爸离家出走了。” 姚远给林小虎使了个眼色,林小虎就把瘦猴肖云拉到一边,低声问,“胡自强家有电话吗?” 肖云不确定地说,“应该没有吧,糖厂里装得起电话的也就那么几户,胡自强……我对这个人不太熟,只是听过,是姚叔的徒弟。” “他家认识吧,走吧,跟我去趟糖厂。”林小虎说。 肖云立刻说,“好,虎哥,我来开车。” 他早都想开车了,拿到驾照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开车,原因很简单,办事处有两台车,一台是姚远当时买的老古董212吉普车,手底下人天天都要用,他不好占用,另一台则是姚远从西林农场用废品价格买回来的第一代奔驰S级,还是防弹版的,但是这个车就算是姚远现在不用,谁也不敢动啊,这可是大老板的车。 搞得肖云很难受。 西海办事处是林小虎负责的,他门儿清。 “好。”林小虎很爽快,把钥匙递给肖云。 肖云这个激动,稳了稳心绪,上了车之后一步一步地操作。他享受的是礼宾部的待遇,公司出钱考驾照,练习用的车就是帕杰罗。谁让这个车是姚远的汽车产业里第一款大规模量产的车型。 因为是自动挡,所以肖云很轻松就掌握了,开了几百米,逐渐就找到感觉了,让林小虎都有些意外。 且不说林小虎这边,姚远这边拿了一只苹果出来洗干净递给胡晓华,胡晓华皱眉头盯着苹果看,不吃也不说话。 姚远说,“苹果好吃的,吃吧。” “我今天吃了两个了,这么大一个。”胡晓华比画了一下。 不等姚远问,胡晓华就说开了。 “我妈叫我爸去姚爷爷家串门,带了一袋苹果,我妈不给我吃,我就跟我爸去姚爷爷家串门,出去不久我爸就偷偷拿了一个苹果给我吃。到了姚爷爷家,张奶奶又给我一个苹果吃,我今晚都吃撑了。”胡晓华看着苹果说。 姚远哭笑不得,道,“好吧,那先放着。来,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你爸妈怎么就吵架了。” “我妈想坐飞机去京城,她说要带我去看天安门广场和天安门城楼,其实我也想去看的,可是家里没有钱,京城很远,但是我妈很想去看。她说陈技术的小舅子能去,为什么我家不能去,我爸还是姚爷爷的大徒弟呢。姚远叔,你能不能让我们也坐飞机去京城看天安门广场?”胡晓华一口气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姚远。 目光里带着一丝畏惧,更多的是期待。 这小子胆子大,不认生。 姚远听了个七荤八素,不过有一点他是听明白了——都是因为去京城旅游的事情。他记得陈技术小舅子的事情,关系到人生大事,飞机上面又有大把的空位置,别说是老爹开口说这个事,换成其他人,他也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件事情,居然引发了人家家庭矛盾! 看来这个事情还真没有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国营工厂是人情社会,甚至一些厂子里的职工干部都是沾亲带故的,拐弯抹角总能搭上关系,这消息一传开去,像周素芬这般想法的有多少,可想而知了。 姚远很是无奈,对胡晓华说,“你想不想去天安门?” “想!”胡晓华毫不犹豫地说,“小智有一顶迷彩帽,上面有北京两个字,全校只有他有,是他爸爸从京城给他买的。” 姚远顿时知道是什么帽子了,那帽子算是他发家的商品之一,印上“北京”二字还是他出的主意呢,工厂就在南港,没想到倒成了从京城带回来的礼物了。 让他想起了后世一些国人去日本旅游买日本货回来,结果一看,中国制造…… 姚远说,“晓华,我带你去京城看天安门,让你爸爸妈妈也去,你看怎么样?” 胡晓华想了想,说,“远叔,我不去了,让我妈妈去吧,她特别想去,其实我知道,我爸不想去的,我还小,等我长大了赚到钱了我再去。” 看着这个懂事的孩子,姚远不知作何应对。这个孩子是有自尊心的,只是藏得很严实。 .不多时,胡自强夫妻俩来了,姚振华和张桂芳也来了。 孩子不见了之后,胡自强夫妻俩都急疯了,马上找保卫科,街坊邻居发散了出去找,又去找姚振华帮忙,姚振华这边一打电话,差不多全厂在家的职工家属都动员起来找人了。 正当大家伙忙活着全厂找人的时候,林小虎和肖云到了,一问一个准,林小虎也见识了国营工厂职工家属的团结力度,场面可谓蔚为壮观。 要不是林小虎坚持,厂领导一帮人是非要跟着过来的,有机会在大老板面前露脸,多难得的机会。 周素芬一看到胡晓华,抬手就打过去。 姚远连忙挡住,周素芬收手不及打在了姚远的身上,吓得失了神。 “嫂子,对孩子还是要以教育为主,打骂体罚是不好的。”姚远劝道。 周素芬迅速冷静下来了,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阿远,对不起,我是要打这臭小子的,一声不吭就跑出来,还跑这么远,你是想气死我!” “好了好了,人没事就好。”张桂芳连忙过来,劝说,“素芬,别气了,孩子这不是好好的嘛,我说你两口子也真是的,好好的吵什么架,你就是吵架也要把孩子看好啊,孩子什么时候跑出来的都不知道,让我怎么说你们。” 面对张桂芳的数落,胡自强和周素芬只有点头认错的份。 趁着他们在说话,姚远把胡自强拉到一边,道,“强哥,嫂子想去京城旅游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啊,我不是给你留了电话号码了吗,怎么为这点事和嫂子吵起来。” 姚远是知道这位老爹的大徒弟的性格的,属于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老实人,他是绝对不会向师父开口的。 反而因为年龄相近,平时胡自强和姚远聊得算是多的。 胡自强叹着气摇着头,“平头老百姓去什么京城,人家陈技术是厂领导,我们怎么和人家比,周素芬她就是爱慕虚荣,你别管她。” “那你还是我爸的大徒弟呢,这怎么说。”姚远问。 胡自强说,“一码归一码,这不是一回事……” “我看就是一回事,强哥,你说说,咱们算一家人吧,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那你就是我哥,那我嫂子和侄子想去京城玩一玩,我又正好也要去,大家一块去不挺好的吗?强哥,你要是再这样想那就是拿我当外人看待了。”姚远直接击胡自强的软肋,跟他正儿八经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胡自强顿时急了,恨不得发誓,道,“阿远,我可没这么说,我爹妈去得早,我进厂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连你嫂子还是师母帮我张罗的,没有师父师母就没有我今天,我不会不认的,更不会拿你们当外人看。” “那你就听我的,行吗?”姚远紧接着说。 胡自强犹豫着。 姚远说,“再犹豫就显没诚意了。” “好,去,去,我们去。”胡自强一咬牙,道。 姚远一拍手,“这不就解决了吗,为这点事吵架还把孩子给气得离家出走,你说你至于嘛。” “唉……”胡自强只能叹气。 又和老爸老妈聊了几句,这才让林小虎等人送他们回去,一看时间不早了,姚远干脆不回市区了,等林小虎等人回来,让去弄了点宵夜回来,就在办事处这里甩开膀子喝起了啤酒。 肖云激动得很,又可以和远哥一块喝酒了,积极得很,打了一圈又一圈。 姚远不得不劝道,“你悠着点。” “没事,我酒量还可以的。”肖云说。 姚远指了指肖云,说,“以前瘦得跟猴子似的,现在倒是胖了,但是胖的都是肚子,你才多大,今年才十八吧,这么下去怎么行。” “我开始锻炼了,在体校报个班练散打。”肖云拍了拍干瘪的胸膛,说,“教练是小虎哥的师兄,对我挺好。” 姚远不由笑道,“你小子跟渣渣辉一模一样。” “渣渣辉是谁?”肖云不解。 林小虎说,“香港一个艺人,拍电影的。” “远哥,你在香港有电影公司啊?”肖云顿时来了兴趣,“古惑仔那样的吗,远哥,我也可以拍。” 姚远哭笑不得,“你?” 肖云立马起身打了一套拳,招式有模有样,回来坐下,昂着尖下巴说,“远哥你看,我这功夫比古惑仔的厉害多了,拍戏又不是来真的,我肯定可以的。” “好好好,有机会让你去试一试。”姚远随口答应下来,给兄弟们一些福利,让他们去香港玩一玩也不错。 肖云兴奋不已。 姚远转而和林小虎商量起来,“胡自强这个事情给我提了个醒,员工的公休问题要考虑起来了。是不是推出一个旅游奖励制度,组织优秀员工去京城来个三天三夜的旅游。” “好事,大家肯定很踊跃。”林小虎说,“不过集团这么公司,各自的情况又不一样,这个标准怎样制定,又怎样实施,得慎重考虑一下。” 林小虎的变化很大,开始主动地为姚远分忧解难,而不再是继续把自己定位在保镖这个位置上。这是成熟的表现。 姚远沉思着微微点头,“总集团公司出一份文件,给一个原则,让各集团公司自己来制定标准,可以分批进行。” 林小虎举一反三地说,“我觉得国企这块的做法可以借鉴一下。结合半年总结年终总结,分奖励档次,比如年度优秀员工奖励全家一次京城旅游,再往下的可以组织到周边地区旅游,广西桂林的风景也不错的。” “对,就这么来。考虑到部分人可能更愿意换成钱,可以出一个方案,不去旅游的可以给折现,”姚远说。 肖云插话说,“要是我肯定选折现,有钱了可以做很多事,等以后钱多了再去旅游也不迟。” “猴子说得没错,估计很多人会选择折现。”林小虎说。 姚远却是摇头说,“你们低估了大家对京城的向往,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要员工满意,就是好的奖励制度。小虎,这事回头你让办公室拿出一个方案来,你负责。” “我做不来,还是让何主任负责吧。”林小虎摇头拒绝道。 现如今敢拒绝姚远而且拒绝得这么干脆的,也只有林小虎了。 姚远点头,“好,那就让何雪莉负责。” .吃饱喝足,姚远随手拿起一张报纸看了起来,肖云娴熟地泡起了茶,不时的和林小虎交谈几句。 姚远被其中一条新闻吸引了目光,乍一看平淡无奇,是关于天气方面的,安徽地区连降大雨,气象部门预计这种情况还会持续下去。 可是当姚远想起历史上的1992年9月份,几个字猛地闪了出来——华东水灾。 历史终究因为姚远的到来发生了一些偏移。 这次严重自然灾害应该在1991年的6月份发生的,如果不刻意去记,是绝对想不起历史上还发生过这样一件影响巨大的事情。 让姚远想起这件事的是另一件在文娱领域影响很广的活动——港星义演,空前绝后的阵容,目的就是为华东水灾受灾群众募捐。 这些事情竟然拖到了现在才开始发生,可见姚远的到来的的确确造成了一些改变。 从新闻消息上看,华东水灾正在酝酿,极有可能就在未来几天爆发。 姚远猛地站起来,吓了大家一跳。 姚远抬脚就往外走,“回市区。” 他的脸色表明了事态的严重,林小虎马上拎起皮包跟上,肖云想了想,也赶紧的抓了自己的背包背上跟上了车。 姚远和林小虎没说什么,肖云就这么跟着走了。 一路风驰电掣回到7号别墅,姚远给林威、余铁力打电话,不多时,二人迅速来到了姚远的办公室。 何雪莉自然也醒了,在一边等候着指令。 姚远神色凝重,迅速翻看近几日的报纸,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雪莉,近几日的新闻联播录制下来吧,找出来。”姚远突然说。 “有,每天都有录制。”何雪莉马上去找。 姚远没办法每天都按时收看电视新闻,所有办公室这边会把每天的新闻联播录制下来,国家台、省台、市台和港澳台,都有录制。 不多时,何雪莉就把录制带找了出来,叫人搬了电视机和录像机过来,马上开始放。 气氛很沉闷,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耐着性子看旧新闻。 姚远这种神情是前所未见的,大家既不敢问也不敢随便说话,因为都看得出来,姚远看得很专注。 不多时,姚远基本确定了。 他沉声说,“华东连日暴雨,极有可能发生水灾。何主任,立即启动一级响应预案,命令我司所有参与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石化基地建设的所有人员和机械按照预案集合,联络铁路部门,请他们按照协议调拨车皮。” “周飞在哪?叫他马上过来。” 何雪莉二话不说马上去执行了。 林小虎连忙给周飞打电话。 林威连忙问,“华东水灾?只是下几天大雨而已,不至于吧?” 春风集团旗下所有企业都要执行统一的一级响应预案,这是姚远在整合合并旗下企业之后推行的一项重要制度,所有企业必须要无条件服从和执行,所有工作都要按照统一的标准来。 姚远忘不了国家在未来要遭受的几次严重自然灾难,他如何能坐视不管! 大多数人都不明白姚远为什么要投入那么多人力物力搞这么一个一级响应制度,大家也都没想过真的有派上用场的这天。 一级响应制度里最关键的一环是运输,大量的人员、机械、救灾物品、粮食要进入灾区,铁路运输是最重要的。 为此,姚远甚至找到了李岩,请新兴集团出面和铁路部门达成了协议,春风集团每年拿出一笔钱来交给铁路部门,而铁路部门则承诺在南方实业启动一级响应预案的时候,尽全力组织运力保障春风集团旗下企业的输送。 那是一大笔钱,而且有言在先,只为了救灾,也就是说平时是享受不了有限保障的。 但是姚远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铁路运输上,一来因为铁路运力本身就很紧张,二来因为铁路线同样会受到水灾的影响。 春风集团同样有自己的一套方案。 主力就是逆风物流公司。 周飞主要坐镇南港,接到电话后马上赶了过来。 “老板,一级响应的命令已经下达了。”周飞一到办公室就汇报了情况。 姚远沉声说,“按照之前的方案远远不够。咱们在华东地区有多少人和车辆?” 周飞回答,“华东地区员工7447人,卡车843辆,主要分布在长三角地区,我已经给他们下命令了,正在向既定的位置集结。” “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带上救灾物资直接赶往和县,马鞍山市和县,不用再到既定的集合了,告诉弟兄们,咱们的动作快一步,灾区人民就多一分希望,同时启动对外紧急预案,和政府部门联系,尽快建立协作机制。”姚远当机立断。 周飞走过去拿起座机就打电话。 逆风物流紧跟远大集团的步伐发展,已经在华东地区投入了数亿元资金,在主要城市建立起了物流站。 姚远拿出逆风物流的全国分布图,问道,“说一下各地仓储中心的情况。” 周飞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他坚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每一天要更新的信息都记在了小本子上。 他把个地区仓储中心的仓储情况汇报了一遍。 姚远说,“逆风物流立即停止所有的派送工作,让售后部门按照预案联系客户,我们要征收他们的物品用于救灾,按照程序启动赔付工作。” “明白。”周飞记下来,继续打电话。 大家面面相觑,事态似乎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姚远在地图上把受灾最严重的几个县市圈了起来,起初他并不能确定是哪些地方,他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看了这几天的报纸和新闻之后,通过各地的天气情况做出了判断,圈定了这几个地方。 他说,“你们逆风物流是突击队,周飞,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人员和物资调到这几个地方!” 周飞凛然,“是!我们逆风物流全面停止业务,全力执行一级响应!” 姚远指了指周飞,“就在这里打电话,从现在起你跟着我。” “是!”周飞马上连续拨打电话,一个个指令下达下去。 逆风物流是不是一支经得起考验的队伍,现在就是考验。 .春风集团是管理集团,一般情况姚远会用南方实业的名义对外行使职能,许多人都知道南方实业,但对春风集团是没有什么印象的。 这一次也不例外,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业主是南方实业,但是使用方则是旗下的方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母公司以每年1亿元钱租给方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使用。 从财务上看这是两家独立的公司,账目该怎么走就怎么走,但实际上是一回事,因为方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要向南方实业上交利润。 从税务方面看,多这么一个环节的情况下,南方实业要多缴纳一笔应征数为1亿元的税款,绝大多数人是不会这么做的,因为要支出一笔税款。 但是作为重生者,姚远却非常清楚,这笔税款应当积极上缴。 此次一级响应,也是以南方实业的名义具体执行的。 首先对此感受明显的是会战指挥部,因为南方实业旗下的施工队和机械要全部抽调出来,会战指挥部接到命令的时候,南方实业的工人们已经在集结了。 同样在睡梦中被叫起来的段汉文顾不上会战了,严格按照一级响应的预案来执行。 凌晨三点零五分,也就是姚远下达启动一级响应后的十五分钟,段汉文就从宿舍爬起来,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拿着手电筒,在助理和保镖的陪同下踩着烂泥来到了工地的开阔处。 这里就是集结的地点。 在干活的南方实业的施工队马上撤出,在休息的人员也全部起床打背包,所有的工程机械开始整备,卡车、拖车从四面八方开过来,涌入了集结地域。 邱坤明、张发奎、方耀祖、刘安都被惊醒了。 他们其实也就才睡了两个多小时,正是迷糊的时候。因为这四家公司是会战的主力,上级又有严令下来,这几位老总、副总就全都盯在了工地上。最重要的是,南方实业拿出来的扶持计划能够帮助他们赚取外汇,这种好事上哪找? 南方实业这边一有异动,他们马上爬起来查看情况。 邱坤明、刘安、方耀祖揉着眼睛找出来,在门口处碰上。 邱坤明问,“南方实业什么情况?说是紧急集合?” “紧急集结?紧急集合要干什么?”刘安一愣,他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只是手下汇报说南方实业的人好像要撤离工地。 方耀祖看到他们都看过来,摇了摇头,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出什么事了,我也不太清楚。” “去看看。”邱坤明一马当先往集结地走去。 到了之后才发现,张发奎已经在那里了,大功率照明灯下正在和段汉文不时地交谈着什么。三人一下子警惕起来,不约而同地大步走过去。 邱坤明走得比较快,靠近的时候隐约听到段汉文说“……首先要保障南方实业的人员和机械到达,你们西南建总的要在这之后……”这些只言片语。 注意到邱坤明等人过来了,张发奎就闭嘴不说了。 这让邱坤明更加警惕了,难道西南建总暗地里和南方实业达成了什么合作协议?或者是接了什么工程?听说南方实业要搞石化基地,不过前期工程是由南方实业的兄弟集团公司百年建筑负责的,不应该啊…… 中建三局才是会战第一主力,为了会战,中建总公司后面又派了两批共计六千多人过来,投入会战的人数达到了一万人,这些人全部归邱坤明管,全部归三局管,他邱坤明现在的权力比三局总经理的都要大。 在这种情况怎么能让穷远山区的西南建总抢在前头呢,不管是做什么。 他走过来和段汉文打了招呼后,看着眼前有条不紊进行装车的南方实业施工队,直截了当地问道,“段老,你们要撤离工地?” 段汉文的注意力在对讲机上,简要地说,“对,华东地区可能会爆发水灾,总公司启动了一级响应,我们所有的人员和机械以及物资,全部都要往华东进行转移,抗击水灾。” “华东水灾?”邱坤明更是奇怪了,仔细回忆了一下,道,“我这么没接到消息,华东现在……没有水灾啊。” 每逢遇到自然灾难,国企是要冲在前面的,任何时候都不例外,中建总公司又是工程建筑方面的老大,更是救灾抢险方面的主力。邱坤明说没接到通知的原因就在此。 张发奎沉声说,“华东地区连日暴雨,发生水灾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邱坤明看着眼前轰轰烈烈的集结场面,南方实业的工人虽然只有两千多人,但是技术水平相对较高,而且人均机械设备是最多的,二十多支连级施工队,居然配备了五百多台工程机械设备,人均达到了台,也就是说,他们的工人大部分都是操作工程机械的。 没了这股机械化程度最高、效率最高的施工队,会战的进展势必受到严重影响。 可是当前的情况很明显了,南方实业是非走不可了。 邱坤明顿时急了,连忙说道,“段老,总指挥长知道这事吗?你们这一走,会战会受到很大影响的。再说了,现在没有任何通知说要去救灾,即便要去也不是你们民营企业的事,甚至我们可能都用不上,华东可是在一千多公里之外啊!退一万步说,会不会发生水灾还另说呢!” 此时突然下起了雨,雨势迅速增大,像是向邱坤明的话提出抗议。 段汉文无暇解释那么多,姚远当时就说了,一级响应一旦启动,所涉及企业无论在做什么、在哪里,必须要停下手头所有的事情执行一级响应预案,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段汉文只是说了一句话,“各位,我要组织队伍出发了,至于其他事情,姚先生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不过请大家放心,绝对不会对各位造成任何影响。另外,工地上的部分建筑材料我们也要进行接管了,由此造成的损失由我们南方实业承担。” 说完朝大家点了点头,就披上助理递过来的雨衣一头扎进队伍里,亲自指挥车队按照编组出发,一时之间,邱坤明等人不知所措了…… .张发奎说,“几位,正好大家都在,我说个事。段老委托我负责组织物资,南方实业的公函也很快会发到我们西南建总来,工地堆积场的水泥、砖头、木材、钢筋等等,其中一部分要征用运往灾区。” 邱坤明老大不高兴,我才是第三副指挥长好不好,但是张发奎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开玩笑,显然这家伙先拔头筹,首先从南方实业这里得到了代理权。 这绝不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啊! “张总,这事是不是再斟酌一下,会战所需的材料本来就很紧张,方圆几百公里的物资都被我们搜刮干净了,要是征用一部分,势必严重影响会战的进度。”刘安沉声提出了同样的反对意见。 他补充道,“再说了,会不会发生水灾还不一定的,现在没有任何消息,南方实业的反应会不会太过了?是不是会发生水灾,相关部门肯定会下达通知的,你我的单位也几乎肯定是要上的。” 刘安的话不无道理。 事实上是这是大多数人的意见,原因很简单,除了姚远之外,没有任何和任何部门能够预测到几天后华东地区会爆发水灾。 其实,天气预测部门也想不到会造成那么严重的水灾。 姚远也无法判断具体是哪一天,毕竟历史轨迹已经发生了偏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全力把人员机械和救助物资往灾区范围内调,同时外宣部门也启动了一级响应预案。 张发奎沉声说,“我个人认为发生水灾的可能性很大,华东地区地势低洼,都属于长江流域,这几天降雨量已经超过了一千毫升了。” 方耀祖突然问,“张总,你们西南建总是不是也要去救灾?” 这个问题也是其他二人想问的。 张发奎缓缓点了点头,“我已经向省里汇报了,省里同意我们会战队伍加入南方实业的救灾行列。” 又被西南建总抢了先。 不过此时三人很快就把这种心思抛掉了,如果真的发生了水灾,那就是关乎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大事,什么企业利益全部都要让步! 邱坤明突然说,“我向总公司汇报,几位,等下指挥部会合,总指挥长估计很快也会召集大家开会。” 方耀祖和刘安自然也不会干等着,也跟着回指挥部迅速向上级汇报了这个情况。 会战这块的事情首先惊动了周梁。 全市上下憋着一股劲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宝骏汽车生产基地。要在一年之内完成这么大一个工程的建设,别说耽误一个星期一个月的,耽误一天的时间都会让周梁紧张万分。 他迅速了解了情况之后,顶着因为睡眠不足而通红的眼睛来到了7号别墅见姚远。 一见面,周梁就旗帜鲜明地表达了反对意见,“姚先生,我认为现在启动一级响应预案操之过急了,即便发生水灾,首当其冲的救援力量是华东周边地区,而且主力肯定是国家的相关部门。我们企业现在冲上去,太着急了!” 姚远沉声说,“周市长,这事已经决定了,早一天到灾区,灾区人民就能少受苦一分,退一万步说,就算不会发生水灾,从现在的天气情况来看,华东地区的人民群众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他摇了摇头示意周梁听他说完,“周市长,给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大会战的影响,所造成的一切后果,南方实业一力承担,南方实业之前所承诺的合作协议不会改变。我希望市里现在全力支持南方实业驰援灾区。” 周梁看着姚远坚决的神情,思考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姚先生,南方实业需要什么支持?” 