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南提出疑问,他道,“新产品推出市场一个月后,第二代产品推出,这么一来会出现我们打下市场仿制者受益的情况。考虑到物流原因,很有可能我们的产品刚刚开始火热,就要面对更新换代了,老三,得不偿失啊!”
“而且,哪怕是城市精英阶层,也做不到每个月买一次衣服吧?”张援朝说,他是同意戚南的看法的。
这个问题很严重。
戚南想了想说,“参照远大电器的方式进行宣传,那么预计投入到宣传这块的资金会比较多,我们辛辛苦苦把知名度打出去了,倒是让抄袭者占了便宜,这样不妥。”
显而易见,他们已经过了一味执行姚远指示的初级阶段,具备了独立的思考能力,对问题形成了自己的看法。
这是难能可贵的,只有不断进步,才能驾驭规模飞涨的公司,才能在未来越来越残酷的市场环境中不断取胜。
看到他们的进步,姚远很欣慰,甚至相对而言,张援朝和戚南的进步比卢公明等草莽出身的几位更快。
姚远喝了口酒,微微颔首,道,“淘汰下来的产品不是停止生产,而且继续生产往中小城市铺,铺完了继续往广大乡镇农村地区铺,这么下来起码要一年的时间。每一步都走在前面,谁仿制我们,等他大量生产出来以后,我们的二代产品推出,你们说,新旧两种产品,顾客会选择哪种?”
思路决定出路。
戚南忽然发现,姚远对未来会遇到的问题了如指掌,并且都思考过了应对的办法,形成的是一套理论,而不单单是一个点子。
这让戚南颇感沮丧。
大家是同龄人,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突出呢,又不是腰间盘!
戚南苦笑着说,“既然你已经有了完整的方案,何苦让我班门弄斧出丑。”
姚远说,“二哥你这叫什么话,不是我吹牛,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未来,你跟我比什么。你啊,包括老大你,还有你肥威,你笑个die啊,说的就是你,我一直以来的观点是不去和其他人比,我和自己比,今天比昨天进步一点,明天比今天进步一点,多舒服?”
张援朝感慨着说,“明明我比你大三岁,但你小子的心态怎么还比我的好,这叫什么?”
他看向戚南。
戚南说,“豁达,我爸就是这种心态。”
“乖儿子。”姚远顺势说。
林威一口啤酒喷出来,幸好最后一刻拧过头去了,不然得喷戚南一脸。
戚南的脸色一阵红一阵菜,骂道,“狗日的别占我便宜,给谁当爹呢!”
“哈哈哈,又是给室友当爹的一天。”姚远大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忘了啊,你们俩懒得很,基本是我给你们打饭回寝室的。”
张援朝皱眉说,“才在宿舍住多久啊,就打了两次饭,而且都是因为我们负责搞宿舍卫生,你小子主动提出去买饭的!”
差点说漏嘴,姚远心里一惊。
满打满算他们也就在宿舍住了两个多月,后来姚远买院子了搬出去了,紧接着没多久,他们二人的生意做了起来,也基本不住宿舍了。再后来,林西北也搬出去了,他们的宿舍都快成西工大的景点了。
姚远转移开话题,刚想问问学校的情况,戚南说,“老三,白灵一直在找你,你不是说抽时间和她见一面吗?”
一拍脑袋,姚远说,“瞧我这记性,太忙了,一直没顾上。她找我到底什么事?”
“不知道啊,隔三岔五打电话来,我后悔给她留号码了。”戚南苦不堪言地摇头。
张援朝说,“那姑娘不错,看得出她很喜欢你,老三,你就从了吧。”
“阿远有对象了,是你们老师,”林威嘴里塞满了羊肉,含糊不清地说。
???
张援朝和戚南额头上都是问号。
林威终于逮着让姚远丢脸的事了,现在的观念是比较传统的,学生和老师搞对象,说出去就不好听,至少林威是这么认为的。
他连忙咽下嚼了个半烂的羊肉,呵呵地说道,“他啊,和林老师搞对象呢,林老师都见过家长了。”
“林老师?”戚南迅速一想,脱口而出,“林书婷老师?是不是?一定是。”
姚远看向嘿嘿直笑的林威,风轻云淡地说,“和老师搞对象怎么了,你怎么不说我是年入几十亿的成功商人和漂亮大学教师搞对象?切,羡慕死你。”
张援朝都呆住了,道,“老三,你,你真的和林老师搞对象了啊?”
“是啊,确定关系了,等我到了法定年龄就结婚。”姚远骄傲地说。
戚南挠着头说,“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林威嘿嘿笑,说,“一般都是男的比女的年纪大,阿远岁数比林老师小好几岁呢。”
“不就相差三岁嘛,女大三抱金砖听过没,你个没文化的。”姚远引以为荣。
世俗的观念可影响不了他,甚至都影响不了姚振华夫妇。
林书婷和姚振华夫妇第一次见面是在医院,七姑母子住院,奶奶也在医院守着,林舒婷当然要经常去看望,结果就遇上了姚振华夫妇,反正是早晚的事,林书婷也就大大方方的正式认识未来公公婆婆了。
当时姚远在布拉格,林威拿着卫星电话专门跑回家打通电话让他和家里通话,爹妈那个激动就甭提了,压根不提岁数大这个话题,对林书婷何止满意!
原因很简单,人家林书婷是大学教师,在农村人眼里那可就是最有文化的人了,而且世代都有大学生,以前还出过状元呢,嫁到你几代人才出个大学生的老姚家,那是老姚家祖坟冒青烟了。
老爸老妈足足说了一个多小时,十句话有九句话是夸姚远有眼光夸林书婷的,要不是姚远说通话一分钟要几十块钱,估计还能往下说呢。
就这么地,等姚远正式上门见林书婷父母了,这事就彻底定下来了,只等姚远满22周岁……
正在二人目瞪口呆的时候,女主角来了。
林书婷一出现,林威连忙擦干净嘴巴站起来,双手自然下垂低着头,跟小时候犯错了见老师一样,更像初中时偷偷喝酒被老师发现的样子,声音虚虚的,低头问好,“林老师。”
张援朝和戚南也连忙站起来,表情自然多了,异口同声问好,“林老师好。”
他们才发现,姚远身边多出来的那副碗筷是有用的……
.“你们好,请坐请坐。”
林书婷俨然女主人的格局了。
其实,除了在姚远面前表现得小女人,林书婷是个很场面的人。能够担任大学教师,可不仅仅能教书这么简单。对工业类专业来说,外语课是大课,也就是说,每一次都是整个专业的学生一起上的。
没有真材实料、建立不起个人威望,很难镇得住整个专业的学生,尤其是年轻老师。姚远他们专业这一届的学生两百多人。
同学们对林书婷这位年轻的英语老师是敬畏的,看张援朝、戚南的表情就知道了。
林书婷来了,自然不会谈工作的事情了,他们聊了几句后就都找个由头走了,林威也要走,他说,“林老师,我先回去休息了,阿远,我就不等你了啊。”
“让勇哥送你回去。”姚远说。
姜勇倔脾气,不管姚远怎么说,他就是不愿意和大家一起吃喝,他说自己的任务是保护姚远的安全,除非有林小虎在,否则他滴酒不沾。晚饭的时候吃饱了,他就硬是要留在车上等着了。
姚远没办法,只能由着他了。
林威连忙摇头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和援朝他们走。”
姚远也就不再强求了,他知道林威还没喝够,肯定要和张援朝二人找地方继续喝酒去。
也好,本来今晚是有事要和林书婷商量的。
林威走出来,张援朝和戚南果然在车边等着,一口一口地抽烟。他们开的也是帕杰罗,非常适合到处跑,没路的地方也能走。
“威哥,咱们再找个地方喝点?”戚南笑着道。
林威连连点头说,“好啊,去大辉煌,我请你们。”
“今晚我做主,老是你请客怎么行。”戚南坚决地说。
三人就说说笑笑的上车,一溜烟的走了。
林书婷到底是有顾虑的,和姚远草草吃完,便一前一后地步行入校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林书婷怕其他教职工看到,坚决不带姚远回自己的宿舍,便约好了在图书馆前面的荷塘花园里见面。
搞得跟幽会一样。
姚远先到,打量着充满工业气息的荷塘花园,后面就是图书馆。
每一个大学校园都必须有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传承起来的。西工大的湖搞得像养鱼场,而事实上原来就是养殖场,简单改改,种上花草树木,建了一座假山,就成了池塘花园了。
后面的图书馆更惨不忍睹,三层小破楼,已经有五十年的历史了。一个大学里,教职工宿舍、教学楼等可以破烂,但是图书馆一定要高大上,这样才凸显出你这个学校对文化知识的重视和敬畏。
但是这些不成文的规矩,到了西工大却不起作用了。
“我行我素”可以概括西海工业大学,而西海工业大学未来,也是败在我行我素这个性格上,从拔尖的精品专业院校沦为了三流大学。
但愿这一世,西海工业大学不会再迷失在市场经济的浪潮里,逐渐失去办学的初心。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林书婷到了。
“喂,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到跟前了你都没发现。”林书婷捏着衣角走过来,道。
姚远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换衣服了啊,咦,这身裙子好看,不过,大冷天的穿裙子,而且还是没有过膝盖的短裙,不冷吗?”
“你上次说喜欢看我穿这种裙子,我特意去买的。”林书婷略低着脑袋,捏着衣角说。
姚远的心一下子砰砰砰加速跳动,那股火就起来了,一个大鹏展翅把林书婷搂进怀里,右手习惯性地顺着林书婷的后背往下滑,一套习惯性的动作就出来了……
这套动作做起来轻车熟路,等回过神来之后,才猛然意识到是上辈子的肌肉记忆……
林书婷略带一种下意识的抗拒,却没有想以前那样激烈了,她对姚远已经死心塌地,只是碍于世俗的目光不敢大大方方地在众人面前表达出来。毕竟,要冲破传统思维上的禁锢并非易事。
反倒是姚远突然醒悟过来,连忙止住动作,在进入缝隙之前停了下来,林书婷明显的松了口气。
姚远心里暗骂自己禽兽,怎么能用老流氓的心态和手段对付如此清纯天真无暇的未婚妻呢?
不过,手感真好,弹性十足,却不失柔软。
姚远忍不住又摸了几下,这才罢休。
林书婷轻轻推开他,小声说,“你怎么这么讨厌,这里是学校。”
姚远笑着说,“这里鬼影都没一个,不会有人看到的。”
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六七十年了,可是面对林书婷,此情此景,姚远竟然有小伙子般的莽动,感受到了自己那颗心脏似乎回到了十七八岁的青葱岁月。
记得上高二的时候,那个时候糖厂的效益很好,厂里的子弟吃喝穿不愁,是许多同学羡慕的对象。
姚远也进了青春期,也有花季少年对爱情的渴望,喜欢上了同班的一个女孩子,也曾在晚自修后在学校花园里花前月下,牵牵小手都能激动得好几天睡不着,是真的不想洗手的那种款式,若是能够亲一下小嘴唇,老天爷,两人几天不敢走到一起,生怕“东窗事发”……
美好的青春啊……
姚远心中一阵悸动,忍不住抱着林书婷轻轻吻了一下,林书婷的脸色“腾”的一下像个红苹果一样了。
“甜甜的,青春啊,真美好。”姚远低头看着比自己矮半个脑袋的林书婷,眼里满满的都是爱意。
林书婷羞涩一笑,鼓着勇气抬起头和姚远对望,说,“明明是年轻小伙子,怎么总是把自己说得跟老头子一样。”
“老婆,我跟你说,我总觉得我活了两辈子,上一辈子我错过了你,这一辈子我发誓再也不会错过。”姚远深情道,用力抱紧了林书婷,在她的额头上深深一吻。
林书婷感动得眼眶里都是泪花,第一次主动用力抱紧了姚远粗壮的虎腰,认真地说,“姚雨,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校园里那个女孩儿吗,还得第一次和她单独相处的场景吗,还记得第一次亲吻她的嘴唇的感觉吗……
.卿卿我我时间过得特别快。
眼看着马上零点了,林书婷说,“我妈想见你,你觉得……”
她没继续往下说了。
她和姚远的事情家里当然都知道了,大哥的事还是姚远帮忙解决的,始作俑者和在其中制造障碍的几个人都得到了法律的严惩,还有的去了边远乡镇为人民服务了。
但是,从那次起,林书婷的父母就再没有见过姚远。
女儿已经到人家家里去过了,男方也应该到家里来一次,起码要让丈人丈母娘看看未来女婿。
早晚的事,但这种事情不宜拖,否则会显得没有诚意,进而让丈人丈母娘怀疑自己对林书婷的感情。
姚远说,“我一直牵挂着这事呢,就算你老妈不提,我也要提出来上门拜见未来岳父母的。”
“那,那什么时候?”林书婷默认了彼此之前的关系,不会再羞涩于承认了。
从小是在海军部队大院里长大的,林书婷的性格和父母以及大哥的都不一样,有一股非常军人的范儿。一件事情认准了,绝不会遮遮掩掩,绝对会做到最后坚持到最后。
说起来,年纪轻轻的她能镇住不比她小多少岁的大学生,和身上那股子部队大院子弟的气质有很大的关系。
“明天怎么样?反正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听你安排。”姚远爽快地说。
林书婷却是犹豫了,道,“可是你最近这么忙,会不会影响工作?”
姚远摇头,深情款款地说,“没有比见未来岳父母更重要的事情,再说了,赚钱不就是为了养老婆孩子吗,老婆孩子是第一位,林老师,你本末倒置了。”
看着姚远一本正经的样子,林书婷又羞涩了,“去你的,谁跟你生孩子了,净胡说八道。”
姚远叹了口气,说,“是啊,起码等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才行……”
“你坏!”林书婷抬手就打。
姚远忍不住又抱着林书婷又摸又啃的。
他也是个狠人,面对如此红唇欲滴、温婉在怀,年轻的身躯竟能忍得住。
又折腾了好一阵子,搞得林书婷身体软软的才罢休。
林书婷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装,说,“我从小是我叔叔婶婶带大的,他们都是海军部队的干部,他们比亲生父母还亲。我谈对象要跟他们说,所以去见我父母之后,还得去见见他们。”
姚远理解地点头,像林书婷这种情况的不少。
按照计划规定,国家干部职工如果超生,饭碗就没了,对干部来说尤其严格。本地重男轻女观念很重,头胎是女儿的话,拼死也要生个儿子出来。为了生姚远,姚振华不知道交了多少罚款找了多少人,才能保住工作的同时让姚远顺利降临。
林书婷的父母都是百货公司的职工,管得更严了,交罚款都不顶事。
没办法,只能采取非常措施了——让林书婷入林国兵一家的户口,也就是林书婷的亲叔叔。
因此,从法律层面来讲,林书婷的父母是林国兵夫妇。
这种情况多见于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干部家庭。
其实当初也有人建议姚振华夫妇把姚丽送人或者寄养到亲戚那里去,因为谁都知道,他们是肯定要生一个儿子的。
但是姚振华夫妇坚决不干,宁愿交巨额罚款也要把姚丽留在身边自己带着,为了保住工作四处找人求人,这才勉强过关。
姚远一度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计划生育罚款叫做社会抚养费,后来他理解了,但不认可。人口在占用社会资源的同时,也在创造社会资源,这种名目是站不住脚的。
他清晰地记得,在他上初中之前,家里每年都要缴纳一笔社会抚养费,每年2000元,那可是80年代啊!
因此姚振华这个双职工家庭过得不如其他人,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姚远问,“安排一起见还是分别见?”
“分开,叔叔婶婶比较忙,要去部队见他们。”林书婷说。
姚远满口答应下来,“好,你怎么安排我怎么做。”
“你真好。”林书婷心里甜丝丝的,捋了捋头发,她说,“不早了,回去吧,我回宿舍。”
姚远想了想,说,“要不,跟我回大杂院住?”
“我才不要呢。”林书婷断然拒绝,“准备开学了,这几天好多工作,所以,我也得找个时间。”
姚远无奈,道,“好吧,我送你回去。”
“不要不要,你快走。”林书婷生怕别人看见。
姚远只能答应。
但是他没有走,而是悄悄的跟着林书婷,目送她进了教职工宿舍楼。本想回7号别墅的,忽然想到好长时间没回宿舍了,便信步走向宿舍楼。
姜勇是不用管的,哪怕姚远让他回去休息,他也是不会走的。
姚远也释然了,勉强他的情况下,他心里反而不安。
到了宿舍楼下,宿管大叔还没睡,坐在床板上对着桌子上的是14寸黑白电视机半张着嘴似乎很紧张,姚远走到门口了都没发现。
“柳叔,看什么呢这么开心。”姚远笑着拿出中华烟,整包放在桌子上,“柳叔,抽烟。”
这年月的宿管是学校里正儿八经的职工,人家是有编制的!
可不像后世,大学校园里大量的社聘合同工。
这位柳叔工龄二十多年了,工资比一般的老师都要高。这在后世是不敢想象的,也侧面反映出了这个年代知识不值钱的一种现象。
“哟,中华烟啊,咦,小姚啊,你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可是有日子没见你了,听说你们整个宿舍都搬到外面住了,听说你们都做生意发财了。”柳叔扭头一看,就叨叨不绝地说开了。
姚远扫了眼,是《英雄本色》,八十年代最卖座的港片之一,未来的经典港片之一。
是部好片子。
“柳叔,我们是受领导委托出去搞研究去了,不信谣不传谣啊柳叔。”姚远坐在床板上,又拿出一包已经拆了的中华烟递过去一根,自己点了根,抽了起来。
柳叔看了眼,犹豫了一下,起身去把门关起来,笑着说,“别让老师看见。搞什么研究,一个宿舍的人都不见了,不是你们辅导员来说明情况办手续,我还以为你们被开除了呢。”
“怎么会。”姚远笑道。
柳叔微微点头,说,“你肯定不会,你是状元郎,学校开除谁也不会开除你。小姚,我听他们说得有板有眼的,到底有没有在做生意?”
姚远一笑,“有。”
.柳叔闻言,迅速把电视机的声音放小了一些,顾不上看了,在姚远身边坐下,低声说,“都说现在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副教授一个月工资四百多块钱,只比我多两块。”
“可是你看看,年轻人结婚不要自行车了,要摩托车!你知道摩托车多少钱吗?最便宜的也要八千多,进口的上万。你说我得不吃不喝多少年才能攒够钱买一台摩托车?”
重重的抽了口烟,柳叔唉声叹气起来。
姚远明白了,道,“儿子要结婚了?”
“我一早就说你小子和其他学生不一样,和你聊天能聊到一块去。可不是吗,参加工作了,也谈对象了,眼瞅着就要结婚。以前我们结婚,打一床新被子,有条件的买一辆自行车,没条件的买几身新衣服,照样乐呵呵过日子。可是你看现在呢,摩托车,彩电,冰箱,洗衣机,有的光是这些还不够,还得打一套沙发。”
老柳长吁短叹的,摇着头苦笑着说,“找个儿媳妇跟买个儿媳妇差不多。”
姚远深有同感,想起后世的结婚难,道,“房子车子妻子儿子,这个顺序是越发固定了,得先有房子和车子,具备了这个物质基础之后,才能去谈对象找老婆。柳叔,时代在进步,社会在改变啊。”
“是啊,现在结个婚是越来越难了,恨不得把家底掏空。小姚,我不怕你笑话,我参加工作二十多年了,拢共攒下来五万块钱,总不能全拿出来给儿子结婚吧,我和老伴以后可怎么办?”柳叔感慨着说。
姚远说,“您还有退休金,有医疗保障,后半辈子不用担心的。”
“说是这么说,可是现在不敢这么想了,那么多曾经那么好的工厂都倒闭了,别说退休金了,那些下岗职工连温饱都顾不着了。”老柳叹着气说。
姚远沉默下来。
他曾经想,当自己有能力的时候,能为糖厂出份力,让糖厂的职工们不用再因为下岗忍饥挨饿,就算是对得起曾经在糖厂的多年生活了。
随着钱袋子越来越鼓,随着事业发展超出预期,人的想法和格局也在发生着改变。
也许不应该把自己的目光和格局局限在小小的南港。
“小姚,听说你是批发电子手表的,他们的货都是从你那里进的,有没有那回事?”老柳突然问道。
姚远笑道,“不是听说的吧?”
老柳尴尬一笑,道,“小戚告诉我的,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总之我知道你小子是个隐藏的大老板。”
也就是知道批发电子手表的事,那都是的猴年马月的事情了,而且现在已经成为了可有可无的业务,张援朝和戚南已经交给手下人做了。
姚远主动问道,“有需要帮忙的,柳叔你说话。”
“我就是想进点电子手表,晚上市区里摆个摊,赚几个钱补贴一下。”老柳不无尴尬的。
作为高校职工,却不得不出去摆摊搞副业,实在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情。造导弹的不如卖菜叶蛋这样的话,指的并不仅仅是收入,还有社会地位的转变。
当你发现不得不低下头来才能赚到钱的时候,你就得低头,否则你的收入将不足以应对越来越高的生活成本。
姚远说,“现在电子手表不好卖,市场基本上被别人做去了,而且利润也没有以前高了。你是要去水湾街吧,我去过那里,卖电子手表的地摊有十几家,竞争很激烈,我不建议你卖电子手表。”
“不卖电子手表我不知道干什么啊。”老柳愁眉苦脸地说,起身给姚远倒了杯温水过来。
事实上,南港地区的电子手表市场早就供大于求了。以前动辄十来块钱的利润想都别想,能有一块几毛的利润,都抢走卖。
姚远把水杯接在手里,点头道谢,问道,“柳叔,你儿子是做什么工作的?”
提起儿子,老柳不是一点两点自豪,他昂了昂首,说,“在宝马机械工作,宝马机械知道吧,中外合资企业,咱们南港地区最大的工厂。他啊去年毕业,春节前应聘到了宝马机械工作了,是搞技术行政的。”
“噗……”
姚远喷出来。
老柳连忙说,“烫嘴?不应该啊,兑了凉水的。”
“没有没有。”姚远抹了把嘴巴,摇头说,“不是不是,是我一口气没喘上来。柳叔,你儿子在宝马机械上班?他哪个学校毕业的?”
老柳骄傲地说,“就是咱们西工大,学的是机械设计理论。”
“技术行政是什么意思?”姚远想了想,问。
宝马机械在春节前办了一场大规模的招聘会,主要针对本地的应届毕业生和往届毕业生,开出来的条件非常优厚。
如果不够优厚,很难打动原本就会被分配到机械系统里工作的毕业生们。现在的大学生毕业后还是包分配的,只是分配的工作越来越差了。但是这对西工大来说不是问题,人家本来就是机械部自己的高校,毕业生内部就消化道了,很少有流出的。
所以为了招到足够的人手,姚远当时还亲自和莫教授进行了联系,请学校出面帮忙说话,然后再打出中外合资企业的名号,搞得很高大上,薪资待遇这块是国企的两倍以上,这样才勉强招到足够的人手。
其中中外合资企业这个名号很重要,如果是民营企业,先不说老柳的儿子,老柳都不会同意。
要到1996年1月9日,国家出台暂行办法,大专以上大学毕业生国家包分配的政策才宣告成为历史。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全国高校拉开了大扩招的序幕,轰隆隆的大学生批量教育大业就此开始。同时也宣告了精英教育体制的终结,国家在高等教育这一块,实行“宽进严出”原则,逐渐做到“只要你想接受高等教育基本都可以实现”,但是要成为优秀的高知识、高技术人员,则需要个人下一番狠功夫。
人们基本认为以前的大学生含金量高而现在的大学生普遍青铜,是因为以前能够考上大学的人基本上都是百里挑一的人中龙凤,而现在呢,一样有这样的人,只不过基数大了,他们没有以前那么显眼。
物以稀为贵是有道理的。
看见老柳打开抽屉拿出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然后照着念了出来:“技术行政人员指的是有专业技术知识的行政管理人员,是宝马机械新创造的岗位,主要是解决……”
【作者有话说】
加更送到,本月最后几天都会加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投个票送个花什么的……
.要求设定技术行政岗的时候,姚远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他说,“国企一个较为明显的问题是,政企不分,行政主导技术。一项很有可能具有市场前景的技术,可能会因为行政方面的因素夭折。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原因便在于行政岗和技术岗考虑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行政岗不懂技术,所以他看不到技术的未来,或者说,哪怕他看到,也会因为自身利益、部门利益等利益的影响,首先站在行政的角度审视技术。”
“站在行政的角度审视技术会出现什么问题呢?”
“会出现这样一种观念——造不如买,买不如租。”
“有些人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样的观念在八十年代的部分政府行政部门当中盛行。”
“这是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这是西方人慢刀子残杀华夏人的变种。”
在那次宝马机械第一次建厂筹备大会上,姚远从小到大,从微观到宏观,从个人到集体,再从家庭到国家,立足同一个点,就这个话题发表了一个多小时的讲话。
是为宝马机械统一思想斧正思想落差全心全意向着同一个目标奋斗的一次大会。
技术行政岗就是在那次大会上提出来的。
这不仅仅是一个具体的企业岗位,而是代表着企业经营思想的改变,是提出了一个做企业的核心思想。
先市场再技术,先技术再市场,都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企业家屁股歪了,比如某电脑公司,一边打着民族企业的旗号,利用国人拳拳爱国之心占领全国市场大肆发财,另一边则以外企自居,高高在上,甚至在相关主管部门要求开发核心技术时断然拒绝……
这不是企业制度的问题,是企业家思想的问题。
姚远当然不会在大会上和大家谈这些具体的问题,但是,他提出的“技术行政”原则,目的是用一个绝大多数人都能理解的方式,来阐述他对华夏企业发展宗旨和原则的观点。
你要是空话大话一大堆,底下人怕是早都睡着了。
技术行政岗位关乎到的是切身利益,关系到的是自己的薪资待遇水平,哪个不认真听?
老柳的儿子柳智作为新员工,自然也参加了大会,他把姚远的讲话要点全都记了下来,把有关薪资这块提炼出来交给了老柳。老柳当宝贝一样收着,逢人就拿出来给人念一遍,那叫一个自豪那叫一个骄傲。
等念完,姚远一笑,道,“听起来很不错,既有技术又能搞行政,未来前途无量。”
“是啊,我儿子也是这么说的。”
老柳笑着连连点头,继而叹气道,“那是以后的事了,他刚参加工作,结婚的开销还得我来负责啊。”
“明白了。”
姚远想了想,道,“结婚这事其实也没那么难,看菜吃饭嘛,我觉得啊,家当慢慢攒,小两口共同努力。再说了,你儿子在宝马机械工作,前途这么好,要不了多久就能攒够家当的,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做起来不容易啊。”老柳感慨了一句。
姚远道,“柳叔,你够幸福的了。其他的不说,你就说我吧,趁着机会卖了点电子手表赚了几个钱,可是这玩意不长久啊,也不稳定。像你儿子这样又一份稳定的工作,待遇又这么好,连我都羡慕了。”
“这倒是,到底是要找一份工作的。小姚,你别说我话多,你还是要把精力集中在学习上,把学习搞好了,毕业之后有工作分配,如果你想像我儿子这样不要分配自己找,那也有这个本事啊,你说是不是。”
姚远认同点头,“是的,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很重要。”
上一辈子他的人生轨迹就是如此。
老柳反倒是对姚远起了同情心,再也不提卖电子手表的事了,他笑着说,“等你毕业了,我儿子也能当个小领导什么的了,到时候你要是想去宝马机械上班,可以让他帮你问问。”
“那感情好。”姚远笑着点头,“哪天有空我向你儿子请教请教。”
老柳当成一个事记下来,说,“没问题啊,当然没问题,明天我问问他。他们最近很忙,听说要投产了。宝马机械是生产小轿车的,是汽车厂,就是那种方方正正的吉普车。”
“嗯嗯嗯,我知道一些情况,咱们南港地区最大的汽车厂。”姚远说。
和老柳聊了半个多小时后,姚远才回到宿舍休息。
因长时间无人居住,宿舍里有一股子霉味,姚远大开门窗透气,点了根烟慢慢的踱步,目光落在林西北的床铺上,免不了一阵长吁短叹。
方晓慧的身心健康遭到了重创,现在还在医院接受治疗,林西北生死不明,警方最终没能发现他的踪迹,有线索表明,林西北大概是投海自尽了。
不是爱情的悲惨故事。
张援朝、戚南他们不愿意回学校宿舍住,何尝没有睹物思人的顾虑。
翻了好一阵子,姚远在林西北的柜桶里翻到了一点茶叶。他记得新生报到那天,腼腆的了林西北拿出一包茶叶说是老家带来的请大家喝,那是林西北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请大家,从那以后,林西北发现自己的家庭条件和其他人差距很大,就再也没有过了。
也许他当时会想,自己主动请人喝东西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因为不是什么好茶叶。
轻叹了口气,姚远去打来开水泡了一口杯茶,坐在书桌前拿出课本翻看起来。喝着茶抽着烟看着书,这一看竟然到了凌晨三点多,时隔多日把学习捡起来,姚远发现自己的学习理解能力比以前要强了不少。
第二天一大早,姚远起床洗漱吃早饭去上课,踏踏实实的当了一回学生。林书婷那边还没安排好,姚远一想,索性在学校里踏实住下,等见了未来岳父母后,再回去管生意那一摊子。
然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只不过在学校里待了半天,来找他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这些事情都可以推,但是三目次太郎的事,却是不能推了。
无奈之下,姚远只能和林书婷说明情况,赶往春风科学技术研究院。
是时候拿出解决帕杰罗车型刹车缺陷的技术方案了,这是姚远手里最大的一张王牌,有了它,三菱汽车乃至三菱株式会社才会一次一次地对他给予优待和帮助……
.一见到姚远,三目次太郎就苦着脸抱怨起来,“姚先生,咱们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拖时间啊,上上次说一个月,上次说快了,前几天又说等忙完这一阵子,有一个星期过去了。”
他跟着姚远往春风科学技术研究院临时驻地所在的那栋小楼走,因为腿短,要跟上姚远大长腿的节奏需要小跑起来。
他紧一步慢一步的跟着,吐槽着,“姚先生,您说能够彻底解决帕杰罗的问题,提出的条件我们是全部答应了。要投资给投资,要我们撤资转让股权我们也照做了,要贷款,我们也很努力的提供了数亿美元的融资,你要技术人员我们也派过来了……”
此时的三目次太郎不是姚远的合作伙伴,他的角色是三菱汽车的区域负责人了。
姚远打断他的话说,“说得我占你们很大便宜似的,你要搞清楚是谁占便宜。三菱株式会社十几个亿美元的利润从哪来的,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是我求着你们给我融资吗?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少大银行找我合作。”
一句话让三目次太郎的脸色一红,不得不点头承认,“是,是的是的,您说得没错,在证券市场上获得的利润几乎是三菱汽车年利润的一半了,这一点是得承认。”
姚远在国际证券市场上大获成功后,包括摩根在内的世界著名投行都闻着味道赶来,要和姚远进行合作,保证资金充沛。这些在证券市场上掠夺成性的大投行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但是那个时候姚远已经隐藏了起来,直到他回国,那些投行也没能找到人。
偷偷的吃肉喝酒没问题,但是如果站到台前了,事情那就由不得自己了。
姚远不愿意暴露在公众面前,更不愿意暴露在那些国际金融大鳄面前。未来,他还有大文章要做,保持一个神秘的身份非常关键。
最关键的是,他要考虑到家里人、身边人的生活和安全。
金融大鳄们为了在金融市场掠夺利益,甚至会在背后推动发动战争!
姚远一点也不会小觑这些人的能量。
但是,只要待在国内,这些人的能量再大也不敢造次。
姚远说,“那不就得了,帕杰罗系列要卖多少台才能赚取十几个亿美元的利润?这不比技术解决方案香多了?”
“姚先生,我们是汽车制造公司啊。”三目次太郎苦着脸说。
不过姚远的话是有道理的,至少现在三菱汽车已经尝到了甜头,他们越发离不开姚远了。跟着姚远走有肉吃啊,大量的肉。
姚远随口说,“我看你们干脆把帕杰罗车型卖了,重新开发一款更先进的。”
三目次太郎笑着摇头,“姚先生您别开玩笑了。”
一路找到后面的试验场,才看到蓬头垢面的詹成贵。
这家伙彻底着迷了,他原以为只是一个小研究所,民营企业能有多少钱投在技术研发上,没想到,从他到的那天起,不断的有新设备新人员加入,春节前更是一下子进来许多来自东欧的先进设备。
他查阅了外刊文献后发现,全都是世界上的主流设备,许多实验仪器更是世界先进水平的。
以前做不了的实验都可以做了。
更关键的是,公司对研发的投入可以说是不计成本的。
就在上午,姚远还在学校上课的时候,詹成贵来到了公司总部临时驻地海滨酒店7号别墅,找林威要钱。
在他前面,还有两个人排着队等着签字要钱。
詹成贵看到两个人都垂头丧气地走出来,心里突突的,不太敢进去了。
林威走出来笑呵呵的说,“詹工,快请进。”
詹成贵尴尬地笑着走进去,扭捏着说,“林总,公司是不是没钱了?”
“有啊,有的,钱多得花不完,我都愁死了。”林威给詹成贵倒茶,愁眉苦脸地说。
詹成贵认为林威在说反话,他看了眼门外,低声道,“刚才那两位也是来要钱的吧?好像不太顺利。”
林威认真地说,“百年建筑公司的,来好几次了,我也告诉他们了,内部账目整理出来之前,总公司一分钱拨款都没有。”
詹成贵不太了解百年建筑公司的情况,只得尴尬地笑。
林威主动说,“詹工,是不是经费花完了?”
“是,是的。”詹成贵连忙说,定了定神,从公文包里拿出相关文件来,正准备开始汇报情况。
结果林威说,“要多少钱?要不先给你一千万吧,花完了再告诉我,我直接打到科学院账户上,你签字就能用。”
???
詹成贵傻眼了,他准备了一大堆资料,只因听说林大总管特别难说话,想要顺利要到钱,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但凡有一点瑕疵,或者无法让林大总管信服,别指望拿到钱。
于是,詹成贵特意花了三个晚上,熬到叼毛都白了,弄好了一大堆材料出来,正准备火力全开争取利益呢,结果呢,一拳打在空气上,话都还没说出口,人家直接给一千万。
“詹工,阿远说了,你这边的经费无限额度,只要是花在技术研发上,要多少给多少,我这边全力保障。”林威一边签发各种单据,一边说。
詹成贵受宠若惊,想起原来在单位的时候,为了几万块钱的研发经费求爷爷告奶奶也要不下来的时光,眼睛一热,竟淌下了热泪来。
林威签好,起身把单据递过来,看到詹成贵哭了,吓了一跳,忙问,“詹工,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
“没事没事,谢谢谢谢。”詹成贵连忙抹干净眼泪,说,“就是想起了以前在单位的时候,为了几万块的研制经费就差下跪求人了,唉……”
林威学着姚远的样子拍着詹成贵的肩膀,说,“想开点,我们是民营企业,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阿远最重视技术研发,研发经费是第一优先保障的。你不知道,阿远虽然是大老板,但是他给自己开的工资很低,一个月只有996块,他省吃俭用就是为了往技术研发里投更多的钱。”
这些话是姚远自吹自擂的,林威照搬了过来。
詹成贵越发感动了,他说,“我原以为姚总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他是来真的,甚至比我想象中还要重视技术研发。林总,其他的不说了,你们就看我的吧,不把大马力单缸发动机搞出来,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春风科学技术研究院轻型动力研究所所长、总工程师,第一次发出了狠话。
.拿到钱之后,詹成贵越发的凶狠了。
所以,姚远找到他的时候,看到他把自己当成了技术工人埋头鼓捣那台150CC二冲程汽油发动机,头上脸上都沾了黑乎乎的油污。
动力所的行政主任张明亮尴尬地笑了笑,连忙去拍詹成贵的肩膀,说,“詹总,院长来了。”
詹成贵抬起头来抹了一把汗水,“姚先生吗?”
“对。”张明亮忙说,“姚先生等着汇报呢。”
姚远走过来说,“老詹,就在这里说吧。先说说A项目的情况。”
詹成贵你面对姚远不怎么拘束,大概和他是姚远大老远从天府请来有关系,也因为他这么个技术狂魔对行政地位这些没有很深的感触。
他说,“不是说再给半个月时间吗,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这话一出,张明亮的脸色就有点黑了,但是他又不能说什么,毕竟他们搞行政的是为搞技术的服务的,这是写进院里的规定。在科学院里行政人员没地位,技术行政人员才有那么点地位,专业行政人员最牛,随时可以甩脸色,只要你能在技术研发这块做出成绩来,你指着行政主任鼻子骂,他还得陪笑脸。
詹成贵不但如此,他还是轻型动力所的总工程师,人家是技术一把手。
“三目先生等不及了。”姚远笑着指了指三目次太郎。
三目次太郎向詹成贵鞠躬,“詹总,让你费心了。”
詹成贵礼貌地点了点头,说,“三目先生,你们三菱汽车的技术团队真的没得说,如果不是有他们加入,这个项目恐怕再有个一两年时间也搞不出成果来。”
三目次太郎吓了一跳,连忙说,“没有没有,主要是靠姚先生的技术指导,和詹总工您的辛勤劳动。”
这个荣誉他是不敢替三菱汽车认下来的,真要是这么厉害,也就不会出现先天缺陷了。那可是在设计的时候就留下来的致命隐患!
姚远站在后来者的角度看这个技术问题,就好比高三学生看小学算术题一样,答案是印在脑海里的。
他要做的只不过是让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而且一定要体现出“经过了卓越的工作之后”才拿出来的永久解决方案。
詹成贵的加入,让他的计划得以完美实现。
姚远说,“三目等不及了,老詹,马上向我们展示一下吧?”
“也好,展示完了之后再和你说说150CC二冲程发动机的情况,有突破性进展。”詹成贵说着,就举步在前面带路。
三目次太郎好奇问,“姚先生,你们在搞摩托车发动机?”
“嗯,科学院初创,从小到大从易到难吧。”姚远话只说了一半,留了一半,留下来的一半是商业秘密。
三目次太郎感慨着说,“谁能想到,汇聚了东欧各国绝大部分先进研究设备实验仪器以及大量先进技术还要数以十亿计的春风科学院,第一个实用型科研项目居然是摩托车发动机。”
他是很了解姚远在东欧和前苏联国家时的情况的,毕竟他一直在出力帮忙。
姚远笑着问道,“难道非要研究火箭导弹太空飞船才匹配得上科学院这个名字吗?”
“那倒也不是……”三目次太郎尴尬一笑,忽然说,“川崎的摩托车发动机很好,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看是否有合作的机会。”
没想到,姚远却是摇头说,“本田、铃木、雅马哈的都可以,唯独川崎的不合适。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和川崎在机床这块合作一下,当然,你们三菱重工的机床也不错。”
三目次太郎打着哈哈说,“哦,呵呵,再议再议,以后再说吧。”
他是知道姚远的胃口的,普通机床压根看不上眼,要的都是精密类机床,恰恰这一类机床是严格禁止对华出口的,小日本作为美国人的忠实走狗,是绝对不敢违抗美国爸爸提出的原则性指令。
什么都可以卖,精密设备坚决不行。
可见姚远把比尔森机械厂那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弄回来有多么的艰难和危险。要不是看在十几个亿美元的利润上,三菱株式会社是绝对不会帮忙的。
别忘了,卢布跳水,证券市场上获利之后,比尔森方面才允许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启运,三菱株式会社也才把两条生产线的最终目的港改成了南港。就在此时此刻,运载着两条生产线的货轮还在海上航行呢。
所以啊,姚远和小日本谈啥都行,唯独不能谈精密机械设备。
姚远笑着看了三目次太郎一眼,说,“我没开玩笑,你要是能促成合作,一定不会被亏待,你知道我的力度的。”
三目次太郎只是笑了,不敢搭话。
走到了汽车试验场,是按照国际标准建设的试验场,可以对包括轿车、越野车在内的小型汽车进行试验。厂房建好之前,试验场就已经建好了,是建设项目中的重中之重,优先保障项目。
好几台帕杰罗停在那里,所有的配置都齐全的,升四缸发动机、升四缸发动机、升六缸发动机,三个量产配置。其中前者和后者是主力车型,升车型比较少。
光看外形很难分别出使用何种发动机,后世的帕杰罗车迷们会用“平顶”、“掐腰”、“直腰”等来进行区分,其实,普通人真的很难看出端倪来。
方向机械代理分销的十万台帕杰罗车型里,和这两种占绝大多数。
詹成贵把众人带来一台被拆得只剩下车架的帕杰罗边上,指着刹车系统的管道说,“问题我不就重复了,大家都知道是因为悬挂系统和刹车油管之间的这个位置距离不合理,在颠簸路面长时间行驶,会摩擦到刹车油管,时间一长,刹车油管破裂,继而导致刹车失灵,这个位置又比较隐蔽,出了问题很难发现。”
他突然一指另一辆同样拆得只剩下车架的帕杰罗,道,“这台车是根据我们的技术方案进行改进的,三目先生,你过来看。主要的改进是刹车油管,我们做一个整体的移动。”
有那么简单吗?
如果做一个整体的移动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刹车缺陷,三菱汽车那么顶尖的技术团队会想不到?
三目次太郎对此是不信服的。
显然,没有那么简单,但也没有很复杂。
.进入二十世纪后,帕杰罗车型刹车缺陷大面积爆发,便是著名的“刹车门”事件。
最让人气愤的是,陆续有车主遭遇刹车失灵故障导致严重事故后,三菱汽车竟然还矢口否认。
最后,三菱汽车公司顶不住舆论的压力,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召回。唯独没有召回卖到华夏来的车型,小日本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三菱汽车是怎样解决问题的呢?
当时姚远所在的某央企研究院承担了大量油矿机械设备的研发工作,需要经常往油田、矿区跑,具车来用。
事实上,帕杰罗越野车就是矿区通勤车,城区道路行驶没有丝毫的质感可言,只不过因为其强大的越野能力被越野爱好者推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再加上三菱汽车公司强大的宣传,甚至一度是成龙大片的御用车型。
姚远就亲身经历过一次刹车故障,车辆在下山的时候刹车系统突然失灵,得亏驾驶员是从部队退伍的汽车老兵,利用和山体之间的摩擦力让全车七个人转危为安。
从那个时候起,姚远就有意识地关注了此事。
作为技术研究人员,姚远的关注重点当然是在技术这块。他原以为三菱汽车公司会拿出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毕竟第二代帕杰罗车型原厂车型在全球有七八十万辆。
1991年,帕杰罗车型的销量是11万辆,直到2001年刹车门事件爆发,每年的销量都在10万辆以上,最多的一个年份达到了万辆。
然而,让姚远大跌眼镜的是,三菱汽车公司并没有出台一劳永逸的技术解决方案,而是依靠简单的移动感应阀门的位置应付消费者!
就这么一直到了第三代帕杰罗车型出来。
反而是国内的各种副厂们,用各种办法让华夏内地数量庞大的第二代帕杰罗车型一直活了下来,直到2021年,依然有大量的第二代帕杰罗活跃在地形复杂地区和越野爱好者圈子里。
但是,从刹车门事件开始,三菱汽车开始走下坡路,一直到无人问津合资车退出华夏市场。
三菱汽车公司为什么自取灭亡?
原因很复杂,但是姚远可以肯定一点,三菱汽车公司一定对刹车系统缺陷做了研究,发现进行彻底技术改进需要投入庞大的资金,在用这笔资金投入换代车型的研发和解决第二代车型缺陷之间,他们选择了前者。
也就是说,他们把庞大的第二代帕杰罗车主的生命安全放在了企业利益之下!
如此草菅人命的企业,令全世界愤慨。
对付这种的企业,姚远搞死他们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那么,姚远到底有没有技术解决方案,如果有,又是什么样的?
三目次太郎当然是很关心的,总公司已经决定放弃对现代车型进行技术改进,也就是说,第二代帕杰罗车型的未来,全部系在了春风科学院身上。
当然,这个决定是不能让姚远知道的。
在三目次太郎期待的目光中,詹成贵介绍说,“因为刹车管路进行了整体移动的,整个底盘的子系统也要做相应的调整,工作量非常大……”
姚远此时说,“我来说吧。”
詹成贵顿住。
姚远说道,“我们利用了底盘整体设计技术对整个底盘进行了优化,三目,你现在看到的是全新的底盘,不但彻底解决了刹车系统缺陷,还优化了悬挂性能。”
说到这里时,三目次太郎心里嘀咕着,这分明是我们的技术成果,怎么就成了全新的底盘了呢?可是姚远说的也没毛病,人家做了全面的改进了啊!
姚远笑着说,“根据双方协议,春风科学院对这个底盘以及相关的技术拥有无可争议的专利权,嗯,我们已经在全世界十几个国家申请了专利。”
这句话一出来,三目次太郎顿时警惕起来。
他皱着眉头,小心地低声问,“姚先生,您的意思是,三菱汽车如果要使用这项技术,需要支付专利费?”
姚远笑着摇头,又点头,道,“在华夏内地出售的帕杰罗车型不需要支付专利费,除此之外,是要按照国际市场价格支付专利费的。考虑到我们和三菱汽车之间的合作关系,我亲自制定了一个专门针对三菱汽车的价格。”
他竖起一根手指,道,“每台车只需要3000美元。”
实话实说,对北美售价3万美元起步的一款中高档车来说,这个价格并不贵。问题在于,为什么还要交专利技术使用费?
此前,姚远从来没有提过这一茬。
三目次太郎摇头说,“姚先生,价格倒是不贵,看得出来是针对我司的优惠价。不过,这项技术是针对帕杰罗车型的,只有我们一个买家。但是话说回来,我们此前的协议中,并没有提到专利技术使用费的问题。我们投资宝马机械,您帮助我们解决刹车故障问题。”
“三目,这是两码事。”
姚远拿手一指全新的底盘,道,“你要技术解决方案当然没有问题,不需要支付专利使用费,但是,改进服务费肯定要收的啊,不可能免费对吧?”
三目次太郎讪讪笑着,“是,是没错,只是……”
姚远粗暴地打断他,说,“三目,你们老板打的什么主意,给宝马机械投一千万美元可不是买技术服务,我们拿出产品和服务来,你们需要就拿钱来买。是买回去自己做呢还是交给我们来做,自由选择。”
三菱汽车还真的是在打这个主意,花1000万美元解决掉足以让整个帕杰罗车系跌落神坛的问题,简直划算到爆。
可惜,他们太自以为是了。
换个人,可能就真的被忽悠到了。毕竟三菱汽车的技术团队也出了力,哪怕不算那1000万美元投资,三菱汽车也应该是有份的。
可惜,他们遇上的是拿捏死了他们命脉的姚远。
在这个世界上,能蒙住姚远的人还没有生出来,而且是永远也不会有。
.三目次太郎早就有一种强烈的意识,按照总公司上面几个大佬的想法,是几乎不可能的。
当初投资1000万美元是为了堵姚远的嘴,为了把帕杰罗车型刹车系统设计缺陷这个事控制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当他们知道姚远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自然而然的认为那1000万美元就是可以换来解决方案的酬劳了。
三菱汽车这样的大企业不会如此天真地考虑问题,一切都是因为对象是华夏人,是要“特殊对待”的唯一对象。
日企干的缺德事多得数不清楚,要是说这里面没有掺杂历史恩怨,打死姚远一百次他都不相信。
三目次太郎无奈问道,“如果购买宝马机械的改进服务,是什么价钱?”
姚远笑道,“当然贵一些的,一样的,给三菱汽车是优惠价,每台车只需要8000美元。”
他摆着手,示意三目次太郎先别说话,继续说道,“我给算一笔账。如果不使用我们的服务,或者说不买我们的专利使用,那么你们要对售出的车辆进行召回,光是召回这部分费用就远超你们购买服务或者支付专利使用费的资金了。”
“所以啊,三目,如果你拿不准主意的话,建议你向上层汇报,抓紧时间把事情确定下来。”
说完,姚远指了指小楼,“里面可以打长途电话。”
三目次太郎能怎么办,只能依照姚远画下来的线走。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姚先生,您是不是发现帕杰罗车型刹车缺陷时,就已经想好整个计划了。”
对三目次太郎,姚远不打算隐瞒,他微微笑着点头,“是的,三菱汽车没有主动权。当然,除非三菱汽车愿意放弃整个帕杰罗车系。”
没有了帕杰罗车系,三菱汽车离死不远了。
三目次太郎苦笑着摇头,举步走向小楼,打电话请示去了。
他一走,詹成贵就忍不住低声说,“姚总,我们对一台车进行改进,成本不会超过五千块,要八千美元是不是有点……”
“你的算法是不对的。”姚远缓缓摇头说,“你没有把知识产权这块考虑进去,再加上我们的人工成本本来就相对低得多,但这是不合理的。”
知识产权是个甚,这个年代里我国在这一块是几乎空白的。
姚远做的措施是,在全世界十几个国家地区申请专利,针对三菱汽车搞起了专利堡垒。
别说三菱汽车会不会投入资金搞这项改进研究,就算他们毅然搞,也绕不过春风科学院的专利,一样要付钱,只不过是多少的问题。
但是话说回来,搞改进研究从头开始,本身就需要庞大的资金和大量的时间。
没有先天优势,再给姚远三两年,他也搞不出“帕杰罗车型底盘总体设计改进技术”来。
詹成贵说,“他们用我们的技术自己做,每台车收三千美元,我们等于是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收钱,这个价钱……”
别说詹成贵,除了姚远,其他人都认为这个价格有点……过分了。
国人的不自信是当前很明显的时代特征。
如果我们从经历者的旁观角度来对比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10年代的华夏,会强烈地感受到两个时代的国人自信的巨大差异。
归根结底,与综合国力有着密切的关系。
国家实力上去了,国民的自信力自然而然的也就上去了。
靠长篇大论说服身边的人增强自信心是不现实的,重要的是,在实践当中让大家自己找回自信心,在面对外国人的时候,能够挺直腰板说话,面对小日本过得不错的岛国人,能够站在胜利者的角度去和他们对话。
姚远说,“詹所长,不要妄自菲薄,我不是帮你们所订阅了大量的国外专业报刊嘛,你可以对比一下,我们的技术和国外同类技术,两者之间的差距。”
缓缓点了点头,詹成贵说,“许多指标上,我们的技术是更加先进的。”
“那不就得了,每台车三千美元专利费我还嫌少呢。”姚远笑道。
詹成贵自嘲地笑了笑,道,“是我不够自信。”
想了想,他说,“对我们来说,最好是为三菱汽车提供技术改进服务,这样一来有助于锻炼我们的研发团队和生产团队,对方向机械来说尤为重要。”
这位日后必定会成为领域内技术大牛的年轻人,并不是只会埋头搞技术研发的研发人员,还是一位在技术生产领域有很深理解的人才。后来他领导开发出来的生产工艺办法,被许多大厂使用。
光是那套生产工艺办法的专利费就够他吃几辈子的,但是他却无偿捐给了国家,让全国大部分生产重型机械的厂家有使用的机会。
现在姚远提供的研发环境不知道比国有单位的好多少倍,詹成贵的成长只会更快。
比如国外的专业报刊,国有研究单位别说有没有渠道买,就算是有渠道买,也没有那个钱。订购国外专业报刊是需要用外汇的,在外汇储备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花费几千元上万美元去订购国外专业报刊是不现实的。
姚远看了眼小楼那边,笑道,“三菱汽车大概率会选择购买技术服务。他们既然不愿意在研发上投入资金,也就不会购买专利技术自己做改进。别忘了,他们自己做改进的话,是需要对所有售出的车辆进行召回的。”
“他们也会购买专利技术,因为他们还要继续生产帕杰罗车型。”
詹成贵一愣,顿时笑了,拍着脑袋说,“是啊,其实他们没得选,无非购买不购买技术服务的区别,买的话,要召回已售出的车辆自己做改进,不买的话就是打包交给我们……”
正说着话,三目次太郎回来了。
他来到姚远面前直截了当地说,“姚先生,总公司决定购买你们的服务对已售出的车辆进行改进,同时也要购买专利技术用于日后的生产。但是具体细节上还要进行商榷。”
果然不出所料,事实上三菱汽车的确没有选择。
“什么细节?”姚远点了点头,问。
三目次太郎说,“我们将已售出的车辆改进工作打包卖给宝方向机械,方向机械打算怎么做?我们的帕杰罗车型畅销全球的。”
看上去,这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休息了几天,忙了一堆事,今天开始好好更新了。
.姚远说,“我相信未来几年帕杰罗车型的销售会更好的,意味着三菱汽车要建设更多的专卖店和售后服务点。”
他顿了顿,笑道,“方向机械打算在利用你们的售后服务点建立专门的技术服务站,这样一来,可以利用给车辆做保养的时候就把刹车缺陷问题给解决了。”
“你们不用召回车辆,甚至可以以免费提供全面检修保养为名来做这件事情。”
也就是说,可以在车主不知情的情况下把隐患解决掉,这对三菱汽车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了。
三目次太郎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姚先生已经替我们把问题考虑得很全面的,我代表总公司表示感谢。”
姚远说,“我们要利用你们的售后服务点建立技术服务站,当然,只是需要你们提供帮助,不会占用你们的售后服务点。”
“没有问题的,这个事情我现在就可以代表总公司确认下来。”三目次太郎说。
姚远说,“这是针对海外的情况,在华夏内地的车辆,我们有另一套操作的办法,当然也需要三菱汽车给予协助。我现在所讲的这些,都要写入合同里,作为正式的条款确定下来。”
一提到合同,三目次太郎心里没来由地直打鼓。
谁敢想象,拥有顶级法务团队的三菱汽车公司,会害怕和名不见经传的姚远谈判合同细节。
一些你现在认为无关紧要的、或者你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条款,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变得尤为重要,而且是有利于对方的,这种情况让三菱汽车公司很难受。
比如关于合作研发刹车系统缺陷解决技术的合同,三菱汽车公司就明显的在合同条款上吃亏了,让他们吃了亏又说不出口的事,原本明明对他们有利的条款,到后面反而成了障碍。
也就是说,他们自己给自己设置了障碍。
以至于现在要花钱买自己也出了力气参与研发的技术成果……
现在又谈到合同的正式条款这块,三目次太郎当然是心里打鼓的,毕竟是他直接负责人。
姚远对三菱汽车公司使用的是降维打击,全方位无死角全覆盖,别说钻空子了,他们能保证自己吃亏少点就不错了。
这就是三菱汽车公司的命脉被姚远扼在手里的结果。
帕杰罗车系就是三菱汽车公司的命脉。
按照姚远的习惯,他此时应该草拟好了合同,所以三目次太郎干脆说,“姚先生,您一定草拟了合同,要不先让我看看,我传真回总公司,让总公司法务部门也看看,完了再讨论?”
“哈哈,当然没问题。”
姚远一笑,指了指几分钟前赶到的何雪莉说,“何主任,你带三目先生去看合同吧。”
“是。”何雪莉就引着三目次太郎去了。
现在她可不是一个人了,手底下已经有了专业的法务团队,有一位内地高校法学教授和一位精通国际法律的香港大律师,他们两位都是有团队的。
有钱了,许多事就不需要亲力亲为了。
所以,何雪莉的背后也是有顶尖法务团队支撑的。
三言两语搞掂了三菱汽车这块的事情,姚远有些迫不及待地问詹成贵,“詹工,看看我们的大功率摩托车发动机。”
这是春风科学院自主研发的第一款技术成品,也是方向机械第一款自主研发制造产品的核心技术。
詹成贵同样最为重视,他说,“姚总请跟我来,尤里先生在那边。”
尤里团队的加入,大大加快了大功率摩托车发动机项目的研发进度,即150CC二冲程汽油发动机项目。
相比研发工作环境随意的帕杰罗车系底盘整体设计改进技术,150CC项目的环境要好太多了,有独立的工作中心,动力所目前只有十来位研发人员,全部压在了上面。
尤里团队这些东欧人还显得有些拘束,毕竟从上万公里外的捷克来到这里,心里面的距离很难在短时间上克服掉。再者说,若不是为生活所迫,谁愿意远离家乡?
科学院在这块做得很好,尽量的给予他们情感上的关怀,不过,待遇这块是一视同仁的,姚远绝不搞偏袒,全部按照科学院出台的薪资待遇体系来执行。
姚远对科学院未来的架构是,作为一个科学技术研发平台,精干的管理部门,只负责日常行政管理和后勤保障,科学技术委员会管总技术研发,
说白了,就是学习了部队的指挥扁平化管理体系,把中间的层次全部砍掉,效率提到最高。
哪个团队搞出的技术投入商用了,团队和科学院进行分成,下一个项目经费提一级。
反之,你只能拿保底经费苦苦熬着,分成是想都别想了。
只不过现在人还太少,詹成贵团队和尤里团队合作一块,以詹成贵为主导,一起搞150CC项目。
陈明亮也是个人才,他懂俄语,因此充当了两个团队之间的翻译,角色很重要。没有翻译,詹成贵团队和尤里团队之间的沟通很成问题。
到了工作中心后,陈明亮连忙小跑几步找尤里。
尤里什么也没拿就这么从办公室里出来。
陈明亮提醒道,“尤里同志,你要向姚先生汇报,你不需要拿材料吗?”
“不用,我都记下来。”尤里摆摆手说。
成千上万组数据记下来了?
陈明亮很是怀疑,他忍不住说,“你也知道,姚先生本身就是很专业的技术专家。”
“是的,姚先生在机械方面的技术厚度很厉害。”尤里听不明白华夏人含蓄的提醒。
已经看到姚远了,陈明亮只能无奈摇头。
姚远笑着朝尤里伸出手,“尤里同志,生活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陈明亮同志,他负责全面保障你们的生活。”
“姚先生,您规划的科学院堪比捷克的国家的科学院,我想我没有什么不习惯的了。”尤里感慨着说。
从远期规划来看,捷克国家科学院得乘以二才能和春风科学院比肩。
在成立大会上,姚远曾开玩笑说以后每年至少往春风科学院投入200亿美元,而且要一分不剩花掉,大家当笑话听听。
但是尤里是有几分相信的,他见识过姚远赚钱的速度,知道姚远为了获得技术愿意付出的代价。
但是每年200亿美元,仍然是一个不敢想象的数字。
这可是1992年,不是2022年。
“习惯就好,来吧,让我看看春风科学院的第一个核心技术成果。”
【作者有话说】
宝马机械没有进生产目录,这是个伏笔,大家别着急……请大家相信本书的质量,其实大家是能看到的,书中干货满满,我很努力了……
.有了姚远的资金注入,中申的左大王那边的125CC二冲程发动机研发很顺利,在规定时间内达到量产没有问题了。
姚远不打算把摩托车研制作为方向机械的主营业务,所以不会去抢左大王的饭碗。
但是,150CC二冲程发动机十分关键,对方向机械的起步十分关键。
关乎到方向机械即将要推出的第一款产品的成败。
詹成贵和尤里打了招呼,二人相处融洽,一个在努力学习俄语,另一个在努力学习汉语,都在努力解决沟通交流这块的障碍。
来到一处架子上,上面架着一台像变压器一样的发动机,外形比较工整,这是关键,说明詹成贵在做设计的时候充分考虑到了未来的成品整体设计因素。
就冲这一点,姚远表示满意,此前的千叮万嘱算是起了作用。
然后看做工,有那么多精密机床,有从国营大厂请来的老师傅掌工,而且尤里团队里就有两位原比尔森机械厂的高级技术工人,用的是进口材料,工艺这块无懈可击。
说是艺术品更加合适。
詹成贵开始介绍了,“我们做了大量的试验,功率达到了千瓦,最大扭矩11牛米,总使用寿命12000小时,全面超过了你提出的技术指标。姚总,产品已经达到量产标准了。”
他说完,很少见的微微昂着下巴,很是自豪。
姚远很是意外,他皱着眉说,“功率已经达到了千瓦了?最大扭矩有11牛米?”