姚远沉声说,“筹集粮食、饼干、矿泉水、帐篷、衣物,雨衣,饼干、矿泉水、帐篷最重要。我请求市威化饼厂全力生产,把全市的帐篷收集起来,以市府的名义和铁路部门联系,请他们尽快运往华东。” 此时,何雪莉补充说道,“周市长,我们旗下的水厂、方便面厂、服装厂已经转入一级响应了,库存和新出产的所有商品全部纳入救灾物资,会从全国各地发往灾区。周市长,市府筹集救灾物资所需要的资金,由南方实业的特别拨款承担。” 林威接过话头,少有的严肃模样,道,“周市长,我们已经通过了一笔10亿元的紧急拨款用于救灾,资金问题请放心。” 周梁这才意识到,姚远这是在全力准备救灾,而不仅仅是派出工程施工队和工程机械。 他不由沉声问,“姚先生,情况会这么严重吗?” 历史上的华东水灾是新华夏第一次向国际请求人道主义援助的严重自然灾害,灾情严重的同时,这次水灾发生的当口正值国家清理三角债的时候,国库空空如也! 姚远不能口说无凭,只能道,“饱和式救灾准备是最妥当的。” “饱和式……” 周梁低声重复着这个新词组,下定了决心,道,“好,我代表市里表个态,南港地区全力支援灾区,全力支持南方实业救灾。” “周市长,我马上要赶赴灾区靠前指挥,家里面就拜托你了,我们肖总会留在后方居中协调,他正在从天府往回赶的路上。”姚远。 周梁一惊,连忙劝道,“姚先生,还是你留下吧,让其他人去前线。” “我最年轻,我不靠前谁靠前。”姚远笑道,态度很坚决。 不由周梁多说,姚远背起背包就往外走了,林小虎等人紧跟着大步往外走。林威是要留下来的,他是财务总管,必须留在后方随时准备签字拨款。 姚远、林小虎、姜勇、余铁力、赵东、陈超、肖云、周飞以及万泉贵、王东这些人组成了南方实业救灾前线指挥部。 周飞的逆风物流和万泉贵的百年建筑两家公司是救灾主力,尤其是后者,是要突入灾区救援的主要力量,作为负责人,他们必须要靠前指挥。 王东原来是万泉贵的副手,市一建公司卖给南方实业之后,他也得到了留任,担任副总经理。 而段汉文以南方实业副总经理的身份负责组织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人员、机械、物资运往华东地区,也必须留在后方。 同样作为前线指挥部重要组成部分的是詹成贵、谢尔盖二人率领的通讯支援组,他们要为前线指挥部的通讯提供保障。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战争,通讯是指挥机关的根本。 空客-320客机已经在南港机场停机位上静候着,詹成贵这边的人员和设备已经到达机场等候,而姚远在前往机场的车上才抽出时间来给钟卫国打电话寻求帮忙。 航线还没有申请下来。 5 第448章 .“老钟,是我,紧急情况不得已打这个电话,我要马上坐飞机到金陵,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请空军现在批一条航线给我?” 电话接通后,姚远直截了当地说。 钟卫国在京城,和其他人一样,他没有收到任何通知,顿时不解问,“金陵?现在?你不是大后天才出发吗,而且不是金陵,是京城,你的专机航线已经批下来了。” “抱歉,京城我暂时去不了了。我们的技术团队分析了华东地区的天气情况,认为该地区极有可能会发生水灾,我已经动员了旗下所有的公司准备救灾,启动了一级响应预案,第一批人员设备和救灾物资已经在集结,我们在华东地区的企业也已经迅速行动起来,我必须要马上到前线去指挥。”姚远迅速把情况做了一个说明。 钟卫国顿时严肃起来,“华东地区会发生水灾?” 他从姚远的语气听出了事态的严重性,而且他知道姚远正在全力搞宝骏汽车生产基地,动员这么多人力物力毫无疑问会严重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建设进度,在这种情况下姚远依然启动了一级响应,已经说明问题了。 姚远是向他介绍过春风集团一级响应预案情况的,因为有许多协作需要他的帮忙。 钟卫国马上说,“你等一下。” 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立刻拨打部队相关专业部门的电话了解情况,尤其是空军这边的。空军不但管理着全国的领空,因为作战方式的缘故,对天气的探测和预报是很有一套的,比地方气象部门的都要精准。 了解了一圈后,钟卫国才发现华东地区已经连日暴雨,是有爆发水灾的可能性的。事实上华东地区的驻军已经接到命令进入了待命状态,一声令下就可以冲进灾区展开救灾。 和地震不同,水灾爆发前是有迹象可循的。 钟卫国不认为姚远是小题大做,如果等爆发了再动员,时间上一定会来不及了。对姚远当机立断动员企业进行一级响应,他举双手赞成。这便是军人的思维。 他马上联络空军协调好航线,给姚远回电话道,“小姚,原本打算等你到了京城再跟你说的,他被评为了全国优秀青年,这次让你过来主要是参加表彰大会,现在看来这事悬了。” 姚远苦笑着说,“我算狗屁优秀青年,再说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哪还有心思管这些事情。航线怎么说,能下来吗?” “没问题,华南空管应该接到通知了,你很快就能起飞,你在什么地方?”钟卫国问。 姚远说,“去机场的路上。” “你这个动作比部队的都快。”钟卫国佩服说。 姚远说,“老钟,我那架波音-747会用来运输救灾人员和物资,我们在珠三角地区的人和物资也正在向省城机场集结,这架飞机的航线也需要你帮忙协调,越快越好。” “没问题,我责无旁贷。你我保持联系,我现在要去向首长汇报。”钟卫国说。 挂了电话之后,姚远又打给了林书婷,林书婷知道之后自然是担心不已。 姚远说,“家里知道肯定会着急,你跟他们解释一下,等这事结束了,咱们再去京城好好的玩几天。” “知道知道,你,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逞能,我还不知道你,平时看着挺稳重的,遇到事情了心里面还是挺冲动的。”林书婷叮嘱道。 姚远笑着说,“我是指挥员,要指挥救灾,不会冲在第一线的,放心吧。南港也下雨了,看这个态势雨势不会小,你尽量不要出门,就在家里待着。” “知道。” 挂了未婚妻的电话后,又打给老妈,又解释了一通,老妈一直啰嗦到机场这才罢休。 前线指挥部浩浩荡荡一百多号人陆续登机,所携带的设备器材和物资也全部完成了装载,起飞之前姚远一直在打电话和各方沟通。 张副省长的电话是最后一个来的。 他开门见山地说,“小姚,省里开过会了,一致认为宝骏汽车生产基地的建设可以推迟,现在救灾是第一位,在这里我代表省里表个态,我们会积极和国家部委、华东地区进行联系,尽我们的所能提供支援,同时全力保障南方实业的救灾行动,我就在省府坐镇指挥。” “感谢省府,有您这句话我踏实多了。张省长,现在最紧缺的是运力,希望省里积极和铁路部门联系,请他们尽可能给我们安排运力。我们在珠三角的所有工厂都转入了战时模式,所有的库存和产品全部用于救灾。”姚远沉声说道。 张副省长说,“这项工作已经在做了。小姚,前方情况大家都还不清楚,第一个,你要注意安全,第二,你我保持联系,前线指挥部建立起来之后,我们联络邮电部门开通一条专线,整个粤省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谢谢!飞机要起飞了,落地后联系。”姚远挂了电话。 有了省里的表态,姚远大大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问题始终是运输,90年代初的铁路运输也好公路运输也罢,运力都是非常短缺的,又是暴雨天气,能不能在预案要求的时间之内到达指定位置,他是没有把握的。 有省里出面协调,情况会改善很多。 至少姚远是这么想的。 凌晨6时整,姚远的新专机空客-320呼啸着拔地而起,迎着漂泊大雨起飞。若不是正副驾驶都是空军退役的轰炸机飞行员,是不太可能冒着大雨起飞的。 南港机场没有起降波音-747的条件,否则,姚远会直接带一支先遣队和更多的救援物资出发。波音-747是四发重型客机,能够搭载三百人,而空客-320只能搭载一百二十多人。 华东地区最靠近和县的、能够起降空客-320的机场只有金陵机场,距离约55公里,这是最近的距离了。 姚远只记得几个受灾最严重的县市里有一个叫和县,对这个地名有印象也正是因为名字,就在长江西岸。长江在芜湖地区来了一个向北转弯直奔北方,到了金陵后又一个向东转弯,然后一路流经长三角地区直达东海。 和县就在芜湖至金陵河段领域,县城距离岸边仅2公里。 姚远命令逆风物流华东区所属人员车辆物资在马鞍山市集结是有原因的,那里一过江就是和县。 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空客-320冒着大雨降落在了金陵机场…… .来接机的是逆风物流的一支车队,完全按照前线指挥部和先遣突击队的要求来准备的。 逆风物流金陵分公司是华东地区重要的集散站,拥有一千多名员工和数百台卡车,当时全都是新购的解放141卡车,这一次命令一到,所有的车辆都动员了起来,其中相当一部分在机场这里进行集结,随时准备运输通过空运过来的人员和物资。 而且,逆风物流金陵分公司的负责人管冲正在挥舞着钞票四处去租赁卡车租赁工程设备。毫无疑问,卡车将会是此次救灾行动的关键机械设备。 姚远一行人马不停蹄,在完成了装载之后,前线指挥部和先遣队立即出发开往直线距离五十多公里外的和县。 此时时间已经走到了早上的六点多钟。 管冲带着出纳开了一辆帕杰罗越野车,带了两麻袋钱,这些钱是分公司所有的现金了,包括了客户的运费,足有一百多万。 本该蒙蒙亮的天依然黑乎乎的,车前灯照射出去能看到粗如电线的雨水密密麻麻似乎不把存货一次性倾泻掉不罢休。 连续几天如此了,已经挺进了和县的第一批人员报告说那边的雨势比金陵的还要大。 逆风物流是此次救灾的主力,而金陵分公司是距离最近的一个省会级分公司,管冲深知自己责任之重大。 周总一再强调,优先要解决的是运输车辆和工程机械问题,前者是第一优先等级。 一级响应预案启动之后,最晚24小时之后,将会有大量的人员和物资抵达金陵火车站、金陵机场,光凭金陵分公司这几百辆卡车是远远不够的,况且这里面相当一部分卡车需要立即执行向和县运输物资的任务。 管冲都急疯了。 他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拿着大哥大打电话。 “喂,陈总?陈总,我是管冲啊,抱歉这么早打扰你,我正在去你家路上……” 三言两语表明了来意,管冲恨不得把油门踩到底。 不多时来到陈总的家里,陈总揉着眼睛接待了管冲二人,看见出纳抱着一个看上去很重的麻袋,眼里都是疑惑之色。 管冲开门见山地说,“陈总,我想租用你们三运公司所有的卡车,不管什么型号,只要是能拉货的全都要,包括随车配备的司机。” 出纳打开麻袋,拿出三叠华夏币,三万元整,他对这个流程已经熟悉了。 管冲继续说,“这是三万块钱定金,车辆和司机准备好后,按照具体数量现场付款。” 陈总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管总,这,你这是……” 市第三运输公司是搞货运的,使用的有4吨级的解放卡车、跃进卡车,还有一些搞不清楚型号的八十年代从东欧国家进口的二手小货车。 按理来说,都是搞货运的,他们之间应该是竞争对手,三运公司还是国营企业,陈总对管冲应该是没有好脸色的。 但是恰恰相反,管冲和当地的运输公司的关系都搞得很好! 根本原因在于管冲给他们大量的订单,而逆风物流虽然名字是物流公司,干的却是快递的工作,瞄准的是与顾客接触的最后一段。逆风物流不执行外面的运输任务,只接春风系企业的。 起初逆风物流不接外单,后来周飞发现,每到一处都要和当地的国营运输公司开战,苦不堪言不说,也被地方保护主义压得死死的,搞得老周身心俱疲。后来他果断转变了思维,尝试着与他们合作,主要方式就是逆风物流接外单然后交给他们来做。 没想到这种方式大获成功。 许多国营运输公司看着火红可是根本不赚钱,大家首先对市场经济还不太了解,前几年又发生过大讨论,为了不犯错误,大多数人依然选择用老方式运营,自然赚不到钱。 与逆风物流合作之后,不但订单增加了,利润也增加了,因为都是计划外的运输任务,等于是大家自己的创收,而不在上级要求的指标任务当中。 如此一来,但凡和逆风物流的国营运输公司负责人,对逆风物流的印象都非常的好。 管冲是个务实的人,也是个聪明人,他在向国营运输公司外发订单的基础上,还制定了达标奖励制度,比如说每个月完成多少单后能够获得一笔不少的奖金。 竟然是二十年后打车软件普遍采用的模式。 这么一来,各国营运输公司更加积极了,卯足了劲接逆风物流的订单。那么,逆风物流的订单从哪来呢? 一方面因为当前是国营单位运力过剩,另一方面则是民营企业和个体户面临着的是找不到车的局面。 国营运输公司个个都是大爷,别说主动去找订单,就算是订单找上门来,他们还得开会研究要不要接,没效率不说,一般情况还不会接。 以至于有些国营运输公司的司机偷偷开单位的卡车接私单。 逆风物流就没有这些顾虑了,他们的快递员本身就直接到户配送的,小广告一发,订单雪花一般飞来。 周飞根本不知道,他被地方保护主义和国营老爷们逼到绝境时想出来的办法,竟是二十年后各种网络平台的主要经营模式——掌握客户,生意自己找上门。 而且逆风物流无形之中掌握了主导权,既可以主导运输公司,也可以主导顾客。一开始国营运输公司开出的运费标准后,客户认为太高,尝试着和逆风物流沟通看能不能降一点。 逆风物流就去和国营运输公司谈,只要出面谈那肯定是有效果的,就这么的,逆风物流充当了这么个中介的角色。 订单越多,逆风物流面对国营运输公司的时候占据的主动权就越大,运输公司越多,逆风物流面对客户的是占据的主动权就越大,即,逆风物流在这种模式中逐渐实现了双向垄断,垄断市场! 非常可怕! 周飞根本不知道自己掌握了财富密码,如果逆风物流以这种模式为主要经营模式,不出一年时间,一定能够摆脱当前持续亏损的局面。 不过,周飞满脑袋都是姚远的叮嘱:逆风物流十年不赚钱都没关系,但是快递触觉一定要在十年之后触及全国百分之八十的城市! .且说管冲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求,陈总看着茶几上的三万块钱现金,一时半会不能言语了。 好一阵子他才彻底醒过来,问,“管总,你这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逆风物流有大单子?可能你不知道,最近几天下大雨,很多路都被冲断了。” 管冲实言告知,“陈总,正是因为可能发大水,我们接到总公司的紧急命令,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组织人力物力进入和县准备救灾。” “救灾?”陈总一愣。 管冲把一级响应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听了之后,陈总彻底愣住了。 他费解地说,“管总,你们是民营企业……你们……” “我们责无旁贷。”管冲不想解释太多,“陈总,按照市场价来,绝不会让你们吃亏的,我们真的很着急。” 陈总想了想,说,“租赁车辆没问题,但是司机这块……这不是单位的工作,我担心有些司机不愿意。” 管冲毫不犹豫地说,“我司给每一名司机每天发30元的补贴,负责吃住。这笔钱是在租赁费之外的。” “30块钱一天?”陈总大吃一惊。 他们单位的司机月工资平均下来是七八百块钱,这么算下来日薪也才二十多块钱。 司机是高收入群体,开出租车的一个月赚一两千块轻轻松松的,开卡车的少一些,但月入七八百块这个水平已经是位列全国职业前列的了。 正因为这个年代的司机属于高收入群体,逆风物流每个月光是用在工资上的开支就是一大笔钱。 管冲很肯定地说,“是的,每人每天补贴30块钱。” “我先和其他领导商量一下。”陈总当机立断说。 这个钱不赚白不赚,反正连日大雨许多路都不好走,而且有些都被大水冲断了,公司的业务是肯定会受到影响的,与其让车和人闲着,不如租出去。租给逆风物流是能信得过的,人家财大气粗,有个什么损失也不担心。 管冲说,“陈总,你关系广,还得麻烦你帮忙联系一下,我们要大量的卡车和司机,越多越好,费用标准按照刚才说的来。” “好,这个忙我一定帮。”陈总没多思考,果断地答应下来。 管冲说,“我还得去找工程机械和相关的救灾物资,先走一步。” 他说完就扔下那三万块钱定金走人了。 陈总追出来,道,“管总,工程机械只有建筑公司有,我可以帮你联系联系,这个费用怎么说?” 想了想,管冲说,“联系成一台,我给你30块钱的劳务费,但是一定要配备操作员。” “好,我这就给你找!”陈总喜出望外,目送管冲离去。 联系个百八十台,那就是两三千块的外快了,打几个电话的事,用点电话费,而且电话费可以走单位报销…… 运输车辆、工程机械这些,民间是极少的,也许前者还能搜罗到一些个体户,后者就难了,只能找当地的建筑公司,有陈总帮忙自然是要好许多的。 总公司有命令在,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事情办下来。 才出门,管冲就接到了电话。 “管冲?我是周飞。”电话里的声音很大。 管冲愣了一下,站定脚步连忙说,“周总!我是管冲。” “我在前往和县的路上,现在准备过江,最近的工程机械在什么位置?”周飞劈头盖脸地问道。 管冲迅速想了想,回答,“周总!他们已经挺进了和县汽车站,具体位置需要联系带队的黄强。” “知道了。”周飞挂了电话。 管冲越着急了,总公司的老大已经在向和县开进了,自己这边的工作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姚远亲自靠前指挥的消息底下人并不知道。 此时,姚远他们的车队已经开过了江心岛,这是长江上的一个岛,过了这个岛再过一条桥就进入了和县,往北走十公里就是和县县城。 帕杰罗越野车碾压着泥泞的道路,在大雨中艰难地前进着,后面装载着设备和物资的解放卡车则小心翼翼地紧跟着。 过了最后一条桥之后,还是有车辆陷车了,居然是最前面的帕杰罗越野车陷车了。路太窄,以至于后面的车都过不去了。 姚远推门下车,把雨衣穿上,大步走上去二话不说就和大家一起推车。 十几个人一起用力,把帕杰罗越野车推了出来。 车队得以继续前进。 进入了和县之后,路况明显差得多,全是土质的道路,因为连日大雨,路面松软泥泞,后面装载着物资设备的解放卡车碾压过去之后,情况就越发恶劣了。而这条路是马鞍山到和县唯一一条能通行汽车的要道。 姚远给周飞下令,“让金陵分公司首先组织抢修队对马鞍山到和县的道路进行抢修,一定要确保这条要道的畅通。” “是。”周飞迅速给管冲打电话。 进入了和县之后姚远才发现,县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电了,虽然说这时天色已经亮了起来,但是整个县城没有一处有灯光显然是有问题的。 和县县城不到,基本沿着南北走向的省道往两侧建设,汽车站在城东,后面有一大片空地。逆风物流金陵分公司的先遣队就在那里进行了集结。 金陵分公司副经理黄强正在忙活着组织大家搭营地,接到管冲的电话后,马上让工程机械平整出一块平地来。 周飞一到,马上找到黄强开始了解情况。 姚远四处观察了一下,大步登上了一处突出的地方。这个位置的地势应该是县城里最高的了,可以俯瞰大半个县城。 他当机立断,“前线指挥部就设在这里,通讯部门抓紧时间把通讯搞好。詹成贵,你和军方通讯部门的联系,请他们协调地方通讯部门,我们的线路要接入他们的网络。” 这是提前沟通好的,说得那么高大上,其实就是来一条电话线过来的意思,因为情况紧急,平时那些报建手续能省则省,看着是件简单的事,但是以现在企事业单位的僵化程度,民营企业绝对办不下来。 詹成贵不多言,马上开始工作。 接入邮电的通讯网络是为了和省市以及相关部门建立有线通讯联系,姚远要指挥救灾队伍只能依靠大哥大,而大哥大信号是无法保障的,为此,姚远不得不动用了上百台卫星电话,也就是海事电话,以这种成本高昂的方式来保证无线通讯的畅通。 .小戴村村民戴春强拿了雨衣,叮嘱婆娘,“你找几个袋子装点土把猪圈的门挡起来,这个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怕水浸。” “你去哪?”婆娘抓了毛毯给两个孩子盖了盖,忧心忡忡地说。 戴春强说,“我去看看地。” “嗯,小心点。” “知道了。” 戴春强披上雨衣出门。 走上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的机耕路,戴春强忽然发现机耕路已经遭水淹了,抬眼望去,两侧的农田都是波光粼粼的。 他心里一紧,连忙加快脚步往自己农田走去。 没有发生奇迹,戴春强看到自家的农田也是一片汪洋了,膝盖高的水稻只有一点点露出水面。 完了,几亩水稻彻底完了。 这可是全家年底唯一的收成。 戴春强稳了稳心绪,加快步伐往河边走去。 和县属平原地区,境内河流沟壑纵横,典型的江南水乡地貌,因此水稻种植率很高。小戴村就是较大的戴河沿岸的自然村,以种植水稻为主。 走到戴河岸边的时候,戴春强亲眼看到,整条河已经满了,不断有水溢出来,向四周蔓延开去。昨天戴河的水位还在堤坝之下,今天已经严重超出了! 前面的路已经消失不见,蔓延出来的河水正在不断的灌入农田。 戴春强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心里的恐慌一分分地加深。 他听老人说过,几十年前村里发过大水,把全村都淹掉了,老人提起当时的惨状时,几乎不能言语。 戴春强心中一凛,掉头就往家里跑。 还没跑出去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隆隆的声音,像是打雷,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看见好几米高的浪从戴河那边倾泻过来。 决堤了! 戴春强那不好的预感成了现实,他拔腿疯了一般往家里跑。 “快!快把孩子叫起来!快!决堤了!快走!”戴春强冲正在往猪圈门口垒土的婆娘喊道。 “快啊!还愣着作死啊!”戴春强又吼了一句。 婆娘如梦惊醒,跑进屋里把俩孩子叫醒,给他们穿衣服,然后手忙脚乱地把家里那一百多块钱和嫁妆手镯找出来,大叫着,“去哪里?春强!去哪里啊!猪怎么办?” 戴春强还是清醒的,他迅速捡了几件孩子的衣服背起来,急声说,“顾不上了,你带孩子往村南面的庙跑,那里地势高!我要去通知其他人!” “你还管他们干什么!”婆娘着急了。 “闭嘴!快带孩子走!” 戴春强抱起两个孩子推着婆娘就跑,他们出门的时候,已经听到大水袭来的声音了。 让婆娘拉着两个孩子往村南面的小庙跑,戴春强就挨家挨户地通知村里人,还没通知几户人,大水就冲了进来,水位瞬间就到了膝盖的位置。 戴春强冲到村广播站那里,把还在酣睡的广播员拽起来,连续紧急广播,才呼了两次,停电了…… “戴河决堤了。” 最新的消息传到了南方实业救灾前线指挥部。 姚远一凛,到底是来了。 他记得和县是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全县三十多万人口,直接受灾人口达到了十万人,也就是说,间接受到影响和损失的,几乎是每家每户了。 县城也不安全,因为周边有许多与长江相连的河流。 林小虎继续报告道,“勇哥的侦察队到小戴村南边的时候就进不去了,小戴村已经被淹没,勇哥他们正在寻找村民。” “橡皮艇到位了吗?”姚远扭头问周飞。 绝大部分人员和物资都依靠逆风物流送进灾区,周飞也成了后勤保障组的负责人。 周飞马上汇报,“波音-747一个小时后起飞,预计三个小时后才能到金陵机场,最快也要四个小时才能到和县。” “太慢了。”姚远愁得不行。 抗洪抢险的必备工具是橡皮艇、冲锋舟这一类能够在浅水区域使用的交通工具,冲锋舟部队才有,南方实业购入的是橡皮艇,全是进口货,因为国内无法生产。 这些东西都要从粤城和南港这两个地方的战备仓库运过来。 “水位多少?”姚远问林小虎。 林小虎说,“勇哥说应该有一米二,人是走不了的。” 这个水深只有一种工程机械能开进去,而且一样非常危险。 姚远当机立断,“找,发动力量去找,江南水乡一定有不少船,找,找到一条就进去一条,当务之急是把人救出来!” “是!”林小虎马上去。 先遣队马上开始行动起来,目标是首先受灾的小戴村。 姚远紧紧握着卫星电话,频繁的打电话接电话,催促着大部队加快速度。按照预案,此时此刻应该有至少两千人进入灾区,但实际上除了姚远亲自率领的先遣队之外,其余部分都还没有到达。 这个年代的交通实在是让姚远抓狂,再好的预案,没有足够的交通基础支撑也没有意义。 周飞汇报道,“老板,宁南铁路局只调拨了三十个车皮,刚刚段老来电话,我们的人员和物资已经开始在南港火车站形成了积压。” 宁南铁路局承诺的是二十四小时之内调拨二百一十个车皮,即三列货运专列,现在却只有七分之一,但是南方实业这块是按照预案来的,也就是说有七分之六的人员和物资会积压在南港火车站。 姚远马上拨给段汉文,问道,“段老,我是姚远,宁南铁路局是什么情况?他们至少应该调拨二百一十个车皮。” “姚先生!情况很复杂!”段汉文那边很嘈杂,应该在火车站那边,他大声说,“宁南局的领导明确表示没办法按照之前约定的调拨车皮,但是他们没有说原因。我正在货运站这里和货主沟通,看看能不能用他们的车皮指标!” 显然,段汉文在得知宁南局无法调拨足够的车皮时,已经开始想其他办法了。一些国企和企事业单位是有自己固定的车皮指标的,有些用不完的企业会从外面接货,以自己的名义来发货,实际上干的就是货运中介的事,但是他们这种货运中介有车皮指标,硬得不行。 