“是的。”詹成贵指了指尤里,“请尤里同志向姚总详细介绍详细的技术参数和我们采用的技术。”
尤里张嘴就来,语速很快,到后面连陈明亮都听不太明白了,但是一看姚远,好像很轻松就听明白了一样。
足足说了十来分钟,尤里说完了。
姚远哭笑不得地说,“你们采用了电喷技术,你别告诉我,你们用来试验的汽油是经过二次提炼的。”
“是的,姚先生,光是电喷技术,我想这款产品已经完全满足您提出来的百分之九十以上是自我开发的技术这个要求了。”尤里笑道,“为了最大程度的挖掘出发动机的数据,我们对市场上销售的汽油进行了二次提纯,最后测试出了千瓦和11牛米两个最大的技术参数。”
他很自豪。
二十年后宗申搞出来的150CC发动机只有千瓦和10牛米,他们当然可以自豪了!
姚远真的对詹成贵和尤里服气了,这两个还没有成名的怪才,人家之所以以后会功成名就,还真的不是凭空而来的,看看,现在已经展现出令人吃惊的能力了!
使用电喷技术可以提高燃油利用的效率,燃油燃烧更加充分,当然可以提高功率了!
“你们居然搞出了电喷技术……”姚远苦笑着摇头,差点没喷出来。
詹成贵笑着说,“姚总,我和尤里同志说,这是留给你的惊喜。这项电喷技术是我们的。”
陈明亮连忙补充道,“姚先生,电喷技术已经提交专利法务部了先申请国内专利再申请国外专利。”
出来一项新技术就马上进行申请,这是姚远的硬性要求。
何雪莉底下的两个法务团队,同时也是春风科学院的法务团队。姚远亲自担任春风科学院的院长,他的班子自然也就成了春风科学院的院长行政管理团队了。
姚远回忆了一下,道,“本田和铃木的量产摩托车用的,好像都还是化油器吧?”
“目前是这样的,所以姚总,我们这款发动机一旦投入商用,一定能引领摩托车的技术潮流!”詹成贵热血沸腾地说,眼里都在发着光。
姚远依然是摇头苦笑的样子,问道,“是开环电喷还是闭环电喷?”
一个问题就体现出姚远在技术这块的能力了。
尤里不由问,“姚先生您对电子技术也有研究?”
姚远摆了摆手,说,“原理我还是懂的,虽然不精通。你们搞电喷,ECU怎样解决?”
电喷技术的核心是电子控制单元,也就是ECU,姚远依稀记得,第一台装备了电喷发动机的国产轿车要2002年之后才上市。
世界上ECU做得最好的厂家是博世,后世绝大部分的轿车用的都是他们的产品,居于垄断地位。
但是使用电喷发动机的摩托车……
如果不是后来国家对排放控制越来越严格,恐怕很少有厂家愿意采用这种技术。
因为电喷技术的优势放在摩托车上,实际上效果并没有很明显的差别。采用电喷技术,省油、噪音少、容易启动等等,可是,在技术进步的情况下,使用化油器发动机,这些方面也能做得很好。
但是,使用电喷发动机的摩托车要贵很多。
一辆铃木原装的125CC男装摩托车上万元,一辆轻骑厂出厂的125CC男装摩托车,一模一样,但是使用的是化油器发动机,只需要三四千元,售价差一多半。
尤里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一下,说,“我不是一直在搞小排量四缸涡轮增压发动机吗,电喷技术是其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门,我就把目前的技术成果用在150CC发动机上了,单缸发动机,在化油器位置安装电子喷嘴,电子控制单元是我团队的电子技术人员写的,功能比较简单,但是达到减少燃油消耗、燃烧更加充分是没有问题的。”
姚远顿时乐了,“你团队里还有电子技术人员。”
“有的,我们的人员基本齐了的,只是人手不足。”尤里说。
这不仅仅是惊喜了,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要知道,电喷技术当前依然是许多大厂正在加紧研制的热门技术,还处于不成熟不稳定的状态。
春风科学院竟然搞出了自己的电喷技术,等于是和其他大厂站在了同一起跑线。
真没想到从捷克挖回来的尤里团队里有电子技术研究员这样的宝贝。
同时也给姚远提了个醒,电子技术这块的研究必须要开始搞了。
姚远感慨着说,“电子技术研究是无底洞啊,但是我会全力支持你们的研究的。这样,车用电子技术这块单独列出来吧,你总负责,我给开单独的研究经费。”
他第一句话说的是电子技术,第二句话说的是车用电子技术,大家都没听出来姚远的野望。
电子技术囊括的范围太大太大了……
再过10年,每年200亿美元的研发经费,也就只够电子技术研发这块吃……
“真的?”尤里傻眼了,这种惊喜未免出现得太轻易了。
“当然是真的。”姚远大手一挥,“要搞就往大了搞,往好了搞,搞高精尖的方向搞,还是那句话,不用担心经费问题。”
尤里激动不已,“谢谢姚先生!”
姚远仔细看了分解状态的150CC发动机,和他的猜测出入不大,果然是一款较为简易的电喷装置,还做不到二十年后那种精准控制,比如没办法根据排气管里的氧气含量多少来进行调节。
然而,哪怕如此,也比国内其他厂家领先了至少10年!
不过,就算是和二十年后一样完美,他现在也不打算把这项技术用上。
他对150CC项目的成果表示了满意,随后严肃地说,“首先,对你们两个团队的工作,我非常的满意,你们的成绩超过我的预期。”
“我决定将电喷技术列为跟踪深入研究目录,主要方向是汽车发动机,而不是摩托车发动机。但是,至少五年内,不会有将使用此项技术的发动机投入量产车型的计划。”
詹成贵第一个急了,“为什么?姚总,使用这项技术,会更省油,燃油更充分,可以说这是我们的招牌啊!”
好不容易搞出一项能填补国内空白的技术,谁不想投入商用,让更多的人被新技术所惠及?
陈明亮也不理解,但是他不敢像詹成贵这样当场提出反对。
尤里也不理解,但是他情商高一些,没有马上反对,而是认真思考——姚远为什么要雪藏这项技术。
不,确切地说不是雪藏,而是继续深入研究但不投入商用。
新技术要尽快投入商用才能换来钱,有了钱才能继续投在研发上,如此才能形成健康的闭环,才是长久之道。
姚远显然不是短视之人,那么一定有别的原因。
现在其他国内厂家用的发动机,有大部分来自国外的技术,春风科学院动力所搞的150CC发动机是基于国外同排量多款量产发动机搞出来的有自己明显技术特点的新东西,也就是全新的一款发动机。
这已经甩其他厂家几条街了,再加上电喷技术,可以想像未来的销售会有多火爆。
这是包括詹成贵在
.
内的所有人的想法。
此时何雪莉就合同事宜和三目次太郎谈完了,三目次太郎着急赶回酒店和总公司打长途电话,何雪莉走过来,知道了大家的疑惑后,也陷入了沉思。
显然,她也不理解。
姚远最擅长的就是用技术换资金,和三菱汽车公司之间的合作不就是如此吗?
为什么偏偏自己搞出了新技术却不推出市场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三更,大章……
.换个人,恐怕大家早就当场开火了。
看看詹成贵的样子,看看尤里的样子,一个个蓬头垢面的,一个个眼窝深陷的,一个个面容憔悴,就连负责后勤的陈明亮,短短个把月也瘦了十多斤。
姚远不是脱离一线的老板,他能看得出来,他们为了把新技术搞出来付出了多少心血。许多时候不是有钱就能把新技术砸出来的,还需要科研人员拼命付出。
这一点,淋漓尽致地体现在了詹成贵身上。
而在他的带动下,尤里团队也是如此。
两个团队铆足了劲往前狂奔,日以继日,这才有了功能还显简单的电喷技术的出现,才有了寿命高达12000小时的150CC发动机的诞生。
姚远十分理解,因此,他必须要让大家心服口服地接受暂不将电喷技术运用于量产的决定。
他扫视了一眼,问道,“方向机械要推出的第一款产品是什么?陈明亮,你回答。”
陈明亮连忙说,“是三轮载货摩托车,后三轮。我们的150CC发动机就是为方向机械首款产品研制的,是他们的核心配套。”
“嗯。”
姚远微微点头,笑着问詹成贵,“詹工,在山城的时候,我和你谈过,方向机械首先要搞三轮载货摩托车,当时我是怎么说的,为什么要选择生产三轮载货摩托车,针对的又是哪个群体?”
詹成贵的记性非常好,能记下上千组数据的脑袋,
他回忆着说,“你说要研制一种适合复杂道路的、可载人可载货的单轴正三轮摩托车。你当时提出,要推出两种排量的,一种是125CC发动机的使用链条传动系统的,另一种是使用150CC发动机的使用固定轴传动系统的。”
皱了皱眉,他说,“主要针对城乡道路,主要针对个体户和中小企业,甚至针对农民,功能这块要实现多用途,改进潜力要大,并且价格方面……要亲民……”
詹成贵似乎想明白姚远为什么要摒弃新技术了,若有所思。
但是,其他人还是没想明白。
姚远指了指发动机,说,“第一,发动机性能过剩,我给你们的指标是千瓦和牛米,这个指标不是随口说的,而是经过了详细的市场调查和反复测试得出来的结论。”
“达到了这个指标,方向机械要推出的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才能满足本身大部分地区道路情况的使用条件。”
实际上这个指标就在姚远的记忆里,少于这个参数,会出现动力不足的情况,多于这个参数,动力富余,和这个性能参数是反复权衡了所有因素之后得出的最佳性能参数。
“第二,使用电喷技术后,发动机对油品要求过高。我刚才问你们,汽油是不是做了二次提纯,你们回答是。请问,老百姓把车买回去,他上哪购买经过二次提纯的汽油呢?他们有同样的维保条件吗?”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难道方向机械还要推出经过特别提纯的专用汽油吗,且不说能不能实现,就算能实现,价钱也不便宜,显然违背了姚远对这款产品的定位——物美价廉能干能操。
“第三,这台发动机的成本多少?我看不便宜吧?我们面对的消费者消费不起,我们也不能给广大人民群众提供这么昂贵的产品。市场需要拥有很先进技术的产品吗,不需要,至少未来几年不需要,因为我们首先要解决的是有无问题。”
“也许有人会说,使用电喷技术后燃油利用率会提高,可以为用户节省下不少油钱,谁算过这里面的比例?当真是节省下来的油钱比多付出的购车钱多吗?”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算过这笔账。
姚远说,“我算过,我要考虑的是,一款产品以什么样的价格推出市场才能精准的抓到大部分消费者的能力范围,最小的范围。当然,我是个有家国情怀的,在自己不亏本的情况下,愿意为国人提供更便宜且质量更好的产品。因此,我对方向机械第一款产品,也就是正三轮摩托车的售价是有一个明确的指标的。”
他没有说出价格,这个东西在产品上市之前属于绝对保密的信息。
他继续说道,“好,接下来说第三点,即便前面说的两点都不用考虑,那么请问,售后保养呢?老百姓买这样一台车肯定是为了劳动致富的,使用频率肯定会很高,这一点你们可能已经考虑到了,但是有没有考虑到出了故障后的维修成本?”
“使用电喷技术的发动机性能稳定与否,你们心里比我清楚,如果出了问题,用户需要花多大的代价才能维修好呢?这个维修服务由谁来提供呢?电喷发动机是个新东西,我想,除了我们,外面是没有人有维修能力的。如此一来,既增加了我们的维修成本,也大大增加了用户的使用成本。”
话说到这里,大家彻底明白了。
归根结底,搞研发的考虑问题的角度和做市场的不一样,而具体到这件事情上,实际上还没有人真真正正的去了解现在的人们需要什么、能承担起什么样的一款三轮摩托车。
为什么要买摩托车,而且为什么要买三轮摩托车?
其他人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姚远深思熟虑过,是结合两辈子的记忆经过了反复思考做出的决定。
不是开了挂就可以闭着眼睛瞎搞。
“归根结底一句话,我要的是一款结实耐用、简单可靠的150CC摩托车发动机,在此基础上还要廉价。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不用这么高等级的材料,你们看看,全都是国外进口的高等级钢材,如果量产,成本多高?”
“太先进了,不适合市场。”
这便是定论了,大家反反复复琢磨姚远的话,心服口服。
“方向机械需要的是最合适的发动机,而不是最先进的发动机。”何雪莉及时地接过话,道,“姚先生现在已经很少看底下企业的日常报表了,但是春风科学院的每周报表,姚先生都会认认真真地看,他非常非常关心大家,很重视大家的工作。”
言外之意大家也听出来了,千万不要以为姚先生对你们的成绩不重视,恰恰相反是很重视,只是站在实际情况的角度来考虑一款产品的时候,姚先生是站在综合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的。
姚远笑着说,“最多三五年,电喷技术一定会用在汽车发动机上面,包括其他新技术,只要你们有本事在方向机械首款量产轿车出来之前搞出一台能媲美外国同样产品的,一定能用在量产车上。”
他给了研发人员们一个承诺。
.赶赶赶,一切都在赶时间,以至于春风科学院这边用来进行实车试验的还最早的原型车。
林威赶过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了观看实车演示。
他看着在颠簸路面行驶的正三轮摩托车,不解地问姚远,“阿远,他们说总设计图是你画的,你怎么总是能变出这些东西来?你以前也不会这些啊?”
“所以说这就是你考不上大学而我考了全县第一的原因。”姚远不无得意地说。
林威哼了一句,“屁,我那是赶着接我爸的班才没继续读的。”
姚远说,“我又不会变魔术,我平时在学校没事就琢磨这些,你真当我走狗屎运啊。”
认真想了想,林威认同地说,“也是,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我就知道你在学校的时候很刻苦。詹工和尤里都说你的技术不比他们的差。”
“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真心英雄这首歌应该是93年才推出来的啊……”姚远自言自语,微微甩了甩脑袋,道,“我就是在机械技术这块比较厉害,其他方面他们比我专业,我略懂。”
林威反正是听不懂的,如果说姚远能文善武,那么他就是只能向“文”靠一靠了。
“对了,早上詹工找我要钱,我直接给他批了一千万。”林威邀功似的说了上午的事情。
姚远眉头皱了起来。
林威一看,好像不对,不应该是这个表情。
“阿远,是,是你说科学院这边要经费不设底线不封顶的……”林威说。
姚远脸色凝重,目光跟随着原型车移动,但是明显在思考林威说的事情。
林威顿时紧张起来,心里突突的。
他硬顶着不批给某个项目或者企业钱,是绝对有充分的理由和依据的,所以他不怕任何人质疑他,包括姚远。
但是,对某个企业或者项目特别爽快,是从来没有过的,他也不会这么干。
林威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他打一开始就知道管钱的原则是什么。
一句话,进来容易出去难。
只要做到这一个原则,就能把钱管好了,至少不会越管越少。
但是要做到既坚持了原则,也没有给企业和项目拖后腿,那就需要更多的专业知识和非专业知识了。
这也正是林威真心实意在财经学院报成人班认真学习的主要原因。
此时姚远的神情分明在告诉他,对他爽快给钱这事,是比较不满的……
林威心里不突突那才是怪事。
“阿远?你别不说话啊,是不是我给得多了,那你给我定一个线。”林威说。
“啊?哦。”
姚远回过神来,问道,“你刚才说詹工是今天上午跟你要了一千万经费,之前要过吗,除了第一笔拨款。”
“没有啊,这才多长时间啊。”林威说。
姚远缓缓点头,沉声说,“我记得分到轻型动力所的第一笔研究经费是……”
“八百万。”林威连忙说。
姚远点头,“也就是说,150CC这个项目顶多能分到四百万。他们用这四百万搞出了电喷技术……”
“什么电喷技术?”林威不解问。
姚远说,“一种划时代的发动机技术,虽然还不是很成熟。”
没有错,如果从喷油技术来划分,那么汽车可以分为第一代化油器时代、第二代电喷时代、第三代多点电喷、第四代直喷时代,而多点电喷和直喷,实际上都离不开电喷时代的技术基础。
“很厉害吗?”林威问。
姚远肯定地点头,“很厉害,值很多钱。”
为了适应国家出台的排放标准,汽车厂、摩托车厂不得不从任何一个能入手的地方入手来减少排放,其中发动机自然是最关键的一个方面,这也是到了2020年后,许多大排量的乘用车纷纷停产、退市、退出华夏市场的主要原因。
在发动机喷油这块的技术几乎做到极致了,依然达不到日益严格的排放标准,环保的巨大压力之下,只能无奈谢幕。
后世的电动汽车崛起,不就是源自于国家对排放的要求越来越高吗!
但是,从1992年往后二十五年时间里,将会是燃油汽车在华夏市场的黄金时代!
姚远还记得,吉利推出售价3万元左右的国产第一台使用电喷技术的两厢车时,华夏汽车市场直接高潮了,外资车、合资车高呼狼来了。
有这么一句话用来评价吉利是合适的——如果没有吉利,国人要继续开二十万一台的捷达和桑塔纳。
且不论“老豪情”两厢车如何如何,但是它卖三万多,在卖这个价的同时,它的质量对得起这个价格!
这就够了!
老捷达和桑塔纳2000真的值20万这个价吗?
同样都是在国内合资生产,前后价格差一倍,没有国产车的奋力一搏,它们依然会依附在国人身上吸血……
吉利能够在21世纪初那几年拿出投入了量产的电喷技术,以至于许多国人都不敢相信那是国产的。
后来吉利推出了帝豪这个子品牌,多少人以为是外资品牌?
一种东西,一旦华夏人决定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一旦华夏人开始规模做,就一定能把价格做成白菜价……
姚远收回思绪,对林威说,“列入重点的研发项目一定要全力保障,不要舍不得钱,账户上十几个亿美元根本花不动。肥威,你还记得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你说以后钱会多到花不完,要为花钱发愁。”林威不无尴尬地一笑,“我以为你是吹牛的,没想到是真的。”
姚远瞪着眼说,“我什么时候跟你吹过牛了?我说过的每一件事情,有哪一件是没做成的?肥威啊,你也是大学生了,学的还是会计……”
“是会计实务和金融。”林威纠正道。
姚远说,“好好好,不管什么专业,你至少应该知道花钱是一门学问,对企业来说,甚至有时候学会合理地花钱,比合理地赚钱更加重要。”
他指了指林威,严肃地说,“你明白我为什么把所有的账目和钱都交给你管了吧?”
“明白,我抠门。财务的原则是宽进严出,我可以做到。”林威说。
姚远摇头,盯着林威说,“最重要的是我只对你百分之百信任。”
林威愣怔地看着姚远,鼻子一酸,感动得流下泪来……
.“肥威,这个有点夸张了。”
姚远皱着眉头看着林威,冷冷地说。
一看姚远欠揍的样子,林威的情绪顿时没了,连忙揉着眼睛骂道,“去你的,我这是沙子进眼睛里了。”
“哈哈!”
姚远大笑,说,“肥威,你是财务总管,企业越来越大,好多具体事我是管不了了,我得把控战略,至于钱怎么花,你心里要有一个数。”
林威点了点头,想起个事情来,说,“对了,前些天有不少人找过来,想要我们投资。”
微微愣了一下,姚远思索了一下,道,“都是什么项目?”
“什么都有,参差不齐的。童永福介绍的两个人说是要搞砖厂,不用几个钱,但是咱们没有往外投资的惯例,我就没答应。万总那边也有一些人,有国营厂也有小老板。”林威说。
姚远问,“搞砖厂?他们要多少钱?”
林威说,“五万块。”
“什么?”姚远拿出烟来,递给林威一根,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威说,“他们说借五万块,给的利息很高。”
“五万块……”姚远哭笑不得,给林威点上烟,“五万块你也舍不得?五万块你都不给人家?”
林威理所当然地说,“每一分钱都是有数的,怎么给,再说了,我们没有往外借过钱。后来童永福建议我们入股,这事我也做不了主啊。”
五万块的主意,林威都拿不了。
拿不了吗?
显然不是的,而是他不会做这样的决定。
他一直在说,是在替姚远管钱,而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姚远说他是第二股东这件事放在心上。
姚远服气了,看见试验车过来,他摆摆手说,“这事回头再说,先看看车的情况。”
他举步迎上去,在另一边候着的众人连忙小跑着过来。
姚远和林威说话的时候,大家都识趣地站得远远的,让总公司的两位大佬说悄悄话。
试车员是林威的同事,糖厂车队的新人,和林威同时接班入职的,糖厂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他听说林威发达了,就试着找了一下,然后就安排到了这里当了一名试车员。
中专毕业,能开一切带轮子的东西,试车员韩明是有两把刷子的,最关键的是,他懂维修,也就是说,试车过程中有任何问题,他是能够讲清楚的,甚至可能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韩明不认识姚远,他一下车就跑着过来和林威打招呼。
虚荣心人皆有之,韩明也不例外。尽管韩明不太清楚林威的地位,但是从其他人对林威态度,他是可以判断出一些东西来的。他问过林威,林威说自己是会计,韩明自然而然地认为林威和糖厂财务科那个坐在窗口里发钱的出纳差不了。
这就很厉害了。
在韩明眼里,出纳员就是很厉害的干部了。
当然,他不知道林威所掌管的企业财务的规模有多大。
“阿威!”韩明灿烂笑着挥手。
一帮人脸色尴尬,又不好说什么。韩明的直接上级只认识行政所长陈明亮,苦着脸求饶地看向陈明亮,那意思似乎在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啊,他可能是林总的朋友吧?
陈明亮心里面也是紧张得不行,他也是第一次见林威,不是林威高高在上,而是他压根没有机会。涉及研发这块的事情,跟他没关系,申请经费什么的都是詹成贵去,他这个行政所长说是所长,其实说是管不了很多钱的后勤部长更恰当。
韩明这小子当着大老板的面,就这么跑过去直呼林大总管的名字,这是一个巴掌打了两个人的脸啊!
不行,不能什么都不做!
陈明亮猛然意识到此时此刻自己必须要挺身而出化解大老板和林大总管即将遭遇的尴尬。
做下属的必须要时时刻刻站在老板的角度来想事情、看问题!
“韩明!”陈明亮打定主意,在林威开口说话之前,抢先一步冲过来拍了拍韩明的肩膀,打了个眼色,然后笑着向姚远介绍,“姚先生,这位是试车员韩明,小伙子技术不错,有维修功底,听詹总说,之前提了不少好建议。”
姚远呵呵一笑,微微点头,问,“韩明?林总说你是他糖厂的同事,嗯,我也是糖厂的子弟,认识一下,姚远。”
说着主动伸出手。
陈明亮傻眼了。
敢情人家是一个厂子出来的子弟……
陈明亮那个尴尬啊,脚拇指都要把鞋底扣出洞来了。
“姚……姚先生……”韩明愣呼呼,直勾勾地看着姚远。
这时,林威笑着拍了拍韩明,道,“这是阿远,也是我们糖厂出来的,不过他上高中,后来考上大学上大学去了,你可能没见过他。”
“你就是振华叔家的状元郎啊!”韩明脱口而出。
忽然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了,他连忙道歉。
姚远笑着说,“说工作,这个车怎么样,跑起来感觉如何?”
韩明连忙稳住心绪,仔细想了想,道,“最大的感受是底盘不是很稳固,转弯的时候速度快一些的话,感觉像是要翻车。其他方面倒是没有什么。”
本来就是一种全新模式的三轮摩托车,在此之前只有边三轮摩托车,至少在市面上是没有的。
姚远缓缓点了点头,忽然大步走向试验车。
詹成贵一愣,连忙跟上,问,“姚总?”
“我试一试。”姚远决定亲自试驾一下。
他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个跨步坐到了驾驶座上,感受了一下座椅的舒适度,扶住握把细细地感受了一番,然后站起来熟练地把发动机踹着。
此时,詹成贵贴心地指着左握手的红色按钮,说,“姚总,这里可以电子打火。”
“嗯?”姚远诧异地看向詹成贵,目光落在左握把上的小红点。
詹成贵肯定地说,“对,就是这个按钮,按一下就自动打火了,不过发动机关车要用钥匙。打火之前拧钥匙通电,关车的话直接拧钥匙关电就行。”
姚远都傻了,电子打火都搞出来了?
这可是1992年的年初啊!
.尤里解释道,“姚先生,我记得你说过,我们在做研究的时候,既要立足于实用,也要有前瞻性。”
他指着电子打火按钮说,“我们考虑到女司机在使用脚踩打火的时候会比较困难,显而易见,我们的用户不能只针对男性,对吧,所以我和詹工商量,是否可以利用现在的电子技术做一个电子打火。”
“其实并不是很难,詹工找到了合适的元器件,我们手里有一些零散的电子技术,整合了一下,尝试了一下,发现做出来的质量还挺好。我们做过疲劳测试的,能打三千次以上。”
姚远没好气地说,“首先我对你们在搞研究的时候充分考虑到了人文和生活方面的因素这一点表示充分的肯定,但是你们还是犯了同样的毛病,那就是没有考虑到成本问题。”
“你们不用说我也知道,这些小配件是你们自己做的,而且用的都是很好的原材料。使用寿命三千次,恐怕国外同类产品也达不到吧?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华夏内地市场的情况,真的需要用上电子打火了吗?”
他没有给出答案,而是引导他们进行思考。
“考虑到女司机的力气比较小,使用脚杆打火会比较困难,那么这个困难是不是难以克服呢?我看未必。所以,这就需要你们深入市场和潜在用户群体里进行调查,市场需要什么我们就研究什么,看看广大人民群众需要什么,人民群众需要什么,我们就生产什么。”
陈明亮迅速抓住了重点,在笔记本上把姚远说的话记下来,并且在“市场需要什么,我们就研究什么,人民群众需要什么,我们就生产什么”这句话
尤里低着头沉吟着咀嚼这句话,“市场需要什么,我们就研究什么,人民群众需要什么,我们就生产什么……这是实用主义至上原则,也是最能适应市场变化和发展的原则……”
他抬起头来看着姚远,来了一记花式马屁,“姚先生,您的这一最高原则极具指导性,我看可以作为科学院实用技术研发的唯一准则。”
“对,我同意。”詹成贵说,“姚总给科学院定下了两个方向,一个是前瞻性科学技术的研究,另一个是实用性科学技术的研究,也就是应用技术这块。前瞻性科技研究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运用到市场里,从而获得收益,但是应用技术一经推出市场,是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收益的。后者是科学院持续发展的根本。”
姚远看了看尤里,又看了看詹成贵,眨了眨眼睛,笑道,“话都让你们说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众人轻笑。
姚远熟练地挂档给油,正三轮摩托车突突突的往前走了。
不断提高发动机转速升档,姚远先是沿着平直的道路做提速运动,发动机的运转很稳定,扭矩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足一些,不过变速箱的反应有些迟钝,当然,从他的角度来看,要求未免有些高了。
紧接着他开进了凹凸不平的路段,这是试验底盘情况的路段了。
空载的情况下,底盘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差。
姚远开了一圈后,果断的驶出了试验场,来到了升降台这里。
众人赶紧跑过来。
下车后,姚远指着车子说,“升起来看看。”
技术工人们连忙把车子开上台,一摁按钮,把车子升了起来。
升降架也是从东欧淘回来的东西,电力升降架,目前国内还没有同类的产品。可见,就连这种普通的设备,科学院用的都是国际一流产品。
要知道,现如今对车辆底盘进行检查什么的,用的还是沟槽,哪有专业升降架。
技术工人反复确认升到了位置后,认真的做好了保险措施,这才允许姚远走进去看底盘的情况。
如果从后世的目光来看,区区一台三轮摩托车,需要用升降台升起来这么郑重其事地检查吗?
二十年后不需要,随便一个路边修车铺的技术,别说三轮摩托车,就算是小轿车,一般的毛病都能给你处理掉。
原因很简单,因为技术普及化了。
什么意思?
比如打字,此时此刻的90年代,学习打字需要上专门的打字班,因为会电脑打字是一门很厉害很新潮的技术,是可以让一个人的社会地位猛然提高的技术。
可是20年后呢,随便一个小学生用手机打字、电脑打字,比20年前的专业技术人员都要溜。
这就是一项技术普及化的情况。
不会打字怎么办,可以发语音,然后把语音转化为文字,甚至可以翻译成其他国家的文字……这就是技术降维覆盖。
当一种商品做到白菜价,就意味着平民化时代的到来,如现在的大哥大未来的手机。
当一种技术全民普及化,也就意味着许多曾经难以解决或者需要极少数人才能解决的问题,已经成了抬抬脚就能迈出过去的坎了。
因此,我们站在后来者的目光来看待春风科学院对待正三轮摩托车的态度,认为其过于当回事,是错误的。
事实上,对这个时代而言,无论是正三轮摩托车还是该车所运用的新技术,对摩托车行业来说,都算是一种技术上的革命。
姚远一直强调成本是有原因的,用多种新技术堆砌出来的三轮摩托车,诚然性能上优秀,甚至过剩,但并不是最适合当前这个时代的一种“轻便式载人载重单轴汽车”。
看到传动系统采用的是传动轴,姚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摩托车的传动系统大多是用链条,这也是区分摩托车、汽车的一种最明显的技术特点之一。
但是詹成贵他们给这台三轮摩托车用上的是传动轴,和小型汽车一模一样的传动轴,意味着变速箱也是差不多的,当然,是做了小型化、轻量化。
姚远指着变速箱扭头问,“变速箱是从国外买回来的?”
“是,也不是。”詹成贵点头说,“找了一圈勉强找到一款合适的,但不能直接用上,所以我们以其为蓝本,开发出了这套和发动机匹配的,各方面参数都合适的变速箱。”
陈明亮适时地补充道,“姚先生,变速箱我们也申请了专利。”
底盘不稳定的根源之一找到了。
姚远干脆利落地说道,“底盘不稳定的问题就出在变速箱上,改吧,改成链条传动,把扭矩降低到10,加强一下链条的强度。”
詹成贵满头都是疑惑的问号……
.变速箱要承受得住发动机的最大扭矩,这是专业人士的基本常识。后来出现过很多8AT变速箱承受不住发动机最大扭矩,以至于厂家不得不使用6AT变速箱的例子。
具体到方向机械的首款产品还没有命名的正三轮摩托车,使用传动轴比链条传动显然更好,可以充分发挥出发动机的最大扭矩,并且更加可靠。
詹成贵想不明白姚远为什么要退而求次,放着更好的方案不用而是选择用差一个等级的传动方案。
在场的这些人,除了林威若有所思,其他人都是疑惑不解的样子。
姚远指了指林威,“林总管,为什么要用链条传动不用硬轴传动。”
“好。”
林威干脆利落地说道,“除了成本问题,还有一个实际情况,关系到用户的后期维护保养问题。”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微笑着说,“之前我们到处跑给人修车的时候,发现一个非常明显的共同特点。”
大家的胃口被吊了起来。
也有不少人疑惑,林总管说的给人修车是什么意思?掌管数十亿资金的财务大总管给人修车?
姚远有意帮林威把人设立起来,他笑着解释说,“宝马机械的前身是宝马机动维修队,林总管是队长。林总管在机械维修这块也是一把好手来的。”
原来是懂行的,不是只会算账的账房先生!
搞技术的顿时对林威有了亲切感,对他越发的敬畏了。
人家胖林总手里是有干货的!
像陈明亮则注意到一个细节——林大总管是和姚先生一块从无到有创业的唯一元老!
林威礼貌而谦虚地拱手笑,继续说,“当时我们的客户大多数是给五矿拉货的货车,不是五矿自己的车,是承包他们运输任务的私人货车。那些运输个体户为多赚钱,核载4吨的车,他们敢拉20吨!”
“对!我们厂里的车也会超载,但是不会很多,顶多就超载个两三吨,但是运输个体户不一样,按照重量计运费,跑一趟拉4吨是拉,拉20吨也是拉,只要车能扛得住,他们就敢!”韩明忍不住补充一句,当然,他没有抢风头的意思,而是出于和林威之间的关系,怕其他人不理解不相信,因此帮着说明几句。
姚远微微点头,韩明一口气才慢慢松下来,感觉这位同为糖厂子弟的年轻大老板没有架子,很好相处。
林威说,“厂家在设计的时候是没有考虑到严重超载情况的,就算有设计冗余度,也扛不住几倍的超载,所以他们的车经常坏在半路。这就是……”
他一下子想不起那个新潮的词来,看向姚远。
姚远说,“国情。”
“对对对,这是我们的国情,就是实际使用情况,所以一些外国的车到了我们这里会水土不服,因为他们在设计的时候没有充分考虑我们华夏的实际情况。”
“车主为了节约成本,在维修的时候,往往是选择最便宜的方案,所以,如果重要部件坏了,能找到代替品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用正厂配件的,甚至已经有一些机械加工厂依葫芦画瓢加工出配件来卖。”
“也就是说,我们的三轮摩托车肯定会被高强度使用,核载500公斤,我敢说,用户就敢装2吨的货!因此,传动轴是肯定会经常出问题的。大家想想,更换一根传动轴便宜,还是更换一条传动链条便宜?”
林威一口气说完,第一次很有底气地看了姚远一眼,笑了笑。
姚远笑着点头,表示对林威的分析的认可。
“明白了,我明白了。”詹成贵拍着脑袋懊悔地说,“看来我们还是脱离群众脱离实际情况了。”
尤里听了翻译后,也恍然大悟,对林威投降敬佩的目光。
原来不仅仅是底盘稳定的问题,还有后期用户使用的问题。
所有的问题都提了出来,也都指明了改进方向,姚远不再就技术这块谈下去了,而是把方向机械生产经营部、市场部、销售部三大部门的负责人招呼过来,对众人道,“这款三轮摩托车的制造成本要控制在1500元之内,你们通力合作,实现这个目标。”
各负责人纷纷表态。
单从技术层面来看,是难以搞出一款适合本土情况的三轮摩托车的。目前的市场是用户适应产品,并且会持续到2008年前后才会倒转过来。
但是,姚远不愿意在这一辈子再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至少他要尽自己的全力来改变。
姚远情之所至,昂着头高声说,“凭什么要我们华夏的人民群众去适应国外的产品国外的标准?凭什么?”
众人被姚远突然爆发出来的气势震住了,严肃起来。
姚远沉声说道,“我曾经看过一个访谈,主持人采访一位院士,主持人说华夏人每年消耗太多猪肉牛肉了,这样会带来严重的碳排放,会影响大自然环境。她明明知道,美国才是人均碳排量最大最多的国家,没有之一!”
“你们知道院士是怎么回答的吗?”
“院士说,华夏人也是人,华夏人也要吃肉,凭什么美国人吃得我们华夏人就吃不得?”
姚远高声道,“凭什么!”
他掷地有声地说,“我就是让打造我们华夏人自己的标准!就从这台三轮摩托车做起!我就是要让所有的外国品牌搞清楚一件事情!想要进入华夏市场!就必须要按照华夏的规矩来!就从现在起!”
“我们积弱太久了,但是不代表会一直如此,事实上我们已经开始发力了!看看到处都有的建筑工地,看看每一个人为了美好生活做出的努力!看看我们这些人,为了共同的目标所做的努力!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未来三十年是华夏的,二十一世纪是华夏的世纪!”
“我说的!”
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热泪盈眶!
这个年代的华夏人最不缺乏的大概是热血的家国情怀了,是奉献精神了。谁能想象,没有先进的仪器,靠着简陋的算盘,硬生生把核潜艇这种大国重器给搞了出来。
放眼全球,哪个国家能做到?
姚远手握十几个亿美元和一大批技术和技术人员以及先进的研究设备仪器,如果连一台后世经过十多年发展磨合最终形成的适合华夏个体户的正三轮摩托车都搞不出来,他不如找块豆腐撞死掉。
.“时代之星”商标完成注册,作为方向机械多用途三轮摩托车的品牌名称,随着姚远结束了视察,这款产品正式进入了申请报备阶段。
这是机动车,因此,要上市的话,需要获准进入汽车生产目录。
问题在于,方向机械厂还没有进入整车生产企业目录,也就是说,方向机械是不具备生产汽车的资质的。
别说方向机械,宝马机械的手续也都还没办下来。
这就是困扰所有民营车企的“准生证”问题。
太难太难了,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买,通过收购有资质的地方国营汽车厂来获得造车资质。
但是,整个南港地区只有三旗公司(三旗汽车厂)有造车资质。
问题在于,三旗公司将宝马机械视为头号对手,不可能在这方面和宝马机械合作的。至于方向机械就更不用说了,对于方向机械,外人知之甚少,不过,同样是姚远名下的企业,自然得不到和三旗公司合作的机会。
短时间内几乎解决不了生产资质问题。
所以,只能“先上车后补票”。
除了生产资质问题,其他所有一切严格按照国家标准来,该做什么检测检验就做什么检测检验,该准备什么材料就准备什么材料,等待东风。
摆在姚远面前的,还有一个巨大的难题。
宝马机械的帕杰罗投产后,势必会与三旗公司产生正面冲突,因为三旗公司也在积极的寻求引进国外车型进行组装生产。
历史上的三旗公司引进的是三菱汽车几个车型,这一辈子被姚远截胡了,但是他们是有其他选择的。
就在“时代之星”首款多用途三轮摩托车确定了量产性能参数、确定了量产时间后几天,姚远正在西海糖厂和王建国谈事,杨胜急匆匆的找来,在门口被林小虎揽在了会议室外面。
“小虎哥,我找姚先生有急事。”杨胜很着急,乍暖还寒的时候,竟满头大汗。
林小虎说,“杨局长您得先等等,姚先生在和厂长谈重要事务。”
“能不能帮帮忙,我真有急事,十万火急。”杨胜抹了一把汗水,道。
看得出来,他是在得到消息后马不停蹄赶过来的,估计找姚远找了一圈。现在姚远的行踪越发的漂浮不定了,甚至部分高管要找大老板,一时半会也找不着人。
姚远又不用大哥大哥传呼机,想要及时联系他就更难了。
这是姚远故意为之,他不能让手底下的人养成依赖他这种习惯。他在东欧的时候,家里发生的时候已经是一个警醒了。
一个团队不能只有向心力,还要有自我修复能力,在遇到事情遭遇困难的时候,团队在没有首脑的情况下,是可以团结一致应对危机的。
可惜,姚远手底下的团队还不具备这一能力。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长时间的实践和培养。
林小虎也是第一次见杨胜这么着急,堂堂计划局常务副局长,和县长一个级别,和西海糖厂厂长一个级别,因何事如此紧张呢?
他说,“杨局长请到边上的房间稍等,我去向姚先生汇报。”
“谢谢,谢谢小虎哥!”杨胜这才松了半口气,但是没有去边上的房间,而是站在会议室门口这里来回踱步焦急等着。
不多时,姚远出来了。
杨胜紧走两步,“姚总,出事了。”
姚远皱着眉头观察着杨胜,但见此人目光焦灼、神情慌张、呼吸紊乱,可见,整个人的心神已经乱了。
是出大事了,否则一位正处级的副局长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杨局长别急,这边请。”姚远把杨胜请到边上的小会议室。
杨胜来不及坐下,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他压着声音,声线都在颤抖,道,“三旗公司和丰田汽车公司达成了合作协议,组装生产丰田旗下的多种车型。”
这个消息差不多是晴天霹雳了。
历史轨迹不是这样的,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已经脱离了姚远所了解的有关于三旗公司的历史。
他这只蝴蝶,终于煽动了三旗公司这家本土大牛企业的轨迹了。
在省城参加进出口贸易展会的时候,姚远抢在三旗公司前面,利用对帕杰罗车型刹车缺陷的了解,和三菱汽车展开了合作,并且获得了1000万美元的投资。
在已经有了一个合作伙伴的前提下,三菱汽车显然不会再考虑第二个,毕竟此时华夏的汽车市场还没有展现出其无穷大的潜力。
原以为三旗公司会就此止步在二流汽车厂的行列,历史上的三旗公司正是凭借着组装生产帕杰罗车型,成为国内首家生产高等级小型越野车的厂家,其组装生产的帕杰罗车型,甚至质量比原厂的都要好一些,在国内赢得了过硬的名气,从此跻身国内一流造车厂的行列。
尽管三旗公司后来的结局很惨,但其辉煌的时候,是力压同时期的其他汽车厂的,包括许多一线大厂。
杨胜带来的消息太震撼了,姚远没有想到,短短时间内,三旗公司竟然转向寻求与丰田汽车进行合作。
“看来我小瞧了罗辉了。”姚远感叹了一句。
没想到,杨胜却是摇头说道,“罗辉罗总留过学,他是技术出身的,很有见底,但是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姚远一愣,静待下文。
林小虎是姚远的心腹,杨胜没有什么好保留的,他沉声说道,“罗辉不是周市长这条线的……”
虽然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姚远已经明白了。
“妈的!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姚远暗骂一句,气得不行。
他不是因为罗辉以及三旗公司的事生气,而是为周梁把他划为自己这一套线的人这个生气!
商人最怕的就是被划分阵营!
那么多教训太深刻了!
如果非要说有阵营,姚远会说,自己是人民群众这条线的人!
姚远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变得面无表情了。
他缓缓说道,“周市长什么态度?”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呀!”杨胜拳头砸手心,已然是乱了方寸,道,“三旗公司的动作非常快,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他们早在一个月前就和丰田汽车签了约,今天开会的时候公布出来,确定第一批组装生产的车三个月内就可以上市。”
杨胜深呼吸了几下,道,“姚先生,宝马机械的帕杰罗越野车计划劳动节上市,时间和三旗公司是一样的,他们是奔宝马机械来的。”
“三旗公司首批组装生产的是普拉多?”姚远问。
杨胜摇头,“不是,是兰德酷路泽的改进款。”
姚远明白了,此时还没有普拉多这个名字,霸道这个名字也还没有出来,但是第一代霸道已经诞生的,只不过是放在兰德酷路泽J70车型
如果说外形,第一代霸道和帕杰罗极为相似,换掉车标,一般人估计都分辨不出来。
最要命的是,这两款车是同级别的,而且第一代霸道的性能不比帕杰罗差,价格方面可能还有优势。
在这个年代,霸道比帕杰罗便宜一些是真实存在的。
三个月就上市,可能吧?
太有可能了。
三旗公司如果半散件组装,一个月上市都有可能!
宝马机械之所以要花这么长时间来搞帕杰罗,是因为要同步解决刹车缺陷的问题,姚远不可能让有问题的车从自己的工厂里出去,哪怕这个问题可能会在用户使用了五六年甚至十年八年的后才会暴露出来。
他倒是愿意把有刹车缺陷的车卖到日本去,可惜没机会。
甚至,如果三旗公司采取整车进口换标上市的话,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别忘了,三旗公司是有汽车生产资质的!
换个标需要多长时间,任何一名工人都可以在一个晚上搞出来几十台!
别以为天方夜谭,上一个历史里,三旗公司就是这么干的!
手握十几亿美元也没办法让宝马机械一夜之间具备汽车生产资质。
当前这个危机比此前市府逼宫来得更加严重,可以说是姚远创业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大危机了。
不过,危机往往伴随的是机遇,难得的机遇。
只是,机遇在哪呢?
杨胜看到姚远在沉思,他急得不行,道,“姚先生,必须要想办法才行,我和周市长开过会,一致认为,三旗公司一定会抢在宝马机械前面上市他们的新车的,他们想要多快就有多快,一点也不夸张。”
“如果三旗公司抢在前头上市新车,宝马机械的帕杰罗车型可就悬了,丰田汽车可是不比三菱汽车差的啊,而且丰田汽车的力度很大……”
.
“姚先生,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快速度让帕杰罗车型上市。您手里不是有代理权吗,宝马机械这边可以暂时放一放,先整车进口换标上市,抢在三旗公司前面抢占市场。”
无疑,这的确是唯一的办法。
姚远手里有三菱汽车华夏内地五年的代理权,份额是12万辆汽车,其中大部分是帕杰罗车型。
这是杨胜知道的消息,他此时压根就没想过,就是前段时间,市府就是因为姚远签了代理权后,市府认为会影响到宝马机械帕杰罗车型的市场,因此进行逼宫。
现在情况发生变化了,原本在他们看来是障碍的代理权,反而成了救命稻草……
姚远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沉声说,“第一,宝马机械要做组装生产,最终要全部完成国产化,做自己的品牌,所以,宝马机械不能整车进口后贴标上市,第二,从日本本土进口的帕杰罗整车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到港。”
“怎么会呢,从日本到咱们这,三两天时间就到港了。”杨胜很不解。
姚远缓缓摇头,“因为三菱汽车正在对车型进行改进,等到定型,起码需要三两个月的时间。”
杨胜整个人都呆住了……
.宝马机械整车进口贴标上市帕杰罗越野车是不可能的,竭泽而渔的事情,姚远不会做。
杨胜急切地说,“姚总,那我们该怎么办?”
从他对姚远称呼的微妙变化中可以看得出来,他对姚远开始产生一丝不满了。
从杨胜急切的目光中,姚远逐渐看到了危机中蕴含着的机遇。
一次表明自己不会站队的机会,一次获得汽车生产资质的机会,一次赢得至少五年快速发展期的机遇。
一个庞大的计划在他的脑子里迅速成型,在极短的时间里,他反复衡量了计划的可操作性,认为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随即,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他下定了决心。
于是,杨胜看到,姚远忽然慢慢的笑了起来,姚远说,“杨局长,换个角度来看这并不是坏事嘛。市场经济市场经济,宝马机械可以组装帕杰罗,三旗公司也可以组装生产霸道。”
“至于彼此的竞争关系,这就更加正常了。都是汽车厂,本身就是竞争对手,宝马机械不止三旗公司一个竞争对手,全国所有的汽车厂都是竞争对手,对三旗公司来说一样。”
“而且,有竞争才有发展,才能不断促进行业进步,对地方经济建设来说是好事,你说是不是。”
杨胜呆呆地看着姚远,慌张的他反而在这个时候迅速冷静下来了。
他从姚远的话里听出了另一个意思——你们怎么斗跟我没关系,宝马机械和三旗公司之间是商场上的竞争对手关系,仅此而已,也就是说,别给我划分阵营阵线什么的,我就是我,我不是哪条线上谁的人。
这个表态至关重要。
冷静下来之后,杨胜的语气陡然冷了好几个调,他说,“姚总,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你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
姚远冷冷地回敬道,“我是商人,我只会做生意。”
“难道你就不担心远大电器在南港地区的业务遭遇挫折?”杨胜一股火冒出来,强忍着怒火。
姚远呵呵一笑,“大不了放弃南港地区的业务,又如何?”
这一句话让杨胜从极怒转化成了极冷静,一前一后不过几秒钟后,他的情绪竟然可以来两次180度的反转。
这是第一次姚远和杨胜发生正面冲突。
当杨胜再一次冷静下来之后,他才意识到,现在的姚远和他旗下的企业,已经庞大到让市府无法像以前那样拿捏了。上次逼宫之后,双方之间的关系就有了裂痕,正在做努力修复的当口,又遭遇了这样的危机,于是暴露出了一个不可调和的原则性矛盾,也是当前许多地方和民营企业之间的矛盾……
地方考虑问题的角度多站在政绩,而企业考虑的永远是如何利润最大化。
姚远早早的就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所以他不愿意和地方之间有太深的关系,归根结底一句话,凭本事赚钱。
远大电器的前期的确得到了市府的扶持,可是话说回来,市府难道不应该扶持远大电器这种潜力巨大的新兴产业吗?
姚远并不认为远大电器因此打上了某个人的标签,他更不会因此打上某个人的标签。
现在,是他表明态度的时候了。
望着姚远坚定而淡然的目光,杨胜明白了,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有认为自己是某个人那条线上的人,只是自己这一边一厢情愿罢了。
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杨胜低下头,道,“姚总,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我们都先冷静一下,毕竟三旗公司的动作给宝马机械带来的威胁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说完这句话,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这倒是让姚远高看了杨胜一眼,都到这个份上了,杨胜依然做到了及时改变态度放低姿态,没有继续和自己怼把关系彻底闹僵,光凭这一点,杨胜就胜过一般人。
至少在涵养功夫上比很多人要强,甚至比周梁都要强一些。
“送送杨局长。”姚远对林小虎说。
林小虎迅速快步跟了上去。
姚远不在乎和市府把关系闹僵,市府敢这么对他,是因为市府还没有意识到方向机械和春风科学院是一种多么恐怖的存在。此时台面上最春风得意的是远大电器和宝马机械,然而恰恰相反的是,在南方实业内部,远大电器和宝马机械都是二梯队企业……
收拾了一下心情,姚远重新回到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人不少,姚远这边有林威和罗进红,对面是以王建国为首的西海糖厂厂领导们,有七八位。
今天这次会议是王建国要求开的,议题只有一个——请南港远海贸易公司注资入股西海糖厂,对西海糖厂进行股份制改革。
股份制改革的文件已经下来了,西海县府要对西海糖厂进行改制的决心已下,但是西海县府的态度非常明确,他们希望出让所有的股份套现,甩掉一个包袱的同时,获得一笔资金投入到基础设施建设去。
西海县府也难啊,看看那些破破烂烂的公路就知道。可是要想富得先修路,问题是,经济上不来财政收入就上不来,没有钱投入到基建中,于是就成了一个死循环。
没有办法,只能拿家当换钱,把效益不好的国营工厂卖掉。
不能说西海县府没有远见,只能说这是时代的局限性。
姚远一百个不愿意参与西海糖厂的改制,他愿意帮助西海糖厂,否则不会让南港远海贸易公司费尽力气去找外贸订单。可是如果要他投身到情况复杂且后遗症很多的国营工厂改制里面去,他是躲都来不及的。
西海糖厂可不是童永福那个小小的海螺水泥!
西海糖厂是拥有三千多名职工家属的副处级国营大厂!
这背后还有至少同等数量的退休职工和家属,而这些家庭后面,牵扯到的有可能是上万人口的生活……
在这个年代,但凡一个家庭有个人当了职工,整个家庭都会因此受益。别的不说,光是隔三差五发的福利,比如日用品什么的,就能惠及到整个大家庭的人口。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每个月多一斤猪肉就能改善一个家庭三口人的生活。
这里面的关系太大太大了。
并不是说你干好了就行,有时候你干得再好,也会有人跳出来挑你毛病,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就是——你参与改制的是国营工厂,原则上是属于整个西海人民的!
国有资产流失的罪名是会让一个人覆灭的,不管你以后把事业做到多大位置站得多高。
可是,姚远既然可以收购市一建公司,为什么害怕参与西海糖厂的改制呢?
.在知道了糖厂所处的恶劣环境之后,林威三番五次要求姚远为糖厂提供帮助。林威的想法很简单,都是糖厂出来的子弟,糖厂有难,理应提供帮助。
可是站在姚远的角度来看,就不是个人情感的问题了。
因为姚远必须要首先站在企业主的角度来看另一个企业的问题,而不能仅仅从个人情感出发。
因此,当时姚远拒绝林威的时候是非常干脆的。
然而,随着东欧之行结束,姚远的想法发生了变化,逐渐向林威靠拢的。
并不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错了”,而是因为口袋里的钱多了!
钱是男人的腰啊!
这句话是一点都没错的!
钱多到一个程度,想法是一定会改变的。有的人变得贪图享乐了,有的人变得举止轻狂了,大多数人敢做以前不敢做的事情了!
让南港远海贸易公司和西海糖厂展开合作,就是一件姚远此前不敢做,但是从东欧回来之后敢做并且敢扩大的事情。
原因很简单——就算是巨亏,手握几十个亿美元的他,是完全不在乎的。
西海糖厂规模很大,但是就资产来说,在姚远眼里真的不值得一提。当时部队的人还没有找过来,姚远手里可是有几十亿美元的!
然而一些事情不能仅仅资产规模,在华夏,人永远始终是第一位的。
关键是,以后一旦被别人硬按上国有资产流失的罪名,那真的是一身骚。
姚远不能拿南方实业那么多员工的未来去拼。
自从上次王建国跑到医院去找姚远问计,姚远就猜到了个八成。西海糖厂的未来,大概率是不会脱离原来的历史很多的。
原因同样很简单,除非姚远强势介入,否则以王建国的能力,他是没有办法说服县府按照姚远提供的意见来实现对西海糖厂的改制的。
姚远对许多事情都有清晰的认识和方向感,唯独对西海糖厂的未来没有任何底气。
原因同样很简单,因为上一辈子没有成功的案例,上一辈子的西海糖厂最终以改制失败告终,尽管这里面和部分领导的贪腐、不法商人的无人性有关系,但是不能完全归结于这一方面。
其他国企改制成功的案例很难复制到西海糖厂身上,越了解其中的情况,就越清楚其中的艰难和危险。
当时,当姚远考上了大学,西海糖厂一年多后破产倒闭,父母因此失去了最后的依靠,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更多的是情感上的。姚远就在想,如果自己有能力,但凡有一点点的可能,他都要竭尽全力地让糖厂继续存活下去。
甚至到了他参加工作走上领导岗位后,接触了大量的国企改制案例之后,他一样在思考这件事情,然而,越思考越失望,因为希望非常非常渺茫……
重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弥补遗憾吗?
出于这个初心,姚远今天出现在了糖厂会议室里,和糖厂展开了第一次正式会谈。
姚远再次落座,暂停的会议继续进行。
王建国说,“姚总,我们刚刚完完整整介绍过了西海糖厂的情况,你和林总都是糖厂子弟,林总甚至是糖厂的职工,相信你们对糖厂不但有感情,也是很了解的。”
他既打感情牌,也摆事实讲道理,道,“西海糖厂五年前进口了一大批德国制造的机械设备,可以说现在的两条压榨生产线和四条分离生产线,其技术是达到了国外八十年代的水平的。”
说到这里,他点点头,向姚远示意己方的介绍暂告一段落,接下来该南港远海贸易公司表态了。
光是介绍情况就花了大半个上午,虚的不少,实在的不多,十句有九句是自夸,谈优势多,谈问题少。
王婆卖瓜尚且自卖自夸,对此,姚远是能够理解的。
问题在于,对问题避而不谈,并不利于接下来的会谈。
姚远抱起了胳膊,没有说话的意思。
那么罗进红就不能不说话了,他是南港远海贸易公司的总经理,实际上他才是具体的负责人。若不是姚远和林威都是西海糖厂出来的子弟,父母亲都会在西海糖厂工作,他们二位是不会参与底下的具体事物的,除非特别重大。
罗进红很干脆地问,“王厂,说了这么多,但你们还是没有告诉我,西海糖厂作价多少?”
这位可是港务局出来的老职工了,对国企、企事业单位这一套熟悉得很,对重点避而不谈,云里雾里说一堆让你猜,他倒是无所谓,问题是姚远是不喜欢拖拖拉拉的人。
王建国和身边的总经济师陈技术对视一眼,不无尴尬地笑道,“估价是一点五个亿华夏币。”
这个数目一出来,西海糖厂那边的其他领导都不约而同地摸鼻子,神情陡然有些紧张起来。
罗进红一愣,转头看姚远,姚远还是保持着微笑的样子,罗进红不由的忽然一笑,道,“一亿五千万,王厂长,不知道这个估价是怎么算出来的?”
这个问题归陈技术回答了。
原来是技术科长的陈技术,在管理层大洗牌后荣升总经济师。
他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道,“地皮、厂房、设备、楼房等所有的固定资产价值和梅花牌白砂糖的品牌价值。罗总,我们是经过了反复核算的,县里主管部门和相关部门也都认可了这个估值。”
作为当年厂里唯一的一名大学生,陈技术有两下子,懂得把品牌价值算了进去。
这个年代里,国人对品牌价值的认识是模糊的,是不够重视的,以至于许多老牌子被外资白菜价买走,令人扼腕叹息。
罗进红说,“陈总,姑且不论这个估值是否符合实际情况。我想问的是,企业负债呢?据我所知,西海糖厂的银行欠款高达三千多万,三角债问题也不容乐观。”
他不会因为姚远是糖厂子弟就选择性对待,生意归生意。
“负债情况没有这么严重,你们投资进来,县里愿意让出控股权,负债由你们承担,这也是很合理的,毕竟这么一家老厂子,县里下定决心让出控股权很不容易。”王建国说。
罗进红又是一笑,道,“好,这个问题也先放到一边。那么,过去十年里给蔗农打的白条呢?据我所知,直到今天,依然有大部分的白条没有兑现,有些时间久的白条,可以追溯到十二年前。”
“这笔钱又应该谁来承担?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西海糖厂的几位领导,脸色皆大变。
.王建国看向姚远,目光带着一丝求助。
他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对姚远既有求助之心,又必须要把姚远视为谈判桌上的对手。
然而,罗进红知道西海糖厂给蔗农打白条这事,如果没有姚远和林威在其中发挥作用,罗进红绝对不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甚至这里面还有可能有姚振华夫妇的事,他们二人对这件事情再清楚不过。
罗进红已经把西海糖厂最后一块遮羞布揭掉,意味着接下来双方只能针尖对麦芒了。
这还不算完。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林威既没有说话,也很少抬头,而是不时的写写画画,不时的翻看西海糖厂提供的账本。
他这个模样给了王建国他们很大压力,不过大家都知道林威以前是厂里的司机,不是什么财会专业的人士,倒是不担心会看出什么问题来。
哪怕如此,林威“装模作样”的样子还是给了他们很大的心理压力。
此时,林威大概是搞清楚脉络了,他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说,“王厂,陈总,账目我看完了。有一说一,账目很乱,甚至有多处涂改的地方,进出账的记法也不对。”
他看了姚远一眼,道,“从账目看,厂里的财务状况很乱。”
这是他的定论了。
王建国的脸色非常难看了。
都是厂里的子弟,为什么都这么狠心,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打定主意不理林威和罗进红怎么说了,说到底,最终拿主意的是姚远,只要姚远这一关过了,根本不用担心其他人。
沉默了一阵,王建国心里长叹一口气,道,“小姚,先休会吧,你们讨论讨论,我们也讨论讨论。这间会议室留给你们用。”
他说完,示意其他人离场,他却是最后一个起身,道,“小姚,借一步说话。”
姚远指了指账本,让林威和罗进红继续仔细看一看,举步跟着王建国走了出去。
二人一直来到王建国的办公室,王建国给姚远泡了茶过来,开门见山地说,“小姚,糖厂完成改制之后,我就会退居二线。”
姚远一怔,这个消息太意外了。
今天是这么了,意外情况一个接着一个。
王建国接着说,“县里派了一位年富力强的新厂长过来接替我。我呢,说是退居二线,实际上和内退差不多了。”
“不是调任新职?”姚远皱眉问。
王建国摇头说,“县里征求我意见,让我去环保局工作,唉,大半辈子给了糖厂,离开了糖厂,去哪我都无所谓,我还是想留下来。”
姚远忽然一笑,道,“环保局多少,凡是和环境有关的事情都能管,不夸张地说,就是管地球自然环境的,好单位啊。”
“好个屁,清水衙门一个,小姚,我可没别的意思,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主要是环保局闲得慌。”王建国说。
姚远说,“王厂,你今年应该五十岁左右吧,正是干事业的时候,环保局现在是清水衙门,以后可就没准了。”
加入世贸之后,环保局的地位水涨船高,在短短的十年时间里发展成了手握企业生死大权的牛叉部门。
甭管你是央企国企还是知名民企,只要环保这一关过不了,都得黄。就算不黄,罚款也罚死你,动辄以亿算的罚款!