国企的车皮用不完,个体户、民营企业找不到车皮,这就是现在的铁路运输现状。民营企业不得不花更多的钱从国企那边借车皮,或者从铁路货运处想办法弄车皮。 “我知道了,先把优先等级的物资发过来,大型工程机械先压一压。”姚远吩咐道。 段汉文大声说,“明白!我马上调整。” 姚远说,“组织一批橡皮艇到南港机场,连同操舟人员和救生物资空运过来,飞机应该快回到了。” “明白,我马上组织!姚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段汉文道。 姚远略作犹豫,道,“请会战单位提供支援,他们在华东地区有兄弟单位,告诉他们,谁为南方实业出力最多,可以直接参与石化基地的建设。” 不用竞标,直接参与,和直接给钱差不多。 “明白!我马上落实!” .“五保民家的渔船在哪?” 戴春强突然想起了村南头五保户戴文民那条小渔船。 方才那小伙子愣了一下,说,“应该在他家院子里,前几天他拉回家修了,昨天从那里过我还看到在的。” 戴春强一咬牙,道,“我去找!” 说完就蹚着到腰间的水往下走。 “强哥!” 大家大声呼着,却不知道该阻止还是任由其去。 戴春强奋力向村头走,没走多远就必须得游泳了,水深已经到了胸口的位置。没有船只大家只能困死在小庙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最起码要把老婆孩子送出去! 迎面过来一个浪头打在戴春强身上,他一下子被掀翻了,顿时不见了踪影。 此时,姜勇等人的竹排赶到,赵东眼尖,看到了被卷到水中的戴春强,大声喊道:“那边有个人!” “救人!”姜勇当机立断。 三张竹排迅速靠近,赵东等三人跳进水里搜索。 幸好及时,戴春强还没有被冲走,赵东等人很顺利地找到了戴春强,把他拖上了竹排。 戴春强剧烈咳嗽了一阵子,来不及询问对方的身份,指着小庙说,“跑出来的人都在小庙上!小庙上!” 姜勇等人二话不说,迅速往小庙划去。 就在此时,姜勇看到一条小木船从村东头飘了过来,而此时陈超那个小组也赶到了,他们找到了两只小木船,正在奋力往这边赶。 赵东一个猛子扎进去迅速游向飘过来的小木船,爬上去之后才发现里面有个人。戴春强一看,道,“我们村五保户戴文民!” 赵东急忙进行急救,一番折腾之后,戴文民才醒过来,揉着发懵的脑袋,目光呆滞。 一行人重新集结,排成队形向小庙冲。 小庙上的村民看到有船和竹排过来,劫后余生之下,激动地大喊大叫起来…… 此时此刻,金陵校场机场,三架S-70通用直升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和部队使用的同款直升机不同的是,这三架S-70通用直升机的涂装是红黄两色相间的,机身上印着“南方通航”字样。 这是南方实业旗下的南方通用航空公司所属的直升机,但是这些直升机不是南方通航自己的,而是向香港华银航空租赁公司租用的直升机。从公司名字可以看得出来,香港华银航空租赁公司是华夏联合银行旗下的企业。 之所以不把这些直升机直接划给南通航,是因为目前国内这方面还没有相关的规定,不得不采取租赁的方式来获得飞机。实际上,南通航的注册执照还是靠夏红好和钟卫国二人帮忙才能办下来的。 此前姚远在国内注册航空公司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在欧洲和前苏联加盟国那边捡了不少二手飞机,许多是瑞士超级航空用不上的,况且姚远也不想把这些对国内来说很宝贵的飞机放在境外,所以要弄回来,第二个是在一级响应预案中,航空救援力量非常重要,他未雨绸缪做起了准备。 S-70通用直升机不是苏联货,而是正儿八经的美国货,但是生产商西科斯基直升机公司的创始人是正儿八经的俄罗斯人。 姚远在俄罗斯和东欧国家搜罗的直升机基本上都是前苏联米里设计局的米系列,米-8、米-17、米-10,甚至世界上最大的米-26都有,只要是技术水平合格的能飞得动的,姚远都要。 前前后后搜罗了上百架,其中绝大部分交给了东方石油服务有限公司使用,西伯利亚地区地广人稀,直升机是最高效的交通工具、运输工具。 华银航空租赁和南通航的成立就是为了把这些直升机,包括其他客机转移回国内做的准备。这项工作一直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东方石油服务有限公司一直在收购二手直升机,数量是一直在上涨的,根本用不完。 这三架S-70通用直升机倒不是搜罗来的,而是苏望亭收购了一家荷兰造船厂之后,发现有一笔高达5000万美元的逾期货款是荷兰军方欠下的。法国沃德投资管理公司的幕后控制人是姚远,苏望亭遵照姚远的指使聘请了许多原法国政府、欧洲各国政府高官担任集团高管,好些人都有军方背景。 结果法国沃德投资管理公司这边稍稍施加了压力,荷兰政府受不了了,提出一个方案来——用三架二手的S-70通用直升机抵债。 这三架S-70通用直升机原来归荷兰政府使用的通勤直升机。 就这么着,三架S-70通用直升机就转来转去,最后连同三个外籍机组转到了南通航手里。南通航自己没有飞行员,只能聘请三个外籍机组,让自己的飞行员跟着学。 这三架S-70通用直升机终于从赣西地区转场到了金陵,也是目前为止姚远可以使用的唯一一支快速救援分队了。 此时,姚远也接到了三架S-70通用直升机抵达校场机场的报告,几乎同时,外联小组总算是与和县政府建立起了联系,和县县长林明德带了几个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赶到了前线指挥部。 “姚总?”林明德焦急地目光搜寻着。 姚远迎上来伸出手,“我是姚远,林县长,这边请。” “姚总,姚总,我代表和县三十万人民感谢你!”林明德焦头烂额了,仿佛绝望之中看到了希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大水来得太突然,我一接到报告就向上汇报了,没想到一下子就淹掉了一个村子,太快了!” 这次水灾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若不是姚远有先天意识,同样的局面一样会发生。 姚远看着这位愁得差点掉眼泪的县长,心里很不是滋味。 “市里要求我们与南方实业通力合作进行抗灾,现在和县地界只有你们,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林明德沉声说。 稳了稳心绪,姚远说,“人民子弟兵已经在路上,最多两个小时,他们的先遣队就会进入和县。林县长,我省已经和你们省建立了协作机制,我省要求我司在救灾指挥部的指挥下充分全力进行救灾救援工作。在救灾指挥部成立之前,林县长,我们听你的命令。” 林明德很慌张,他了解过历次大水的情况,都没有这一次的突然和严重,县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南方实业既然能够提前将近一天的时间行动起来,从遥远的南港来到和县,说明人家是有充分准备的。 他稳住了心神,问道,“姚总,你们目前做了哪些准备工作?” 姚远把目前在和县地界的力量和物资说了一遍,道,“林县长,我请求把汽车站以及后面这一整块空地划给我们作为前进基地,我们的人员和物资往这里集中。另外请求把县中心小学划拨给我们使用,我们会有五千人进驻。” “好,好好好!没问题,你们要用哪里随时说。姚总,小戴村的救援,你们可以独立负责吗?县府正在加紧准备,但是我担心时间一长,小戴村的人民群众……”林明德忧心忡忡地说。 姚远果断点头,“没问题,请县府派给我们熟悉当地情况的联络组,我们马上开始对小戴村进行陆空救援。实际上我们已经有一支突击队进入小戴村了,刚刚报告说在村头的小庙发现了一部分幸存村民,极有可能还有一部分村民被困在村庄里,救援工作刻不容缓。” “好,好!拜托了!”林明德没有丝毫犹豫,马上指定了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两人联络组。 姚远指着周飞对林县长说,“林县长,我要带航空救援组进入小戴村,我司前线指挥部由周飞同志负责。” “航空救援组?”林明德茫然地问了一句。 姚远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动用了直升机,县城除了学校,其他地方没有适合直升机起降的场地,中心小学的足球场最合适,所以才希望县里把中心小学划拨给我们使用。” “你们有直升机啊……”林明德都懵了,他接到上级命令说有大企业的救援队到了,他只当是粤省的什么国企,没想到还是有直升机的国企! 林明德并不知道南方实业是民营企业,因为张副省长代表粤省和这边沟通,张副省长没有明确说南方实业是民营企业,只是说“我省企业应急救援队”,有这份力量的当然是国企,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姚远没解释太多,又点了点头说,“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这也是我们企业的社会责任。” “好,好……”林明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周飞想要阻止姚远上一线,但是被姚远瞪了一眼,无奈,周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姚远带着林小虎等几个人和联络组出发了。 不是姚远逞强,而是前线指挥部的工作在机制建立起来之后,他继续待在那里发挥不出更大的作用。就好比打仗,一线到底什么情况,大水淹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姚远两眼一抹黑,他必须要深 . 入一线了解,才能做出针对性的应对,才能做出最有效率的安排。 此前他一直在前线指挥部待着,就是在等地方政府的人过来。如果不和地方政府进行协作,南方实业就算有再多再大的力量也无法完全发挥出来,毕竟只是企业而已! 林明德的到来说明粤省和这边已经完成了沟通,已经建立了协作机制,和县县长林明德就是前线指挥部的负责人。 关键在于,和县现在的情况一团糟,乱糟糟的,许多工作人员甚至都还在家没反应过来,没有一段时间,和县估计很难组织起来,也就是说,前期这段时间,林明德要借助南方实业的前线指挥部来进行指挥工作。 姚远再待下去是会影响协作的效率的。 当前的第一要务是把被困的村民救出来,一切会影响救援效率的因素都必须排除掉。 四十多岁的克罗地亚籍飞行员莫德里奇是飞行队长,驾驶的是一号机,副驾驶谭飞临是从空军转业的飞行员,是南通航的飞行教官,是跟莫德里奇学驾驶S-70通用直升机的飞行员之一。 实际上,真正负责指挥三架S-70通用直升机的是谭飞临,按照姚远的命令,他们在降落校场机场之后,马上补充油料以及装载救援设备。三架S-70通用直升机都配备了两名专业的救援人员,机舱门上都安装了绞盘,算是非常专业的救援直升机了。 做好准备工作后,三架S-70通用直升机再一次起飞,飞往六十公里外的和县中心小学。 姚远等人已经到了和县中心小学,随同而来的谢尔盖负责保障姚远和所有单位之间的通讯,这位不到三十岁的小伙子却看不出有任何压力,反而显得非常兴奋。 林小虎按照要求再足球场上布置了颜色鲜艳的布条,用木桩深深地打进去固定住,然后在四周安装了对空闪烁的提示灯,如此这般一连布置了三个。就这么着,足球场变成了可以同时起降三架直升机的临时起降场。 没有地面引导,此时又是大雨,空中的飞行员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找到起降场,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尽可能确保顺利以及提高效率,姚远和谭飞临使用卫星电话进行空地联系,通过语音引导机群降落。 说到底是非常考验飞行员的能力的。 莫德里奇和他的同事们没有辜负10万美元的年薪,有惊无险地找到了和县中心小学足球场,成功地进行了降落。降落过一次就好办了,在机载系统上面设定并且标注好起降点,下一次降落就可以按照导航系统的指引飞回来。 等姚远一行人登机之后,三架S-70通用直升机再一次起飞,全然不知学校家属楼那些窗户后面好奇而惊讶地眼睛…… .从空中俯瞰小戴村,已经在一片汪洋之中,昏沉沉的天色之下,只能看见露出水面的屋顶了。 大多是低矮的平房,这种建筑在洪水之中的抵抗能力非常弱,尤其是那些使用黄泥土混合干稻草垒成起来的土屋,甚至不需要大水冲击,浸泡的时间一长便会倒塌。 姜勇那边已经把人员清点出来了,小戴村三十多户两百多号人,只跑出来了一半人。也就是说还有一半人被困在村里,或者已经遇难。 姜勇组织的地面救援分队负责转移小庙处的村民,姚远则亲自指挥直升机分队搜救村子里的村民。 莫德里奇降低飞行高度之后,姚远清楚地看到了前方屋顶有几个人影,在大雨中抱在一起。房屋的一半已经倒塌,整个房子岌岌可危。 “里奇,正前方!看见没,下去!”姚远捂着耳机大声喊道。 莫德里奇迅速伸着脑袋迅速观察了一下,马上发现了目标,一推操作杆,直直的往那几个人的脑袋上飞。 姚远不等林小虎,迅速放下绳索,拽着绳索就往下滑,林小虎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大家都忘了姚远是年轻人,而且是体能非常好的年轻人。 小心翼翼站在屋顶上之后,姚远才感觉到屋顶的瓦片已经在摇晃了,似乎稍稍用力就会塌陷。 最让他胆战心惊的是,眼前的三人显然是一家三口,女人抱着不到一岁大的孩子,男人护着女人,望着不断涌上来的大水绝望透顶。 看到姚远从天而降,他们下意识地抬头看,看到了有铁鸟在头顶上,茫然失措。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直升机,也从来没有看见过飞机。 “还愣着干什么!把孩子给我!快!”姚远冲他们喊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女人还迷糊着。 男人猛地反应过来,看见姚远穿着迷彩服,激动地道,“是解放军!是解放军!快!把孩子给他!” 南方实业所有救援人员穿的都是企业所有的户外工作服,是自己服装厂设计生产的,不过指挥部的人基本上都穿87式三色丛林迷彩服,除了没有肩章之类的标识,和当兵的没有什么两样。 女人这才放心把孩子交给姚远。 姚远一手紧紧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紧紧抓住绳索,从上面喊道,“往上拉!” 林小虎连忙启动绞盘,绳索被搅动,把姚远拉了上来。其他人马上把孩子接过去,用大衣包裹起来,分出一个人来抱着。 林小虎接替姚远下去救人。 在房屋倒塌之前,有惊无险地把夫妇二人救了上来。 与此同时,另外两架S-70通用直升机也陆续发现了被困在屋顶上的村民,救援工作迅速展开。 S-70通用直升机可搭载15人,用作救援的话,可搭载5名轻伤员或者2名重伤员。如果没有受伤的村民,三架S-70通用直升机只需要两个来回就能救出被困的百十号村民。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能找到的村民仅有三十余人,也就是说,其他村民极有可能已经遇难,或者被大水冲走。 莫德里奇第三次从中心小学足球场的起飞,他扭头对坐在正副驾驶座之间靠后位置的姚远说,“老板,我们的油量只能在小戴村停留十分钟,之后要飞回校场机场补充燃油。” “好,逆着大水的方向向小戴村搜索,尽量飞低一些。”姚远沉声说。 莫德里奇道,“我尽力,但是天气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是很资深的飞行员,S-70通用直升机的飞行小时高达3000小时,也只有他才有把握继续执行搜救任务,因为雨势更大了,侧风也更强了。其余两架S-70已经返回校场机场进行补给。 在天灾人祸面前,莫德里奇不再只把这次飞行看作是工作,他同样希望能够尽量多的救出幸存者。 突然姜勇在对讲机里呼叫:“有人落水!快!” 姚远迅速往下搜索,看到一张竹排被浪涌卷了进去,上面的人全部落水了。附近的一张竹排正在奋力向那边划。 “姜勇,我看到了,你们先把人送出去,这里交给我!”姚远迅速下达命令。 姜勇抬头看了看,“明白!阿远,附近一定还有幸存者。人转移出去之后我马上回来继续搜救!” “第一批橡皮艇应该到了,你和周飞联系。”姚远说。 “收到!” 莫德里奇看到了落水的几个人,迅速飞过去下降高度,林小虎和另一名救援人员迅速放下绳索,把落水者挨个救上来,其中就有戴春强夫妇和他们的孩子,一家三口惊魂未定,裹着毛毯瑟瑟发抖,倒是孩子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铁鸟,然后往外看,往下看,新奇得不行。 “老板,我们必须返航了。”莫德里奇看了眼燃油余量,报告道。 姚远很不甘心,但却无可奈何,只得同意。 就在转弯的时候,姚远看到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似乎有个影子,他连忙拿起望远镜看过去,距离太远又有雨幕遮挡看得并不清楚,但隐隐约约像个人的身影。 他咬了咬牙,指着那边说,“那棵大树看见了吗,飞过去看看!” 莫德里奇顺着姚远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一皱说,“老板,那里是暴雨区,非常危险,而且我们的油料真的不够了!” “飞过去看看,如果是一个人,我们就是他的希望。莫德里奇,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的!”姚远坚持说道。 莫德里奇一咬牙,一掰操纵杆,改变方向飞了过去。 真的是一个人,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正抱着树干,半截身子已经被水淹了,水位在迅速上涨,如果没有人发现她,等待她的无非两种结果,要么被冲走,要么被淹死。 林小虎二话不说迅速绳降下去,莫德里奇竭力控制着直升机尽量往大树那边靠,林小虎奋力游过去,尝试了十几次终于成功地抓住了女孩的胳膊,莫德里奇等不及收绳索了,阵风越来越大,飞机极容易失控。他直接爬升高度把林小虎和女孩拉起来,一边掉头返航一边回收绳索。 坐在机舱地板上之后,林小虎还心有余悸,就差那么一点,他也悬了…… .计划再一次发生了变化,救灾指挥部决定将包括县中心小学在内的所有学校征用,作为安置灾民的场所。 不过,林明德依然在县中心小学留了一块地方给南方实业,因为除了这所学校的足球场外,县城里已经没有合适的直升机起降场所了,而南通航的地面保障部门也已经进驻了县中心小学开始建立起降保障措施,同时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地面指挥站。 林明德非常清楚在救灾中直升机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一定程度上,一架直升机能够发挥的作用比一百个人、一百辆车都要大,因为许多地方是车和人进不去的,只有飞过去! 南方实业这边迅速做出调整,得到救灾指挥部的同意后,使用工程机械将足球场以西的整片农田推平,把场地平整出来,然后使用方向机械开发的简易板房来搭建宿营地。 所有的这些材料都必须要从南港运过来,严重制约了工程施工的效率。 詹成贵提出建议,道,“活动板房的制造并不复杂,需要的原材料也不难搞,我建议在当地寻找机械厂就地进行生产,比从南港运过来更快。” “同意,老詹,这件事情你负责。估计受灾人数会很大,救灾指挥部征用的学校远远不够,再加上马上就要大规模进入的部队,他们也要住的地方。找,发散去找机械厂,找原材料,只要能生产的,都给他们下订单,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尽最大的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生产最多的伙伴板房。” 回到县中心小学基地后,姚远马上听取了大家的汇报。 周飞报告道,“从粤省发来的救援物资在赣西境内遇到了铁路线故障,大水冲垮了一段铁路,后面的物资无法按时到达。什么时候修好,铁路部门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 又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公路方面呢?”姚远问。 周飞说,“已经调集车辆过去了接应了,但是路况很差,尤其是徽省境内的路段,频频发生陷车意外。” 这并不能解燃眉之急。 姚远缓缓点头,“启动预案吧,采购市场上的粮食,金陵没有就去上海买,去杭州,去苏州,哪里有去哪里买。” “是。” 周飞立马走到一边打电话给管冲,“管冲,你先不要过来了,马上组织人员采购粮食,凡是能吃饱肚子的都要进行采购。金陵,上海,杭州,苏州,哪里有酒去哪里买,把金陵分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提出来,钱不够的话就去农行,总公司会紧急拨过去。” 管冲有心理准备,自从得知铁路线断了,他就暂缓了赴和县的计划,选择留在金陵等待命令。 管冲说,“周总,我还在金陵,我马上去办!” “多带些车,装满一车往回拉一车,先放在金陵仓库,按照指挥部的指令输送。”周飞强调道。 和县太小了,而且看这个情况,县城也不安全,把物资屯在逆风物流金陵分公司的仓库里是最好的选择。 “是。” 挂了电话指挥,管冲叫上会计和两名弟兄,开了帕杰罗越野车就往银行去,在路上给建行打电话说明急需提取大量现金。 分行的行长亲自跑到了营业厅等着。 一看见管冲,行长就大步迎上来,陪着笑说,“管总,出什么事了,怎么一下子要这么多现金?” 银行是很高傲的,门槛更是高不可攀,但那是对普通人来说如此,对逆风物流这样的现金王企业,每个月的流水上千万,别说什么民企国企了,银行都当祖宗供着。 三角债危机尘埃未定,银行收紧了银根,想尽一切办法吸储,逆风物流这样的优质企业无疑是他们眼中的优等生。 逆风物流依然处于亏损状态,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的现金流规模,比如金陵分公司,进进出出的资金都是数百万上千万的,只要在银行里停留一个月,就足以让行长喜出望外了。 可是现在管冲却要求把账户上所有的资金都提现出来,行长不着急才怪。 那可是五百万之巨! 这笔钱是本月要发放的工资和日常运营费用,工资和车辆维护保养是大头,这也是逆风物流的日常运营中的主要成本。 管冲沉声说,“紧急情况,我司响应政府号召参与救灾,需要筹集大量的物资,这笔钱要用于采购物资,请你帮帮忙,把我们的资金都提出来。” 会计已经拿出各种文件和公章来做准备了。 “管总,我哪里有这么多现金,就算是要取,也得给我们一两个星期准备,这不是五十万,是五百万啊。”行长苦着脸说,突然回过神来,“救灾?救什么灾?” 管冲说,“和县发大水,我司已经停止一切工作全力参与救灾了,请你想想办法。” 行长一愣,知道这事不能糊弄了,想了想,说,“可是,真的没有这么多现金。” “有多少提多少吧,不够的我再想办法。”管冲说道。 他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堂堂省分行连五百万现金都没有,怎么听都觉得不可能,但却是事实。这年月,银行也没有余粮。 行长无奈,只能赶紧让人办理。 他亲自盯着,手续很快。 不多时,管冲就把建行金陵分行所有的现金提走了,仅有两百多万。 管冲马上给集合起来的弟兄开会,分成了几个小组,分别负责几个地方的采购,他把两百多万分给这几个小组,然后自己空手带着会计和两个弟兄驱车赶往上海。 两百多公里的路足足跑了四个多小时,在傍晚的时候才进入上海市区,因为整个华东地区都在下大雨,金陵到上海又没有高速公路,路况非常差。 让管冲稍稍放心的是,一路上能够看到逆风物流涂装的货车在往金陵方向开,那是上海分公司在向和县进行支援。上海分公司有仓库群,规模比金陵分公司要大得多,该分公司的经理就坐镇在上海负责协调组织本地以及从境外过来的物资。 总集团公司明确指示,这一次救灾不是三五天的事情,而是会持续数月之久的长期战争,因此,从境外采购物资是必须的。 管冲一路赶到位于外滩的华夏联合银行,华联银行华东区总裁潘杰就在上海分行营业部等着。 看到潘杰,管冲连忙加快了脚步走上去,“潘总!” 潘杰没有摆架子,虽然他的级别比管冲高了两级不止。 他开门见山地说,“管总,接到姚先生的电话一个小时之内,我们已经把你所需要的现金准备好了,另外还有一份名单。” 说着便引管冲走进去。 .一名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站在几个大箱子边上,管冲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总集团公司春风集团礼宾部的人。底下的企业的要害部门一般都有礼宾部的人,银行是重中之重。 管冲来不及多想,示意会计监督华夏联合银行的职员清点现金。 潘杰说,“2000万现金,都是百元面值的,分装在五个标准登机箱里,每一个登机箱是400万现金。今天只有这么多了,如果不够,明天再过来取。” 华夏联合银行的实力可见一斑了。 国有四大行那么多分行,能够在一天之内拿出2000万现金的屈指可数,而这笔钱只是华夏联合银行每天必须要保障的现金量。 