不过,在90年代,环保局是名副其实的清水衙门,在许多人眼里是搞卫生的!其他县局的一把都配小车了,环保局的一把骑自己的自行车。
“不去不行啊,县里担心我留在厂里会影响新厂长的工作,我只能去。”王建国无奈地说道。
在他看来,调任环保局就是去养老了,坐等退休。
姚远问,“调过去担任一把?”
“嗯。”王建国微微点头,“我本来就是正科,环保局的一把退休了,这个位置就空了出来。”
他摆了摆手,道,“我最放心不下的是厂里三千多职工家属,小姚,我知道你对糖厂是有感情的,你给我一句实话,能不能拉糖厂一把?”
“新厂长是谁?”姚远却是问。
“丘建明,渔业公司的副总,三十多岁的年轻干部,县里重点培养,寄予厚望。”王建国说。
“三十多岁是够年轻的。”姚远笑着摇了摇头,“王厂,那我就实话实话说了。”
“说。”
姚远道,“我对参与糖厂的改制没有兴趣,今天过来和你谈,的确是出于对糖厂的感情,最关键的是,我爹妈对糖厂有感情。”
“他们俩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是成了国企职工,从农民变成了吃商品粮的城市人,在村里属于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如果糖厂没了,他们会很难受。”
王建国感慨着说,“你是孝顺的孩子。”
姚远笑了笑,说,“糖厂的问题很复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说银行那一堆乱糟糟的债务,光是给老百姓打白条这件事,就不是钱能给解决的。王厂,银行债务可以清理,糖厂估值可以反复核实核对,但是白条这件事情,如果县府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我们接下来是没有什么好谈的。”
“县府只想着把糖厂卖掉套一笔钱,他们把事情想简单了。”王建国颇为忿忿不平,“职工的安置,退休职工以后的待遇,这些事情一个准确的态度都没有。”
他话锋一转,“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听罗总说,你在国外做了很多大生意,能不能给我个准,如果参与改制,你能拿出多少资金来?”
有没有这个实力接下糖厂这一摊子,对王建国来说,这很关键。
姚远一笑,道,“买十个西海糖厂也用不光我的钱。王厂,还是那句话,不是钱的事,是县府对白条这件事情态度的事。”
关系到成千上万蔗农的切身利益,在姚远眼里就是天大的事。
这件事情不圆满解决,他碰都不会碰糖厂一下。
王建国盯着姚远看了好一阵子,又是一声长叹,“如果我和你谈不拢,县里会让新厂长和你谈。我想站好最后一班岗,主动要求主持改制的前期工作,如果我干不了,县里会让丘建明来。”
姚远也考虑清楚了,笑着说,“王叔,你为糖厂做得够多的了,也好好享享福了。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对糖厂改制有兴趣的应该不会少,放心吧。”
王建国叹着气说,“几十年的老厂子,怎么就搞成了这个样子……”
.王建国搞不清楚偌大的糖厂怎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明明生产火热,但持续亏损。
想不明白。
西海糖厂拥有的“梅花牌”白砂糖还是华夏驰名商标,在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在世界上都有一定知名度的。
姚远沉声说,“王厂,那天在医院其实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所有非生产性业务全部剥离,三产公司,食堂,车队,学校,医院,等等等等,对企业来说,这些都是包袱,当然,把这些人和职工的保障全部推向社会不稳妥,但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他指了指会议室方向,说,“可是现在县里拿出来的是什么方案?光有MBO,却不对企业的架构做改变,现在是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
“要你把糖厂搞上去,扭亏为盈,却没有把你的手脚松开,怎么搞?”
王建国沉默不语。
良久,他像是抱着救命稻草似的地问,“小姚,真的没有办法了?”
姚远缓缓摇头,“我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只要县里对白条这件事情出一个明确的处理文件,其他的都可以谈。”
“唉……”王建国顿时失魂落魄。
姚远起身,道,“王厂,接下来没必要再谈了,我还有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回市里处理。”
“好,好吧,好,我送送你。”
“王厂,留步。”
王建国起身,坚持把姚远送上车。
目送姚远一行人离去,陈技术走过来,说,“王厂,姚远是不是不同意?”
“你觉得他会同意吗?”王建国苦笑着反问,“他也说了,银行的债务可以参与清理,但是蔗农的白条不是钱的事,他要县里出正式的文件。”
陈技术说,“银行债务属于负资产,估值的时候肯定会算进去的,他拿出来多少钱,都会算在里面,他不会亏。”
“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生意做这么大,听说在国外有好几个公司,当然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王建国微微摇头,道,“这件事我没办好,后面估计是丘建明接手了,好好配合新厂长,记住,职工的利益一定要是第一位。”
陈技术没来由的一阵心酸,“厂长……”
王建国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背影落寞。
黑色皇冠车和两台帕杰罗V33一前一后行驶在返回市区的路上,林威没开车,而是和罗进红坐到了姚远的帕杰罗V33里。
罗进红的配车也是帕杰罗V33,和其他公司负责人的配车一模一样。
南方实业旗下所有副总以上的管理层的配车都是帕杰罗,一把手配V6的V33,副职配四缸的V31。
这不仅仅是考虑到实际使用情况,还是流动的广告。
林威严肃地说,“糖厂的账目非常混乱,甚至有许多地方存在涂改的痕迹,这是严重违反财务规定的。我没想到这么大个厂子的账目是这个样子。阿远,要参与糖厂改制,首先要做的是查账,我得组织一个团队专门做这件事情。”
姚远笑道,“你态度变得很快啊,是你一直在劝我参与糖厂改制。”
“帮忙归帮忙,但是咱们不能当冤大头吧,这是两码事。”林威严肃说道。
罗进红说,“查账是肯定的,除此之外,白条是个定时炸弹。这件事情解决不好,等到以后爆出来,足以让糖厂粉身碎骨。”
“老罗说得没错,账目乱可以搞清楚,白条这个事情搞不好会引发群体事件,这不是钱能解决的。”姚远道。
摆了摆手,姚远说,“糖厂要换厂长了,新厂长叫丘建明,老罗,查一查相关情况。肥威,糖厂的事先放一边,宝马机械遇到问题了,先处理这件事。”
他把杨胜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遍,林威和罗进红被震惊到了。
“姚先生,这件事处理不好,宝马机械恐怕会很艰难。”罗进红左思右想,分析道,“完成了对宝马机械的百分之百控股后,五年包销合同转到了宝马机械手里,我们南港远海贸易公司还是中介商,搞不好的话,就不单单会影响到宝马机械了,连南港远海也会受影响。”
五年十二万台的三菱汽车包销合同现在放到了宝马机械手里,但是在具体操作上,是由南港远海先完成进口,然后由宝马机械进行销售。这是一条完整的进口贸易线。
宝马机械的销售受到影响,势必会影响整条线上的关联公司。
姚远却没有之前那么着急了,现在,他已经把事情想得很明白,权衡了利弊得失。
他说,“我们急,有人比我们急。”
林威忽然说,“你是说三菱汽车?”
“嗯,他们应该也知道了,很快会找过来。”姚远说,“对我们来说,这是一次机遇,甩掉身上某个人线上的企业这个标签的机会,也是一次让方向机械飞跃式发展的机遇。”
林威说,“我看国外新闻说,三菱汽车、日产企业、丰田汽车、本田汽车四大日本车厂,在全世界范围内的竞争都很激烈。三旗公司和丰田汽车合作,三菱汽车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他话刚说完,林小虎的大哥大响了。
林小虎接通,直接递给了姚远,“是三目。”
说曹操曹操到。
姚远接过大哥大,“三目,是不是有消息了?”
“姚先生,总公司决定购买你们的专利对新车进行改进,每一辆八千美元没有问题。”三目次太郎沉声说,非常对干脆利落。
恐怕罗辉怎么也想不到,他和丰田公司合作对付宝马机械,仗还没开始打呢,就先助攻姚远一波了。
如果没有三旗公司和丰田公司合作这个消息,三菱汽车是绝对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痛快地决定购买春风科学院的专利技术的。
当前日本车企的技术对华夏,是存在一种碾压的高度的,反而要购买华夏的汽车技术,可谓是天方夜谭。
事实却发生了。
姚远顿时乐了,“三菱的效率突然高了许多啊,好好好,随时可以签约,随时可以派人过来。”
“总公司的团队已经出发了,今晚到香港,最晚明天就能到南港。”三目次太郎说。
看样子三菱汽车是急如热锅蚂蚁了。
三目次太郎顿了顿,沉声问,“姚先生,有个不太好的消息,我必须要向你通报一下,因为会严重影响宝马机械的帕杰罗量产计划。”
姚远假装不知,道,“什么消息?”
“三旗公司已经和丰田汽车签订合作协议了,CKD生产丰田旗下的多种车型,其中有一款全新的越野车,是对标帕杰罗的,来势汹汹啊。”三目次太郎说。
姚远心里冷哼着,这家伙明明急得不行了,还佯作淡定,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昭然若揭。
三菱汽车打的什么主意明摆着的,如果姚远不知道这件事情,或者没意识到这件事情对三菱汽车的影响更大,那么他肯定会为解决这件事情上蹿下跳,三菱汽车就可以坐在后面暗戳戳地看,到最后,谁得利不知道,但是受损失的肯定是宝马机械。
说白了,就是谁顶到台前去!
.姚远风轻云淡地说,“市场经济嘛,竞争是肯定有的,有竞争才有进步嘛。没有三旗公司也会有四旗公司五旗公司,总而言之,竞争是肯定会出现的。”
听了这话,三目次太郎明显地愣了一下,暗道,难道姚远早就知道三旗公司和丰田汽车合作这事了,否则反应不可能这么平淡。
想了想,三目次太郎说,“姚先生,您别忘了,除了宝马机械CKD生产的帕杰罗车型,您手里还有五年包销十二万台的合约。”
“当初愿意帮你们包销,我当然是有充分的心理准备的。三目,总而言之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三旗公司和谁合作是他们的自由,生产什么车型也是他们的自由。”姚远说。
三目次太郎听明白了,人家这是摆明了态度不会站到台前来。
这可就难办了。
三目次太郎不得不苦笑着说,“姚先生,跟您说实话,总公司对这事很重视,我们进入华夏市场十来年了,这几年才开始有些起色,丰田汽车突然高调进场,对我们有不少影响。”
“是啊,所以你们要好好想想怎样应对。”姚远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三目次太郎就更顾不上装模作样了,说,“姚先生,我们是战略合作伙伴,你不能袖手旁观吧,再说了,这也涉及你的切身利益。”
“我没问题啊,完成不了包销协议,大不了赔你们钱嘛,你知道的,我赔得起。”姚远笑道。
以前赔不起,现在想怎么赔怎么赔,三目次太郎当然知道姚远手里有多少钱。
资金一旦到了一个规模,翻滚起来赚钱的速度是惊人的。
三目次太郎的语气完全变了,略带哀求地说,“姚先生,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双方是抱着十二分的诚意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的,是应该互帮互助的企业联盟。”
“姚先生,三旗公司这一关得过,你我都要过,否则后果很严重。”
姚远笑了笑,道,“那要看你们怎么做了。丰田汽车的产品要进入华夏市场不是什么新闻了,说句难听的,他们和三旗公司合作还算是好的,毕竟三旗公司只是南港地区的车厂。丰田汽车要是和一汽这一类大型国有车厂合作,你们更难过。”
“是是是,所以我们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应对方案来。我思来想去,目前唯一的办法是,宝马机械产的帕杰罗车型提前上市,尽快把市场抢占下来。”
三目次太郎和总公司开了很久的电话会议,有明确方案了,没什么新鲜办法,和杨胜提到的方案差不多。
他说,“宝马机械生产的量产车来不及了,您看能不能先贴牌上市销售?我们的意见,整车进口的帕杰罗可以贴宝马机械的牌子,但是价格方面要与三菱原装的持平。”
姚远呵呵笑了笑,“这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不过,贴什么牌子,得我们说了算。”
“只要保证价格持平,只要是贴您旗下企业的牌子,其他的都没有问题。”三目次太郎说。
姚远摇头道,“价格是不可能持平的,其他的不说,光是专利使用费这块,至少就差了八千美元。”
“春风科学院将底盘整体改进技术无偿给宝马机械使用?”三目次太郎一愣。
姚远放下车窗,点了根烟,示意姜勇放慢车速,他点了根烟,道,“都是我的公司,你觉得有区别吗?”
不等三目次太郎说话,他接着说,“我实话跟你说,三旗公司和丰田汽车之间的合作,我是知道的,而且我还知道,三旗公司是打算整车进口贴牌销售,所以他们极有可能在一个月内就有车上市了,说不准销售工作已经在做了。”
“一个月?”三目次太郎大吃一惊。
显然,他得到的消息不够全面。
姚远说,“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光靠提前上市抢占市场足够了吗?据我所知,丰田汽车提供给三旗公司的那款越野车整体性能是不比帕杰罗差的,而且价格更低。”
在这个年代里,霸道(此时还没有正式名字)的售价是比帕杰罗便宜的,有些配置,两种车型售价能给差将近10万华夏币。
在华夏汽车市场的越野车这一类里,90年代是帕杰罗的时代。
三目次太郎沉默不语。
姚远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他缓缓说,“第一,降价,第二,加大对技术研发的投入,第三,在华夏内地建立合资厂,你们得多管齐下。”
“唯一的合资厂我们也退出了。”三目次太郎苦笑着说。
三菱汽车已经把持有的宝马机械股份转让给了南方实业,现在的宝马机械是南方实业百分之百控股的公司。
姚远说,“你们对建立合资工厂兴趣不大我是知道的,那么就只能向宝马机械转让生产线和技术了,让宝马机械对帕杰罗进行国产化。到时候售价可以大幅降低,你们也可以完成技术上的更新换代,一举多得。”
“可是,这也不是几个月就能完成的事情,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我们用很多时间来做这些事情。”三目次太郎无奈地说。
三菱汽车很奇葩,对建立合资工厂兴趣不大,倒是在技术输出这块比较放得开,虽然输出的都是老技术。
其他的不说,光是一款4G6系列发动机,在一段时间里,几乎是国内量产车唯一使用的发动机,就算不是这个系列的,也或多或少含有4G6系列的技术。
哈弗、比亚迪、吉利等等国产品牌量产车在初期很长一段时间,用的就是航天三菱生产的4G6系列发动机。
造车造车,关键在发动机。
姚远可不想让别人扼住脖子。
三目次太郎不死心地问,“贴牌销售不行吗?姚先生,这么做,对宝马机械也好方向机械也罢,都是有好处没坏处的。我知道您最看重的是方向机械,您贴方向机械的牌子,等于是提前做品牌广告了。”
“贴牌销售原则上没问题,但是贴了牌就是国产车了明白吗,我不可能卖四十多万。”姚远态度很坚决。
三目次太郎说,“如果你们售价很低,势必会影响到我们的原装车销售的。”
“所以你们要好好衡量一下。话说回来,我已经包销你们十二万台车了,这笔买卖你们是稳赚不赔的。你们让点利给我,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姚远笑道。
又沉默了一阵子,三目次太郎说,“要降价多少?”
“价格区间20万到30万,最高不会超过33万。”姚远说。
“不行!这么搞,我们就没利润了!”三目次太郎连声拒绝,说,“再说了,这么定价,你也是几乎没有利润的!”
姚远缓缓说,“三目,你先别急,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我要国产帕杰罗,售价肯定要下来。而且前提是三菱汽车要向我们转让发动机技术,生产线和相关技术。从CKD模式慢慢向百分之百国产化过渡。”
“你们不是要买春风科学院的专利技术嘛,正好,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双方好好谈一谈。我就华夏一个市场,但是你们不同,北美市场更重要吧,如果失去北美市场,三菱汽车离完蛋也就不远了,还有东南亚市场,澳大利亚市场,中东市场,这些才是你们的重点。”
三目次太郎心中大惊,这家伙猜得也太准了,跟拿着总公司高层会议记录念一样。
对华夏市场的判断错误,是三菱汽车走向没落的最大的战略失误。当他们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终于搞了一个广汽三菱,然而,到了那个时候,华夏汽车市场已经过了野蛮增长的时代步入了有序稳定的发展阶段,三菱汽车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反观奥迪,在本土半死不活的,结果呢,他们抓住了华夏市场,一跃而起成了世界排名前五的汽车品牌,大众集团更是具备了争夺世界第一的能力……
“姚先生,先这样吧,我得向总公司汇报。”三目次太郎叹口气,挂了电话。
林威忙不迭地问,“阿远,咱们要国产化帕杰罗?”
“早晚的事。如果没有三旗公司和丰田汽车合作这事,三菱汽车恐怕还要等几天才会向华夏转让相关的技术,才会卖生产线。现在看来,三旗公司的动作倒是为我们创造了机会。”姚远却是没有什么笑容了,淡淡地说。
林威连连点头,“这是危机中的机会了。不过,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高兴不起来。”姚远揉着太阳穴说,“三旗公司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最大的问题是……”
他停了下来。
林威忙问,“是什么?”
“准生证。”姚远叹着气说。
林威没反应过来,“什么准生证?这和生孩子有什么关系?”
“造车不就跟生孩子一样么,没有国家发的准生证,你生孩子就是违反计划生育
.
政策的。”姚远说。
罗进红反应过来了,拍着脑门说,“对对对,汽车生产资质,我听说这种资质特别特别难申请。”
姚远摇头苦笑,“以现在的政策来看,可以说几乎没有可能性。”
他突然看向林威,道,“肥威,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得跟我全国各地跑了。”
“为什么?”林威不解。
姚远说,“申请不下来只能买,买一个有资质的厂子。”
“好,你带着我,我带着钱。”林威说。
姚远不由笑了。
.花了两天的时间安排好家里的事,姚远准备再一次出远门了。
奶奶那边看样子是安全度过了命运中的那一关,在医院那边陪护七女儿,或许是因为有事情做,还能照顾女儿,精神头好了不少。
姚远在医院附近买了一个房子,把奶奶安顿进去,七姑丈有时候过来也可以住,七姑的病情不算严重,但最好在医院长期治疗一段时间,加上表哥的事,一年半载是离不开医院的。
母亲在这,姚振华夫妇是免不了经常往这跑的,所以姚远干脆买了一个接地气的院子,怎么住都行。
还有一件事,等尘埃落定了,姚远就可以动身出发了。
重型机械生产线前几天到港了,完成清关后已经运抵方向机械开始安装,今天是太拖拉重卡生产线到港清关的日子,姚远要亲眼看一看,确认没有问题了再动身出发。
此时已经是4月4日,经过一个多月的漂泊,在最后出发的太拖拉重卡生产线运抵南港。
结果,姚远从海滨酒店7号别墅准备出发去港口的时候,林小虎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附耳向姚远汇报了一个消息。
林威就站在姚远身边,失声道,“什么?被扣了?”
何雪莉在,詹成贵在,正式调任方向机械副厂长的段汉文已经在港口,电话是段汉文打过来的。从宝马机械副总变成了方向机械副厂长,从目前的企业体量来看,宝马机械的体量要比方向机械大得多。
但是大家都知道,方向机械才是南方实业最核心的企业,段汉文算是进入管理层的核心圈了。
姚远看重的是段汉文数十年的生产管理经验以及稳重的性格,有他管着生产,姚远放心。
至于宝马机械那边,底下的人也慢慢锻炼起来了,人才队伍建设逐渐走上了轨道,肖家炳的能力有目共睹。
企业的人才队伍建设完善了之后,人才不会断层,需要做的就是根据实际情况补充或者裁减人员,形成良性循环。
姚远说,“看看去。”
一行人分乘两台车往港口赶。
南港港湾是优良的天然港,方方面面的条件非常优秀,但是,当前已经开发出来使用的不足百分之十,能给直接靠泊五万吨散装货轮的深水码头只有一个,这便是主力码头一号码头。
码头的堆积场里堆放着拆散状态的一条太拖拉重卡生产线,说是一条,其实并不指数量,而是单位。
一条太拖拉重卡生产线包括好几个大的组成系统,往下还有数百个子系统,再有上千个零部件组成子系统。如果要按照“条”来分,起码可以分为若干条。
平时人们看到的以及提到的所谓汽车生产线,大多指的是总装线,属于末端工序了。
在总装之前还有上百道工序。
姚远购买的这条太拖拉重卡生产线是包含了从部件制造到总装的一条完整的生产线,分解状态的情况下,各种组成部件、设备上万件。光是各种机床就有上千台。
如果没有比尔森机械厂的人指导,甚至都没有办法把生产线组装起来!
在行外人眼里,就是一堆废铜烂铁,看不出什么来,在专业人士眼里,就是宝贝。
现在,这么一大堆东西全都放在了堆积场上,占据了一小半的面积。不用五万吨的散货船的话,还真的没法把这些“废铜烂铁”从遥远的东欧拉回来。
姚远到堆积场的时候,老段正在和罗进红说话。一样的,生产线到岸清关这些事情都是通过南港远海贸易公司来走,罗进红当然亲自负责。
“姚先生。”看到姚远到了,三人连忙迎上去。
除了老段和罗进红,还有一位留着大胡子穿船长制服的东欧男子,四十岁上下,个子却不是很高。
姚远点了点头,示意老段和罗进红稍等,他首先和那名船长握手。
船长汇报道,“切尔夫斯基向姚先生报到,姚先生,我的船兰西号和船员已经到位,听凭您的安排。”
切尔夫斯基说完,指了指还在靠泊位上的五万吨散货轮。
俄罗斯极地航运公司的破冰船还没开张,果戈里等不及了,竟然趁机低价收购了好几条能给执行跨洋运输的货船,这条“兰西”号散货船是芬兰造的,原来属于苏联国有航运公司,是一条八成新的散货轮。
果戈里从苏望亭那里得知大老板这边可能需要用到远洋货轮,于是就派了手底下最有经验能力最强的切尔夫斯基船长带“兰西”号先去装载太拖拉重卡生产线,然后直奔南港,就不用再回去了。
这也是太拖拉重卡生产线迟迟没有发运的原因,用自己船能节省一大笔钱,都是外汇啊!
姚远一想,干脆注册成立船公司来运营“兰西”号。
当然,船名也要改成“南方”号。
“切尔夫,你先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上去看看。”姚远指了指庞大的五万吨散货轮,道。
“是!”切尔夫斯基行军礼,看得出原来在苏联红海军干过。
等切尔夫斯基走了,段汉文汇报道,“海关突然通知说我们的手续有问题,主要问题出在捷克方面出关的文件上。”
老段属于内退,以前经常和海关打交道,比较熟悉这方面的事务,罗进红更不用说了,以前就是在港务局工作的,和海关熟悉到就恨不得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办公了。
姚远让罗进红担任南港远海贸易公司总经理,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罗进红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通知文件,道,“这是海关给的正式文件,原因在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处,说,“捷克那边给的文件上,这个地方应该是手写的,但是文件上是机打的,海关这边不认可,他们说一定要严格按照要求来。”
姚远细细看了一遍,比较纳闷,说,“这个数据并非关键,手写和机打影响不大,有好几处可以互相印证。有没有找海关的负责人谈过?”
“谈了,我找了,老段也找了,回复都是一样的,必须要严格按照要求来。”罗进红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说,“我也回忆了一下,以前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事情,正如姚先生你说的,这个地方的数据并非关键,手写机打基本上是因为办公条件的区别。”
姚远看向段汉文。
老段沉声说,“我觉得海关是在鸡蛋里挑骨头。所有的手续文件是齐全的,我们的生产线是从鹿特丹港起运的,手续文件经过了荷兰方面的核认,按理来说,咱们这边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只是鸡蛋挑骨头这么简单吗?”姚远微微摇头。
此时,几名海关人员乘车过来,其中一名负责人一下车就昂着下巴走过来,指了指段汉文,“段总,我帮你问了,目前呢只是涉嫌走私,你们啊,抓紧时间把该补的手续补上,超过了时限,可能就要按照走私机械处理了。”
说着递过来一份新的通知文件。
他们不认识姚远,以为是段汉文或者罗进红的手下,直接越过姚远走到二人面前。
罗进红看完新的通知文件,脸色大变,道,“五天?就算是要补手续文件,五天时间也不够的!”
“我也没办法,这是缉私局下的文件。”负责人摇头说,“段总,老罗,我真的帮不上忙。”
姚远微微摇头,示意二人不要介绍自己,站在一边静静地听着。
“老张,我们的手续文件上有荷兰海关的附章,他们是认可了的,怎么到了咱们自己地方就不认可了呢?你要知道,我们引进的是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重型卡车生产线,是极有可能填补国内重卡领域空白的!”罗进红不无激动地说。
事情到了他这一关被卡住,可见他心里有多焦急,而且,大老板就在边上呢!
叫老张的负责人态度好了一些,无奈地说道,“这事我真帮不上忙,你们的手续的确有问题,不管是大问题还是小问题,毕竟存在问题对不对,其次,缉私局怀疑你们涉嫌走私,现在只是暂扣货物,没有把你的人扣了,这已经是很不错了。”
“老罗,我劝你啊赶紧的让捷克方面重新发一份文件过来,抓紧时间,手续文件没问题了,货物自然就没问题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东西放在这里该交多少钱你得交上,不然你们港务局也不会让你把东西拉走。”
话说到这里,他摆摆手,道,“就这样了。”
说完带着人走了。
情况一下子变得很恶劣了。
生产线被扣一天,损失以十万元计。别忘了,比尔森机械厂过来的团队可不管你什么时候开始安装,他们是按天计费的,光是人员费用支出这块每天就得好几万块钱。
方向机械厂为太拖拉重卡生产线准备的厂房已经完全弄好了,就等着进场展开安装,预计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完成安装,再用一个月的
.
时间进行试运行,然后才具备投入生产的能力。
此前海关只是口头通知暂扣,现在下了正式文件,前后不到两个小时,效率奇高。
姚远拧起眉头来,总感觉这件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海关实行的是垂直管理,南港海关妥妥的正厅级单位,和南港市府一个级别,人家守着的是国门,别说找市领导帮忙协调,就算找了,人家说不买你账就不买你账。
况且,姚远正在和周梁做切割呢,坚决不让旁人在自己身上打上“某某那条线上的人”这样的标签。
段汉文说,“预备的厂房只是基础,根据捷克专家提出的方案,需要在安装生产线的时候对厂房的布局进行调整,一来二去工期很紧张。缉私局出了正式文件暂扣我们的生产线,这个事情恐怕一时半会处理不了。”
他的言外之意很简单,一来是工期紧张,二来则是生产线被暂扣之后,按照常规程序来判断的话,短时间内是难以解决的。
罗进红说,“五天之内要求捷克方面重新出一份文件根本不可能,这些手续文件具有唯一性,且不说时间来得及来不及,就算来得及,捷克方面大概率是不会重新出文件的。”
重新出文件意味着要重新走所有的手续,十天半个月办下来都算快的,更多时候需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
也就是说,海关要求南港远海贸易公司重新出手续文件,有点刁难的意味。
因为所谓的文件上的问题,怎么说也和走私扯不上关系。
姚远沉思片刻,拿出了主意,道,“老罗,你和捷克方面联系,询问一下这种情况一般怎样解决。老段,你往深了查一查,多问几个人,搞清楚来龙去脉。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别的事。”
“有针对我们?”罗进红一愣,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南港远海贸易鲜为人知,几乎没人知道和方向机械、远大电器同属南方实业,更没人知道是姚先生的产业了。”
姚远看了眼堆成了小山的生产线部件,意味深长地说,“可能是怀璧其罪了。查,查个水落石出,如果真的是有人奔生产线来的,我倒要看看是谁。”
“是!”