管冲大大松了口气,有2000万现金,物资的采购不存在资金问题了,价值2000万的粮食和相关物资,绝对够和县方向的使用了。 “感谢潘总,应该是够了。”管冲说。 谁知潘杰却是摇头说,“姚先生要求我们最少要准备五个亿的现金,我建议你在采购的时候多做一些准备,姚先生也许有其他安排。” “五个亿?”管冲大吃一惊。 潘杰微微点头,“我看了天气预报,整个华东地区都在下大雨,可能灾区不止和县,姚先生估计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逆风物流的人无疑是对物价最敏感的,他们也是清楚当前物价水平的,五个亿的资金如果全部用来采购大米的话,按照现在的价格大约是元一市斤,可以采购300万吨。 国家粮食储备是国家机密,甚至公布的粮食产量都是有所保留的,民以食为天,我国又是死守18亿亩耕地红线的国家,最低标准是自己生产的粮食能够养活全国人民。 至少管冲知道,市场上绝对没有300万吨粮食可供交易。 当然,粮食不仅仅是大米,而救灾物资中用于吃的,也不仅仅包括粮食,还包括方便面等能够快速食用的产品。 但是,不管怎么对比,五个亿的资金都是极其庞大的,这笔钱如果全部用于采购食品和生活必需品,完全可以满足华东地区起码5000万人口5天的基本生活。 管冲从来没有想到规模会去到这个程度。 从接到命令到现在,他脑子里一直在转着的是如何保障和县三十多万人的生活,实际上受灾人数是绝对不会和人口总数一致的,也就是说,他认为他正在做的工作,已经是总公司所说的“饱和式保障”了。 现在,从潘杰的口中得知,总集团公司要求华夏联合银行准备的救灾资金就达五个亿了,这还不包括总集团公司旗下其他企业准备的资金! 管冲意识到自己正在参与的救灾行动绝不是一个县的范围了,也意识到了自己肩膀上的责任之重大。 华东地区有好几家分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分量比金陵分公司的重得多,可是总公司却把后方的组织协调事宜全部交给他来负责。一开始他认为是因为金陵离和县最近,事实上也是如此,可现在他发现并非完全因为这个原因。 顿时,管冲感受到了总公司对自己的信任! 他道,“我明白了,潘总,感谢!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开始工作,明天咱们再沟通一下。” “好,注意安全。”潘杰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看向了五个登机箱。 这笔钱足以让任何人疯狂,就当前的治安来说,被人用乱枪射死抢走是极有可能的,如果被人知道他们随身带着这么多钱的话! 有一个礼宾部的人护送,而且管冲也带了两个弟兄,加上他和会计,这就有五个人了,安全方面应该是没问题的。 管冲没多说,马上把登机箱搬上车,一车五人马上出发。 潘杰提供的名单是有物资出售的公司,管冲按图索骥挨个联系。这会儿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找起人来很麻烦。 干脆的,管冲祭出法宝——用钱开路。 市区里手里粮食最多的无疑是粮站了,他直接找到粮站的领导表明来意,拿出大笔现金来进行说服,总算是采购到了第一批商品粮——一万斤大米。立即联系车辆连夜进行装载运往金陵仓库。 另外还有衣物。 当前整个华夏手里衣物最多的是永安集团,该企业掌握了供俄以及欧洲等国家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货源,早已经形成了垄断地位。几乎所有做边贸生意的人都知道,只要和永安集团合作,等着赚钱就行。 上海是永安集团非常重要的仓储配送中心,大部分是通过铁路线运往远东地区,从那里开始一路向西到莫斯科,一直到鹿特丹。 管冲并不知道永安集团和春风集团的关系,事实上许多人对后者的情况了解得非常少。 启动一级响应当然包括永安集团,在这件事情上,俞永安是不遗余力的。 因此,当管冲联系到永安集团在上海的分公司提出要采购大批量的衣物时,被告知无货可供。一番沟通之后,管冲才知道,永安集团和南方实业是兄弟企业,他们也在救灾。 公司太大了,永安集团的规模不比南方实业小,所以他们自有自己的一套救灾程序。 管冲干脆和永安集团的负责人协调,逆风物流主动承担永安集团救灾物资的运输。 一级响应制度是有漏洞的,是一定不完善的,比如运输和配送。 管冲的主动行为无疑补上了运输和配送这块漏洞,并且找出了一个非常有效的办法——逆风物流统一负责救灾物资的运输和配送。 这个模式是二十年后京东使用的方式,非常高效。 姚远这边得知第一批救灾物资已经连夜从上海发过来的时候,重重松了口气。随着各方面工作的推进,救灾行动逐渐成型。 当晚,部队开进了和县,南方实业马上和军地建立了协作机制,在救灾指挥部的统一指挥下迅速展开救灾。 凌晨时分,波音-747装载着橡皮艇等救灾工具降落在金陵机场,逆风物流迅速把一线最缺的橡皮艇运往和县,然后提供给部队和地方的救援人员使用,南方实业的员工被统一编组参与到救灾当中去。 到了第三天,华东地区多地发生水灾,国家成立了救灾指挥部,动员全国力量驰援华东地区。 南方实业逐渐转入后勤保障的角色,主要提供物资和交通工具。 水灾发生后一周,南方实业宣布捐出10亿元华夏币用于帮助灾区人民恢复生产生活,春风集团旗下所有的企业纷纷宣布捐款,连持续亏损的逆风物流也挤出3000万元的资金捐给了灾区。 让姚远欣慰的是,南方实业提前两天的行动带动了其他救灾力量,在大水中遇难的灾民比历史上少得多。 9月29日,姚远来到了香港,30日,一场声势浩大的义演准备举行。 早上8时,俞永安陪同姚远来到政府大球场,这里已经人头攒动,巨大的横幅上书“忘我大汇演”。 俞永安说,“四大电视台同时转播,还会通过人造卫星发送到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全球华人应该都能看得到。” “参演明星有多少人?”姚远问。 俞永安笑道,“二百多名艺人,全部义演,筹措到的善款全部捐给灾区人民。我已经宣布捐款1亿港币了,其他几大富豪也都有表示。” 这就是历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全港艺人大汇演了。 汇演准时开始,姚远那遥远的记忆全都出来了,和刚刚赶到香港观看这次大汇演的林书婷说,“九十年代是香港艺人最后的好时代了,他们这一代人老了之后,香港文艺界也就没落了。” “他们还年轻啊。”林书婷目光搜寻着熟悉的影星,看到梅艳芳的时候,忍不住鼓起掌来。 姚远感慨着说,“是啊,他们现在还年轻。” 汇演拉开序幕,所有艺人全部淡妆出镜。杨守成说成港生翻一个跟斗他就捐款10万港币,成港生一口气从舞台的这一侧翻到了另一侧,又从另一侧翻回到这一侧。 有富豪点名梅艳芳唱歌,唱一首捐款100万港币,梅艳芳一连唱了三首。 看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姚远等人走了。这场汇演将会持续八个多小时,一直到晚上。 回到别墅,姚远说,“老俞,筹拍一部电影吧,邀请全港艺人参演,所得片酬全部用于赈灾。” “没必要吧。”俞永安抽着雪茄说,他现在俨然香港大富豪做派。 他的意思很简单,与其拍电影搞片酬赈灾,不如直接捐款,又不是没有钱,而且是有很多钱。 姚远说,“意义不一样,电影可以起到宣传作用,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受灾范围已经扩大到了十五个省市区,受灾人口可能高达五千万人。最关键的不是现在的困难,而是帮助灾区人民尽快恢复正常 . 的生产生活,这是一项长期的工作。” 因为春风系企业的全力以赴,同时又组织了大量的资金进入灾区,政府没有像历史上那样向国际社会发布求助,这何尝不是维护了国家的面子。 “好,我给古小华打电话。”俞永安拿起手机打了过去,几句话就把事情交代下去了。 姚远问,“古小华是谁?拍戏那个古小华?” “是啊,也是电影公司的老板,你亲自指定的你不知道?”俞永安反问道。 姚远摇头,根本想不起来了。 俞永安笑着说,“你眼光是真不错,古小华拍了几部咸湿片很卖座,最近开始转型了,拍了一部警匪片,也很卖座。” “古小华拍咸湿片?”姚远一愣,哭笑不得。 俞永安说,“哪个明星不是从拍咸湿片起来的,香港不是内地,咸湿片是允许上映的。最近几年香港电影市场不太好,不过我们的电影公司是不错的,周星星、周发发和成港生参演的电影都是票房前三,效益不错,古小华也做得很好。” “电影公司签下了双周一龙?”姚远很是意外。 俞永安苦笑着说,“你上次来香港的时候亲自交代的,又不缺钱,古小华当然拼命去挖了。” 姚远无奈地说,“这么搞下去,其他电影公司哪还有活路。” 整个90年代,如果要评出三位票房最好的香港演员,非周星星、周发发、成港生莫属。他们一部戏的票房往往是其他所有片子的票房总和。尤其是周星星,主演的电影屡屡破香港票房纪录。 老板一句话,手下忙到死。 上次来港,出于恶趣味,姚远一连点了好些艺人的名字,全都是二十年后经过时间考验和评价的好艺人,他其实也没有说非要把这些人签下来,可是再古小华听来,老板的话就是命令。 憋着劲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古小华自然是不遗余力去挖人了,周星星还好,他的黄金时代还没开始,周发发和成港生就难了,古小华费了很大的劲,到最后还是俞永安出面才谈下来,正式签下二人。 姚远说,“我今晚就走,去京城。” “我和你一块走,我也接到邀请了。”俞永安说,“全工商联发的邀请,应该和你不是一个会。服装协会马上要转正了,推我当理事长,我答应了。” 姚远微微点头,“好事,继续把价格打下来,打进欧洲打进美国。” “哪有那么容易。”俞永安说。 “事在人为。”姚远说,“京城的事结束之后,我直接出国,救灾的事情还要靠你盯着。” 俞永安一愣,“救灾这块你放心,你要去哪里?” “阿联酉,参加色丹油田的竞标。”姚远道, 俞永安又是一愣,无奈地说,“你又要买油田啊……阿远,你实话跟我说,你这边以后的重心是不是往石油这块发展了?东方石油公司现在的估值已经是你旗下所有企业的第一位了。” “重心还是以机械制造为主的实业,但是能源是未来,现在有机会的情况下必须要争取拿到手,以后可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姚远再一次向俞永安明确了未来的发展方向。 .当天夜里,姚远一行人搭乘空客-320专机从省城出发前往京城。 之所以选择在省城出发,是因为许多人并没有相关进入香港的手续。姚远和林书婷两边的父母和亲朋好友,林威的亲朋好友,林小虎的妹妹等等,浩浩荡荡一百来号人。 得亏买的是空客-320做专机,要是小公务机的话,根本装不了这么多人。 波音-747则继续担负救灾运输任务,这种四发重型客机的运载能力特别强,用于运输紧缺的救灾物资非常合适。 就在此时,瑞士超级航空公司的机队正在全球范围内采购救灾物资,然后经香港中转运往灾区,极大地缓解了救灾物资短缺的状况。 到了京城之后,所有人被安排进建国饭店住宿,随行而来的亲朋好友们接下来的行程由南方实业京城分公司负责,姚远等人则前往钓鱼台国宾馆入住。 国庆节当天,姚远参加了庆祝活动,当天下午,夏红华过来了。 “好消息坏消息都有一个。” 夏红华坐下来,笑着说。 姚远递过去一支烟,“一起说。” 夏红华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也都是同一个消息。” 顿了顿,他说,“王庆来了,一个小时后开会,李副主持。” “海沧基地的事?”姚远顿时来精神了。 夏红华微微点了点头,“是,谈到现在,距签约仅一步之遥。王庆这次过来就是谈最后一个问题,谈完就签约。好消息是,李副邀请你参加。” “的确是好消息。”姚远看到了石化基地的希望。 夏红华说,“你搞出那么多动作,又是修跨海大桥又是修深水码头,已经引起关注了。” 姚远坚定地说,“就算我的石化基地得不到国家立项,我也会自己做下去。修跨海大桥既是为了南港地区的民生,也是为了打通东岸工业岛和大陆之间的交通瓶颈。就算我现在不修,南港市府以后也会修。” “当然是好事,我们还没有跨海大桥,你这条大桥反而比你的石化基地更让人感兴趣。”夏红华说。 姚远无奈地说,“跨海大桥是石化基地的配套项目。” 言外之意很明显了,有石化基地才有跨海大桥,但是在操作上,姚远又把跨海大桥单独拿出来申请立项。省市两级都非常支持,实际上部委们很难不批准,又不要你拨一分钱。 夏红华说,“这是你的机会。” 能够直面李副,显然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姚远问,“如果王庆提出百分之百外销转内销,你们会答应吗?” “当初我们看中的就是百分之百外销,国家外汇紧缺,同时要考虑到对国内行业的冲击,我们是不允许百分之百内销的。”夏红华摇头说。 姚远放下心来,“那就好。” 夏红华起身道,“下午三点,会有人过来带你去。” “好。” 夏红华走了之后,钟卫国来了,一同前来的还有一名大校。自1988年恢复军衔制之后,部队的建设逐渐走上正轨,奈何受限于经济实力,武器装备的更新换代依然没有很大的起色。 “张啸天主任。”钟卫国介绍道,“总装的。” 姚远和张啸天握手。 张啸天说,“姚先生,我代表部队向你说声谢谢。” 得益于姚远提供的20亿美元,空军顺利完成了俄制苏-27战机的引进工作,比历史上提前了两年,无疑为人民空军的建设发展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一场海湾战争打醒了全世界的军人,尤其是华夏军人,大家深刻地认识到现代战争的样式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一个问题就被提了出来——如果是自己,有没有能力应对美军的进攻,应该如何应对? 首当其冲的是武器装备的更新换代。 人民空军依然是以大量的歼-6战机为主力,而美苏两军在十年前就大规模装备了先进的第三代战机,F-16、F-15、F-18、苏-27、米格-29等等,美军甚至已经开始了第四代隐形战机的研制。 而我人民空军大量使用的歼-6属于一代机,二代机歼-7的产量又跟不上…… 在这种大背景下,引进先进战机成为了唯一能走的一条路,也是让人民空军战斗力快速提升的唯一办法。 姚远只当张啸天是来谈贷款事宜的,没怎么犹豫,很干脆地说,“我旗下所有企业的外汇都可以借出,还是老办法,请新兴集团出面具体交割就行。” “姚先生你误会了……”张啸月的神色有些不自在。 外汇都归外汇管理部门管理,南方实业有使用权,有自己独立账户。 姚远说,“首长,您叫我小姚。” “好,你也是军人家庭,我就不跟你矫情了。”张啸月看了眼钟卫国,开门见山地说,“外汇是肯定要用的,但是我们总不能一直借钱。小姚,不知道你能不能承诺三年之内不动用南方实业账户上的外汇?” 姚远一想,点头,“可以。” 张啸天松了口气,只要南方实业三年内不动用账户上的外汇,国家就可以用这笔钱三年,而不是继续向南方实业借。部队的情况特殊,总是和民营企业打交道总归是不合适的。 “我们打算引进苏两七的生产线,俄方的态度很坚决,只卖给我们整机。所以我们计划再采购一批苏两七,使用美元支付,同时要求他们转让生产线。”张啸天说。 姚远说,“应该的,自己能生产才是长久之计。” 张啸天感慨着说,“是啊,苏两七是好飞机,当时看到这架飞机的时候,那个震撼啊……可以说是无比无比的震撼。那么大一架战斗机,光是内油量的重量就超过了歼七的空重,一口气能飞四千公里,就这么大一架战斗机,机动性能居然能比上美国的F-16。” 从他的表情能看得出来,他们当时去参观的时候看到苏-27战斗机时的震撼一定是无以伦比的。这也是空军放弃更便宜的米格-29转而采购苏-27的原因。人民空军穷,但即使再穷,也要从牙缝里抠出来换一个高起点。 大国就该有大国的气魄,大国就一定要有大国的军事实力。 姚远随口说,“其他飞机也应该买一些的,轰炸机、武装直升机、大型运输机、舰载战斗机等等,现在有机会买就买一些回来,用也好用于研究也好,我们早晚也要发展的。” 张啸天认同地连连点头,“可以透露一点,我们已经和俄方就引进苏-33舰载战斗机的技术进行谈判了,他们也才装备了三四年的时间。” “对,现在引进做国产化改进,等航母服役,配套的飞机也造出来了。”姚远深以为然。 原以为张啸天是来谈这个事的,没想到他忽然话锋一转,换了一个话题…… .“小姚,你对海军的发展方向怎么看?” 张啸天抛出来的这个问题很大,让姚远深感意外。 姚远苦笑着摇头说,“首长,我就是个做生意的。” 摆了摆手,张啸天说,“就是随便聊聊,什么也代表不了。” 钟卫国也说,“小姚,你就谈一谈你的看法。我知道你对各国军事实力有很深的了解,军事工业本来就是重工业,你的核心业务也是重工业,就从这个角度来谈一谈。随便聊聊。” 看样子,现在谈的事情才是张啸天前来拜访的真正目的。 瓦良格号能提前十年归国落户,是姚远一力促成的结果,张啸天显然是清楚其中的艰辛以及姚远付出的努力的。再加上姚远的爷爷是老红军战士,那是妥妥的老前辈,有这层背景在,张啸天实际上是把姚远当成自己人来看待的。 姚远想了想,说,“那就随便聊聊?” “嗯,随便聊聊。”张啸天递了根烟过去。 姚远接过点上,道,“民间关系国防和海军发展的人分成了两派,航母派和潜艇派,我是坚定的航母潜艇派。呵呵,我是极少数的第三派。” 两派之争在今天看来是难以理解的,可在整个90年代以及21世纪第一个十年,到底是重点发展航母呢还是重点发展潜艇,两派之间的争论是愈演愈烈的。究其根源,不在于两种大型武器装备的意义,而是因为穷。 姚远笑道,“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一句话俏皮的话,却让张啸天和钟卫国惊愕住了,好像有一道灵光打进了脑袋里。 姚远说,“争论到底是发展航母还是发展潜艇,根本原因是因为我们缺国防经费。换个角度来说,如果国防经费充足,这种争论还会存在吗?” “从现代战争的要求来看,航母必须要有,我们不是韩国不是日本不是,我们是常任理事国,是大国,那么大的国土海疆,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海外利益,只有航母才能把我们的影响力延伸出去。潜艇当然也要有,这不是谁厉害谁不厉害的问题,也不是某一种武器装备能够替代另一种武器装备的问题。” “海湾战争告诉我们的是,现代战争是体系作战,不是单件武器装备之间的对抗,而是由若干武器装备和指挥情报控制系统组成的作战系统之间的对抗。航母和潜艇都是这个作战体系里非常重要的组成部门。” “美国入侵伊拉克使用了大量的空中力量和导弹,他们的导弹由战机、水面舰艇和潜艇发射,你们说,什么作战平台不能发射导弹呢,恰恰相反,美军要求所有的大型作战平台都具备发射导弹进行防区外攻击的能力。” “而在航母的研制思路上,美军和苏军是完全两个路子,实战表明,美军的思路是符合未来战争要求的。航母的作用在于为空中力量提供一个可以高速机动的投送平台,而不是能够发射导弹的移动导弹基地。航母必须要依靠舰载战斗机才能进行最大程度的延伸,才能完全发挥出其作战能力。” 姚远顿了顿,道,“我个人意见是,不存在所谓的航母派、潜艇派,其实苏联已经用血的教训告诉了我们答案。所有的武器装备种类我们都要有,要能研制生产,要装备部队。在当前经费紧缺的情况下,小步快跑是比较合适的一种办法。” 张啸天思索着,姚远的话扩展了他的思路,看问题的格局也非常高。 一点也没错,姚远的意见应该说代表了广大基层官兵、人民群众的意见。我们是大国,我们什么都要有,而不是选其中的某一种。 好一阵子,张啸天缓缓点头,“小步快跑怎样理解?” 姚远说,“海军装备都是大件,建造一艘军舰动辄三五年的时间,要投入的资金也非常庞大。所有的经费都给海军也不够他们一年吃掉的。我觉得应该加快研制速度的同时大幅减少建造数量,比如一个型号的舰艇,设计出来之后造那么一两艘,一边造一边研究,有了积累和经验后进行改进,继续造那么一两艘,完全达到了技术要求之后,就开始批量建造,依然边造边改进。” “这种模式是符合海军战舰的,因为一艘舰艇的服役年限动辄三五十年,军事技术在发展,对现役舰艇保持改进的频率。这也是成熟海军强国的做法,小步快跑,完全掌握了某个型号的技术之后,再批量建造,往往后续舰的技术水平和作战能力是远超前面的,比如美国海军的伯克级驱逐舰。” 即便他不提这个思路,海军最后也会采取这样的发展策略。 这是省钱又高效的发展策略。 张啸天深以为然,道,“很好的思路,每年立项一两艘新舰符合当前的情况,对技术发展和培育造船工业也是个好办法。小姚,我基本明白了你的观点。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情,老钟说你有一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是的。”姚远承认下来,对部队,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张啸天说,“我们正在做LM2500燃气轮机的国产化研究工作,需要借用你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著名的LM2500燃气轮机是世界上最先进最可靠的船用动力,美国还有一多半的主力舰艇用的都是这款动力系统。 国产化LM2500燃气轮机,太难太难了,也许要用二三十年的时间,这东西比军用大推力航空发动机的研发还要难。 再难也要上。 姚远想了想,问,“春风科学院可以参与研究吗?” 钟卫国向张啸天解释道,“春风集团利亚那边的研究中心就有三千多人。” “近万人!”张啸天大吃一惊。 姚远连忙说,“在国内的只有三千多人,其中有几百人是动力分院的。其实大部分还是搞机械研究的,动力这块暂时涉及汽车发动机的研制,不过我们有不少外籍科学家。” “你这研究院都赶上我们的军工研究队伍了!” .“大部分是搞基础理论研究的。”姚远实话实说。 春风科学院的科研人员里,搞基础研究的最多,这也是姚远最重要的一个部分,所有的应用研究都必须建立在基础研究之上,基础不打牢,后面的发展无从谈起。 这也是需要长时间大规模投入的领域,短时间内看不到效益,但厚积薄发,二三十年后会展现出它的威力来。 钟卫国说,“小姚赚的钱起码有一半投入了春风科学院,老张,你也知道的,小姚也是科研人员,他很重视技术。” “像你们这样的企业越多越好。”张啸天感慨着说,“我个人是非常欢迎民营研究机构参与到LM2500的国产化研究中来的,这种燃气轮机不仅可以军用,也可以民用。不过这个事情我要向上级汇报才能给你答复。” 姚远说,“明白,五轴联动数控机床随时可以用,随到随用。” 本来有兵工厂想要买南方实业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但是钟卫国极力反对,认为这么做会严重破坏和姚远之间的关系,更会让一心为国的姚远寒心,上级表了态,那家兵工厂这才作罢。 部队的意见是和钟卫国的一致的,有部队的支持,军工系统也就不好坚持了。他们有时候的想法是想当然的,说到底还是体制的问题。 此行所有的目的都达到了,张啸天的心情轻松了不少,转而聊起了一些姚远关系的话题。 他说,“听老钟说你准备搞一个石化基地,规模比海沧基地还要大。” 海沧计划的前期工程是新兴集团实施的,总装是从总后分出来的,张啸天自然是知道这个计划的。 姚远说,“远期规划规模是比海沧基地还要大。” 张啸天说,“如果获批,新兴集团会全力协助石化基地的建设。” 这算是表态了。 有这么一股助力,姚远对石化基地的立项更有信心了。 钟卫国二人走了之后,姚远小睡了片刻,下午两点三十分的时候,来了一名年轻人把他带到了宾馆里的会议室。 一进门就闻到了浓烈的烟味,年轻人连忙去开窗。 没人搭理姚远,以为他是工作人员,姚远也省去寒暄的工夫,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观察着会议桌上的人。从他们的交谈中得知,有石化部门的,有石油总公司的,有部委的。 不多时,一位戴黑框眼镜的领导大步走了进来,几个随从中就有夏红华。 这位就是李老了。 夏红华看了眼姚远,微微点了点头,在李老的左手第一个位置坐下来,可见,夏红华的分量是很重的。 姚远突然想到一个事情,体改委在十年前就成立了。 在2003年之前,有三大机构主管国家经济发展,体改委、经贸委和计划委,2003年三大机构合并成立发改委,可见,现在这三大机构的权力和话语权是非常大的。 尤其是体改委和计划委,有不少干部同时在两个部门任职,从职权范围来看,体改委是在计划委之下的,夏红华在体改委里兼任一个职务是非常有可能的,但是体改委的主任是李老,这一下子,体改委的含金量就上来了。 让姚远诧异的是,王庆居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带了两个人,看上去像是高管,其中一位比较面熟,正是第二代掌门人王祥,此时他已经是执行总裁的身份了。 让姚远更加诧异的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起身迎接王庆。 姚远隐约感觉到,他们双方之间的谈判并不愉快。想来也是,前前后后谈了将近两年,大陆这边人员设备和资金进场都快一年了,甚至在外汇紧缺的情况下凑出2亿美元的资金来进行启动。 要知道,2亿美元足够空军采购一个中队的苏-27战斗机了。 