大老板下了命令那就干吧,没指令的时候可能会瞻前顾后,有了指令就不需要犹豫了,按照指令来执行。
姚远不得不暂缓了亲戚出去找“造车准生证”的计划,而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卢公明和花正豪。远大电器要在1992年完成全国省会城市以及主要城市的布局,卢公明要全国各地地跑,花正豪的远大万家超市第一批就要在全国二十几个省会城市、主要城市同时开业,所以他也要全国各地地跑,两人索性组成一个联合考察小组一块行动。
让他们抽出时间来寻找有造车资质且有可能出售的汽车厂,在姚远无法离开南港的情况下,是当前最好的办法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或者说天有不测风云更为贴切。
方向机械引进了太拖拉重卡生产线这事没什么人知道的,唯一知道详细情况的外人是武宁,而武宁不可能向别人透露这里面的详细情况。
那么到底是谁生出了邪念了呢?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可能真的就是因为文件上的那个小问题,毕竟海关的事无小事。
姚远把几个人召集起来开会。
除了当时跟着他去东欧全程参与了的几个人,还有林威和何雪莉,一起讨论分析这里面的情况。
点了根烟抽了两口之后,姚远把情况说了一遍,道,“这个事情透着古怪,南港远海贸易公司一个月的外贸交易额都在百万美元以上,南港海关不支持照顾也就算了,这么明显的搞针对,不正常。”
“对,非常不正常。”何雪莉断然说道,“其实姚先生您并不知道,南港远海贸易公司和香港远海贸易公司每个月的固定交易额已经超过了五百万美元,罗总在海关那边是有分量的,如果他们不给罗总面子的话,说明上面有更强有力的人介入了此事。”
林威皱眉说,“会不会真的是我们的手续文件有问题?”
“是有问题,但不至于扣押货物进行调查。手写的数据上盖了章,和打印上去的数据盖了章,其本质是没有区别的。”何雪莉解释道,“更何况有其他文件和这组数据相互印证,不存在作假的可能。”
林威缓缓点头,“也就是说,手续文件有问题只是个借口,扣押生产线才是他们的目的?”
“可以这么说。”何雪莉肯定地点头,“林总,我们还没有加入世贸,外贸这块许多方面没有一个非常标准的统一细则,也就是说,南港海关对我们的怀疑几乎可以说是欲加之罪。生产线所有的手续文件都经过了唯一性审查,不存在走私入关的可能。”
到底是高水平商业人员,说起专业知识头头是道。
姚远一字一顿地说,“问题是,南港海关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是啊,动机呢?
如果存在这种可能性的话,动机呢?
就都沉默了,都想不出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
林威沉吟着说,“老罗和海关那帮人的关系处理得挺好的,之前我也和他们吃过几顿饭,我们和他们之间理应没有矛盾冲突的。会不会真的仅仅是文件上数据书写方式的问题?毕竟涉及的资金很庞大,他们比往常谨慎一些也是正常的。”
这句话提醒了姚远,姚远眼前一亮,想了想,微微点头,“有这个可能。”
忽然,林小虎冷不丁地说,“在布拉格的时候,华石机械厂来找过,他们要买太拖拉重卡生产线。”
这句话一出,姚远差点拍着桌子跳起来,这个瞬间几乎可以肯定背后是华石机械厂在捣鬼了!
要说谁想要太拖拉重卡生产线,且和姚远发生过正面冲突的,除了华石机械厂就没别人了!
林小虎三言两语把当时的情况向其他人介绍了一遍,大家也几乎肯定是这个华石机械厂了。
不过,此时姚远迅速冷静了下来,自言自语地说,“问题是,华石机械厂的罗富强有这个能量吗?”
何雪莉也迅速想到了这个问题,道,“隔着几个省,又不是同一个系统的,罗富强能找到南港海关帮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华石机械厂背后的能量不能小觑,相信很有力量。”
此时,段汉文抱着胳膊若有所思,罗进红则缓缓摇头,说,“如果是这个华石机械厂要拿捏我们,给我们添堵,这事说难也难,说不难嘛,其实也不算难……”
.“罗总,怎么说?”何雪莉问。
罗进红忽然露出些许尴尬的笑容,段汉文的神情也变得莫名其妙起来。何雪莉再看姚远,姚远则在轻声叹气。
林威是听不明白的,一头雾水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罗总?”何雪莉又问。
罗进红硬着头皮,道,“老张说是缉私局下来的文件,缉私局和他们不是一个部门。我现在也想明白了,别看老张说得很严重,其实,如果真的为了给我们添堵的话,缉私局一个负责科员就能办到。”
“负责科员?”何雪莉惊讶极了。
她发现其他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连林威也恍然大悟了。
她要说话的时候,姚远摆摆手,道,“这话题不深入讨论了。假若只是为了给我添堵要点好处,这倒没什么,我担心的是何主任说的那种可能,如果华石机械厂的目的不是给我们添堵,而是生产线呢?”
“不可能吧?生产线是属于方向机械的,我们不卖,他们还能硬抢?”罗进红皱眉说。
段汉文却是缓缓说道,“就怕华石机械厂把我们逼进不得不卖的境地。”
“会吗?不是,华石机械厂有这么大能量吗?”何雪莉不信。
她离开内地多年,许多情况是不太熟悉了。
姚远却知道,老段说的一点都不带夸张的。
“基于现在的情况分析到这里基本明晰了,接下来重点搞清楚两件事,是不是有人要强夺生产线?是谁?另外,老罗,你这边还是要和捷克方面联系,咨询一下他们相关情况。”姚远总结说道。
“明白,我马上和捷克那边联系。”罗进红道。
段汉文说,“调查的事我来做,有几个老朋友老同学能帮着打听。”
“好,散会。”
散会后,大家分工展开工作,又剩下了姚远和林威两兄弟。
二人干脆到天台上去,林威学着港片里的情节,拿了瓶酒和两个红酒杯上来,来到双手撑在护栏上的姚远身边,往他面前放一个酒杯,自己面前放个酒杯,开始倒酒。
姚远看了眼,猛地看到林威拿的是白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威哥,大白天的喝白酒?”
“是啊,遇到心烦事喝两杯,香港电影都这么演的。”林威理所当然地说。
姚远咬牙切齿地说,“人家喝的是洋酒,要么是红酒。”
“洋酒喝不惯,红酒跟饮料一样,白酒才算酒。”林威理直气壮地说。
姚远彻底败了。
他端起红酒杯,里面装了大半杯白酒,叹了口气,“这会儿是上午十点多,这杯酒喝下去倒是不用心烦了,但是今天白天也废了。”
“没事,你酒量我知道。”林威毫不在意地说,和姚远碰了碰杯子,道,“阿远,我知道你很看重太拖拉重卡生产线,突然遇到这种情况心情肯定很糟糕。别担心,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这一次姚远没有和往常一样怼林威,这个时候能够站在初心的角度安慰他的,也就只有林威了。
其他人考虑的首先是企业利益,这是必然的,而林威初心不改,只关心自己兄弟的心情如何。
姚远说,“肥威,喝酒。”
喝了一大口。
林威也喝了一大口,咂巴着嘴巴说,“这茅台酒就是好喝,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全国那么多酒厂,唯一有武警驻守的就一个茅台酒厂,你以为呢。”姚远笑道。
林威忽然说,“对了,如果我们也酿酒,放到花正豪的什么超市卖,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还不如等茅台五粮液这些名酒上市的时候搞点股份赚一波快钱。”姚远说。
“哦。”林威明显的在找话题聊,又不会安慰人,努力又不擅长的样子令人发笑。
他最终还是绕不过去眼前的难题,问,“阿远,如果是华石机械厂捣鬼,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姚远说。
林威不信,道,“别开玩笑,认真点。”
姚远却是说道,“我是说真的,真的凉拌。人家是外省的副厅级企业,我能拿别人怎么办?”
“那,那就这样了?”
“不然呢?”
姚远摇头,说,“不过,如果他们执意要转产重卡,倒是有机会报仇。”
“重卡是重要的且极其短缺的生产资料,他们肯定不会放弃。”林威说,“你不知道,我刚开始到糖厂车队上班的时候,就跟着老师傅们出了一趟差,去济南汽车总厂买重卡,你知道不,有钱都买不到,我们还是国营工厂,在那边蹲了小半个月好说歹说才给批了六台。其他个人想要买车的,几乎不可能,都排着队呢。”
这倒是事实,实际情况只会比林威说的更夸张。
当前的供需矛盾是需求日益增长与生产效益之间的矛盾。
因此许多人说,90年代的华夏市场是一片蓝海,只要你有产品进入,剩下的问题便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姚远微微一笑,“从莫斯科回来之后,我还真认真研究了一下华石机械厂,他们在石化机械这块造诣是很深的,转产重卡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芝麻能不能吃到嘴都还是未知数。”
林威说,“你当时不是说过,华石机械厂生产的石化机械没人要了吗?他们以前是石油总公司系统的,现在移交给地方了,石油系统不要他们的产品了,继续生产石化机械就是死路一条。”
“要辩证地看待问题。放弃自己的优势而选择一个陌生的领域,这是很愚蠢的。华石机械厂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有问题,他们就是想尽快转产重卡来缓解财务危机。有那么容易吗?不狠下心来做好吃几年苦的心理准备,说转产就转产,说盈利就能盈利吗?”
姚远分析道,“华石机械厂有些产品技术含量不高,但是要提升并非做不到,而且有价格优势,只要下一番苦功夫,是能够打入国际市场的。拼技术含量拼不过,拼价格总可以吧?”
事实上华夏的许多机械产品就是依靠价格优势打入国际市场的,先用低价步步蚕食国外对手的市场,然后再提升技术含量,由低向高,最后在高端产品领域和国外对手竞争。
不说华夏,全球所有工业强国都是这么做起来的。
姚远喝了口酒,眺望着不远处的港湾,天气一半好一半坏,他沉声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在莫斯科的时候,我买了三十万吨的原油。我一直在考虑应该怎样用这批原油。”
“留在手里等油价上涨了转手卖掉,还是拉回来自己炼化?我一直在犹豫。华石机械厂冒出来倒是帮我下了决心。”
林威瞪着眼睛说,“你不会想自己建炼油厂吧?”
.“不可以吗?”姚远反问。
林威愣住了,学着港片里的角色摇晃着红酒杯,却因动作不熟练洒了一些出来,他连忙稳住,伸着脖子用嘴去吸了一点白酒,这才松了口气。
看得姚远直翻白眼。
“可以是可以,政策好像是允许的,就是,就是,个人开炼油厂,会不会……”林威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姚远说,“是不是觉得这种生意应该是国企做的?”
“嗯……”林威呵呵一笑。
姚远瞪着眼说,“瞧你这点出息。国家出台规定,明确表示鼓励引进民间资本,石化、交通、航运,等等,这是利国利民的实业,有机会有能力做的情况下,你犹豫什么?”
“我没犹豫啊,你要搞石化,我肯定支持你。”林威话锋一转,道,“不过阿远,你学机械的,你了解石化吗?石化厂可不是说开就开的,技术要求非常高。”
姚远颇为意外地看着林威,问,“你好像很了解?”
林威呵呵一笑,抬了抬下巴,说,“我们班里有一个同学是南港石化的,脱产学习的技术干部,我俩住一个宿舍。”
“哦?你上那个到底什么班,怎么还有在职技术干部脱产学习?”姚远好奇问。
林威傻了一下,怒目而视,“我跟你说了好多次了,是南港财经学院办的专门针对中高级干部的全日制本科班,全部学完要两年时间的!不是什么函授知道不知道?”
仿佛一件自己视为珍宝的东西,原以为在别人眼里也是如此,现在才知道在别人眼里不过如此,那种气愤和失望中略带羞愧难当,在林威的脸上有了一个丰富的、多层次的呈现。
姚远叹为观止。
“没有没有,不懂就问嘛,再说了,事情这么多我哪里记得住,又不像你记性那么好。”姚远连忙送上一记彩虹屁。
林威的气这才消了一些。
他说,“要把原油炼成可以用的汽油或者柴油,需要很多专业设备,很多专业工人,得投入很多钱……”
姚远点着头说,“嗯,我是有了解的。不过有个办法可以比较快地解决。”
“什么办法?”林威问。
姚远摊手说,“钞能力啊,没有技术工人就挖人,高薪挖人,搞职业技术学校对工人进行培训,没有设备就买设备,国内没有就从国外买,反正有的是外汇。”
他突然说,“而且,不是还有华石机械厂嘛?如果能找个厂子拿下来,我们甚至可以自己研发石化机械设备。你忘了我是学什么的,我学的就是机械,不管是工程机械还是石化机械,都属于机械。”
林威想了想,说,“可是,那也需要不少时间吧?”
姚远呵呵笑道,“亏你还是在国企干过的,你太小瞧咱们工人的力量了。不信我和你打个赌,只需要半年时间,一个年原油加工过能力50万吨炼油厂就能建起来。”
“等等等等,你是要建炼油厂还是石化厂?”林威问。
这死胖子看来没少和那个南港石化的同学聊,知道炼油厂和石化厂是两码事,也就是说,他是知道这两者之间的本质区别的。
从产业链来看,炼油厂在石化厂前面,简单地说,炼油厂把原油加工成汽油、柴油这些,剩下的东西由石化厂加工成化工产品,前者上游,后者下游。
就是一条线上的两种工厂。
广义上的石油化工包含上述两者。
姚远说,“上下游关系,一条线上的两种工厂。”
“先搞炼油厂,然后再搞石化厂?”林威问。
姚远笑着摇头,“搞一个就行了,既炼油也搞化工产品。”
炼化一体化在当前还是一个非常陌生的生产方式,国外已经有了,但是对国人来说,还处于一知半解的这么一种状态。
简单地说,炼油生产出来的是汽油、柴油,石化生产出来的是乙烯,乙烯是世界上产量最大的化学产品之一,乙烯工业是石油化工产业的核心,乙烯产品占石化产品的75%以上,世界上已经将乙烯产量作为衡量一个国家石油化工发展水平的重要标志之一。
1986年,大庆30万吨乙烯一期工程建成投产,意义有多重大呢,重大到写入了中学课本里,是政治课里的重要内容。
以乙烯为原材料生产出来的产品,几乎覆盖了我们的生活。从武器装备,到服装鞋帽,用途之广泛,没有任何一种化学产品能够比拟。甚至可以作为水果蔬菜的催熟剂!
这玩意儿太重要了。
按照姚远的想法,搞一个乙烯厂就很了不得了,这一块的利润才是最厉害的,反而是炼油这块,利润着实不算高。
不过,一想到90年代末21世纪初,两桶油之间的疯狂竞争,姚远又不得不把上游产业也抓在自己手里,否则届时被掐了脖子,没地方搞原料去。
问题在于,搞炼化一体化工厂的话,没两三年时间根本搞不来。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掉那30万吨原油,一直放在秋明油田那边每天都要一大笔钱。
最关键的是,利用这批原油建炼油厂,日后收购了华石机械厂后,就具备了进军石化机械设备制造领域的稳固基础了。
还没开始打呢,姚远就在考虑以后如何安排华石机械厂了,大概这就是拥有超前意识人士的强大自信吧。
“搞一个?把炼油厂和石化厂建在一起吗?”林威问。
姚远说,“不只是建在一起这么简单,是把两者合二为一,形成一个完整的链条,同时生产汽柴油和乙烯。”
“这个没听说过。”林威摇头说。
听说过才怪。
姚远想到这里,一不做二不休地说,“走,现在就去找场地,石化工厂的选址很重要。”
“你是想一出干一出啊!”林威无奈苦笑说。
姚远碰了碰林威的杯子,把剩下一小半杯白酒一口喝掉,道,“你不是正在为怎样花掉账户上的十几亿美元头疼吗,我这是为你解忧,走走走。”
林威也赶紧喝完,拎着剩下的酒跟着姚远下楼去。
姜勇开车,姚远坐副驾驶,林小虎和林威坐在后排。林威还想着路上和姚远再聊一聊钱怎样花这事,结果车开了没多久,姚远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姜勇看了眼,说,“喝醉了。”
“阿远酒量没这么差。”林威说。
林小虎说,“压力大,心里有事,容易醉。”
三人沉默一下,姜勇问,“小威,我们去哪?”
“龙水岛,就是长滩那边那个岛。”林威说。
这是下楼的时候姚远说的。
姜勇没废话,踩了油门就走,开得很平稳,好让姚远睡得安稳一些。
.五矿片区距离方向机械厂仅一公里,自五十年代起便驻扎在此,当年是苏联专家援建的,因此大院里依然有大量的苏联风格的建筑,粗犷中带着威严。
作为南港地区老牌省属企业之一,正厅级的五矿片区是一个独立的社会。
职工家属加起来五万多人,有自己的公检法,有医院、学校、商店、车站、电影院、公园、图书馆……
虽然没有围墙,但大家都知道,五矿片区里是另外一个世界,一个物质比地方上要丰富得多的世界。
华石机械厂和人家五矿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所以,罗富强见到五矿工会主席罗立豪的时候,是弯着腰的。
早年间在一个进修班结识,又都姓罗,虽然罗立豪比四十多岁的罗富强大了将近十岁,但是他对罗富强还是很客气的。
亲自泡了茶拿过来放在罗富强面前,罗立豪坐下,笑着说,“富强,方副厅长电话里跟我说了,你放心,能帮上忙的一定没二话。其实啊,你我是同学,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没必要惊动方副厅长。”
罗富强不无尴尬地笑了笑,无奈地说,“老罗,我绝无其他意思,只是这次对手不是一般人,他的方向机械厂实力也不俗,想来想去还是先给方副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然后才敢过来找你帮忙。”
“方向机械厂就在边上,嗯,我还是了解一些情况的,是个私营企业,老板很年轻,资金很充足,看样子有些背景。富强,据我所知,他们还在建厂阶段,还没有任何产品出来,和你们应该还没有构成竞争关系吧?”罗立豪不解地说,点了根烟抽起来。
既然要请人帮忙,自然要把事情说清楚。
罗富强说,“我年前去了一趟捷克,看中了一条重卡生产线,你知道,我们华石机械厂移交给地方后,石化机械这块的销售大幅下降,再不想办法转产要出大问题。”
“开了无数次讨论会,决定转产重卡。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直接购买生产线,安装好就可以投产。结果呢,那条重卡生产线被日本企业捷足先登了,日本公司卖给香港公司,最后我查到,香港公司卖给了南港这边的进出口贸易公司,最终的买主就是这个方向机械厂。”
顿了顿,他说,“不打听还好,一问,竟然是一家私营企业。你说说,进口的太拖拉重卡生产线,怎么可以给私营企业呢?但是那个老板特别难说话,可能也是有些背景吧。”
在罗立豪微微点头的当口,罗富强说,“立豪兄,你对南港的情况比较熟悉,在本地区威望高,我想请你出面帮忙谈一谈。我们华石机械厂当然不会白要他们的生产线,公平公正,按照价格付钱,只不过我们只能给华夏币罢了。”
人家进口回来的给的肯定是外汇了,你们只能给华夏币,算哪门子公平。哪家厂子能赚回来一百万美元外汇,那都是能够上顶级报纸头版头条的,升官升职指日可待。
罗富强没有说方向机械厂引进生产线花了多少外汇,罗立豪也没问,但是他却是问,“方向机械厂哪来的外汇?他们一家私营企业,就算有外汇也不能随便用的。”
“所以他们这里面做了一番操作,他们是从香港公司手里买过来的,那家香港公司愿意接受华夏币。”罗富强说。
这就可以解释了。
没有主管部门的批准,再大的企业也不能自由使用外汇(美元),除非你手里有外汇自主权,这就是外汇留存制度。
比如方向机械厂手里有100万美元,外汇管理部门给方向机械厂30%的外汇使用权,即方向机械厂可以自由使用30万美元。
姚远的情况不一样,他的绝大部分美元都在境外账户上,汇入国内归属南方实业的不到1亿美元。饶是如此,他也是外汇管理部门关注和照顾的重点对象了。
放眼望去,全国有哪个企业的手里有1亿美元外汇?
这些情况却是罗富强不知道的,也差不多的。他充其量就是个地方副厅级工厂的厂长,距离接触这一类信息还有很大的差距。
罗立豪想了想,说,“我去找他谈一谈没问题,能不能起到什么作用,这个没办法保证。”
“立豪兄,感谢感谢!”罗富强拿出两瓶原浆茅台和两盒茶叶,笑道,“来得匆忙没什么准备,这点意思权当意思意思了。”
罗立豪一愣,一笑,“你看你,老同学了,还搞这一套。”
等罗立豪收下礼物,罗富强压了压声音说,“立豪兄,实不相瞒,我也找了一些关系做了一些工作,目前生产线暂扣在了港口……”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次,但却是有选择地说的。
罗立豪心里面其实没把方向机械当回事,更没把姚远当回事。因为无知,所以无畏。不就是个私营工厂么,厂区面积是很大,听说也很有钱,可是又怎么样呢,归根结底还是私营工厂、私营企业主。
华石机械厂不一样,虽然比不上五矿,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地方副厅级大厂,职工将近五千人。再者说,华石机械厂也生产一些基础的矿业机械设备,和五矿是有良好合作历史的。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个忙,罗立豪都是非帮不可的了。
罗立豪也知道,罗富强之所以找到他,不仅仅因为二人之间的关系,还因为方向机械目前有求于五矿。
因为历史原因,五矿整个生活区太大了,方向机械厂规划了三期工程,目前落实到位的土地只有第一期,后面的第二期、第三期建设,都必须要得到五矿的支持。
五矿如果不愿意转让土地,方向机械厂未来的发展肯定会受到限制。
想要打听到这些消息并不难。
若不是五矿毕竟要给市府面子,还真的会不搭理方向机械厂。
综合这些因素,罗立毫不介意出面帮罗富强这个忙。
.在姚远的印象中,五矿片区一直到2021年才开始旧改,归属五矿的面积小了一些,但给五矿留下的依然是最精华的地块。
实际上五矿片区一直在扩大,从最初的三个生活区发展到六个生活区,加上聚集进来的系统外劳务人员,常住人口只有十万人。
如果不是方向机械厂的横空出世,现在方向机械厂所占据的地块,早晚都是五矿的。
五矿现在的效益不好,但是从今年开始,随着国内经济思路的再一次缕清,五矿只会越来越好,最后成为市值上千亿的庞然大物。
这就是资源型企业的优势——只要有矿藏在。
姚远当时画了两个圈,一个是五矿第一生活区和火车南站之间,约600亩地,另一个是机场和火车北站之间,约1400亩地。已经开始建设的是600亩地块,1400亩地块是二期工程。
问题是,这两个地块是不相连的,中间隔着五矿第三生活区。
方向机械厂早晚要连起来,意味着有求于五矿,如果五矿死硬不转让或置换土地,方向机械厂只能保持一厂二厂这样的布局,是不利于现代化工业生产的。
五矿是资源型企业,方向机械是制造型企业,两者没有利益上的冲突,虽然五矿
而且五矿不但是邻居,还是方向机械的潜在客户。
因此,罗立豪的到来,姚远不但亲自出面接待,还把所有在家的高管都组织了起来,搞了一个隆重的欢迎仪式。
罗立豪很高兴,感受到了正厅级干部应得到的尊重。
他背着手安步当车地径直往已经建设好的厂区走,像领导视察一样打量着周遭,感慨着说,“方向机械的变化还真是翻天覆地啊,记得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农田荒地,一转眼成现代化工厂了。”
姚远乐得让这位正厅级的工会主席过足领导的瘾,但是他是决计不会把自己放在稍低位置的,因为他不仅仅代表自己,还代表了整个南方实业。
“再过几年,几个月建一个规模以上厂房比比皆是,深市速度很快会被全国各地效仿学习。”姚远笑道。
深市速度是这个时代经济发展迅速的标识,是形容华夏当前经济发展最恰当的形容词之一。
“但那是深市,咱们这是南港,方向机械是独一份,可谓是当地民企的标杆了。”罗立豪不理赞美之词
姚远在揣摩罗立豪突然造访的用意,不过,从随从来看,他此行到方向机械大概是有正事的,而不是寒暄的时候说的“串串门”。
“机械厂这一块,方向机械当得起当地民企标杆这个名头。”姚远毫不谦虚,指了指正在建设的那边,道,“第一期工程全面建成之后,方向机械将拥有两个总装车间,年产量达到10万台。”
他光说数量没有说产品种类。
但是罗立豪不关心方向机械生产什么,他关注的是“10台”这个数字。
他曾在五矿下属的机械厂工作,对机械制造这块是有一些了解的,因此提出问题,道,“年产10万台?目标产能还是第一期产能?”
“投产产能。”姚远说。
罗立豪震惊了,不敢置信地说,“投产产能达到了10万台?”
“是的。”姚远微微一笑。
罗立豪愣了一下,反而笑了,“方向机械厂打算造什么?自行车?就算是自行车,年产10万台也不容易吧?”
方向机械厂的产品方向,作为邻居的五矿领导都有一些了解,面上看不出来,但道听途说知道是指向交通机械这块的,比如手扶拖拉机,这也是这些年卖得比较好的机械产品。
姚远说,“方向机械厂光基建就投入了几千万,当然不会用来造自行车。我们的产品会覆盖工业机械、工程机械、车辆机械。罗总,我们也会制造矿业机械,还请罗总多多支持。”
“嚯,这么说规模挺大的。”罗立豪颇为讶异,“基建就投入了几千万,生产设备这块,也投入很多了吧?”
姚远并不知道罗立豪是来当说客的,在他眼里,五矿是一个潜在的大客户,有钱且大方。别看五矿现在日子难过,但是,只要有铜矿持续不断地产出,他们就不会为资金发愁,只不过是多与少罢了。
今年下半年,铜价会迎来一波涨幅,从此就再也没有下来过。五矿实在是一个优质得不能再优质的大客户了。
别说方向机械厂未来涉及的矿业机械,单单是宝马机械组装生产帕杰罗的销售,就离不开五矿这样的大客户!
人家早在六七十年代就引进奔驰重卡了,背后有省府的支持,华夏币要多少有多少,只是缺外汇罢了。
此时的春风科学院还处于保密状态中,姚远并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它的存在,虽然弱小,但是在搜罗了东欧各国、乌克兰、俄罗斯的科学家、技术专家之后,春风科学家其实只需要一些整合的时间,就能完成方向机械厂所要覆盖的机械品类的第一款产品研发。
显然,姚远不可能让罗立豪参观春风科学院,也不能告诉他方向机械厂在生产设备这块投入了多少钱,彼此之间的关系还没到这个程度。
所以,姚远打着哈哈道,“投入是很大,不过要投产,还需要一些时间。”
说到这里,他自然而然地转开话题,道,“罗总,我刚刚看到您坐的是一辆皇冠轿车,下基层的话,那车挺费劲。”
罗立豪并不知道宝马机械是姚远的,从一开始站在公众台前的就是肖家炳,而现在的省属企业一贯少与地方政府领导打交道,甚至可以说强势与地方政府。
杨胜等人把三旗公司看得那么重,原因就在于三旗公司是本地区唯一一家有能力和省属企业PK的市属企业。
罗立豪想要从杨胜等人嘴里得到宝马机械真正老板这一类私密信息是不敢想象的,杨胜更不会主动说出来。
因此,因为罗富强要的太拖拉重卡生产线在方向机械厂手里,罗立豪知道方向机械厂要造重卡,但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年轻人不但要造重卡,还要造工业机械,还要造车。
他笑着说,“作业区地形复杂路不好走,轿车下基层是挺费劲的,不过这个车是不错的,前几年省里进口了一百辆,分到五矿手里也就书记和厂长还有我每人一台,听说三十多万一台。”
姚远忽然说,“不知道罗总知道不知道帕杰罗越野车?这个车非常适合在矿区使用,乘坐也舒适,就是价格上要比皇冠轿车贵一些。”
“王市长坐的那种?”
.罗立豪说的“王市长”是市府一把,他估计都不认识周梁这样的常务副。
五矿地位超然,最大的几位领导和地方对话的时候,地方上出来的通常都是市府一把,或者市委一把。
90年代的公务员待遇不怎么样,现在的公务员年薪仅2300元,月均不到200元,但是,哪怕是西海糖厂,普通职工月工资已经近300元。
社会地位不怎么样,姑娘一听你是公务员,而另一个是国企职工,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国企职工。公务员在这一块,妥妥的弱势群体。
不但要被国企领导拿捏,还要被港商外商拿捏,甚至被本土大的民营企业主拿捏,真真的是“官不聊生”。
国企就舒服多了,若不是三角债爆发,像五矿这样的资源型国企,还会更舒服,围墙之内
“是。”姚远笑着说,“市府很多部门都开始换装这款车了,使用反馈非常好。西林农场则更早就换装帕杰罗了。”
都是省属企业,罗立豪当然了解西林农场,虽然级别比五矿低了一级,但是人家的体量和对国民经济的意义,都不逊色于五矿的。
人民群众什么都可以不用,唯独不能不吃饭。
“很贵?”罗立豪问道。
陪同的几个人都有些紧张了,比如林威,明知道姚远是打算向五矿推销帕杰罗的,罗立豪这么问,八成是嫌贵了。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大型资源型企业买东西大概是世界上最好的顾客了,他们通常选择最贵的一部分,因为意味着是最好的,他们通常会购买正品而不屑于仿制品,因为无穷尽的官司会耽误他们赚更多的钱。
五矿也是如此。
罗立豪这么问,是要确认,那个方方正正的帕杰罗吉普车(在他眼里就是吉普车),价格是否超过了皇冠轿车,若是,那意味着规格提升了!
这年代可是没有对应各个行政级别配车配置的规定。一些有钱的镇,镇长的座驾比市长的好,一点也不奇怪。
哪怕到了二十年后,沿海地区镇长坐帕萨特,西部地区镇长骑摩托车,这种情况也比比皆是。
姚远很肯定地告诉罗立豪,“原装进口的帕杰罗售价达到了40万华夏币,最低配置的也要32万,是要比皇冠轿车贵好几万块的。”
罗立豪忽然感慨着说,“难怪买不到。前段时间我们也上会讨论过,轿车实在是不适合在矿区使用。可是问了一圈,发现有钱都买不到这个车。价格多少倒是没有问。”
看看,这就是资源型企业的霸气——买东西不问价格!