可是台塑集团这边除了一份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意向书和口头承诺,什么都没有。 就因为王庆提出了的那么一个想法,大陆不但划拨出了上万公顷的土地,还在外汇极其短缺的情况下筹措了2亿美元,同时还动员了新兴集团进场开始三通一平工作。 诚意之足让王庆汗颜,但是,大家还是小看了他的脸皮厚度,他也用血淋淋的事实把现实展现给了当前大陆的官员们。 这是一场务实的会议。 主持会议的夏红华简单的开场白之后,马上切入正题,道,“王董事长,咱们这就开始吧。请台塑发言。” 王庆点了点头,接过王祥递过来的文件,却不看,而是放到一边,看向李老,说,“李老,台塑集团原则上同意协议的内容,我们已经准备好资金了,首先投入三千万美元。” 三千万美元? 大家下意识地互相对视,就连李老也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一年前大陆已经筹措了2亿美元投进去了,谈了快两年了,谁都知道这次会议必须要出一个结果的,大陆方面也明确表示了希望在本次会谈达成协议并且以合同的方式确定下来。 拖了那么长的时间,大陆方面也逐渐失去耐心了,最重要的是,部分人对王庆的诚意产生了怀疑。 并不只有姚远一个人怀疑王庆的诚意。 王庆已经定居夏威夷了,公司的事情基本不管,但是关于发展方向等战略决策,还是他做决定。 三千万美元太少了,但起码是一个实质的进展。夏红华略作思考的时候,目光不由地越过前排人员落在了后面角落的姚远身上,隐隐感觉这一次可能又要被姚远猜中了。 李老微微点了点头。 夏红华紧接着说,“王董事长,这么说,关于协议内容,现在可以确定下来了。” 合作条件已经反反复复谈了好多遍,今天能确定下来,便是一个大大的进展,下一步就是签合同。 王庆点了点头,说,“是的,台塑集团下决心了。” 他这话一出,姚远顿时愣住了。 这么好说话? 难道因为自己的重生又对历史发展轨迹产生了影响?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王庆这句话一出来,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有的轻轻舒出一口气,有的微微往后靠上了椅背,也有的不由的露出的微笑来。 投资100亿美元的百分之百外销的石化基地总算是见到曙光了。 然而,就在李老准备做一个总结发言的时候,王庆忽然接着说,“我们希望可以把百分之百外销改为百分之百内销。领导,国际市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如果我们全部外销,会对我们在宝岛生产的产品造成影响。” “但是我们看好大陆市场,完全能够消化掉海沧基地的全部产能。” 他的解释是如此苍白,以至于七十多岁的他也有些脸红。此前信誓旦旦地表示产品百分之百外销,临到头却突然变卦,而且面对的是一个大国副总! 气氛犹如遭了急冻一样,所有人的动作和呼吸仿佛都停止了,目光落在王庆身上,一千万个想不到他会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出尔反尔,而且是在最关键条件上来了一个180度的变化。 沉默,良久的沉默。 主持会议的夏红华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往下说! 他的目光从王庆身上移到了角落的姚远身上,愤怒变成了不可思议,真真的被姚远猜中了,没有任何偏差,台塑集团真的在最后一刻提出了百分之百外销改为百分之百内销。 王庆忽然站起来,他居然亲自拿起了规划书,他走向李老,看样子是要亲自讲解规划书。以往这个工作都是王祥做的。 突然,李老指了指王庆,“你就坐着说。” 王庆停下脚步,有些尴尬地笑着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对着规划书讲解了起来,足足讲了半个多小时,这他来说,这种事已经好多年没做过了。 气氛非常尴尬,没有人回应他的话,整个会议室里只听到他那干涩难听的声音,突兀而无感情色彩。 姚远半颗心放了下来,在他看来,海沧基地算是黄了。 听完了王庆的介绍,李老起身说,“我们开个小会。” 说完举步就走了出去,夏红华等人纷纷跟上,幕僚和石化系统的老总们,一个接着一个急步,他们这一走,助理们也就跟着走了。偌大的会议室一下子剩下了台塑集团的人和姚远,还有几位其他部位的与会人员。 王祥四处张望的时候看到了姚远,觉得眼熟,起身走过来。 “你是姚远?”王祥好不容易想起了这个名字。 姚远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起身,“王总,请坐。” 王祥顺势坐下,开门见山地说,“东方油服公司在秋明油田表现抢眼,没想到是华夏大陆的公司。你们是民营企业? . 听说已经改组成石油公司了。” “是。”姚远笑着点头。 王祥看了看四周,说,“没想到大陆对民营企业这么宽容了,这么说,东方石油也获批参与海沧基地项目了?” “我们有自己的石化基地项目。”姚远微微笑着说。 王祥一愣,上下打量了姚远一下,微微点头说,“东方石油有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的确是有实力搞一个石化基地的。” 他屈尊降贵过来,不是因为东方石油在秋明油田拿了好几个石油服务合同,而是因为东方石油有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那可是原始股、创始股。 换言之,阿塞拜疆境内石油储量的百分之三十是东方石油公司的。 阿塞拜疆的探明石油储量是60亿吨,其中里海区域20亿吨,陆地区域的40亿吨。当然,单看储量没有意义,还要看开采能力——你得能把石油采出来! 就在上个月,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宣布,巴库油区年产量提升至300万吨,虽然只有其巅峰时期的三分之一,但是增长率非常惊人,这个消息一出,一度让国家油价下挫了2%。 这意味着阿塞拜疆未来能够供应更多的石油。 这里面有三分之一是东方石油公司的。 台塑集团是做石化,他们的原料就是原油,寻求稳定的原油供应商一直是他们的目标,寻求属于自己的原油产量一直是他们的梦想,可是迟迟无法实现。现在,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面前,王祥当然不会在乎什么架子了,谁手里有石油谁就牛逼。 不过,王祥只当姚远要搞一个每年能够生产几十万吨汽柴油、十来万吨乙烯的石化基地,所以并没有把姚远的话当回事。 他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姚总,不知道你们的销售情况如何,我们台塑集团有意采购贵公司的石油。” 姚远微微摇头说,“目前还不够自用,如果要买,那也是期货了。” “不够自用?”王祥一愣,“东方石油公司是做油田服务起来的,现在也开展了采油业务,不过,就算你们要建石化基地也用不了那么多石油吧?按照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披露的数据,三年之内就能把产能提升到每年1000万吨,和八十年代的巅峰时期持平。” 姚远笑而不语。 此时,李老等人回来了,小会开得非常的简短,出乎大家预料。 王祥不得不先返回自己的座位。 李老一坐下来,便开门见山地说,“王董事长,我们同意百分之百内销。” 这一句话一出来,姚远愣怔住了。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 他迅速冷静下来,观察着众人的神情。石油总公司那几位老总的脸色很难看,这是必然的。海沧基地的产品百分之百内销的话,就基本没他们什么事了,因为一个海沧基地的产品可以基本填满大陆市场。 但是,台塑集团建设海沧基地的政治意义和示范意义极其重大,他们不得不让步。 再一看李老,到底是高级领导,人家波澜不惊,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还是平淡如水的样子。 姚远的目光最后落到了王庆脸上。 他应该高兴的,而且应该是喜不自禁的那种。 可是,姚远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王庆笑容之中略带着的苦涩…… .同意台塑集团百分之百外销转为百分之百内销,意味着大陆的石化行业都拿出来给台塑集团独享了,意味着石油总公司正在建设的所有乙烯厂全部都要停工,把市场让出来给台塑集团。 大陆方面对台塑集团做了一个极大的让步,因为此前双方谈判的基础之一就是产品百分之百外销,这对极度缺乏外汇的大陆来说极具吸引力。 这也是大陆方面不遗余力、在外汇紧缺的情况下挤出两个亿的美元大力推进海沧基地的建设的主要愿意。 现在,这个基础条件消失了,所有人都认为大陆方面不会同意的,因为如果同意的话,会对大陆自己的石化产业尤其是乙烯工业造成致命打击。 然而,结果出人意料,大陆方面同意了。 这个瞬间,姚远的怒火飙到了脑顶上,对李老等人的看法产生了极大的变化,认为他们这些人太短视,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损坏了产业长久的发展。 就在此时,李老说,“我们同意你提出的百分之百内销,王董事长,可以签署合同了吗?” 李老亲自问。 姚远突然醒悟过来,迅速平静下来,同时意识到自己错怪了李老等人。 海沧基地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可以赚取外汇,还包括可以吸引上千家台资企业前来投资建厂,起到一个极大的示范作用,同时在两岸当前的情况来看,政治意义非常巨大。 李老等人应该是想象不到华夏未来所需要的乙烯产量去到多少。 到2022年,全国乙烯产量将会达到近3000万吨! 海沧基地设计年产80万吨,在未来几年来看是能填满全国的需求,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点产量甚至不够粤省一个省的消耗…… 难道李老对华夏经济的发展有和姚远一般强大的信心? 姚远是存疑的,因为当前的国人对未来是迷茫的,大家都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脚下是河流,有乱石有漩涡,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在哪里。 在这种情况下,李老依然决定对台塑集团让步,结果显而易见了——海沧基地能够吸引上千家台资企业前来建厂投资,这个示范带动意义很重要,重要到可以牺牲自己的乙烯产业来促成。 这个时代的领导人难,非常非常难,既要在夹缝中寻求生存空间,又要想办法把生存质量搞上去,太难了。 想到这里,姚远就释然了。 听了李老的话之后,王庆只是笑着没有马上说话,此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意识到,台塑集团此前提出的各种问题和困难,可能是借口,他们也许没有诚意建这个海沧基地。 可是,给王庆十个胆他也不敢逗李老这样的高级领导啊! 事实上他们都小看了王庆的胆量,这位宝岛当局领导人要见他必须要主动到他的宅院去求见的传奇人物,自诩为武林高手,有信心周游在对立的大势力之间,从而谋取利益。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手腕是非常厉害的,可惜,他错就错在把这样的手腕用在了海沧基地之上,错在用在了华夏人民渴望发展经济愿意和对岸同胞一起携手向前的诚意之上。 王庆说,“李老,我们回去之后马上召开会议把海沧基地的事情确定下来。” 这一句话一出,夏红华受不了了。 他冷着脸说,“王董事长,你们要优惠政策,我们专门设立了海沧经济专区,专门制定政策,你们要场地,我们第一期就划拨了一万公顷的土地,同时让工程兵部队进场进行七通一平建设。” 夏红华盯着王庆,也许是受姚远的观点影响,也许是因为实在是被台塑集团的态度气到了,他的话非常严肃,“海沧基地的基础是建立在产品百分之百外销之上,这也是王董事长你当初主动提出来的。谈了快两年了,我们承诺投入的资金已经全部到位,可是迟迟看不到你们的动作。现在除了一份备忘录和口头协议,你们并没有更多的实质行动。” “今天的会议是王董事长你提出来的,在会前我们谈过,希望这一次会议能够把合同签下来,王董事长你也同意了。可是你突然提出百分之百外销转百分之百内销。” 说到这里,夏红华停了下来。 王庆连忙抓住机会解释道,“夏司长,经济形势的变化我刚才接说,我也是措手不及啊,还希望你能够理解。” 夏红华迅速说,“我们可以理解,所以我们同意你们提出来的百分之百内销。王董事长,这个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就该签合同了。 大家都这么想,唯独姚远想明白了,王庆根本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投资海沧基地! 台塑集团提出来的海沧基地是彻头彻尾的向宝岛当局施压的工具! 王庆是千古罪人,因为为了台塑集团在宝岛内的六轻计划能够顺利获批,为了台塑集团能够度过环保这一关,他向大陆提出了海沧基地,用一个计划投资100亿美元的石化基地来替代六轻计划,以此要给予宝岛当局压力。 刚才,姚远一直在思考,应该喜不自禁的王庆,为什么在李老同意百分之百内销之后,笑容之中带着一丝骑虎难下的意味呢? 愿意就在于,王庆根本不想签合同,对他来说,海沧基地只要一直在谈,就能够一直向宝岛当局施加压力,他提出百分之百内销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因为他认为这个条件一提出来,大陆方面极大可能会研究讨论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他笃定大陆方面不会轻易放弃海沧计划。 他万万想不到的是,大陆方面对引进外资投资大力发展对外经济这块,能够拿出如此大的魄力。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他提出的百分之百内销就得到了同意。 完全超出了王庆的预料,所以他的笑容中之中有惊愕、有一些紧张、有一些尴尬,非常的复杂。 得出了这个结论之后,姚远基本就猜到了王庆接下来会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他一定会找借口继续拖延下去的。 姚远却不会再坐视台塑集团继续演戏了。 在夏红华的又一次询问之下,王庆不得不说,“台塑集团是有诚意的,可是这么大一个项目,我们内部也要开一个具体的会议来讨论一下。” “台塑集团早在两年前就提出了海沧石化基地的设想,谈了这么长时间,刚才王董事长又亲自讲解了规划图,规划图很详细了,甚至达到了设计总图的标准,要我看,台塑集团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 随着声音,大家纷纷看过去,看到一个年轻人从角落里站起来,起身慢慢的往这边走。 不是姚远是谁。 姚远边走边说,刚才的几句话说了之后,王庆和王祥都不由的点头,以为遇到友军了。 姚远又继续说道,“我也是做企业的,对相关情况还算是比较熟悉。在这种情况之下,王董事长应该不会无备而来,除非……” 他忽然拖长了声音,看向干干瘦瘦的王庆,给予其致命一击,“除非王董事长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真的投资搞海沧基地。” 如果说夏红华的话是逼王庆表态,那么姚远的话就等于是一把剑顶在了王庆的脖子上。 “这位是……”王庆到底是老江湖,面不改色,反而面带微笑地看着姚远。 夏红华说,“东方石油天然气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大股东姚远姚先生。” 也就是东方石油天然气集团有限公司的大老板了。 东方石油天然气集团有限公司除了姚远的股份之外,另外有百分之十的股份是分给了高管和职工,职工委员会代持职工股份,是第二大股东。 其实姚远的股份是春风集团持有的,不是姚远个人持有,夏红华这么介绍只是为了简单一些,不用费太多口舌去解释姚远和春风集团以及东方石油之间复杂的关系。 王庆是知道东方石油的,否则王祥不会那么突兀的去找姚远聊天。 他微微点了点头,笑着说,“小姚老板,我们台塑集团是非常有诚意的。” 这时,李老却指了指姚远,说,“小姚,既然你发言了,那就谈一谈你的看法。” 很明显,李老对王庆的出尔反尔是有情绪的。 姚远点了点头,道,“海沧计划谈了快两年,目前除了大陆方面投入两亿美元以及新兴集团进场进行前期建设之外,台塑集团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王祥忍不住说,“我们已经投入了三千万美元。” 姚远轻哼一声,笑道,“对总投资100亿美元的项目来说,三千万美元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王祥顿时语结了,如果从银行贷100亿美元,光是每年的利息就要几千万美元,投入了三千万美元的确不算什么。 既然开口了,姚远就打定了主意, . 不把话说完不罢休,不把台塑集团的真实面目揭露出来不罢休,最起码要让这个海沧计划停掉,或者按照大陆方面的的意思建起来。 他还真的没有把东方石油的石化基地视为海沧基地的竞争对手,因为他知道不久的将来,两个基地的年产量也满足不了全国市场十分之一的需求。 姚远说,“王董事长,东方石油愿意拿出五十亿美元和台塑集团合作建设海沧基地,建设海沧基地离不开石油总公司,我建议由石油总公司拿出十亿华夏币,占海沧基地的百分之十股份,东方石油和台塑集团分别拿出五十亿美元,分别占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 他这话一出,石油总公司这边的几位老总眼镜都亮了起来。 再不懂数学的人也能算得清楚这笔钱。 中石油的老总首先说,“姚总的建议很好,我认为是最符合实际情况的。我们正在搞的乙烯厂既然已经停产,完全可以用这些设备投入到海沧基地中去嘛,不至于就这么浪费掉。” 中石化的老总说,“我也赞成姚总的意见,海沧基地毕竟是建在我们大陆的,王董事长,大部分你们拿走我们没意见,你们也应该拿走,但是完全不让我们参与,你的产品又要百分之百内销,这就不太合适了。” 按照原来的条件,台塑集团要自己独立建设海沧基地,所有的产品外销,石油总公司没有意见,因为不会对大陆市场造成影响。 现在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所有的产品要在大陆市场里进行销售,那就是生抢了石油总公司的饭碗,石油总公司心里没有意见那才怪! 只是因为有更重要的原因在,他们不得不同意。 现在姚远提出的这么一个方案,既照顾到了台塑集团的困难,又让石油总公司得到了一部分利益,是三方都赢的方案。 姚远知道,王庆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方案,因为他压根就不想搞海沧基地,于是,大家都能够清楚地看到王庆不安的神情,显然,今天的会议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想。 既然无意投资,只是作为一个向宝岛当局施压的工具项目,王庆当然是没有考虑过各种可能性的了。 此时,不用姚远挑明,也不用王庆亲口承认,包括李老在内的所有与会人员都明白了,在海沧基地项目上,台塑集团没有一丝一毫的诚意。 注意到李老的神情慢慢冷了下来之后,姚远适时地说,“李老,各位领导,东方石油正在搞石化基地,我们已经开始进行场地平整,已经完成了设备采购,同时配套的跨海大桥也正在申报。” 顿了顿,姚远说,“东方石油石化基地设计年产70万吨,保留扩产到100万吨的空间,所生产的乙烯,我们可以承诺百分之百外销。李老,我不要什么优待政策,只求国家批准我们的建设,我只想要一个准生证。” 言语诚恳。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姚远迅速返回自己的座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拿过来,交给李老的秘书手里,李老的秘书拿过去放在李老面前。 姚远说,“这是采购设备的相关文件,两套乙烯生产设备都是巴斯夫的的,第一套年产8万吨,第二套年产12万吨,我们前期要完成年产20万吨的任务,预计两年后就可以达到最大产能。” 夏红华迅速帮着看文件,这些文件他此前是不知道的,想不到姚远已经把工作做到前面去了。 李老问,“你的石化基地计划投资多少?” 再高级的领导也脱不开问投资额这个圈子,这也是时代特色。 “100亿美元。”姚远说。 王庆的脸色顿时变了。 人家的投资额一样,年产量一样,而且人家已经采购设备了,两个石化基地放在这里一比较,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姚远继续抛出重磅炸弹,他道,“如果台塑集团愿意继续投资海沧基地,东方石化基地的所有产品将会永远百分之百外销,这一条可以写进合同里,李老,各位领导,东方石油是民企,我要的只是国家部委的批准。” 简直是低三下气非平等式的让步了。 就好比明明有美味佳肴却不能吃的下等人,看着上等人面前的食物越堆越多,他却还说不够多不够好,因为只有上等人开始吃了,才能留出一些残羹剩饭给下等人吃,为了让上等人张嘴吃,下等人甚至愿意吃上等人吐出来的呕吐物…… 李老动容了,姚远的话让他看到了当前民营企业的生存现状。东方石油刚刚被评为优秀民族企业,就这样还是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更别说大量的中小型民营企业了。 可是姚远的话在王庆听来,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的目光慢慢变得阴森,盯着姚远的脸,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来,可姚远神情真诚,目光真挚,俨然一副为台塑集团着想的样子。 夏红华却是担心台塑集团答应下来,真要是这样的话,东方石油将会蒙受重大损失!当前的外贸工作有多难做他是最清楚的,而且华夏的化工产品没有竞争力。 因此,他单纯地认为姚远这么说是为了逼王庆表态。 所以,他紧接着说,“王董事长,东方石油公司是我们最大的民营石油公司,在海外有自己的油田,既然姚先生已经表态,我想台塑集团应该没有困难了,海沧计划的合同,今天就签下来吧。” 又一次直接的发问。 在姚远说投资100亿美元的时候,不少人是下意识地忍不住笑着摇起头来。因为他们不相信姚远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甚至不少人对东方石油公司的了解都是流存于新闻报道上的。 夏红华的话提醒了他们,现在的重点是台塑集团的表态,而不是东方石油石化基地这个项目。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王庆。 王庆骑虎难下了。 姚远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肯定台塑集团在海沧计划上面并无诚意,王庆一定会继续找借口推脱。 果不其然,王庆无奈地说,“李老,台塑集团目前不能签署正式协议。”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看向王庆的目光都是冰冷的了。 谈了那么长时间,该做的让步做了,不该做的让步也做了,为了海沧计划不惜牺牲掉一个自主产业,上层下了非常大的决心,顶着历史骂名的风险作出了让步。 现在你的嘴巴一张一合就把这么大的一个经贸计划否了? 姚远的心情很复杂,有庆幸,因为大陆石化产业得以挽救,虽然几个乙烯厂的停工造成的损失已成定局,也有愤怒,王庆胆大包天,竟然敢拿这么大的一件事当工具当幌子,由此可见在巨大的利益之下,王庆这一类自诩为爱国台胞的商人,终究会不假思索地把民族工业抛到脑后。 李老怔了那么几秒钟,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起身离开。 王庆连忙起身,“李老,台塑集团承诺向海沧基地投资的三千万美元是会落实的,我们很愿意为大陆的经济发展出力。” 李老停下脚步,淡淡笑着指了指夏红华,“你和他们谈吧。” 说完便离开了会议室。 态度很明显了。 王庆的每一次来京,接见他的都是李老这样级别的高级干部,而且事无巨细地谈,这是非常罕见的。纵观过去二十年,也只有松下幸之助访华的时候得到过这种待遇。 现在,李老指着夏红华说和他谈,首先规格就大幅下降了,意味着台塑集团的投资将不再会得到李老这一级别的高级干部的关注。 甚至,夏红华都不一样亲自和台塑集团谈,极有可能交给当地政府具体负责。 三千万美元算什么,什么都不算了。 与其说是投资,不如说是台塑集团变相给予海沧基地的补偿,可是,在大陆方面已经投资了两亿美元的情况下,三千万美元的补偿又有什么意思呢? 夏红华起身收拾桌面上的文件材料,石油总公司的几位老总见状也纷纷这么做,几位大佬都如此了,其他人更是动作飞快。 走过姚远身边的时候,夏红华停下脚步说,“姚先生,你跟我来吧,李老可能想见见你。” 姚远回到座位那边拿起自己的东西,跟着夏红华等人走了,除了负责招待的工作人员,偌大的会议室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的。 王庆几个人面面相觑,既尴尬又莫名委屈。 沉默了许久,王祥低声说,“父亲,不如我们放弃六轻吧。” 王庆是纠结的,他是看好大陆市场的,而且有那么多的优惠政策,海沧基地可以享受的待遇极有可能没有后来者了,可是他又不愿意为此得罪宝岛当局。宝岛才是台塑集团的根本。 可是一想起刚才李老的态度,王庆缓缓摇头道,“也无挽回的可能了,大陆方面对我们彻底失望了。” 顿了顿,他说,“最关键的是那个叫姚远的介入,东方石油公司有这个实力,你们应该知道。” 王祥无奈地点头,“是的,他们的规模虽然比不上我们,但是资金非常充沛,随着巴库油田产量的提升,他们能动用的资金只会越来越多,都是美元。他们的确能够拿出一百亿美元。” 一百亿美元不是一次投入,而是在十年里分批投入,这么一来,资金压力就更小了。 台塑集团现在甚至都凑不出1个亿美元的现金,可是他们就敢搞投资100亿美元的项目,就是因为资金的流动性很强。 像南方实业、东方石油这种账户上经常趴着好几个亿美元资金的企业,简直是奇葩,经营者的思想之保守是可以关进博物馆展览的。 但是,知道几年后会爆发经济危机的姚远,宁愿放弃一份利润也要保证企业有几个亿随时能够动用的战备资金。 这和他要求所有资金流动起来才能产生效益的原则是不冲突的,关键的区别在于一个是战略,另一个是战术。 .会议结束了,会议又开始了。 新的会议在另一个会议室里举行,气氛好了不少,与会的人员和方才的会议唯一的区别是少了台塑的人。 对象由王庆变成了姚远,由台塑变成了东方石油。 姚远的位置也从角落换到了长条会议桌的另一端,正对着李老。 此时,姚远在慢慢抽烟喝茶,因为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在认真的看案头上的材料,关于东方石油石化基地的。 好在提前做了准备,否则一时半会还真的不知道上哪里打印出十几份材料来,哪怕在国宾馆,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夏红华坐在李老身边,低声介绍着姚远的情况,包括他名下企业的情况,这个时候李老才知道,原来部队引进国外先进武器装备和对俄贸易的爆炸性增长里,主角都是姚远,还包括了清理三角债,包括地方国企改革改制…… 原来姚远控制的南方实业为首几个企业一直活跃在经济建设的最前线。 与会的主要人员是石化系统的老总们。 现在的三桶油和后来的三桶油是不一样的,他们不但是企业,还是行业的管理者。石油工业部1988年撤销之后,政府职能移交给新成立的能源部。同时在原石油工业部的基础上组建石油天然气总公司。 这就是上文所提到的石油总公司,后来的中石油。 但是,能源部太弱势了,石油总公司在级别和体量以及错综复杂关系脉络上远超能源部,石油总公司不鸟能源部是常有的事。 第二巨头是石化总公司,即后来的中石化,他们控制着整个下游产业,加油站都是他们的。 第三巨头此时还不算是巨头,那就是海洋石油总公司,即后来的中海油。七八年前成立的时候,从石油总公司里划出了大部分所属的近海油气田和部分企业,组成了小弟弟海洋石油总公司。 它的体量是最小的,但却又是心气最高的,姚远甚至认为它有些崇洋媚外。也许这和海洋石油行业的特点有关。 姚远知道,这三家的态度最重要,尤其是前面两家。至于坐在他们对面的能源部官员,实事求是地说,他们的话语权实在是弱小得很。 温铁军放下厚厚的资料,规划书、施工总图、设备资料等等,什么都全了,说明东方石油酝酿建设石化基地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人家已经动工了。 温铁军甚至猜到了姚远的想法,如果80万吨批不下来,他一定会在省里的支持下搞30万吨的,粤省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 “姚总,你提出的方案是东方石油出资五十亿美元占股百分之四十五,台塑集团同样出资五十亿美元占股百分之四十五,剩下百分之十由我们三家分配。现在没有台塑集团了,这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这么安排?”温铁军问。 海沧计划黄了,从李老的态度来看,重点转移到了东方石油石化基地是必然的了。 姚远提出的百分之百外销太具有诱惑力了。 温铁军是石油总公司的总经理,是一把手,因为当时东方油服参与秋明油田勘探竞速,又参与到了巴库油田的开发,姚远和温铁军虽然没见过面,但是经常电话沟通,彼此是比较熟悉的,关系也比较好。 因为海外有大量业务,新成立的东方石油公司必须要借助国内油企的力量,所以和国内油企展开了大量的合作,其中的主要合作对象就是石油总公司,大部分勘探队都是石油总公司下属的油田派出的。 光是勘探队劳务费和设备租赁费用这块,石油总公司去年就赚了两亿多美元,温铁军对姚远以及东方石油公司是有好感的。 姚远纠正道,“出资方是南方实业,东方石油是租客,租用石化基地来进行生产。” 大家都不理解何必多此一举,因为都是他姚远一个人的企业。 温铁军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空出来的百分之四十五股份怎么办,我们三家可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 “都由南方实业出了吧,你们还是一样,拿出十亿华夏币占百分之十的股份。”姚远笑道。 温铁军笑着摇头,“这不合适,我们三家只占百分之十的股份,太少了。应该说非常少,不合适。” “姚总,我认为,既然四家合作,这个占股比例还是重新谈一谈比较好。”石化总公司的老总张怀德说。 不管是海沧基地还是东方石油的石化基地,建成之后受影响最大的就是石化总公司,因为侵占的都是他们经营的领域。现在的石化总公司是没有自己的油田的,原料要么进口要么从石油总公司那边进,是完全的下游企业。 所以,对海沧基地持反对意见的就是石化总公司,在意识到国家推行海沧计划的决心后,他们只能寻求加入进去,参股海沧基地来达到挽回亏损的目的。事实上,停止建设的几家乙烯厂全都是石化总公司的,他们损失惨重。 姚远很体谅张怀德,点头说,“张总,我对重新分配出资比例没有意见。” 他说的是出资比例,若不是股份分配比例。 言外之意很明显,拿钱说话。 体谅归体谅,生意归生意,尤其是和这种巨型国企巨头打交道,必须要先小人后君子,丑话说在前头,否则人家一份文件下来你业务就不好做,即便那份文件从法律层面来看是没有效力的。 面对王庆的时候,张怀德是有顾虑的,因为那是台商,而且是著名台商,面对姚远了,他就没有这些顾虑了,再有钱也只是个民企,这种根深蒂固的歧视眼光到了二十年后一样会存在。 张怀德底气十足地说,“照我看,东方石油……哦,南方实业出资五十亿美元可以不做变化,不过占比应该是百分之三十。我们三家拿出部分现金加上人员设备,分掉其余百分之七十的股份。” 能源部的领导们脸色有些难看,认为张怀德太欺负人,夏红华也是如此。不过温铁军和海油总公司的熊锦华却是微微点头,就是温铁军有些不太好意思面对姚远的目光。 大家都以为姚远会发飙,因为的确太欺负人了。 投资100亿美元的石化基地,南方实业出资50亿美元只能占30%股份,这也就是算了,三家石油国企竟然要以部分现金、人员和设备来代替出资瓜分剩下的70%股份。 如果平均分,每一家分得约23%股份,只比南方实业少7%。 这么算的话,每一家实际要出资7亿美元,如果按照南方实业的比例来算,那应该需要实际出资亿美元。 不管是7亿美元还是亿美元,三家都拿不出来,三家一起凑也凑不出7亿美元,更别说亿美元,更别说要凑超过50亿美元! 三家的总资产全部加起来也不值50亿美元! .能源部不少领导是原石油工业部的,而石油工业部的领导大多是 连他们都觉得张怀德的方案太欺负人,可见有多过分。 李老在观察着姚远,他也认为这个年轻企业家会生气,然而,姚远却依然是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姚远问,“张总,石化总公司的资产加起来也没有10亿美元吧?就算有,估计也不会超出太多,你知道我也知道。我就不问你拿出来的部分现金是华夏币还是美元了,因为意义不大,我也不用估算人员和设备的价值,同样意义不大。” 他看向温铁军,“温总,对石油总公司我也是同样的看法。” 最后,他看向熊锦华,道,“熊总,我听说海油总公司对石化项目的兴趣不太大?” 熊锦华极少发言,他参加这样的会议基本上是走个形式,因为海油总公司当前的重心在采油采气,他们正在忙活着寻求国外的石油巨头展开合作的,坚定地按照用资源换技术的路线走着。 但是据姚远了解到的情况表明,海油总公司资源换技术战略进行得很不顺利,一方面因为国家对这种办法保持了足够的警惕,另一方面则因为国家大环境的影响。 不过,这影响不到海油总公司要弯道超车的决心,走弯道超过大哥和二哥,他们的心气是很高的。 听到姚远的话,熊锦华笑了笑说,“有利于企业发展的项目我们都有兴趣。” 这老油条滴水不漏。 不过这影响不了姚远,姚远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张怀德脸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看向李老,沉声地诚恳地说,“李老,我同意石化总公司的方案。” 这一句话一出,全场哗然,夏红华更是急得差点站起来阻止姚远。 好不容易稳住情绪,夏红华连忙出言提醒道,“姚总,三家企业的出资肯定是华夏币,我们没有那么多美元。” 言外之意是告诉他,同意了张怀德的方案后,就是南方实业花50亿美元支持他们三家建石化基地,到头来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分红,控制权肯定会被拿走的,这是一定的! 连张怀德都吃惊不已,他这么提的目的是漫天开价,就等着慢慢谈呢。石油总公司是上游企业,而且和南方实业的合作关系很深,海油总公司现在一门心思搞资源换技术,实际上对石化基地最看重的是石化总公司。 张怀德知道自己才是本方主角,所以就提出这么一个方案来打算和姚远慢慢谈,谈判么,无非讨价还价,和买菜没有本质的区别。 可是,姚远居然同意了! 他是傻子吗! 傻子都不可能同意吧! 李老问,“你有什么条件?” 一句话让大家迅速冷静下来,对啊,肯定是有条件的,否则怎会同意这个对南方实业极度不利的方案?同意了这个方案,基本上就等于是南方实业拿出50亿美元来给别人建石化基地,然后等上若干年再开始分百分之三十的利润。 这就是为他人做嫁妆。 那可是50亿美元啊,国家外汇储备都没有这么多! 姚远波澜不惊,微笑着说,“只有一个小小的条件,允许东方石油组织所属企业成品油的批发和零售。” 还真的是一个小条件。 东方石油的经营范围内不包括这一条,姚远提出来,看上去是补充完整了东方石油的经营范围,然后,东方石油就真正成为石油全领域的集团企业了。 可是,张怀德却敏锐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允许东方石油组织所属企业成品油的批发和零售是什么意思呢,简单点说就是可以开加油站了。 国家是允许民营企业开加油站的,但是问题在于,民营加油站的成品油从哪来?从石化总公司来,所以石化总公司并不反对民营企业经营加油站。 但是东方石油不同,它有自己的油田、有自己的采油公司、有自己的炼油厂,它自己就可以完成从勘探开采到成品油终端销售整个生产链的工作。 也就是说,东方石油一旦被允许进入成品油的批发和零售市场,它就相当于石油总公司和石化总公司的结合体! 此时,温铁军也反应过来了,笑容逐渐凝固起来。 张怀德马上反对道,“不行,成品油的批发和零售一直掌握在国企手里,以后也一定是,这个口子不能开。” 温铁军却是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自己的异议,他说,“姚总,石化基地既然承诺百分之百外销,为什么要得到在国内的成品油批发和零售经营权呢?” “温总,按照张总提出来的方案,我想,东方石油石化基地的产品是否能够保证百分之百外销是存疑的,甚至到时候是不是叫东方石油石化基地都是存在疑问的。” 姚远依然是微笑着说,好像从来没有为如此离谱的方案生过气一样。 张怀德不无尴尬,温铁军也勉强地笑了笑,端起杯子喝水掩饰掉尴尬。 姚远说,“台塑集团无意搞海沧基地,他们这么做是为了给宝岛当局施压,这些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我个人不愿意看到咱们自己的石化工业控制在别人手里,哪怕付出一些代价我也要全力阻止,揭露王庆虚伪的嘴脸。” 李老抬了抬手打断姚远的话,“小姚,台塑集团的事情过去了,谈现在的问题。” “是。”姚远收回情绪,稳住了心神,神情凝重起来,沉声说,“按照张总提出的方案,等于是南方实业拿出五十亿美元来支持国家石化工业的发展,尽管这笔钱有可能需要三十年才能收回来,也许再也收不回来,但我还是愿意接受,就为了支持咱们国家的石化工业发展。” 谈到了情怀,这让几位老总们侧目,但他们是不信的,因为那是50亿美元,不是50元。 姚远却毫不在意,或者说,经过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已经不在乎大家对他的行为是否理解,自己只需要知道坚定地朝着理想努力便对了。 .姚远顿了顿,端起水杯喝了口茶,说,“国家要求国营企业要适应市场化,参与到市场竞争中才能促进企业健康发展,这也是国营企业改革的基本方向,放低门槛,允许民营企业进入一些领域,有助于促进行业的发展,而不是相反。” “不过,我个人是支持国营企业成为社会主义经济体系中的支柱的,关系到国家安全和基础民生的领域,由国营企业控制,最起码要起到引导和基干作用,我个人是同意这些观点的。” 这最后一番话让几位大国企老总对姚远的印象好了不少。 俄罗斯全盘西化,全部私有化,由此带来的可怕结果已经开始出现,这让此前一直在争论全部开放还是有保留开放的争论熄了火,但是依然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国家应该对所有资本开放所有领域,认为这才是市场化经济。 姚远作为民营企业家的佼佼者、代表人物,他的表态很重要,也深得李老的心。 包括张怀德在内,虽然他打内心看不起民营企业,但却对民营企业的能量是不轻视的。马上1993年了,早在十多年前,江浙闽一带就出现了大量的个体户、小作坊、集体企业,当时没有人认为他们能改变什么,现在再去看看,越来越多的国营企业遭到了冲击。 一度又传出要对民营经济严格管控的声音,但是今年开始,国家明确表态,将会坚定不移地支持经济多样化发展。 单从可动用资金来看,姚远的春风集团手里的钱比三桶油加起来的都要多,张怀德可以看不起,但不会轻视。 人家能够和李老面对面讨论石化基地项目,已经是一个很有力的证明了。 “东方石油已经获得了上中游的经营许可,要是再获得下游经营许可,你们可比我们石化总、石油总的经营范围都要广了,小姚,你这可不是小小的条件啊。”李老笑着说。 姚远很意外,没想到李老对东方石油的了解这么全面。 张怀德紧接着说,“是啊,生意都让你们做了,我们可就没生意做了。姚总,你这个条件太高了。” 姚远便说道,“南方实业也可以出资30亿美元占30%的股份。” 态度很明确了,要么多出20亿美元换取“成品油的批发和零售许可”,要么按照比例出资30亿美元占石化基地的30%股份。 张怀德顿时犯难了,不由地看向温铁军,仿佛在说,老温,这事和石油总公司的关系也很大,你得说说话。 的确如此。 温铁军调整了一下子坐姿,说,“小姚,你知道我们三家拿不出70亿美元的,国家财政支持也拿不出。” 此时,熊锦华一看谈到了实质问题了,便咳嗽了一下,说,“李老,石化基地这个项目,我们海油总公司就不参与了,我们现在实在是抽不出资金和精力来了。” 李老不可置否地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了李老的同意,熊锦华轻松多了,继续当吉祥物。 温铁军和张怀德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眼神交流了一下,温铁军问,“小姚,我知道你做事历来是准备多套方案的,说说其他方案。” 言外之意也很明显,允许东方石油组织所属企业成品油的批发和销售这事是不可能了,石化总公司就靠这个吃饭。而且他们都知道,以东方石油的体量进入市场,石化总公司一定会迎来一个强劲的对手。 对石油总公司来说也是如此,别忘了东方石油是有海外油田的,而且油质不知道比国内的好多少,开采成本低、加工成本低,东方石油基本上是不可能从石油总公司买原油的。 李老看着在犹豫的姚远,微笑着说,“小姚,说说吧。” 姚远坐直了腰板,道,“我还是想要得到经营成品油批发和零售的许可,不过范围可以谈。比如地域范围,油料范围,行业范围。” 成品油包括多种,汽柴油只是其中的两种。还有比如飞机用的航油,船舶用的燃油,工厂用的重油,等等,种类繁多。这就涉及行业范围。 姚远想了想,继续说,“李老,东方石油可以只经营机动车用的汽柴油,允许我们建加油站。” 未来国内汽车燃油消费市场极其庞大,中石化的主体利润就来自于这块市场,能从中分一杯羹的话,东方石油的格局就稳了。 姚远这是退了一步了。 可是张怀德还是不同意,他摇头说,“姚总,车用汽柴油是主体市场,你这个条件和刚才的没多大区别。不过,工业燃油市场这块可以让你们进入。” 姚远摇头笑道,“那给我航油经营许可吧。” 航油市场同样极其庞大,到2020年,国内航司拥有的飞机数量达到了3700架,每年要消耗掉5000万吨以上的航油。航油即航空煤油,同样是成品油之一。 但张怀德还是不同意。 不是因为他看好国内民航市场的发展前景,而是因为航油是附加值更高的一种油料,利润高且稳定,而且有国家补贴。 姚远据理力争,咬定不松口。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其实都亮出了底线。 这个时候,李老说话了,他指了指温铁军和张怀德,道,“你们两家只想着占便宜不出力是不合适的。我看这样,石油总公司和石化总公司不是要进行重组吗,让小姚也出点钱参与一下,拿点股份。” 姚远认为温铁军和张怀德肯定不会同意,那可是中石油、中石化的原始股啊,再过二十年,1%的股份就价值上百亿美元的。 然而让姚远大跌眼镜的是,张怀德居然第一个点头同意,“我认为可以,这也是我们国企改组的一个有意的尝试嘛。” 温铁军自然也是同意的。 这就让姚远费解了,怎么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巴不得多分出去一些股份? 李老摆了摆手,“具体你们谈。关于东方石油成品油批发和零售这块,航空煤油是不合适的,车用汽柴油问题不大,我看啊,就让东方石油在粤省内经营车用汽柴油的批发和零售。小姚,你的加油站只能建在粤省范围内,你同意不同意呐?” 航油关系到航空安全,国家是要控制在国企手里的,姚远对此是清楚的,所以没打算真的要进入这块市场。 此时李老提出的折衷方案虽然离姚远的心理目标有一段距离,但也不算太差。毕竟粤省将会在几十年里是全国经济第一的省份,也是车用汽柴油消耗量最大的省份。 姚远同意了。 李老已经定下了调子就走了,剩下的人继续开会,接下来就是刀光剑影地谈具体细节了…… .情况在这里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因为两桶油应该到1998年才会进行改组重组,组建集团有限公司和有限股份公司。 现在看来,姚远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再一次改变了原来的历史。 试想一下也能够理解,上一辈子同年度的国家外汇储备仅有30亿美元左右,而现在则逼近了100亿美元,其中一大半是春风集团创造出来的。 李老走了之后,夏红华就当仁不让地主持起了接下来的会议,能源部的领导们依然坐在那里,和此前并无什么两样。 中途,海油总公司的熊锦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他继续待着也无意义,还有总公司已经确定不参与东岸石化基地项目,剩下的就是姚远和石油总公司、石化总公司的事情。 涉及实际利益,三方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拳拳到肉,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谈判,达成了如下协议。 南方实业出资50亿美元占东岸石化基地的66%股份,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和控股权,石油总公司和石化总公司则平均分掉剩下的34%股份,以人员、设备、技术、部分现金等方式出资。 这是三方不断妥协的结果。 作为对姚远的补偿,允许东方石油在粤省境内经营成品油的批发和零售。前缀“车用”没了,这算是夏红华为姚远争取到的一个小小利好了。 从现在来看,东岸石化基地合作方案中,南方实业是吃了大亏的。石油总公司和石化总公司基本上算是用估值严重不足的资源和部分现金(华夏币),换取了价值50亿美元的股份,这两家平分的这部分股份,价值已经超过他们本身的资产估值。 因为不管股份怎么分,也不管南方实业占股多少,剩下的股份都价值50亿美元,因为总投资额是100亿美元。 如果按照南方实业的持股比例来计算,总投资额是达不到100亿美元的,这也意味着南方实业需要继续投入补上空缺,但不要求一定是美元了,可以是华夏币,也可以是技术等等。 总而言之,目前来看,南方实业是吃了大亏。 但是从长远来看,东方石油获得了经营成品油批发和零售的许可,姚远个人获得了入股石油集团有限公司和石化集团有限公司的资格。 这件事情进行得尤其顺利。 温铁军和张怀德自知在石化基地项目上占了姚远的便宜,因此非常的爽快,也有意在这方面给予姚远一些补偿。 他们给出的石油集团有限公司的总资产估值竟然只有180亿华夏币,而石化集团有限公司的只有130亿华夏币。 这是真实的资产总值,而他们没有把企业的发展潜力和无形资产计算进去,这让姚远惊讶不已。 于是,姚远个人出资5亿华夏币获得石油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份,是唯一的自然人股东,同时出任石油集团有限公司的独立董事。同时,东方石油出资10亿华夏币,获得石化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份,成为唯一民营企业持股。 从今天起,哪怕姚远什么都不做,哪怕他旗下的所有企业都倒闭破产,单单靠石油集团有限公司的分红,就能轻轻松松地当个亿万富豪…… 十年后,石油集团有限公司的年利润将达到800亿华夏币,姚远的%股份能分得亿华夏币。 这可是原始股! 皆大欢喜,以至于大家都没意识到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多,而大家都没有吃完饭。 谢绝了温铁军和张怀德的邀请,姚远和夏红华到闹市区撸串喝啤酒,抓住京城降温之前的时节好好的享受一顿北方路边摊的撸串快感。 十几串烤串和两瓶啤酒下肚,二人总算缓了过来。 姚远问,“能源部是能源企业的主管部门,但是今天的两场会议,能源部的领导都没有发言,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这是为什么?” 这是很奇怪的现象,按理说,石油总公司和石化总公司的方案也是需要得到能源部的同意的,可是全程下来,温铁军和张怀德都没有丝毫征询能源部意见的意思,能源部的领导则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 夏红华擦了擦嘴巴,说,“能源部马上要撤销了,他们出席会议也是做个样子。他们同意不同意,都没有意义。” 姚远还真的想不起来能源部是什么时候撤销的了,他只知道在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成立之前,对天字号国企的管理,由发改委等好几个部委负责。实际上管理这块一直都有多条线,问题在于两桶油太庞大了,又非常强势,往往到头来是他们自己管自己。 不过,经贸委、计委、体改委合并成立发改委之后,几乎什么都管,后来又成立了国资委专门负责管理国有资产,关系这才慢慢理顺。 姚远问,“老夏,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在体改委有兼职?” “什么兼职,是正式职务,体改委和计划委两边都是正式职务。”夏红华说。 姚远一愣,“一套班子两块牌子?” “也不算,但是人员重合度是比较高的,可能也要整理了,可以透露给你,我应该会专门负责体改委这边的工作。”夏红华说。 确定了社会主义市场化经济发展路线之后,计划委的作用和权力大幅缩水,体改委的则水涨船高,负责全国国有企业体制改革。 