姚远一笑,道,“罗总,如果五矿有意购买一批帕杰罗作为通勤车,方向机械可以帮忙。”
“嗯?你能搞到指标?”罗立豪很是诧异。
所谓指标便是进口商品的指标了,国家外汇有限的情况下,买什么东西都是需要做计划的,由国家统一对外进行采购,再内部分配。这也是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初,外国品牌的好车首先出现在政府部门,而不是第一批富起来的企业主。
经过了此前三年的动荡,华夏所面临的环境是严峻了,苏联解体之后,国际环境再一次巨变,但还没有到完全进入“战略机遇期”的时候,此时的进口物资自然是摆脱不了分配制的。
这么大一个国家,1991年的外汇储备只有区区22亿美元,够买什么?
姚远为什么要对帕杰罗越野车进行CKD生产,如果他不这么做,三旗公司也要这么做,原因就在于外汇储备极度缺乏,通过组装生产再逐步国产化的方式,实际上是一个逐步降低使用外汇的过程。
组装生产、国产化的目的并不是降低售价!
三四十万一辆的汽车,除了政府部门、企事业单位,有多少个人买得起?
姚远在管理层会议上说服其他人相信自己的判断,起决定性的一句话是——包销的十二万台帕杰罗越野车、得利卡面包车针对的是政府部门、企事业单位。
企事业单位里,企业单位无疑是富得流油的,像五矿这种大型资源型企业,总资产好几个亿,随时能够拿出上千万现金来,自然是最优质的潜在客户了。
购买一批性能卓越的小型越野车作为矿区通勤车,尤其是作为机关领导干部的通勤车,既是级别的体现,也是实际的需要。
轿车坐着舒服,也好看,但是下到矿区就抓瞎了。
这个年代的工会主席可不是摆设,那是手握实权的,一些强势的工会主席和一把手怼着来也是一点都不稀奇的。
因为工作的关系,罗立豪没少下基层,每一次到矿区都是折磨,厂商在设计的时候可没有考虑过在野外路面行驶,那是越野车干的活。也就是这两年年纪大了,坐等着退休,才没有那么频繁的下基层。
段汉文此时接过姚远的话头,道,“南港远海贸易也是姚先生的公司,而南港远海贸易则是三菱汽车在华夏大陆地区的唯一的经销商,我们手里有十二万台三菱汽车的份额。”
“什么?”罗立豪大感意外,几乎是失声地说,“姚总你手里有三菱汽车的经销份额?”
姚远肯定地点头,“是的。我们和五矿是邻居,又因为地皮转让的事合作过,未来肯定还要合作。我们计划五一劳动节开始接受订单的,但是五矿可以提前下单,第一批车优先满足五矿的需求。”
段汉文笑着说,“罗总,其实远大电器也是我们姚先生的产业,这些公司都是南方实业旗下的,南方实业是姚先生百分之百控股的集团公司。如果五矿需要家用电器,远大电器同样会提供优惠的价格。”
无论是谁,都想不到罗立豪的目的是来说服姚远把太拖拉重卡生产线转让给华石机械厂,姚远主动提起这些事情,目的只是为了销售,段汉文的配合同样是如此。
销路有多重要?
可以这么说,就算是现在亏本卖,企业就能维持下去,有时间有精力想办法压缩成本谋取利益空间,最怕的是没销路……
以堂堂大老板的身份当推销员,一点都不掉价。甚至二十年后许多中小企业,老板只做一件事——找订单。
罗立豪很是震惊。
也在陪同的林威是个守财奴,作为财务总管,他恨不得集团企业所有企业都能够源源不断地上缴利润,而不是要拨款。
看见罗立豪震惊的样子,林威以为他是嫌贵,便说道,“罗总,如果因为价格问题,也可以等宝马机械的组装帕杰罗越野车下线,我们进口全车散件进行组装,品质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售价会低一些。”
不管是最终转到了南港远海贸易公司手里的包销协议,还是宝马机械即将投产的组装帕杰罗,只要其中一种卖出去,都可以极大缓解双方的矛盾。这是林威的想法,也是姚远的想法。
罗立豪于是更加震惊了,浑浊的目光从来没有这么清澈过,不可思议地看着姚远,“姚总,宝马机械……也是你的?”
.他还没从“远大电器是姚远”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又被林威一句“宝马机械也是我们的”打入了呆滞状态。
当姚远决定了站在幕后,除了南方实业外,其他公司的所有者,就都被以为是明面上那些人的。
而南方实业这个名头,姚远只在给西林农场送电子手表的时候用的一个名义,当时西林农场的几个科员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最关键的在于,南方实业从来没有被宣传过,别说旁人,就连旗下的员工都不知道所在公司的背后还有一个全资控股的母公司。
完全不搭边的几个公司,谁又能想到都是名不经传的南方实业控制的,谁又能想到南方实业的老板是姚远。
罗立豪以为姚远是只是方向机械厂的老板!
远大电器和宝马机械一抛出来,罗立豪差点就心脏病发作了。
毕竟是官场沉默半辈子了,他迅速冷静下来,忽然想起罗富强走关系让人暂扣的太拖拉重卡生产线目前是在南港远海贸易手里,刚才已经证实了,南港远海贸易是姚远的企业,方向机械厂也是姚远的……
情况已经明朗,他要是再搞不清楚什么情况,就真的白在国企干半辈子干部了。
罗立豪也许对方向机械厂了解不多,毕竟方向机械厂一直神神秘秘不显山不漏水的,但是,远大电器的广告不分昼夜的在央台狂轰滥炸,别说他了,三岁小孩蹦蹦跳跳的时候唱的都是“买电器到远大”。
当远大电器成了春晚的赞助商后,再没有人怀疑这是一家全国排名数一数二的卖电器的企业。
罗立豪不是普通人,稍稍一打听,当听到春节假期远大电器南港旗舰店的销售额之后,他都恨不得在公司领导层会议上提议也搞个卖电器的店——太赚钱了!
而宝马机械厂,厂子还没影呢,南港市府就是狂轰滥炸的宣传,成了省重点建设项目之后,上上下下的重视程度就更厉害了,风头之强劲绝不是暮气沉沉的五矿所能比拟的。
现在,当罗立豪得知,如日中天的远大电器和宝马机械都是姚远的产业,他心里面那个震惊,差不多是长大了之后听到有人说男人是用腋窝生孩子这种话。
第一个反应是不信。
可是,当他看到姚远等人都是认真的表情时,猛然意识到,人家那么多真金白银投在了这块地上,没有必要撒谎,况且,这样的谎言太容易被识破了。
罗立豪不愧是久经考验的领导干部,很快就完全镇定了下来,并且迅速做出了决定——不给罗富强当这个说客了。
华石机械厂再牛,也比不上全国如日中天的远大电器,人家七天节日里的销售额比它一年的销售额都要多!
况且姚远手里不仅有远大电器……
罗富强完蛋了,想清楚了这里面的脉络之后,这是罗立豪的第一反应,随即,他暗火就出来了,这些情况罗富强并没有告诉他,也就是说,罗富强拿他当枪使、趟地雷阵的呢!
念及此,罗立豪心头那股火就差点没止住。
再干三两年就退休了,罗立豪没有物质上的欲望,事实上现在的干部们还是比较自律的,纯洁许多,重名节的多于重物质的。
出于人情关系,罗立豪愿意帮忙,左右就是当个说客,前提是得把事情讲清楚,像罗富强这样办事是极少的。
其实他冤枉罗富强了,罗富强不是故意瞒着他,而是罗富强也不知道这些情况!
否则他是断然不敢在清关这个关节上给方向机械添堵的。
至于南港远海贸易,一家机械厂委托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办理业务,实在是太普遍了,如何能想到两家企业都是同一个老板?
把事情搞清楚了之后,罗立豪果断把罗富强的委托抛到了脑后,转而热情地和姚远谈起了帕杰罗越野车来。
资源型企业对越野车辆的需求几乎无穷大,因为这一类企业通常需要在没有交通设施的野外进行作业,可靠的运输载具、人员输送车辆就好比血管,源源不断地把作业区需要的物资和人员输送进去,然后把作业区出产的资源源源不断地运输出来……
上一辈子的姚远去过很多油田煤矿,上百万的顶级越野车是当普通的通勤车用的,不是逼格高,也不是因为级别,因为需要频繁通勤的大多数是技术工人甚至普通工人,无他,因为能够适应复杂地形,且可靠!
另一个历史上,三旗公司组装生产的帕杰罗越野车卖到了遥远的大西北油田,而且是油田派人带钱带司机过来提车的!
供不应求得排队!
全国那么多资源型企业,需要多少满足他们需求的高端越野车?
是一个非常非常庞大的数字。
而可以选择的车型太少太少了,一方面是因为西方国家对华夏的封锁,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一类车型本身就是小众车。
在当前可以选择的对象里,只有小日本的越野车,这里面只有三种,三菱帕杰罗、丰田陆地巡洋舰(包括霸道)、日产途乐。
1992年初的华夏,三菱帕杰罗最广为人知,动作最快……
姚远很热情地把罗立豪请进了新修的办公楼,一间面积足有五十平米的厂长办公室里。
帕杰罗不是卖不掉,而是不愁卖,其他人把包销协议视为负担以及未来可能爆发的危机,但是姚远却把这批会源源不断到港的车看作是做人情最好的礼物。
看看罗立豪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对购买帕杰罗的欲望有多强了。
他不无激动地说,“姚总,看在我们是邻居的份上,你一定要给我们五矿留至少一百辆。”
几个领导想尽办法也搞不到指标,如果他解决了这个问题,可不就证明了工会主席不是吃闲饭的了吗?
国内对铜矿的需求很大,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局面,极少可以出口的。搞不来外汇,在进口产品这块,话语权就弱。
西林农场之所以能弄到原装进口的帕杰罗,是因为农产品出口创汇。七八十年代,乃至于九十年代初期,石油出口、农产品出口、纺织品出口,是创汇的主力,要么是资源,要么是低附加值产品。
姚远很大方地说,“罗总,五矿需要多少我们就提供多少,不设上限,但是仅限于五矿。”
罗立豪反而愣住了,激动得不能自已。
办成了其他领导办不成的事,足以凸显他的重要性了。
他握着姚远的手使劲摇晃,道,“姚总,听说方向机械有一条生产线被扣在港口,我听到一些消息,也许对你有帮助。”
姚远颇为意外,似乎有意外之喜?
罗立豪不等姚远说话,严肃地说,“据我所知,从中作梗的是华石机械厂,他们要太拖拉重卡生产线。不瞒你说,罗富强是我七八年前的党校同学,他来找过我,求我帮忙说话,但是我拒绝了。今天过来,其实就是想跟你说一说这个事情。”
这倒是出乎姚远意料之外了。
上一辈子在央企系统工作多年,姚远太清楚这里面的情况了。稍稍搭上点边的企业之间,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五矿是资源型企业,石油总公司也是资源型企业,把这两个系统的干部拢到一块搞政治学习太正常不过了。
这也是罗立豪比罗富强年长十来岁的原因。
姚远给了罗立豪一个大大的人情,罗立豪认为罗富强故意让他趟地雷阵,于是毫不犹豫地把罗富强给卖了,所谓同学,是没有自身利益重要的。
只是,姚远是想不到,罗富强居然顺着人脉关系摸到了南港来……
没来由的,姚远自觉羞愧。
南港是他的地盘啊,居然被一个外来户在自己的地盘上欺负了。
三言两语说定了供应帕杰罗越野车的事情,姚远亲自送罗立豪上车,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此时,办公室里只有林威和林小虎、姜勇在。
这三人无疑是最心腹的了。
姚远用一根烟的时间进行了思考,差不多回过味来了。
与此同时,段汉文、罗进红那边的调查也有了进展,连续来电汇报最新的情况。
姚远综合各方面的消息做了分析,赫然发现华石机械厂下了很大功夫,对太拖拉重卡生产线志在必得。想到构想中的石化厂,姚远不由的笑了起来。
“阿远,你笑什么,你还笑得出来。”林威抓着头发颇为烦躁,看见姚远在笑,便问。
姚远说,“华石机械厂从一开始就打了这个主意,等我们把生产线买回来了,他们再支付华夏币买过去。当时我还是比较担心的,人家背后毕竟有一个省撑腰,我们是私企,茫然四顾没有靠山,只能靠自己。”
“那你还笑?”林威没好气地说,“前前后后为了买这两条生产线,花出去了八千多万美元,华石机械
.
厂肯定不会给我们这么多钱的。”
姚远说,“你还别嫌贵,这里面包含了所有的相关技术和专利的,不仅仅是生产线。”
“那也贵。”林威说,“前两天有个台商在开发区投了一个工厂,好几个市长出席奠基仪式,享受的优惠政策简直让我嫉妒,你知道那个台商投了多少钱吗?”
姚远摇头。
林威竖起一根手指,“一百万美元。我们前前后后在南港地区的投资,换算成美元也有差不多一个亿了,为什么市府对我们时而冷淡时而热情,现在生产线被扣了也不出面说两句话。”
能掌管庞大资金,林威的智商比许多人都要高,他只是在感情和人情方面比较执拗和单纯罢了。
他看到了这里面的差距,自然是愤愤不平。
.林小虎同样不解,就连从来不关心业务的姜勇也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姚远淡淡地说,“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是台商。”
本地企业主投资多少,那是肉烂在锅里,外商投资是引入资金,90年代又是各地方政府吸引外资投资最积极的时代,与官员的升迁紧密相关,可以想象面对外资,地方政府会爆发出多么疯狂的激情。
姚远说,“引入外资,出口创汇,往后十年里,这两项都是地方政府经济工作的重点。别看咱们风风光光的,在地位上是比不上人家外资企业的。”
“明白了,市府对我们回购三菱汽车的股份意见那么大,原因就在这里。”林威恍然大悟。
姚远说,“三菱汽车的一千万美元投资是南港地区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外资投资,我们把三菱汽车的股份回购了,市府当然是恼火的。”
林威沉声说,“这段时间我也想明白了,私企没地位,如果没有地方政府支持,日子很难过。前段时间和高行长见了个面,他告诉我,虽然远大电器现金流充沛,且没有负债,但是在银行系统里,贷款评价还比不上西海糖厂。糖厂的财务状况那么差,但是只要有政府担保,他们能从银行里贷到一个亿的资金,远大电器顶多就一千万。”
在业务上,林威总是能够表现出让人惊讶的一面,他的外表太具迷惑性,不了解情况的人看到他,会下意识地认为这个憨厚的胖子是凭借着和大老板的关系坐到这个位置上的。
姚远思考着说,“不能让人打上某条线的企业这种标签,但是又要争取市府的支持,看来有些事情要提前做起来了。”
此时,林小虎忽然说,“阿远,咱们借给了新兴集团20亿美元,找他们帮忙说说话应该没问题吧?”
显而易见,姚远没有忘记这份来自军方的大人情,他缓缓摇头说,“不能请新兴集团出面,两个原因,第一,这点事不值得,第二,借款的时候我已经说了,不要任何回报,就当我们南方实业为国防建设出一份力了。”
林小虎明白地点了点头,不再提这个事情。
新兴集团是军方的企业,也是接受姚远20亿美元贷款的债务人。
“阿远,得考虑修复和市府之间的关系了,南港海关虽然是垂直管理系统,但是毕竟在南港,他们总得看市府脸色吧?如果因为他们系统里某个心怀鬼胎的干部,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扣押我们的货物,南港远海贸易公司的生意就没法做了。”林威苦口婆心地说,“这几天杨局长三天两头往咱们这里跑,主动修复关系的意图很明显,也很强烈。虽然有三旗公司和丰田汽车合作这个动因,但是我想,应该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解决的。”
姚远笑着说,“其实解决办法很简单,让市府有面子,有政绩,我们的身份问题也解决掉。”
“什么办法?”林威连忙问。
姚远笑着如此这般说了起来。
次日,杨胜接到通知,法国沃德投资公司要对南港进行商务考察。他暂时放下手头上的事情,想尽办法搜集了法国沃德投资公司的信息,赫然发现竟然是一家资产过亿美元、投资领域涉及颇广的大企业。
接到汇报后,周梁把法国沃德投资公司对南港地区的考察视为1992年度最重要的招商引资活动,提前三天对整个市区的市容市貌做了一番清理,迎接来自欧洲发达国家的贵客!
4月10日,从香港飞过来的航班降落在南港机场,法国沃德投资公司团队二十几个人抵达。周梁、杨胜等官员二十多人、随从三十多人,超过五十人的迎接队伍直接在停机坪上等候,并且铺设了红地毯。
牛高马大的欧洲人鱼贯而出,首先出来的是黑西装大墨镜的保镖,然后是好几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欧洲女人,明显是助理、秘书这一类人,最后下机的是法国沃德投资公司董事长阿廖沙。
跟在阿廖沙身后的,是法国沃德投资公司执行总裁苏望亭。
周梁大步迎上来,双手紧握着阿廖沙的手,热情洋溢地说,“阿廖沙先生,我代表南港人民欢迎您的到来!”
阿廖沙寒暄两句,指了指苏望亭,道,“具体事宜由我司执行总裁苏望亭先生负责。”
“苏总……苏总您好……”周梁和苏望亭握手,热情明显少了许多。
在此时的华夏,人们对洋面孔有着莫名其妙的渴望,一张脸就是一张通行证,如果手握投资款,会让任何一个地方政府当场高潮。
基于此,正式加入南方实业的阿廖沙,被苏望亭推到了前面,担任了法国沃德投资公司的董事长,而真正的权力掌握在执行总裁手里,也就是在苏望亭自己手里。
姚远把东欧和俄罗斯的生意分别交给了苏望亭、鲁森、俞永安,鲁森扎根在基辅,俞永安扎在了莫斯科,而苏望亭却另辟蹊径,在法国注册成立了沃德投资公司,通过这家公司对归他负责的企业进行百分之百的控股。
这些动作都是经过姚远批准的,所有这些企业的绝对控制权,都通过层层的持股控股,最终汇集到了姚远名下,他是藏在背后的那个人。
阿廖沙对现在的工作很满意,和苏望亭配合起来很默契。
迎接活动盛大而隆重,用掉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
周梁激动得不行,当他看到对方来了二十几个人的时候,就知道人家要投资是来真的,而不是只是来看看。
一想到极有可能落实超过一千万美元的投资,他反复看到了自己的“副”变成“正”的那一幕。
一连三天,沃德公司的考察团队走遍了整个南港市区。
4月13日,阿廖沙提议开磋商会,市府顿时高潮。
这意味着沃德公司对在南港地区进行投资,是有了初步意向的。
周梁、杨胜在市府做好了准备,沃德公司十数人到来,在机关会议室里,双方落座展开磋商。
“阿廖沙先生,我们南港的投资环境在整个粤省都是数一数二的,我们南港是首批开放港口城市……”
“周先生,我们有意在南港进行投资,具体事项由我们的执行总裁苏望亭先生与你们磋商。”阿廖沙打断周梁的话,道。
周梁不但不介意,反而更加高兴了,但是他还是把重点放在阿廖沙身上,苏望亭的华夏面孔没能引起他的重视,尽管是执行总裁。
杨胜说,“苏总,沃德公司计划投资多少美元?”
不问投资什么行业,直接问投资多少美元,可见对引入外资投资的需求有多么强烈。
【作者有话说】
年终岁尾事情特别多,请大家理解……
.苏望亭保持着得体的笑容,道,“沃德公司投资了许多行业,其中酒店业是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门。”
他笑着冲对面的南港市府官员们点了点头,道,“沃德公司控股了一家酒店管理集团,旗下有两个品牌,夏花酒店是五星级高端酒店,塞纳河独家酒店则是经济型连锁度假酒店。”
周梁等人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投资酒店,也不错的。关键是投资额,周梁不免暗暗盘算起来。没有一千万美元,有个几百美元也是一个大成绩了。
又顿了顿,苏望亭说,“我想在南港市中心建造一栋一百米高的大楼,作为华夏第一家夏花酒店。”
嗯?
“苏总,你刚才说要建一栋大楼?”杨胜眉头一皱,下意识地问。
周梁却是听清楚了,眼睛张大了一些,很不确定地问,“苏总,你说的大楼,有一百米高?是一百米吗?”
苏望亭很肯定地点头,“是的,一栋总高度为一百米的大楼。”
一百米高的大楼!
周梁的心脏都要蹦出来了,眼珠子也恨不得瞪出来。他尚且如此,其他人更别说了。杨胜甚至激动得肩膀颤抖。
“苏总,真的有一百米?那就是二十五层了。”杨胜看向苏望亭的目光是炙热的,像看心爱的人一样。
苏望亭却是指了指身边的男子,道,“这位是我司聘请建筑设计师欧文先生,来自香港安龙华建筑设计公司。”
欧文站起来,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设计规划图铺在了桌面上。
周梁眼里放出光来,看向阿廖沙的时候,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东欧男子可爱,越来越可爱。
连设计图都搞好了,这笔投资板上钉钉的了,而且是一栋一百米高的大楼!
90年代的地方政府热衷于高楼大厦。
刚刚开始向丰富物质生活努力的华夏人民,对一个地方经济的判断常常很简单——是否有很多高楼大厦。
让人记住一座城市,最简单的办法是建一座地标建筑,如果能夺得一个“全国最高”之类的名号,再好不过。
在历史上,巨人大厦正是在这样一种思想之下,从规划的38层不断加高到70层,要建全国最高大楼,最终的结果是悲催的,令人唏嘘。而当时珠海市政府为了扶持巨人集团,以125元每平米的价格批了4万平方米的土地,和白送差不多,在这种盲目支持下,史总不可避免地飘了,因为一栋大楼,从首富变成了首负。
不过,即便有巨人大厦这个前车之鉴,各地政府依然对建超高楼宇乐此不疲,从90年代开始后的三十年时间里,华夏建设的超高楼宇占了全世界的绝大部分。
既然这个风潮势必会开始,姚远不介意自己来做拉开“军备竞赛”的那个人。
欧文侃侃而谈,介绍了夏花大厦的设计理念和详细规划。
“根据沃德公司的要求,夏华大厦除了用作夏花酒店外,还拥有写字楼功能。在夏华大厦里,我们运用了一系列的先进设计,比如中央空调系统……”
市府官员们第一次如此有耐心听技术人员长篇大论,足足三十分钟后,欧文才结束他的介绍。
周梁满意地点头,问道,“能不能,就是,能不能加高到30层?去年建成的农垦大厦是23层,如果只是25层的话,不太明显。”
欧文想都没想,道,“当然不行,已经做好的设计怎么可以说改就改呢……”
“可以,完全没问题!”苏望亭连忙拽住欧文,打断他的话,忙不迭地说,“周市长,加高到25层没问题,我们也希望夏华大厦成为南港的地标建筑,船帆式造型,很好地迎合了南港港口城市的风格。”
欧文顿时急了,“苏先生,已经做好的设计怎么可以说改就改呢,我们的设计方案是按照25层100米高来做的,如果要加高,所有的基础设计都要重新来过……”
苏望亭态度强硬地说,“合同条款里明确约定了可以更改设计方案,如果你不改设计,那就是违约。”
“苏先生……”欧文还要说话。
苏望亭再一次打断他,“欧文先生,我司决定解除与你们的合作关系。”
“苏先生!你不能这样,我改还不行吗?”欧文顿时急了。
到手的生意要是黄了,他也不会回去了。
苏望亭这才满意地点头,转向周梁,道,“周市长,目前唯一的问题是位置,如果可以,我希望今天能把夏华大厦的地块定下来。”
周梁再满意不过了,他看向阿廖沙,道,“阿廖沙先生,没想到你们做了如此充分的准备,我们市府一定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拿地图来。”
不多时,城区地图拿过来了。
“阿廖沙先生,你们随便选,只要归市府管的地都没问题,不归市府管的我们也会尽量协调。”周梁轻轻一挥手,道。
阿廖沙点点头。
苏望亭拿笔指了指百货大厦对面那块地,道,“这个位置最适合。”
杨胜连忙一看,不由的皱了皱眉头,“这个区域人可不少,苏总,需要多少亩地?”
“起码要一千亩,这个区域差不多了。周市长,杨局长,五星级酒店要建在繁华地带,百货大厦附近一公里内只有这里有一千亩的地。”苏望亭说。
他选中的位置是一片老居民区,住了起码有三千户人,涉及人口二三万人,这是杨胜皱眉的原因。
周梁想了想,说,“苏总,老机械厂如何?那边拆迁压力小很多,你们工作起来也方便。”
并入三旗公司之后,老机械厂就荒废了下来,彻底成了职工生活区,但是相对百货大厦对面的老居民区,老机械厂的拆迁压力自然是小得多的。
苏望亭笑着摇了摇头,“周市长,我们不参与拆迁,前期所有的工作应该由市府来做,我们接收的是一片干净的土地。”
周梁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望亭道,“我们可以提供一笔拆迁款,至于拆迁户安置,理应由市府负责。哦对了,老机械厂的地我们也有兴趣的。”
拆迁很麻烦,而且一个搞不好,以后挖出来全都是事。姚远坚决不沾,千叮万嘱苏望亭,多付出钱没问题,但是拆迁工作坚决不能碰。
周梁考虑了一下,道,“要不这样,百货大厦这块地给你们,一千亩估计也用不了,你们在边上建几栋商品房,像省城那种全都是高层的住宅楼,安置一部分人,其他人我们市府负责。”
“不行的,周市长。”苏望亭客气而坚决地拒绝了,道,“我们委托设计方做的方案是基于一千亩地来做的,这关系到整个酒店布局,不能动。”
一座五星级酒店当然用不了一千亩地,但是既然决定进军地产行业了,姚远下手自然是干脆利落一步到位的。
百货大厦对面的地块,未来三十年里都将会是雨夏区最好的地块,增值潜力巨大。
涉及二三万人口的拆迁,周梁却是不得不慎重考虑了。
苏望亭笑着补上一句,“我们可以把夏花大厦的总高度增加到35层,总高度应该能达到150米。”
周梁的瞳孔顿时就睁大了,果断地拍板:“好,拆迁工作市府负责。”
……
此时省城最高的大楼为199米,而这个高度,已经是全国第二高了,沃德公司要建150米高楼,是肯定能排入全国前十的。
没有哪个政府官员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苏望亭指着开发区西海岸,用笔圈了一块沿着海岸线走向的长方形地块,道,“周市长,沃德公司对投资华夏内地旅游业是有一个远期规划的,南港是大陆唯一一个热带地区,热带海洋风光非常好,港湾很好。”
“投资多少?”周梁问。
苏望亭一笑,道,“我们计划在五年内落实投资5000万美元。”
5000万美元!
周梁眉开眼笑,说,“没问题没问题,这些地块市府可以做主给你们,不知道今年能够落实多少投资?”
“不少于1000万美元。按照计划,我们沿岸打造一连串的旅游休闲文化项目,首先要做的是对海岸线和滩涂进行改造,需要填海工程,需要整改沙滩,连上观海长廊的话,将会是亚洲第一长沙滩。”苏望亭把“第一”这个词咬得特别重。
“好好好,好好好,太好了太好了。”周梁连声答应。
苏望亭说,“我们要引进一个内地的合作伙伴,此前已经与姚远先生谈过,姚远先生将会出资5000万华夏币成立一家旅游开发公司与沃德公司合作,接下来还会有一个更大的旅游项目放在三亚……”
“苏总,你是说姚远吗?是远大电器的姚总吗?”周梁一愣,连忙
.
问道。
苏望亭点头,“是的,姚总和阿廖沙先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阿廖沙适时开口说,“是的,周先生,我非常敬佩姚远先生,有机会与姚远先生合作,是沃德公司的福分。”
周梁不由的和杨胜对视一眼,对姚远及其旗下的企业的认识,越发的深刻了。
杨胜首先回过神来,道,“阿廖沙先生,苏总,南港的环境不比三亚差,不知道更大的旅游项目,是否可以考虑放在南港?”
“市府全力支持!”周梁干脆表态。
苏望亭矜持地笑道,“可以考虑,姚先生的意见很重要。”
到了这一步,阿廖沙和苏望亭的任务完成了。
.会议结束的当天,市府出面与南港海关进行了沟通,公函里明确提到,方向机械厂引进的太拖拉重卡生产线是本市的重点工业项目。
南港海关上下引起重视,迅速核查了太拖拉重卡生产线的情况,发现所谓的问题并不构成违规,立马解除了扣押。
当然,别指望南港海关道歉。
他们向市府通报,因为内部极个别人的问题,导致方向机械厂引进的太拖拉重卡生产线被扣押。
得知消息的罗富强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私企居然有这么大能量。他进退两难了,连回山城都不敢回了。
全厂几千号职工等着他带回去好消息,如果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去,他这位上任没多久的厂长,往后的工作更难开展了。
他待在五矿的招待所里绞尽脑汁想办法,事情的发展让他感到越来越奇怪,给罗立豪打了好几次电话,去找了好几次,都被秘书挡驾。
这天早上,南港日报在头版头条刊登了重磅新闻——南港市府与法国沃德公司签署一系列投资协议,沃德公司将会与本土的远大投资公司合资成立远大沃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1亿华夏币。
其中,法国沃德公司对远大沃德公司拥有控股权,远大投资是第二大股东。
市府办公室里,周梁放下报纸,不无遗憾地对坐在对面的杨胜说,“阿廖沙先生过于尊重远大投资了,公司名称为沃德远大是最好的。”
杨胜笑着说,“我们的宣传重点在法国沃德公司身上,引入的投资额也是美元,他们双方的合资公司是负责具体执行法国沃德公司的决策的,叫什么倒是问题不大。”
顿了顿,他说,“周市长,阿廖沙先生对姚远姚总非常尊重,这几天和他交谈,可以感受到,姚远是可以影响到阿廖沙先生的。”
周梁感慨着说,“是啊,谁能想到姚远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以前为什么就不知道呢?”