以夏红华这几年的表现来看,专任体改委岗位的话,肯定是要进步了,那可就是副主任了。 “提前恭喜你。”姚远一笑,举起杯子。 夏红华笑着和姚远碰了碰杯,“小姚,我也跟你说实话,你在天府地区和南港地区搞的国有企业改制很成功,经验非常好,体改委下一步会在全国范围内选一批企业出来,做一个范围更广的试点,基本上每个省至少要选出一个企业来,到时候你可得帮忙。” 参与国有企业的改制一直是姚远心里面最不愿意接触的,但不接触也已经接触了,而且看样子以后也避免不了。 他只能尽全力做到共赢。 .姚远很慎重地说,“老夏,我跟你交个实底,我是不太愿意参与国有企业改制的,这个头是怎么开的呢,其实是因为我父亲工作的国营糖厂。他们那一代人把厂子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你说我发展起来了吧,不缺钱花,可他们却没了精神支柱。” 无奈地摇了摇头,姚远沉声说道,“糖厂的厂长可以说是看着我长大的叔叔,他找了好多遍,我都是顶着压力没敢答应下来。你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我不担心现在,我担心以后,搞不好给我安一个侵吞国有资产的罪名,你说我冤不冤?” 夏红华感慨着说,“我们这一代人和上一代人都是生活在计划经济社会,工厂既是工作的地方也是住的地方,就是家,家没了,谁都难以接受。到了你们这一代年轻人,自然是没有这样的情结。” 摆了摆手,夏红华说,“我知道你担心的是政策变化,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一次不会再变了。至于你说什么侵吞国有资产,你要是没做过你担心什么?在阳光下进行,按照规定来,你该出多少钱出多少钱,该拿多少股份拿多少股份。你在天府地区做得不是挺好吗?” 姚远摇头说,“不一样。天府地区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们市属十三家机械厂资不抵债,有几千职工的生活和医疗要解决。不是我要买这些厂子,而是天府市府和这十三家机械厂的职工求着我出钱买下来。” 他加重了语气,“即便如此,我也没有答应,这里面的关系太复杂了。最后是天府市府拿出一笔资金来和我们成立了合资公司,用这家合资公司收购十三家机械厂进行重组,这样的方案我勉强能接受。” 顿了顿,他说,“老夏,你说说,全国各省市地区,是每个地方都能拿出一笔钱来搞合资公司对国有企业进行重组吗?除了几个经济状况稍好一些的省份,其他地方全没戏。” 这是实情,夏红华不得不承认。 国有企业改革如果只是简单的卖掉,那就不用反反复复讨论研究这么长时间做那么多的试点尝试了。既要保全国有资产,又要让国有企业获得发展的活力,要达到这个目标太难了。 见多了在参与国有企业改制上栽跟头的民营企业,姚远自然是非常谨慎的。一句话说到底,又不是没赚钱的法子,犯不着趟浑水。 可是他越是这么说,夏红华越是认为他最适合参与国有企业的改制,最关键的是,放眼全国,既信得过又有实力的企业,除了春风系企业,夏红华找不出第二个来。 夏红华诚恳地说,“小姚,你说的的确有道理,可是我们不能因为遇到困难了就不做改变吧?为什么要对国有企业进行改革改制,不就是为了让这些企业重新获得活力吗?” “让一部分企业恢复活力,把一部分企业推向市场,成立一批新兴企业,我记得这话还是你跟我说的。小姚,我也不瞒你,你的许多观点我是赞同的,也写进了报告呈了上去,上面对此是非常赞同的,步步推进,两相兼顾,展望未来,这是李老的评语。” 喝了口酒,夏红华说,“这个事你就不要推辞了,如果你实在是担心的话,拿出一笔钱来成立一个投资公司,出钱出经营理念,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这个投资公司黄了,也不会影响你的基本盘,有什么事也算不到你头上,就算是全亏了,我知道你也不会心疼的。” 他就差直接让姚远注册什么离岸公司了。 姚远沉思了起来。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方式,但却一直没有采用,因为他不想二三十年后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重活一辈子拿着一手好牌,如果还沦落成这个样子,他白活了。 可是他也知道,在市场化经济浪潮汹涌扑过来的这个时代,完全不参与国有企业改制是不现实的,况且他已经充分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和企业的实力,已经在上层挂上号了。 想到这里,姚远只能表态,道,“老夏,那我也实话实说了。我们也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国有企业改制办法,形成了一系列的标准。比如参与西海七家糖厂的改制,收购价溢价达到了45%。我们聘请了国家级会计公司和香港的会计所进行了联合估算。” 夏红华还是第一次听过这样的办法,复杂得超过了他的想象。 姚远无奈地摇头,“涉及国有资产,真的一分一毫都不敢掉以轻心,尤其涉及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我也不瞒你,现在看来一些土地没什么价值,可是以后呢,以后土地价值上涨了,会不会有人说我们当时收购的时候严重低估了土地价值呢?” “当然,当时值多少钱我们就出多少钱,这没错。但是你知道,关系到国有资产,很多事情是由不得我们解释的。我没办法,只能溢价,估算出来一百万的价值我就出两百万。但是这不是办法。” 夏红华沉默下来,他意识到了姚远的顾虑是存在的,他也知道姚远提到的未来风险是有可能存在的。 “你有什么想法吗?”夏红华问。 姚远摇头,“没有,主要靠你们。” 夏红华缓缓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姚远苦笑着说,“西海七家糖厂的规模都不大,最大的西海糖厂年产值最高峰也只有一个亿多一些,前些年出口了一些,创了几百万美元的外汇,设备和厂房土地加起来估值三个亿多一些,我们出的收购价是多少知道吗?” 他伸出一只巴掌,“五个亿,全是现金,一次性付清。” 溢价45%。 西海县府的领导们高兴得嘴巴都要裂开了。 加上其他六家糖厂,南方实业动用了10亿华夏币用于收购西海县七家糖厂,这还不包括后面技术改造和员工培训所需要的资金。 姚远倒是希望西海县府出一笔钱来组成合资公司,可是西海县府口袋空空如也,几百万都拿不出来。 夏红华越发沉默了,姚远的改制经验是不可复制的,因为他的办法是给超高溢价,不管什么时候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可是其他人和其他企业可没有南方实业这样的实力。 姚远不拿钱当钱,用钱来解决问题,也只有他才有能力这么做。 想通了之后,夏红华不由陷入了沉思。 .姚远说,“老夏,阿联酋昨天发布了全球招标,开发色淡浅海油田,我准备去一趟,看看有没有机会拿下这块油田。” “又买油田?”夏红华惊讶道。 姚远笑着说,“石油资源是不可再生资源,咱们国家说是石油资源丰富,实际上储量排在全球十名开外,而且油质属于中下水平。今年开始我国已经开始进口原油了,以后的需求会越来越大,超乎许多人的想象。” “现在有机会在海外多拿些油田就不能错过,以后估计会越来越难。” 听罢,夏红华说,“你对未来的经济发展很有信心。” “大家都应该有信心,其实从过去十年的发展来看,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向着同一个目标奋斗,经济总量早晚排第二,什么时候能够超过美国这个倒是不敢说,但是用三十年的时间成为第二,是非常有可能的。”姚远说。 夏红华笑着摇头,“用半个世纪的时间来完成,我想已经是非常快的速度了。我也相信早晚有一天会超过美国,但这不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事了。” 他的观点代表了这个时代很多高知识分子的观点,大家普遍认为华夏的经济总量可以达到世界排名第二,时间是半个世纪后,至于什么时候超过美国,大家没有仔细地想过,普遍认为需要一百年。 这反映出了这个时代人们的矛盾心理。 一方面对国家的前途充满信心,另一方面是完成这个目标所需要的时间和应该采取的政策策略很纠结。 华夏人从来不缺乏信心,但有时候是缺乏自信的。 整个90年代是国人从迷茫走向坚定的一段时期,随着入世,华夏经济的引擎由小推力变成了大推力,开启了一路绝尘的二十年,一举坐牢了经济总量世界第二的位置。 夏红华说,“你看我们要不要组织三家油企业参加一下竞标?” “我当然是希望你们参加的。” 姚远笑着说,“但是希望很渺茫,只能当成一次学习的机会。” “为什么这么说?”夏红华不解道。 姚远说,“你知道东方石油为什么能够成为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吗?” “你们承诺了援建阿塞拜疆的基础设施,这些事情你当时就说过,李岩他们还帮你联系了中交建、中建等建筑公司。”夏红华说。 姚远说道,“竞选的时候,没有人看好阿利耶夫,他当时的情况也的确不理想,调查显示支持率在10%以下。阿利耶夫甚至没有钱搞竞选集会。” “我给了他五千万美元。” 夏红华一愣,随即大吃一惊,惊愕地看着姚远,“你……你……” “看看,连你都是这样一副表情,你觉得三家石油公司能这么做吗,即便他们想做,这笔钱能得到批准吗?显然是不能的。可是这是西方石油公司普遍的做法,他们每年有十几个亿美元的资金用在维护和建立此类关系上面。” 姚远说,“对西方石油公司来说,五千万美元不算多,他们任何一家都拿得出来,但是这笔钱到底怎么花,花在谁身上,这才是最关键的。他们不看阿利耶夫,甚至都不知道阿利耶夫是谁,我反其人之道而行之,他们不看好的我看好,东方石油我一个说了算,这五千万美元就是一句话的事。” “那,那如果失败了,岂不是五千万美元白白损失掉了?”夏红华惊愕地说。 姚远一摊手,“当然,石油行业的竞争很多时候都像是赌博,而且是巨赌。换成国企,如果损失掉了五千万美元,国企领导最轻的处罚都是下课吧?你说,谁敢这么做?就不说这笔钱从哪来了。” 夏红华明白了过来,缓缓点头,“照你这么说,海外油田竞标,恐怕是你们民企出面最合适了,没那么多约束。” “目前的情况来看,是的。”姚远点头,“不过我还是建议组织一下三家石油国企去参加一下,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嗯,我回头找李老详细汇报一下。”夏红华点头说,转而问另一件事,“这次出去,是不是想推进阿塞拜疆-华夏输油管道的事情?” 姚远说,“还有哈萨克斯坦-华夏的输气管道,出去一趟不容易,阿联酋色淡油田竞标结束之后,我就把这两个项目所经的国家都跑一遍,尽力形成基本的框架。” 夏红华无奈地点头,说,“我这边尽力,但我实在是不能给你承诺。跨国石油管道涉及外交、能源安全、地域政治等等,非常麻烦。” “但也非常简单。”姚远说,“归根结底只是一条输油管道,归根结底是经济项目。这几个国家现在的情况是最合适我们去谈这个事情的。” 言外之意是提醒夏红华换个角度来看,当作单纯的经济合作项目来看待。 姚远说,“阿塞拜疆方向的输油管道如果得不到国家批准,我会改变方向往欧洲建,把石油卖到欧洲去。” “好事啊,可以创汇。”夏红华下意识地说。 话出口之后,注意到姚远严肃凝重的脸色,夏红华才意识到自己只看到了表面。 姚远沉声说,“老夏,你怎么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你刚刚还提到国家能源安全问题,现在又昏了头脑了?” 夏红华后背出了一阵冷汗,苦笑着点头,“是,让创汇压力给逼的。” “外汇困难只是短期的,能源安全则是长期的。今年国内产油量已经少于需求量了,从今年开始我们就要从国外进口石油了,进口量只会越来越多,对国外石油的依赖会越来越大。如果他们突然不卖给我们呢?想过这个问题没有?”姚远很不客气地问道。 夏红华缓缓点头,懊悔不已,连连拍着自己的太阳穴。 姚远沉声说,“阿塞拜疆-华夏输油管道建成之后,我们就获得了每年最少2000万吨的稳定石油输入,远期增加到3000万吨,能够极大缓解我们的能源安全压力。” 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夏红华是心知肚明的。 “我明白,我一定会尽全力。” .姚远想了想,打算挑明。 他道,“老夏,你实话跟我说,你们是不是打算和俄罗斯谈输油管道的事情?我知道你们肯定已经意识到石油能源安全问题很突出了。” 夏红华犹豫着。 对姚远猜测到这些事情,他并不觉奇怪的。春风集团是资产管理集团公司,业务部门很少,研究部门很多,其中战略研究部很厉害,夏红华是见识过的。 又喝了两口啤酒,夏红华说,“好吧,按照规定,这件事情是要保密的,我就违反一次纪律。上半年就和俄方就建输油管道进行接触了,但是俄方态度消极,进展很慢。” 叹了口气,夏红华说,“你说得没错,我们认为明年的石油进口量会达到1000万吨,主要来源是中东地区。你知道,从中东地区过来的油轮必须要经过马六甲海峡,这使得我国的石油供应处于极其不利的局面。” “为了改变这种单一的来源,经研究决定,与俄罗斯合作,从西伯利亚的萨哈、恰杨金等油田起,建一条输油管道到大庆油田,设计输油量为每年1500万吨,基本可以满足每年的进口需求。” 这就是安大线提出来之前的设想了。 “但是谈判进展很缓慢,俄方的态度很暧昧。”夏红华摇头说,“和你这么一谈,我也觉得这个输油管道不太现实,首先是俄方的态度,其次是年输油量1500万吨恐怕不足以应对未来的需求。” 这两点都是非常正确的,事实上从俄罗斯过来的输油管道足足谈了十五年,建设又花去了几年时间,直到2012年才全线贯通,那个时候每年1500万吨的输油量已经不算什么了。 华夏后来建的几条从中亚地区过来的输油管道,就没有年输油2000万吨以下的,基本都按照3000万吨的标准来搞。 最要命的是,从俄罗斯过来的输油管道谈判太艰难了,因为复杂的历史背景和现实政治影响,再加上小日本在边上搅局,双方的国家领导人先后三次互访才最终达成了协议。 但是时间也浪费掉了。 夏红华说,“大家的注意力和精力放在俄罗斯方向的输油管道上,在这种情况下,你提出了铺设阿塞拜疆巴库油田-克拉玛依输油管道,批准的希望极其渺茫。” “你要知道,按照你的设想,巴克线要经过四个斯坦国家,由西往东横穿里海,全长3000公里,工程太大了,建设周期太长了,而且需要同时和五个国家进行谈判,难度可想而知。” 姚远微微点头表示同意,但却说,“不过,事在人为,俄罗斯的内部情况更加复杂,谈判难度没准比和四个斯坦国家谈更难。老夏,我这一次出去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沿着巴克线考察四个斯坦国家,我会和他们谈。” 顿了顿,他说,“如果我能说服这些国家,国家能不能批准巴克线?” 夏红华为难了。 姚远严肃地说,“如果担心会影响到石油总公司和石化总公司的利益,我可以承诺原油、成品油外销,不会影响反正我也只能在粤省经营成品油的批发和零售。” “你先进口再出口?何必呢。”夏红华苦笑着说。 从巴库油田直接出口岂不是更好,何必先出口到华夏再出口到其他地方,这是姚远的角度,因为巴库油田是他的。 但是夏红华知道姚远为什么要这么做。 姚远沉声说,“老夏,我不瞒你说,过几年你们会求着我外销转内销,你信不信?” 夏红华被姚远忽然严肃起来的神情震惊了,姚远很少如此严肃地说话。 姚远说,“我支持和俄罗斯谈石油管道的事,俄罗斯是产油大国,有丰富的油气资源,国际政治上早晚是我们的战略伙伴,必须要和他们谈。问题是这个过程恐怕会非常漫长,可是经济发展不等人,缺口会越来越大。你们谈你们的,我谈我的,前期的谈判我自己负责,只要国家允许我这么做。” “小姚,如果是企业身份去谈,难度大不说,后面也很难得到官方层面的表态,你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夏红华提醒道。 输油管道关系到的不仅仅是经济合作,还关系到国家外交和国际政治。俄罗斯往欧洲的输气管道北溪线折腾了多久,动不动就拿出来作为外交博弈的工具,受苦的是欧洲的老百姓们。 无疑,姚远决定自己来谈,意味着这些困难都需要他以企业的名义来克服,难度可想而知,而且风险极大,姚远本身也会有生命危险。 姚远却不再犹豫了,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错过90年代这段时间,就要等到二十年之后,二十年的时间太久了。 他很肯定地点头,道,“我已经决定了。此前我也表态了,如果国家不同意,我就把管道往西修,通往欧洲。事实上阿塞拜疆方面的意见是往西修的,因为我和阿利耶夫先生有深厚的友谊,他非常尊重我的意见,因此才同意东线方案。老夏,这是极其难得的机会,可以极大地缓解我国石油能源供应依赖进口的局面。” “我知道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夏红华问道。 姚远微微松了口气,夏红华这么说,说明他站在自己这一边了,会尽全力促成此事。 “再过两天吧,一大家子人都在京城,这两天陪他们好好转一转。”姚远说。 夏红华马上说道,“要不要我安排,太祖纪念堂、人民大会堂、钓鱼台国宾馆、中南海、故宫、军事博物馆,我让人安排,带你家里人转上一圈怎么样?” 姚远笑道,“我那可是一大家子人。我父母,我未婚妻父母,还有他们的工友同事街坊邻居,上百号人呢。” “没问题啊,反正都是参观,一个人和一百个人没什么两样。就这么定了,我来安排,算是利用一下职权尽地主之谊了。”夏红华开玩笑道。 有他进行安排,自然就不存在排队这些问题了,甚至一定会是专车接送专人接待。 姚远知道,他花钱找人也可以达到目标,但绝对没有夏红华安排的逼格高,人都是有虚荣心的,姚远不例外,其他人也不例外。 “好,那我就给你添麻烦了。”姚远说。 “别说这个。” .原计划陪家人游玩两天就出发,却因为李老的接见和参加几个部委召开的会议,又拖了一个多星期。 不过收获很多,因为在华东水灾里的表现,南方实业等企业得到了国家的高度认可,评了好几个先进,媒体们进行了连篇累赘的宣传,红遍大江南北。 姚远好说歹说才让官媒们不对南方实业和春风集团进行报道,至于其他企业,他就真的没办法了。 这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为了华东地区上千万的灾民,姚远已经顾不上了。 连续飞行了半个多月的波音-747经过几天的检修和维护保养,于10月17日上午飞抵首都机场,下午三点,姚远一行人乘坐波音-747起飞飞往巴库,于当地时间下午五点抵达。 巴库属东四区,比京城晚4个小时,飞行时间为6个小时,因此,姚远一行人抵达巴库的时间是当地时间下午的五点左右。 小阿利耶夫亲自带了一个车队在停机坪的位置迎接,铺了红地毯组织了欢迎仪式,搞得很盛大,让姚远哭笑不得。 上了车后,姚远说,“查尔斯,不是说了不搞仪式嘛,怎么搞这么大。” 小阿利耶夫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查尔斯,相当于昵称了,一般人不知道。 小阿利耶夫笑着说,“你们华夏人不是喜欢仪式嘛,再说了,你回去这么长时间了,难得过来一趟,我们也要表达一下热情的。” 无奈地摇了摇头,姚远开门见山地说,“说正事吧,之前和你打过招呼,我这次过来是落实输油管道的事情。” “不着急,你都好几个月没过来了,你别忘了,虽然苏建民先生是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但大事还是要你来拿主意,你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不去油田看看?”小阿利耶夫说。 在姚远的强烈要求下,他和东方石油公司所有的高管全部退出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仅留下了苏建民担任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姚远的总经理一职交给了小阿利耶夫兼任。 阿利耶夫对姚远的做法感到非常的开心。 一开始,阿利耶夫刚刚上台脚根不稳,对大力支持他的姚远自然是百般讨好和支持,恨不得穿一条裤子。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阿利耶夫坐稳了总统宝座,回头一看,唯一能够创造大量外汇的国家石油公司的总经理位置上坐着的是一名外国人,哪怕是被他视为“亲密战友”的姚远,他心里面依然产生了疙瘩。 就在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的时候,姚远打来国际电话,表示要辞掉总经理一职,并且建议由小阿利耶夫兼任该职,至于公司的具体运营,可以由东方石油公司首席执行官秦振军来担任常务副总经理来负责。 两全其美的办法,阿利耶夫喜出望外,同时对姚远也心存了一些愧疚。 这就是小阿利耶夫刚才所说那一番话的意思。 姚远是要去油田看看的,于是从善如流地说,“直接去油田吧,如何?” “没问题啊,直接去。”小阿利耶夫爽快地答应下来。 一行人直接赶往巴库油田。 先到巴库老油田,是陆上油田,苏建民、秦振军已经在那边等着了,一同在迎接的还有哈里伯顿的杰森和道达尔的卡米尔二人。 寒暄了之后,苏建民和秦振军一左一右陪着姚远走在前面,先汇报工作。 苏建民是东方石油的总经理,秦振军是总工程师,秋明油田那边的工作上了轨道之后,他们二人就把重心转移到了巴库油田这边。 “姚先生,巴库老油田的复产率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百分之二十都是硬骨头,不是设备设施严重老化,就是油井问题多多。我和老秦商量了一下,决定成立一个专门的工作组负责这些老油田的复产增产,把重心转移到浅海油区的勘探开采上面去。”苏建民说。 姚远点了点头,“可以,先易后难。阿塞拜疆方面急需外汇,他们迫切希望增产,对我们来说,他们要用石油来偿还基建合同的钱,尽快增产对大家都好,一味和老油井较劲不合适。” “是的,巴库油田可以按照时间节点实现增产,这没问题。”苏建民说话的时候,回头看了眼杰森和卡米尔。 为了尽快实现增长,单靠东方石油一家是不行的。东方石油是联系了石油总公司的力量的,即便如此,依然难以满足需求。 在这种情况下,引入哈里伯顿和道达尔两家公司进行勘探开采上的合作,就是必然的了。 当然,哈里伯顿和道达尔是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才成为了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的战略合作伙伴,而标准美孚雪佛龙等石油巨头,则只能得到了单个项目上的合同,意义并不大。 为了成为战略合作伙伴,哈里伯顿向东方石油提供的是技术,而道达尔石油公司则向南方实业转让了8%的股份。 苏建民汇报完了之后,秦振军汇报了技术方面的情况,都能够按照计划来推进。 姚远却是注意到二人眉眼之间藏着担忧,再想到下飞机后,小阿利耶夫的表现不太正常,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不过他没问,而是不动声色地继续视察油田。视察完老油田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一行人返回市区,小阿利耶夫组织了一个盛大的欢迎晚宴,阿利耶夫亲自出席参加,让参与宴席的人对姚远的地位有了一个直观的感受。 在台上,阿利耶夫搂着姚远的肩膀,动情地说,“诸位,姚远先生永远是我的好朋友,永远是阿塞拜疆人民的好朋友!” 大家激动鼓掌,姚远的心情却没有表面上那么开心,他基本上可以肯定,阿塞拜疆方面一定是出了什么变化,也许还有外力的干涉。 阿利耶夫一直待到了欢迎宴会的尾声,这是罕见的。 离开之前,他握着姚远的手说,“我们应该有大半年没好好聊聊天了,姚先生,这段时间我比较忙,你在巴库多待一些日子,找个时间我们好好谈一谈。” 姚远自然答应,心情却越发沉重了。 .欢迎宴会结束回到别墅之后,大家才有机会向姚远好好汇报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 巴库是一座美丽的半岛城市,也是前苏联时期经济转型比较早且比较成功的城市,石油产量下降之后,巴库的工业呈现出多样化发展,逐渐摆脱了对资源型城市的依赖性。 不过,随着巴库油田的再开发,势必会带动当地石化相关产业的进一步发展,延伸辐射到服务行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巴库同时又是一座旅游资源丰富的里海滨海城市,名胜古迹众多,气候适宜,是度假的好地方。 海边的这一片别墅区曾是苏联高管度假区,阿利耶夫上台后,组建了国家旅游公司发展旅游,包括旅游地产,这片别墅区就是其中的旅游地产,姚远也买了一座别墅,平时是礼宾部海外分部的人居住,他过来了自然是住在这里,安全什么的都有保证。 鲁森、苏望亭、雅科夫、阿廖沙、果戈里、豪尔梅斯基、伊万诺夫,这些海外事业的负责人全都来了。 会议在客厅里召开,姚远基本不说话,各公司负责人进行常规工作报告,完了之后自行离去。这些人都住着边上的几座别墅里,这些别墅都是东方石油买下来当招待所的。 常规工作汇报之后,姚远转移到书房这里喝茶,如果他不休息,接下来就是单独汇报。 显然,就算他想休息,苏建民和秦振军也不同意了。 东方油田服务有限公司变成了东方石油集团有限公司,技术型高管秦振军担任总工程师,苏建民连升好几级成为了东方石油集团有限公司的总经理。 总算有机会私下里汇报了,苏建民沉声说,“姚先生,石油管道的事情恐怕有变故。三天前,日本通商省大臣尾山弘志访问阿塞拜疆,同一天,新日化的人和小阿利耶夫接触了,他们提出西线计划,终点在土耳其的梅尔辛港。” 林小虎马上拿过来一张地图,找到梅尔辛港,用铅笔画了一条线和巴库连接起来。 苏建民说,“新日化的意思是,把巴库的石油通过管道输送到梅尔辛港之后,再由油轮经苏伊士运河南下进入红海运往日本。我得到的消息是,阿利耶夫很感兴趣。” 坐在姚远身边的林威看了眼地图,说,“这个路线兜了一个大圈子,不太可能吧?铺设一千五百公里的管道,还要油轮来接驳,太费劲了。” “可是我得到的消息是,新日化的确提出了这样的路线,阿利耶夫也的确表示了极大的兴趣。”苏建民沉声说。 秦振军说道,“巴库油田的年产量只能满足一条输油管道的需求。” 也就是说,阿塞拜疆不会同意同时修建两条输油管道,意味着需要二选一,而且现在看来,阿利耶夫是倾向于西线计划的。 这可不是东方石油的东线计划,而是新日化提出的西线计划。 阿利耶夫、小阿利耶夫今天略显反常的态度也就可以解释了,太过热情,意味着他们对姚远心存愧疚,为什么心存愧疚,因为要否决掉东方石油提出的东线计划。 “姚先生,新日化提出的西线计划管道长度更短,建设期更短,可以尽快投产,这是他们的优势。”苏建民说。 苏建民看向林威,解释道,“林总,你看看地图,日本要获得石油只能通过海路,不管管道修到哪里,都需要油轮,他们是岛国。我之所以认为新日化提出的西线方案是真实可信的,是因为这是他们最佳的选择。” “你看看,不管是往东还是往南,所经过的国家在外交和国际政治上都和日本有矛盾,日本几乎不可能谈下来。唯有经过土耳其全境,从土耳其的梅尔辛港装载出海。” 他这么一说,林威就明白了,道,“也就是说,新日化不是来捣乱的,它是真想修这么一条石油管道。” “基本可以确定了。”苏建民说。 姚远沉思着。 中俄石油管道谈了十几二十年,这里面就有小日本捣乱搅局的因素。他毅然决然修巴库-克拉玛依输油管道,既因为俄罗斯内部因素复杂,也因为小日本一定会捣乱。 没想到小日本又找上门来添堵了。 淡淡地笑了笑,姚远说,“在秋明油田的时候给了他们一个教训,现在看来教训还是不够深刻。” 秦振军提醒道,“姚先生,阿利耶夫是倾向于西线方案的。” 姚远缓缓点头,沉吟着说,“是啊,也不知道新日化用了什么手段,阿利耶夫不应该这么短视的。” 苏建民和秦振军都知道,姚先生其实已经开始动作了,情报头子雅科夫的出现就是一个明证。 东方石油拥有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30%的股份,不管输油管道往哪里修,坐等收钱就是了,而且那钱也会像输油管道里的石油一样源源不断地流进口袋里。 但是无论是姚远还是苏建民、秦振军,他们心里想到是石油本身,而不是石油带来的利润。 春风系高管深受姚远的观点影响,又统一思想,对华夏经济未来的发展有非常强的信心,对国家能源安全非常看重,这是国之大者般的企业家爱国情怀,与西方资本家唯利是图的特性形成鲜明对比。 姚远问,“老秦,浅海油区的勘探可能要加快速度,争取今年再开出几口高产井。” “好。”秦振军点头,“哈里伯顿提供的第二代海上钻井平台技术,我们已经吸收得七七八八了,科学院建议我们跳过第三代,直接研发第四代,我同意了。” 第三代海上钻井平台的技术没有革命性的突破,没必要按部就班的一代一代地攻克,直接研发第四代海上钻井平台是赶超国外同行的必然选择了。 姚远微微点头,“行,你们去休息吧。” 苏建民、秦振军离开。 下楼的时候,他们看见一位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看着有些脸熟,中年男子看上去像是赶了很长的路,眼窝深陷其中脸上油光油光的,身上的衣服也比较脏,肋下夹着个皮包,倒是有些像东北地区的倒爷。 礼貌地点头算是打招呼,苏建民和秦振军走出去,余光中看到那中年男子在保镖的带领下上了二楼…… .蒙卫国带着一身的疲惫走进书房。 来人正是蒙卫国。 一旁的林小虎把早准备好的饭菜端过来,蒙卫国就着茶几狼吞虎咽起来。 “蒙大哥,怎么搞成这样,慢慢吃别着急。”林威给蒙卫国倒茶。 蒙卫国把大半碗米饭吞下肚子,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用手抹了把嘴巴,然后用纸巾擦手,一边说,“没什么,姚先生,我说一下我这边的情况。” 姚远说,“别着急,边吃边说。” 蒙卫国摆手道,“差不多了。” 他是从芬兰一路赶过来的,飞机火车汽车,不曾停歇,三千多公里的路程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从他穿的棉大衣可以看得出来,这一路向南都来不及脱掉御寒的衣物。 “姚先生,我已经和芬兰ADS公司谈好了,收购他们的全部技术和资产,留下了大部分工程师,但是ADS公司的几大股东要价2000万美元。”蒙卫国沉声说道。 原来,他这一次急忙忙地跑过来是要钱来了。 过去一段时间里,蒙卫国满世界跑,找技术找技术人才,新西伯利亚研究中心基本上是他一个人组建起来的,近三千名科学家、工程师队伍,是他一个个组织起来的。 为华公司是少有的姚远个人持股的公司,姚远持有95%的股份,蒙卫国持有5%的股份。比例之所以这么悬殊,是因为姚远投入了庞大的资金。 林威是最清楚情况的,这两年以来,归姚远个人所得的分红,大部分都投到了为华公司里面来。因为为华公司和春风科学院之间的关系密切,主要集中在技术研发方面。 姚远力排众议,同意了蒙卫国提出的为华公司成立独立技术研发中心的意见,主要做通讯领域和电子芯片方面的研究。 为了让为华技术研发中心能够持续不断地获得稳定的资金投入,姚远因此决定以个人名义进行投资。 姚远知道蒙卫国要的绝对不仅仅是2000万美元,他问道,“老蒙,你直接说个总数,这一次要多少钱?” 蒙卫国犹豫了一下,说,“欧洲几个国家我都跑了一遍,物色了一万多名科学家、工程师,我想把他们都聘请下来组建欧洲研发中心。” “一万多人?”林威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蒙卫国有些尴尬,不知道从何说起。 书房的气氛有些沉重,就连姚远都觉得蒙卫国这个步子迈得有些大了。用三十年的时间组建五万人规模的研发队伍,和在一年之中招募上万名规模的研发人员,是有巨大区别的。 这一万多人不是普通技术人员也不是工人,而是高技术、高知识人员,光是薪资这块,就是一笔让人生畏的巨大支出。 蒙卫国稳了稳心绪,道,“东欧形势剧变,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很多人才的估值是低估了的,现在多投入一些多招揽一些人才,从长远来看是最划算的。这一万多人里,大部分来自前苏联国家,他们普遍没了生计,势必会向欧洲其他国家流动,我们现在不招揽的话,以后恐怕会很难。” “要多少钱?”姚远直接问道。 蒙卫国深呼吸了一下,道,“组建欧洲研发中心可能要投入2亿美元,这笔钱包括了研究经费。” “老蒙,别藏着捏着了,实话实说。”姚远道。 蒙卫国尴尬一笑,道,“建设欧洲研发中心,人员设备这块的支出和一年的研究经费,大概要2亿美元。” 这才符合姚远的猜测。 一年就要干掉2亿美元,即便包括了购置设备等,也是一笔巨大的支出了。对姚远来说,这笔钱不算多,但现在却成了大难题。 沉思片刻,姚远说,“老蒙,你先去休息,明天给你答复。” “好。” 林小虎把蒙卫国带下去休息了,就安排他住在楼下。 等林小虎回来,林威开口说道,“阿远,不是我哭穷,是真没有钱了。” “我知道。”姚远微微点头。 林威叹着气说,“输油管道、色淡油田竞标,这些钱都已经定死了,抽出2亿美元的话,肯定会影响到这两个大项目。” 尤其是前者,姚远是打算用钱开路的,输油管道经过的几个斯坦国都是穷国,最好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钱开路。鲁森和雅科夫的海外礼宾部已经在几个斯坦国开始工作了两三个月,钱是流水一般出去的。 姚远思考了一番后,道,“东京那边能不能抽出一部分资金来?” “卖掉一些期指应该能凑个几千万,还是有缺口,除非你全部卖了。”林威说。 东京股市的大规模战役已经结束,账户上只留了几个亿美元做中长期的期指投资,利润也趋于正常和稳定,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个把月就能捞几个亿美元乃至上十亿美元了。 最关键的是,引起了华尔街大鳄们的警惕,动不动就展开狙击,时常有一些损失的。 林威说,“股市上的钱你就别想了,除非你打算缩减规模。” 缩减规模是下策,姚远还想在国际股市上再捞一笔大的,必须要保持运作等待时机。 姚远拿起卫星电话打给了高健。 作为华夏联合银行总经理,高健常驻在深市的总部,此时已经在深度睡眠中,接到姚远电话后马上起来去了自己的书房。 “姚先生,有什么指示?”高健揉了揉脸,清醒了不少。 姚远开门见山地问,“联合银行能不能拿出两亿美元?” 高健马上说,“着急吗?” “着急。”姚远道。 高健沉吟片刻,道,“那只能动用俄罗斯分行的储备金了。” “不妥。”姚远微微摇头说,“欧洲分行能不能凑出这笔钱来?” 高健想了想,说,“您是说发行债券?” “嗯。” 高健说,“怕时间上来不及,就算是一年期的,也需要至少两个星期的时间来准备。” “给一个稍高些的收益,搞一个超短期理财产品,三天之内完成能做到吗?我让法国兴业银行配合。”姚远说,他心里是有了主意的。 通过法国道达尔石油公司,姚远参与了法国兴业银行的私有化,获得了一些股份,是法国兴业银行的股份之一。虽然话语权不大,但有法国道达尔石油公司帮忙说话,事情不难办。 高健知道老板是非常着急用钱了,略作思考,道,“应该没问题。”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那边正是上班时间,我现在就安排下去。” “好。” 挂了电话之后,姚远说,“肥威,从输油管道的公关资金里抽出两亿美元给蒙卫国,联合银行后续补上空缺。” “好。” .蒙卫国是有野望的。 这一点姚远上辈子知道,这一辈子也知道,区别在于,蒙卫国的野望是为了国家民族,刘美想则是把国家资产买了来实现个人利益的增长。 这两者是有根本上的区别的。 有了姚远作为强大的后盾,蒙卫国彻底放飞自我了,他抓住苏联解体这个机会,先是在新西伯利亚建立了研发中心,招募了因为苏联解体失去生计的大量前苏联科学家、工程师,与新西伯利亚的高校建立了合作关系。 光是这一块就花去了数千万美元。 欧洲这边的各种成本都要比新西伯利亚那边要高几个档次,这一次又是要招募一万多名人员,再加上建设欧洲研发中心的资金,2亿美元其实并不算过分,蒙卫国是做了扎实的工作的。 别的不说,光是确定一万多人这个名单,就要耗费掉大量的精力。 蒙卫国还要盯着国内的业务,这也是他得知姚远到了巴库之后,马不停蹄地从芬兰赶过来的原因。 第二天,姚远和蒙卫国见面,首先给予了答复。 蒙卫国喜出望外,道,“姚先生,我可以向你保证,在移动通讯这块,给我十年时间,为华公司一定能赶上西方国家的标准,十年之后,为华公司一定能够推出自己的第二代通讯技术。” 姚远知道这是很保守的目标。 当前是第一代通讯技术的市场,即1G,第二代通讯技术(2G)已经投入使用,是西方国家的先进通讯技术。反观华夏,连1G通讯技术都还在摸索阶段,刚刚出现在国内市场上的手机,才使用了1G技术。 在现在看来,蒙卫国承诺十年后拥有自己的第二代通讯技术,看起来是有些吹牛逼的迹象。但是姚远知道,到那个时候,西方许多国家已经开始用第三代通讯技术了,因此这个目标并不高。 从1G到2G的普及,花了十多年,从2G到3G的普及花了不到十年,这是国外的发展历程。 问题是,在国内,这个过程被大大缩短了。1G到2G仅仅八年的时间,从2G到3G仅花了五年,而从3G到4G,竟然只花了不到三年的时间。而这个时候,国外依然还在使用3G技术,普及4G技术预估需要到2030年。 外国需要花半个世纪才能完成的更新换代,华夏只花了十几年,而到了第五代通讯技术,即5G技术,从2018年开始,华夏已经独步于世界了,是制定第五代通讯技术标准的唯一国家! 姚远不惜用自己的“私房钱”大手笔投资为华公司的根本原因就在这里。 他笑着对蒙卫国说,“老蒙,我希望早日用上使用自己通讯技术的、自己造的手机,小巧玲珑的那种,而不是大板砖大哥大。” 蒙卫国凝重地点头,“创维和摩托罗拉有合作关系,叶敏峰叶总找过我,他们和摩托罗拉签署了技术合作协议,想和为华公司签署合作协议,我们提供基础通讯设施,他们负责终端。姚先生,可能今年底你就能拿到属于自己的手机了。” “很好。” 姚远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老蒙,我是支持你的,但也要提醒你,一口吃不成胖子,技术研发有自己的规律,你也是搞技术出身的应该很清楚。招募多少技术人员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当然是越多越好,但是,如果不能充分利用起来,你比如招募了一个团队,可是没有很好的运用起来,这就背离了我们的初始目标。” 蒙卫国是聪明人,听明白了姚远是在淫秽地提醒他,招募人员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迅速地充分地把这些科研力量运用起来。 他凝重地点头,道,“姚先生,我亲自盯着,科研规划已经制定好了,重点放在通讯技术,按照你的要求,另一个重点是集成电路的研究。你放心,为华公司和春风科学院已经确定了,两个方向同步推进。” 集成电路这个名字比较陌生,但是要说它的另一个名字就广为人知了——芯片。 明知道2000年后要步入智能时代,姚远当然不可能放弃集成电路技术的研究,而且在车用集成电路方面,谢尔盖带领的电子研究所已经收获颇丰了。 方向机械厂生产的第一款量产车型是重型三轮载货摩托车,其中运用了一个很新奇但是又不太能引起别人关注的新技术,那就是电子打火。 这个技术是谢尔盖牵头开发的,但是原理很不简单。他竟然使用了一个集成电路来进行控制,这就是春风科学院芯片的雏形。 简单点说,使用集成电路控制,还可以实现自动大灯这一类的功能。 蒙卫国向姚远汇报了其他工作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了芬兰。他正在谈一个收购项目,收购芬兰一家规模很小但拥有的技术符合为华公司发展方向的企业。蒙卫国想要连人带公司都买过来,资金缺口比较大。 因此才着急忙活赶到巴库向姚远汇报。 资产越来越多,产业越来越广,许多事情姚远基本上做不到像以前那样管到很具体,他只要把住方向即可。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蒙卫国并没有把2亿美元全部用于建立欧洲研发中心,而是用了其中好几千万美元用来收购各种各样的小公司小企业。以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出乎了姚远的预料。 当天下午,总统办公室主任奥维奇来请姚远。 和往常一样,姚远带着林威、林小虎、姜勇、陈超等人前往。然而,进了总统府之后,其他人被奥维奇留在了勤务人员待的休息室里,只允许姚远一个人进去。 姚远对脸色凝重的几人说,“你们就在这里喝喝茶等一会吧。” 奥维奇就带着姚远进去了。 林威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低声说,“以前过来都是一块进去见阿利耶夫的,这一次把我们扣在这里,肯定有什么幺蛾子,小虎,你带枪了没有?” 林小虎翻了翻眼睛,说,“带了,在车上。” “怎么不带在身上?”林威下意识地说,说出口之后才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因为不可能让你带枪进来的,再看看不远处的出口徘徊者荷枪实弹的警卫,再纠结枪的事情就太愚蠢了。 姜勇一言不发,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迅速思考,如果姚远出了事应该怎么样做才能把姚远救出去。这是他的职责。去责怪姚远没有危机意识是没有意义的,质疑之前的安保措施也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此时召见姚远的是一国总统阿利耶夫,不是其他人。 林小虎等人焦急得不行,周遭是荷枪实弹的警卫,又不知道姚远那边什么情况,只能暗暗着急,同时不断地思考对策。 而姚远这边却是另一副模样。 阿利耶夫在一个全新的书房里见到了姚远,出乎意料的是,他第一句话是介绍书房。 “瓦西里,你看看这个书房,红木办公桌,红木书架,办公桌后面书架前面侧方位,我们阿塞拜疆的国旗。你们国家领导人的办公室的布置也是这样的吧。” 阿利耶夫笑着示意姚远走到会客的地方,指了指茶几说,“红木茶几,你看看这个茶几,这是茶盘,这是茶具,还有这是……呵呵,这么说吧,按照你之前说的,我让人按照你们国家领导人办公室的风格布置了这间书房。这些红木家具都是从华夏进口过来的。” 姚远笑着点了点头,如果不是阿利耶夫的面孔,这间书房是和国内领导人的办公室一模一样的,只是阿利耶夫并不知道,这样的办公室,随便一家国企领导就能拥有,只不过阿利耶夫这间书房的面积大了许多。 他知道阿利耶夫为什么这么做,也知道他为什么不厌其烦的介绍这么多,于是他坐下来点上一根烟,道,“阿里耶维奇先生,我想我们之间说话不需要拐弯抹角的,您知道我是什么人。” 阿里耶维奇是阿利耶夫的昵称,自从他当了总统之后,这么称呼他的人除了他家里的长辈和同辈以及一些元老,已经没有谁敢这么承诺他了。 阿利耶夫笑了笑坐下来,用不太熟练的动作泡茶,看得出来他是用心学了一段时间的,但动作还是显得有些僵硬。 他说,“瓦西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瓦西里是阿利耶夫给姚远取的名字,阿利耶夫要给姚远颁发护照,用的就是这个名字,但是姚远拒绝了。 阿利耶夫总算是泡好了茶,给姚远倒了一杯,沉声说,“日本新日化公司提出建设巴库-梅尔辛输油管道,并且得到了土耳其的许可。这条输油管道全长1500公里,比巴库-克拉玛依输油管道短了一倍。” 果然是这里出现了变化,姚远微微点头,却没有说话。 阿利耶夫说,“你知道的,仅仅是因为这些,我不会理睬……” 不出所料,阿利耶夫话锋一转,道,“但是,日本向我们提供1000亿日元的长期无息贷款, . 条件是同意建设巴库-梅尔辛输油管道。” 姚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惊讶地看着阿利耶夫。 良久,阿利耶夫被姚远的盯着看到了不自在,便道,“怎么?有问题?” 姚远缓过神来,说,“日元升值了,是能换不少美元,即便如此,1000亿日元也不到10亿美元,阿里耶维奇,你不认为你的目光太短浅了吗?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日本承诺的1000亿日元里,有相当一部分是货物吧?” 阿利耶夫并不惊讶,微微点头,“是的,有500亿日元是以货物的形式交付,另外500亿日元以美元现金的方式交付。” 姚远说,“这些条件不会让你动心的,新日本公司恐怕开出了一个比较高的价格购买巴库这边的石油吧,全线管道建设投入新日化负责,还开出了一个较高的价格,的确是有吸引力的。那么,新日化开出的是什么价格?” 他一连串的自问自答,基本把阿利耶夫所遇到的真实情况给说了出来。 阿利耶夫无奈地点头,“你说的都没错,新日化开出的35美元每桶,可以签二十年期限的合同。瓦西里,这对你来说是有好处的。” 姚远知道是什么意思。 当前国际油价被美国压得死死的,为了打海湾战争,美国总统布什花了半年多的时间作准备,说服了产油大国增长,同时动用了战略储备,战争开打之后,油价不升反降,让全世界大跌眼界。 受此印象,这两年的油价都很低迷,普遍在30美元以下。 新日化愿意以35美元每桶的价格购买巴库的原油,说明他们是下定决心下血本的。日本自己是没有石油的,全部需要进口,对他们来说,只要能换来石油,多少钱无所谓,但是这个价格依然是让人动心的。 溢价17%。 但是对知道油价很快会上涨的姚远来说,区区17%的溢价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阿利耶夫不知道啊! 他就算是神也猜不到油价会在二十年后飙升到100美元以上,而且几乎没有下来过! 搞清楚了阿利耶夫的压力不是外交上的之后,姚远就感觉到轻松了许多,细细一想也是,日本是战败国,从阿利耶夫提到日本的时候脸上流露出的轻蔑笑容可以看得出来,他也是看不起日本的。 那么问题就简单了。 姚远忽然一笑,道,“总统先生,巴库地区以及和其他地区的高等级公路,以及首都的许多基础设施,都是我们负责建设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面一样涉及到了融资贷款。日本人想要接受吗?” 阿利耶夫一愣,皱眉问,“瓦西里,你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您的思路来,我只能这么说,因为我实在是想不到应该怎么回应您,您知道,巴库-克拉玛依输油管道的乙方是南方实业,价格是每年一议,因为我认为油价会持续上涨,是一个长期的上涨运动,而您认为新日化判断的油价会持续低迷是对的……” .“你认为油价会上涨?”阿利耶夫问道。 姚远说,“石油资源不可再生,从长远来看,当前的油价是被严重低估的。您知道,海湾战争期间油价不涨反跌是反常现象,美国总统布什为了在开打之后让油价保持稳定,花了半年的时间进行外交准备,说服沙特等产油国增产,同时动用了战略储备。” “但这是特例。除了中东产油国,高油价符合其他产油国的利益,当然也符合阿塞拜疆的利益。” 整个90年代的国际油价趋势平稳,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持续攀升,在2008年经济危机中达到历史最高峰的147美元每桶。 平心而论,35美元每桶的长期价格是当前的阿塞拜疆政府来说是有利的,姚远也能赚到更多的钱,但这不是利润问题,而是国家能源安全问题。 姚远必须要说服阿利耶夫放弃西线计划,继续支持铺往克拉玛依的东线计划。 想了想,他说,“总统先生,如果您更喜欢长期定价方案,南方实业也可以采取这样的方式。您知道,我已经动工建设石化基地,需要足够的原油保证未来的生产。” “瓦西里,能不能在巴库建石化基地?”阿利耶夫是懂经济的,卖原油利润不错,卖石化产品的利润更不错。 可是姚远却是摇头说,“地理位置不合适,阿塞拜疆没有出海口,走陆路的话受限很大。对阿塞拜疆来说,通过输油管道把原油卖出去是最合适的办法,也是获取外汇最快的方式。” 顿了顿,姚远说,“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可以通过资本运作的方式进入境外的石化产业,这方面我和小阿利耶夫先生沟通过,他也表示赞同。” 阿利耶夫沉思了起来,道,“可是1000亿日元的长期无息贷款对阿塞拜疆来说很重要,我们很缺发展资金。” 对此姚远已经有对策了,他说,“这是两回事。新日化要石油,不一定要通过管道,我们完全可以采取陆路运输的方式送到梅尔辛港,再由油轮把原油运往日本。” 阿利耶夫明白了过来,微微点头,“有道理。” “其次,可以签十年合同,这样可以锁定利润,二十年期限太长了,对我们是不利的。总而言之我认为,日本政府提供的无息贷款是一回事,新日化的合作需求是另一回事。”姚远说。 “但是新日化提出的西线计划是前提,没有这个前提,也就没有无息贷款。”阿利耶夫说。 姚远摊手说,“那又怎么样呢?首先1000亿日元不算多,其次,这里面有一半是非现金,实际上意义并没有字面上那么大。再说了,阿塞拜疆的基础建设都是华夏公司负责,这笔钱最终也是用在支付华夏公司的款项中。” 阿利耶夫忽然问,“华夏可以提供无息贷款吗?” “总统先生,我是民营企业家,国家的事情不归我管。”姚远笑道,“但是您也知道,我有一家银行,阿塞拜疆需要建设资金,我可以让银行来牵头融资,当然不会是无息的,好处就在于没有附加条件。我想,日本政府提出的无息贷款附加条件里除了新日化的西线计划外,一定还有别的附加条件吧?” 阿利耶夫沉默了,因为姚远猜中了。 附带了政治方面的利益,这是阿利耶夫犹豫不决的主要因素。 但是现在他也想明白了,两者相比,姚远更重要。 于是他说,“瓦西里,东线计划不变,巴库油田只能供应一条输油管道的情况下,优先铺设东线管道,但我有条件。” 姚远点头,“您说。” 阿利耶夫说,“只能给你一年的时间,怎么样?” “一年……”姚远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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