沉思了一下子,杨胜说,“周市长,引入了法国沃德公司的投资,三旗公司和丰田汽车公司合作这件事情的分量就轻了很多。上次和姚总谈这件事的时候,彼此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鉴于现在的情况,你看是不是主动和姚远沟通一下?”
周梁深以为然地点头,“对姚远是要重新定位了,他既然认识阿廖沙,阿廖沙对他这么尊重,说明他在国外是有一些人脉的,能不能通过他再拉来一些外资企业投资?”
“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年前他不是去了一趟东欧吗,前前后后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认识的阿廖沙,肯定不止阿廖沙。”杨胜说,话锋一转,道,“方向机械有一条生产线被海关扣了,但是我们却不知道。价值几千万美元的太拖拉重卡生产线,我们居然蒙在鼓里。周市长,我们对本土企业的关心很不够。”
周梁认同地点头,“是啊,姚远能引来凤凰,我们关心支持他的企业是理所应当的。”
杨胜说,“我查过了,生产线被扣,是因为山城一家华石机械厂想要从方向机械手里买下这条生产线。华石机械厂只能拿出华夏币。那个厂长叫罗富强,在石油机械系统有些人脉,就找了个别人动了一些小动作。”
“放肆!这不是强取豪夺吗!”周梁勃然大怒,猛拍桌子。
他却忘了,不久之前,他也打算用同样的手段接收姚远所持的宝马机械股份。
“山城的企业跑到我南港来抢生产线,我们还不知道!”前后一结合,周梁把这件事情视为破坏沃德公司一系列对南港投资计划,果断地指示道,“那个罗在哪里?”
杨胜连忙说,“住五矿招待所,现在还在,我让人盯着他了,还在到处找人,他并没有死心。”
“走!”
周梁一刻钟都不愿意耽搁了,生怕去晚了,罗富强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给方向机械添堵就是给姚远添堵,给姚远添堵就等于是给远大沃德公司添堵,关系到了的是上亿美元的投资……
他把沃德公司计划放在三亚的投资也算了进去,打定主意一定要把沃德公司的所有投资留在南港。
罗富强正要出门,一开门,却看到两名男子站在门口挡住了去路,虽然穿的是便装,但是身上那股子警务人员特有的气势是很明显的。
“罗厂长,请在房间里待着,我们周市长要见你。”其中一名便装警务人员说。
罗富强眉头一皱,指了指他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软禁我?”
“周市长要求我们保护你的安全,怕你被方向机械厂的工人打死在大街上。”为首的便装警务人员很不客气地说道。
罗富强脸色一僵,嘴角忍不住抽了几下子,面对两名凶神恶煞的警务人员,他不得不重新退回去。
不多时,周梁、杨胜来到。
为首的警务人员直接用钥匙把房门打开,周梁大步走进去,用手指着错愕的罗富强,直接问,“你就是华石机械厂的罗富强?”
“你是谁?”罗富强缓过神来,昂了昂下巴。
周梁冷哼一声,走过去,道,“我是南港市府常务副周梁。”
罗富强一愣,不得不换上笑脸。
他不会对一位副厅级干部这么客气的,但是这里是南港,是人家的地盘,再加上自己是过来搞事的,他自然是没有底气的。
“罗厂长是吧,闲话少说。本市是首批对外开放港口城市之一,招商引资出口创汇任务繁重,我市企业工厂一直在负重前行,为南港地区的经济建设努力奋斗。如果有人敢破坏我市的经济建设大局,作为直接负责人,我周梁是绝对不答应的!”
上升到了“破坏经济建设大局”这个层面,罗富强不由的一阵紧张。
周梁指着罗富强说,“罗厂长,我不管你们华石机械厂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是什么身份,如果华石机械厂一定要给我们南港地区的经济建设添堵,我会向本省省府汇报,请省府与山城市府沟通处理。”
这是警告了。
罗富强明白,太拖拉重卡生产线与华石机械厂无缘了。
他叹了口气,颓丧地点头,“周市长,我明白。”
周梁微微点了点头,“不送。”
说完转身就走。
若是本省的国企,周梁还会客气一些婉转一些,但是华石机械厂是山城那边的工厂,隔着千山万水还跑过来添乱,他没有指着罗富强的鼻子骂人就算是客气的了。
.当天上午,罗富强在房间里枯坐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失魂落魄地收拾好行李前往火车站。
两名警务人员一直跟着他到火车站售票厅,当他再一次回头去看的时候,两名警务人员不见了。
罗富强摇头叹气,摇头叹气,为自己落到这步田地感到忧伤。
让秘书去买票,他就在台阶那里坐下,望着站前广场川流不息的旅客,忽然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接手华石机械厂时,有人说他是收拾烂摊子的,也有人说他临危受命。移交地方并不全是坏处,至少今天之前,罗富强是非常有信心把厂子搞上去的,信心来源于他有把握拿下太拖拉重卡生产线。
现在,希望彻底破灭了。
人家虽然是私企,但有地方政府撑腰,那就不是你一个国有工厂能够拿捏和欺凌的。
私企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地位了?
罗富强很迷茫,忽然有种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感觉。
迎面走过来两名男子,大步走在前面的中年人面带微笑,径直走了过来。
罗富强正惘然,中年人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罗富强罗厂长你好,我叫肖家炳,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这位是我的秘书李家成。”
“你好。”罗富强连忙站起来,努力拿出了国营大厂的气势和对方握手。
肖家炳微笑着说,“罗厂长,恕我冒昧,听说华石机械厂准备改制,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谈一谈,我有兴趣。”
来者不是一般人。
怀着一肚子疑问,罗富强等秘书买票回来之后,随肖家炳二人一道去了附近饭店里,要了一个包厢,边吃边谈。
“肖总是吧,你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罗富强不无警惕地看着肖家炳。
华石机械厂要改制这件事情只有少数几个厂领导知道,因为还没有正式公布。转产重卡和改制是一个系列的动作,如果转产成功,在后续的改制里,罗富强的话语权更重。
可是,面前这个陌生的肖家炳是如何得知的?
肖家炳道,“罗厂长对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没有印象吗?”
此时,罗富强的秘书低声提醒道,“几个月前,天府把市内十几家中小规模机械厂整合了起来,好像就叫山河机械制造集团。”
罗富强顿时想起来了,当时这件事情整个传遍了整个川渝大地。
肖家炳笑着介绍道,“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是股份制集团公司,天府市府持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山河机械制造集团也是整个川渝地区国有企业股份制改制最成功的一次,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整合改制后成立的山河机械制造集团具备了年产值达亿元的机械制造集团公司。”
“罗厂长,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成立仅半年,目前我们已经有半数的工厂恢复了生产。”
这就是实力的体现了。
当时,罗富强很认真的研究了山河机械制造集团,对天府市府的魄力非常佩服。把十三家中小规模的机械厂整合起来,职工上万人,而且这些工厂几乎都是经营不善的。
短短半年时间有半数的工厂恢复了生产,足以证明引入民间资本的重要性。
罗富强说,“听说肖总是香港人?”
“祖籍粤省。”肖家炳微微点头。
罗富强问道,“山河机械制造集团的百分之七十股份在你手里?”
“我是给大老板打工的。”肖家炳笑着说,“山河机械的百分之七十股份在宝马机械手里,不知道罗厂长对宝马机械有没有了解?”
此时,李家成接了一句话,“我们肖总是宝马机械总经理兼山河机械的总经理,宝马机械是汽车厂。”
“宝马机械?”罗富强很是意外。
他到南港第一天,听得最多的、看得最多的就是关于宝马机械的事情和新闻,在宣传上,宝马机械依然是中日合资汽车厂,要CKD生产三菱帕杰罗越野车的广告早就打出去了,只不过还没有大规模宣传。
想造车的工厂太多太多了,华石机械厂不正是如此吗?
罗富强对宝马机械羡慕得不得了,也只能羡慕罢了。
宝马机械居然是山河机械制造集团公司的控股公司,这个消息对罗富强来说,和天上掉馅饼差不多。
最让人兴奋的是,总经理亲自过来见面,主动提出要参与到华石机械厂的改制当中来。
不过,今天刚刚遭到了打击,罗富强担心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稳住心绪,问道,“宝马机械参与华石机械厂的改制,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华石机械厂也可以造车了?”
制造业中的高端,便是造车。
肖家炳笑着摇头,“不是宝马机械,是山河机械制造集团。”
“为什么不是宝马机械?”罗富强忍不住问。
肖家炳笑着说,“总部有规划,这是总部的战略。罗厂长,关于改制,我和天府市府谈过,他们是支持我们参与其中的,华石机械厂是石化机械设备制造厂,可以补足我们的短板。”
“以什么样的方式参与改制?”罗富强问道。
肖家炳说,“股份制,山河机械制造集团希望获得百分之五十一以上的股份,罗厂长,你能做主吗?”
罗富强当然做不了主,但是他的意见非常重要,山城方面也会尊重以罗富强为代表的厂领导班子的意见。
“呵呵,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份,这和买下华石机械厂有什么区别?肖总,如果你们是这样的想法,我劝你别忙活了。”罗富强挂着冷笑,道。
肖家炳笑着道,“你考虑一下。我今天要到天府去,如果罗厂长愿意谈,欢迎到天府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来做客。”
说完这句话,肖家炳礼貌地起身,点了点头,李家成留下一张名片,随着肖家炳离去。
罗富强看着做工考究的名片,拧着眉头沉思起来。
秘书沉声说,“罗厂,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手里有外汇订单,他们目前在生产的是小型机械,有一种叫……对,割草机,出口美国的,听说拿了几百万美元的订单。”
“多少?”罗富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几百万美元。”秘书肯定地说。
他们有出口创汇的销路!
.同一天,春风科学院,机械实验室。
摆在摇摆试验台上的是一具黑漆马虎的钢铁结构,仔细一看,却是重型机械底盘,几个人围着看。
两鬓都花白了的莫教授像老工人一样仔细查看眼前的试制品,穿工作服的姚远陪在身边。
前前后后检查了一个多小时,莫教授才直起腰,道,“这么说,基本具备了量产的条件。”
姚远点头道,“是的老师。此前比较难的一点是悬挂系统,我们引进了太拖拉重卡生产线以及大量相关技术,其中就包括了太拖拉独树一帜的悬挂系统技术,经过集中攻关,重型通用机械底盘的悬挂问题已经解决了。”
詹成贵不无兴奋地说,“莫院士,重型通用机械底盘的最大的特点是可以不同的需求,制造出从10吨到30吨级的机械底盘,包括了重型卡车底盘。姚总开发出来的整体设计技术,使得跨度非常大。”
“如果改成履带式,岂不是可以制造出坦克底盘了?”莫教授一针见血地问道。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此前姚远提出重型机械底盘整体设计技术,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找一个能够让莫教授信服事由,好让姚远他既可以顺利毕业,同时也可以自由利用时间做事业。
没想到一步步走下来,凑齐了詹成贵和尤里两位技术大拿和几十号来自捷克和苏联的技术专家,又有太拖拉重卡技术的辅助,在他的技术研究引导下,这么短的时间竟然把重型通用机械底盘搞出来了。
詹成贵向他汇报的时候,他还半信半疑呢。
于是就有了莫教授今天的视察。
莫教授一眼就看出了重型通用机械底盘技术的厉害之处。
一般来说,不同的机械所用的底盘是不一样的,就拿汽车工业来说,直到二十一世纪第一个十年结束,丰田等汽车公司才开始使用通用底盘技术,即基于一个平台,开发出从低端到高端等车型,这个平台一定程度上可以视为底盘。可以任意往底盘上增减部件、更改设计来实现不同的性能和功能。而增减和更改,非常非常容易。
在此之前,开发一款新车是需要重新进行设计的。
这也是2010年之后,整车厂对车型的更新换代、改款的速度越来越快的原因。
说白了,春风科学院机械实验室开发出来的这项技术,把底盘设计变成了叠积木一样简单便捷……
把搭载能力提升到50吨,可不就是坦克底盘了嘛!
姚远很肯定地点头,“只要有合适的动力系统和传动系统,是完全能够开发出坦克底盘来的。老师,其实我们的规划里就有用于矿场的超重型卡车,载重一百吨以上。”
“了不得。”莫教授不吝赞美之词,连连点头,“这项技术是世界领先水平了。”
姚远道,“目前只有福特汽车公司在进行这项研究。实际上如果分解开来看,各项子技术并不是什么新技术,但是整合起来之后,就是一项全新的技术。我们已经开始进行专利申请方面的工作,可以建立起专利技术堡垒。”
“你这方面的意识非常好,我们许多同志就没有这样的意识,一些技术明明是我们先搞出来的,结果投入商用后发现后来者抢先申请了专利,要用的话还要交专利使用费。”莫教授惋惜地说道。
姚远说,“老师,我打算向国内免费共享通用机械底盘技术。”
莫教授一愣,“免费共享?”
身边的其他人心里顿时急了,就连淡泊名利的詹成贵也着急起来。耗费了大量资金和人力搞出来的技术,怎么就免费共享了呢?最着急的当然是林威了,他最清楚开发这项技术花了多少钱。
姚远却是很肯定地点头,“是的,春风科学院会选定一批机械整车厂作为扩散的对象,完全免费共享。老师,国内的环境,就算我不免费共享,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仿制者,我还没地方说理去。与其被动应对,我不如主动拿出来,选一批优质厂进行扩散。”
莫教授很清楚国内的知识产权环境,这年头,既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也没有人把专利当回事。
国企开发出一项技术,其他国企要用,那就拿去用,都是国家的,分什么你我。这样的思想在八九十年代盛行,可是用在民营企业身上就不行了。恰恰因为这样的思想,明知道投入资金开发出新技术来早晚要贡献出去,那又何必做费力没回报的事?
大家都这么想,结果就是大家都在原地踏步。
国企的技术竞争力无从谈起。
把通用底盘技术拿出来共享事没办法的事,不拿出来免费共享,姚远也赚不了国内企业一毛钱专利使用费。
姚远说,“另一个考虑是,技术扩散有助于提升我国机械工业的技术水平,我们早晚要走出国门,要和国外同行正面竞争,整体水平上去了,才有那个底气和人家竞争。”
莫教授欣慰地点头,感慨地说,“小姚,我没看错你,好,好,很好。遇到问题随时找我,你老师在机械这个行当里工作了大半辈子,还是能为你说说话的。”
院士说话,还有比这个更有力吗?
有个好老师,许多事情真的是可以很简单,并且有捷径可以走。
莫教授和尤里攀谈起来,前者是留苏大学生,俄语烂熟无比。二人就底盘的悬挂技术展开了讨论。
姚远正要发表意见,张明亮小跑着过来汇报,“姚先生,周市长来了。”
“周梁?”姚远很意外。
张明亮心里苦笑,也就姚先生敢直呼市长大人名讳了,他连连点头,“是的,周市长,人已经过来了,好像很着急。”
莫教授也听到了,他说,“有事先去忙,你是企业掌舵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言下之意姚远听出来了——别让市府官员们知道我在这,应酬应该是你这位企业掌舵人的工作。
莫教授从来都是技术为先导的。
姚远点点头,带着林威等人离开机械实验室,去迎周梁一行人。
.周梁加快脚步走过来,伸出双手紧紧握着姚远的手,用力地摇晃着,用带半分责怪半分关切的语气,道,“姚总,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市府是干什么的,就是为企业家服务的,你有没有困难解决不了,那是我市府的责任啊!”
“感谢市府,感谢周市长。”姚远笑着点头,“有市府的支持,我们做企业的可以放心大胆往前冲了。”
“你们放心冲,其他问题交给我们来处理!”周梁大手一挥。
彼此之间乐融融,全然没有了此前的那种剑拔弩张。
杨胜趁机说,“姚总,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我检讨,我检讨!”
“杨局长言重了,宝马机械是在周市长和你的亲自关心下建起来的,远大电器能有今天,也离不开杨局长你的关心。”姚远笑着捧了一句。
杨胜恨不得拍着胸脯说,“姚总,市府已经成立了专项工作小组,周市长亲自担任组长,我担任副组长,全力保证夏花大厦项目的推进。法国沃德公司的阿廖沙董事长和苏望亭总经理多次提到,夏花大厦项目的顺利推进,离不开姚总你的大力支持。”
周梁说,“姚总,企业经营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尽管提出来,市府解决不了的,请示省府,总而言之,只要是有利于南港地区经济建设的事情,市府都是责无旁贷的。”
“南港海关的领导们也明确表示了,生产线被扣是基层一些干部对政策的把握不够充分。姚总,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南港远海贸易公司是你的产业,你应该早说嘛。南港海关表示,以后远海贸易公司的业务,全部优先办理。”杨胜笑着说道。
这便是见面礼了。
姚远投桃报李,道,“方向机械会马上开始第二期工程的建设,重型机床生产线项目同时启动。至于太拖拉重卡的生产,我们争取在今年之内完成样车的试制。”
周梁非常满意,笑得见牙不见眼,道,“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南港地区就结束了不能生产重型卡车的历史了。”
“不过生产资质问题还没有解决,没有准生证的情况下,无法上市销售。”姚远顺势提出困难来,“方向机械,宝马机械,都一样。”
周梁考虑过这个问题,说,“生产资质比较难,来之前市府研究了一下,全力争取在年内解决方向机械的生产资质问题,到时候宝马机械可以以方向机械的名义将汽车上市销售,都是你的企业嘛。”
他也意识到了,方向机械才是姚远最重视的企业,自然不会再把目光放在宝马机械上。他也想通了,与其纠结宝马机械的性质,不如紧紧抓住姚远这个人拉来更多的外资投资。
“有市府支持,我们有信心。”姚远道。
周梁斟酌了一下,问道,“姚总,我有个想法,你能不能组织一个外商投资考察团对南港地区的投资环境进行考察投资?你是土生土长的南港人,实事求是地说,南港的投资环境比大部分地级市都是要好的,又是第一批对外开放城市,和深市比也是不遑多让的。”
姚远沉思起来。
看到姚远这个表情,周梁不由紧张起来,杨胜心里面就更加后悔了,为此前和姚远发生正面冲突的事后悔。可是谁又能想到,姚远有欧洲企业的人脉关系呢?
这几天杨胜也没闲着,通过外交部门查到了法国沃德公司的信息,赫然发现竟然是资产过亿美元的集团公司,可以说,南港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这种量级的外企,他们投资的目标一定会是北上广这样的大城市,最次也是深市这种有经济特区政策的地方。
通过阿廖沙和苏望亭的态度可以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姚远对他们的影响很大,可以说是能够影响到他们企业决策的。
如此一来,姚远的重要性就凸显了出来。
市府决定利用法国沃德公司投资南港这个契机,再接再厉再拉一批外资企业过来,为此,市府给姚远准备了一个大礼包。
“姚总,市府决定将开发区半数以上的土地拿出来,作为外资企业工业园区,具体怎样分配,我的意思是全部交给姚总你来决定。港澳台企业,国外企业,都可以。”
周梁诚恳地说,“关于方向机械临港工业园土地的事情,市府已经开始落实了,拆迁和场地平整工作,包括水、电、路,全部由市府负责,市府决心在一年之内完成这些工作,交给方向机械一块干干净净的土地。”
自从宝马机械逼宫事件发生后,方向机械临港工业园项目事实上已经停止了,土地在市府这块被卡住了,方向机械所有工作都无法展开。
账户上躺了那么多钱,里面一大部分是要用在临港工业园上的,土地没批下来,他想花也花不出去。
周梁观察着姚远的表情,说,“方向机械要两公里的海岸线,市府经过研究,决定批三公里,是连贯的三公里,一共十五平方公里的土地。姚总,还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出来。”
这个礼包不可谓不大了。
要拿出连贯的三公里海岸线,市府必须要和港务局进行协商,这里面还涉及南港海关、边海防部门以及大量国营工厂。对市府来说是一块硬骨头,市府主动这么做,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的。
没有一把手的支持,周梁是做不起来的。
但是,要拿到这个礼包,前提是为市里的招商引资出力,引过来的必须是外资。
也就是说,周梁做到了,就能获得一把手的支持,也就才能把沿岸十五平方公里的土地搞出来给方向机械。
此时,姚远终于有些反应了,他起身回到办公桌那里,从抽屉里拿出两幅图,返身回来,在茶几上铺开。
周梁一看,竟然是规划图。
姚远指着第一幅地图,说,“周市长,这是我们做的临港工业园的总体规划,按照6平方公里的面积做的。如果市里批给我们15平方公里土地,一些之前无法考虑的子项目,也可以放在这里。”
“不知道姚总你原计划无法考虑的子项目放在哪里?”周梁问。
姚远笑着说,“深市。实不相瞒,深市的领导和我联系过很多次,前两天来了一位副市长,他们愿意在蛇口工业区划出一块地方给方向机械建精密机械工业园。”
周梁心里一凛,人家挖墙脚都挖到本地来了,来的还是副市长,而自己竟然什么风声都没有收到。
他万分庆幸自己及时调整了对姚远的态度,否则这些好事就全都和南港无缘了。
周梁仔细看规划图,结合姚远提到的“精密机械工业园”,他赫然发现姚远规划的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机械制造综合体。涉及了海洋机械、船舶制造、工业机械、港口机械等等分类。
他下意识地问,“姚总,这,这里面,这里面你打算投资多少钱?”
“五年之内投入5亿,这是根据目前的资金情况做出的规划。”姚远展开第二张图,也是规划图。
而且是东岸岛的规划图。
姚远说,“这是南方实业的下一个项目。”
杨胜适时地给周梁解释道,“周市长,南方实业是控股公司,方向机械、宝马机械、远大电器、远海贸易、逆风物流、都是南方实业百分之百控股的。”
周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第一次窥到了姚远的真正实力。
为了了解姚远,杨胜做了许多工作,饶是如此,他依然没能完全搞清楚姚远的资产,他能查到的,仅仅是在南港地区的公司罢了。
周梁突然问,“五个亿,华夏币?”
显然,他现在才回过味来,刚才姚远说的是五个亿,不是五百万也不是五千万,是五个亿!
姚远一愣,微微摇头,“美元。”
全都傻眼了。
五个亿华夏币已经够让人疯狂了,何况是美元!
年初汇率改革,华夏币兑美元的官方比例是1比8……
也就是说,方向机械临港工业园的总投资额是40亿华夏币!
去年南港地区的GDP仅仅是109亿华夏币,而全市财政收入只有约6亿华夏币……
也就是说,临港工业园全面建成投产后,光是投资额,就占了全市GDP的三分之一强!
周梁忽然笑了,“姚总,你是在开玩笑吧,呵呵,呵呵。”
可是,他发现姚远身边的几个人全都是认真的神情,再一看杨胜,也同样是认真的神情。
杨胜不得不小声提醒,“周市长,姚总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开玩笑的。”
那就是真的了。
周梁慢慢收起笑容,丝毫不觉得尴尬,声线颤抖地再一次问,“姚总,你刚才说,临港工业园总投资约40亿华夏币?”
姚远却是再一次摇头,“是5亿美元,价值多少华夏币,要看汇率的变化,按照现在的官方汇
.
率计算,的确是40亿华夏币。”
周梁猛地站起来,深深地呼吸着,好一阵子才觉失礼,慢慢坐下来,再看向姚远的目光中,凭空多了好些尊重。
全美元投入,5亿美元!
全国所有的外资投资加起来乘以10,也没有5亿美元。
在官员们集体发呆的当口,姚远指着东岸岛规划图,道,“在莫斯科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买了三十万吨原油。南方实业计划在东岸岛建炼油厂和石化厂,计划投入1亿3000万华夏币。”
姚远没有详细说,他知道,官员们关心的是投资额,而不是你要办什么厂生产什么。
和临港工业园庞大的投资额相比,此时的1亿3000万华夏币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尽管此前,300万的投资都能让周梁屈尊降贵。
胃口是一步步培养起来的。
“东岸岛,没问题,这事好办,姚总,你看中哪里画出来,场地交给市府,三通一平搞好再交给你。”周梁心不在焉地说,他还在消化那5亿美元投资呢!
冷静下来了之后,周梁沉声说,“姚总,高达五个亿美元的投资,这个项目已经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了,省府也不行。”
妥妥的国家级项目。
市府给了姚远一个有条件的大礼包,姚远反手就还了一个没有任何前置条件的超级大投资项目。
周梁果断地说,“姚总,有计划书吗?能不能给我一份,我要马上向省府汇报。”
姚远拿出计划书来,周梁接过,一分钟都不愿意耽误了,马上就走。
此时的周梁,才真正明白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含义。
他脚步匆匆地往外走,杨胜寸步不离地跟着。
“老杨,局里的工作交给其他人,你给我全力盯在临港工业园项目上!”周梁斩钉截铁地说。
杨胜果断点头,“是,周市长你放心,我什么都不干了,一定给姚总,给方向机械,给南方实业,当好人民的服务员!”
只要临港工业园项目成功落地,他这个计划局常务副局长是当不了多久的,他求之不得呢。
“我要马上向省府报告,不,我要马上去省城,买机票,坐飞机去!”周梁严肃地说道,劈里啪啦的就把工作安排了下去。
他甚至都没有回市府,而是直接去了机场,打定主意要第一时间向省府汇报临港工业园项目,在飞机上的时候,他才详细地翻看计划书。
于是,被姚远的大手笔震撼到了……
方向机械临港工业园里包括了造船厂、深水港、港口机械厂以及发电站、仓储等配套设置,甚至规划了铁路支线。
结合方向机械已经建成的第一期厂房和正在建设的第二期厂房的用途来分析,未来的方向机械厂将会是一个囊括了机械行业大半分类的机械制造综合体!
沃德公司要投资建设的夏花酒店和临港工业园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从计划书上面的日期来看,姚远早在半年前就开始规划了,迟迟没有拿出来是为什么呢?
周梁有自己的判断,如果没有沃德公司在前铺垫,姚远拿出这么一个计划来,十有八九不会被重视的,因为没有人相信。
在国家外汇储备不到30亿美元的情况下,你说你要投资5亿美元建临港工业区,只会被当成傻子或者骗子,哪怕远大电器做得再火红。
5亿美元,哪怕放在三十年后,也是一笔足以让省府领导折腰的大投资!
.“嗯?南港市有一笔五亿美元的投资?”
秘书进来报告的时候,省长皱起眉头来,怀疑
秘书说,“周市长来了,就在外面。”
省长说,“请他进来。”
周梁拎着公文包进来,不像以前那么说一堆空话,直截了当地说,“领导,有两项重要工作向您汇报。”
“坐下慢慢说。五星级酒店项目做得很好,你们南港市府很有办法,很有魄力。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落实好,争取早日完工。”省长压了压手,让周梁坐下。
言下之意是不相信那个5亿美元的投资的。
此前,夏花大厦这个项目是报到了省里的,省长还出席了协议的签订仪式,姚远这边是由新成立的远大投资公司为主体作为合资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出席的。远大投资公司的总经理是陈阳,跳槽之前在高盛工作。
这个项目就等着市府把土地拆迁好平整好交出来。
对市府来说,最关键的是资金是否到账。现在,法国沃德公司和远大投资共同出资成立的合资公司夏花地产开发公司的账户上,已经躺了5000万华夏币。
周梁连忙说,“省长,夏花大厦项目进展顺利,我们的拆迁工作已经开始了,居民大多是政府机关人员和企事业单位职工,工作还是比较好做的。我想向您汇报的是南方实业百分之百控股的方向机械厂规划的大项目。”
他把南方实业的情况介绍了一遍,然后拿出规划图和计划书,“省长,姚远姚总已经把工作做在前面了,这是总体规划图,这是计划书,他们在半年前就开始策划了,做得非常详细。”
他咽了咽口水,声线颤抖地说,“方向机械厂计划在未来五年内投资五亿美元,五亿美元,按照现在的汇率,也就是四十亿华夏币,建一个临港工业园,全部建成后,计划年总产值能够达到五十亿华夏币。最关键的是,计划书里明确提到,出口方面会占到一半!”
省长下意识地抓起计划书,看了依然还处于激动中的周梁一眼,然后捧着计划书仔细看了起来。
计划书做得非常好,有理有据,涉及数据方面也非常的详实,看上去不像是骗子。
90年代初,开几个皮包公司专门骗地方政府和银行钱的骗子还没有盛行,但是省长是个谨慎的人,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到底是一省之长,他没有表现得很激动,而是冷静地问道,“这个姚远亲口说要投资五亿美元,确定是美元?”
“是的,是美元!”周梁连忙点头。
省长再问,“美元从哪来的?你问过吗?核实过吗?”
周梁猛地愣住了。
他光激动了,想了想,继而很坚定地说,“没有,不过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法国沃德公司这么大的公司都为他马首是瞻,他手里肯定有很多外汇的。省长,其实去年我市那笔上千万美元的外贸订单,就是姚远拿下的,当时在进出口展会的时候,省里还重点宣传了。”
“原来是那个小伙子。”
省长很快就把前因后果联系了起来,思索片刻,道,“你先坐一下。”
他拿起电话就打到了外汇管理部门去,找在在那边当副职的老同学打听情况。
“老周,是我,有这么个情况。”省长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后,道,“五亿美元不是小数目,这个南方实业有这么多外汇吗?”
外汇管理部门的老周说,“南方实业和姚远,可是在我们这里挂了名的。”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8_118313/3438039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