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远回到房间不久,苏望亭过来。
他递上来一份资料,说,“姚先生,这是我同学发来资料,他就在石油总公司工作,华石机械厂的情况基本齐了,不会有错。”
苏望亭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石油部工作,后来石油部几经变革成了现在的石油总公司,他是被委派到莫斯科进修的,后来干脆停薪留职留在莫斯科攻读博士。
“望亭,坐吧。”姚远示意苏望亭坐下。
苏望亭这才坐下,只敢坐半边屁股,在姚远面前依然有些拘束。原以为年轻的大老板行事作风会比较“年轻”,一段时间接触下来,没想到却是稳如老狗的作风,看事情一针见血,常常能够透过表面看到本质。
恐怕部里的司局级领导也没有这番功力,这可不是能从书本上学到的技能,而是需要长时间日积月累,需要经历。
姚远看完了资料,笑着说,“华石机械厂原来是做炼油设备的啊。”
“是的,华石全称就叫华夏石油化工机械设备厂,简称华石厂,划给山城后要更名,干脆就用简称做名字了,叫华石机械厂。”苏望亭说。
他的工作能力不错的,短短时间内就搜集到了华石机械厂的全部资料,姚远对他的能力是很满意的。
姚远问,“华石制造的石化设备水平如何?”
苏望亭说,“在国内是属于一流水准的,西北、西南好些炼油厂都是用他们的设备,华北一带也有一些大厂用,在国际上……部分产品还可以。”
这个问题此前姚远没有提到过,但是苏望亭还是做了深入的了解,这样的主观能动性很重要。
“石油总公司什么砍掉了华石机械厂那么多订单?我看不是因为移交给地方了,不是自己养着的企业了这么简单吧?”姚远笑着说。
苏望亭苦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说,“姚先生,我之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是因为和我同学通了个越洋电话,我们谈到了这个问题。原因比较复杂,一两句话讲不清楚,不过我同学也说了,三两年之内,石油总公司不会有订单给华石机械厂。”
“嗯,也就是说,华石机械厂如果不尽快找到合适的转产产品实现盈利,形势会很危险,他们扛不过三两年的时间。”姚远微微点头。
苏望亭说,“如果山城市府不输血,华石机械厂恐怕一年时间也扛不住,这个厂子的三角债问题很严重。”
果然是和三角债这个漩涡有关系,姚远暗暗想,华石机械厂真要是优质工厂,石油总公司是不会轻易移交给地方的。
苏望亭略作犹豫,压了压声音说,“我还打听到一些情况,有关于厂长罗富强的。”
“放心说。”姚远微微点头。
苏望亭说,“罗富强原本是有机会调到总公司任职的,就在这个当口,石油总公司把华石机械厂移交给山城了,原来的厂长调入地方任职,有门路的调走的调走,他也属于这一类,没想到最有希望调走的他反而被留了下来,虽然担任了厂长,但是谁都知道,华石机械厂是个烂摊子……”
明升暗降,实际上是被留下来当替罪羊了,如果华石机械厂破产倒闭了的话,罗富强就得背这口黑锅。
姚远却是微微一笑,道,“我看没这么简单,华石机械厂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冰冻三尺并非一日之寒,罗富强也是厂领导之一,他没责任吗?”
“这个人夸夸其谈,表面看着一副为国为民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有不少小九九。这些事情跟咱们无关,不谈这个了,望亭,谈一谈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苏望亭一愣,下意识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连忙说,“姚先生,哪些工作我没做好,您指出来,我马上改正。”
姚远给他换了杯热茶,说,“这段时间你的工作很出色。你对管理永胜集团东欧事业部有什么想法?”
用于境外商业活动的有两个公司,一个是香港远海贸易,另一个是香港永胜集团。前者主要用于多边贸易,后者主要偏向于实业。
结合俞永安在俄罗斯的发展情况,姚远决定把境外的实业做起来,加上俞永安是永胜集团的董事长,在集团下设立一个事业部负责东欧区域的实业是目前合适的选择。
姚远看着发呆的苏望亭说,“我打算在永胜集团交给你。”
这回听清楚了,苏望亭忙说,“姚先生,这个,这个责任太重大了……”
姚远严肃地说,“你如果是对自己没信心,这个事就算了。”
苏望亭猛地闭上了嘴巴。
显而易见,他知道姚远不是在开玩笑了。
而对他来说,这是一次机会,前提是他打算继续在走政务这条路,还是进入商场。
这段时间的生活让他迅速下定了决心,波澜壮阔的商海才是他最渴望的战场,才是能够更好实现人生价值的一条路。
“姚先生,我有信心!”苏望亭下意识地站起来,坚定地说。
姚远露出了笑容,示意他坐下,“2月1日我去基辅,这边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我会让雅科夫留下两个人协助你,你的团队就靠你自己去组建了。”
“明白,我一定全力以赴。”苏望亭重重的点头。
姚远拿出一份计划书,挺厚,放在茶几上,说,“这一份东西既是任务书,也是指导手册,我在上面标注的重点一定要做,其他的你自己根据实际情况来,涉及十几个国家,望亭,你的担子很重。”
苏望亭迅速翻开看了看目录,顿时深吸一口气,道,“姚先生,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一份东西足以说明姚远对他寄以厚望的。
姚远接下来和苏望亭谈了三个多小时,对他一定要拿到手的技术和资源,详详细细地进行了指示,就差手把手教苏望亭怎么做的。至于其他的,留给苏望亭自由发挥,能搞到多少算多少。
本不用如此仓促,但是周梁的突然逼供以及华石机械厂的突然出现,让姚远意识到他的几个公司已经无法继续闷声发大财了,更大的危机没准就在后面。
你把蛋糕做大了,一些人就循着味来了,想闻一闻没问题,但是如果有人想抢一块或者整个蛋糕抢走呢?
他不能长期不在家了。
.一月剩下的日子,姚远以布拉格为起点,马不停蹄地跑遍了周边地区,他的身边不仅多了个苏望亭,还多了个尤里。
经过了解后,姚远发现尤里这厮在苏联加盟国家科技界里人脉简直是行走的通讯录,几乎每到一处他都能找到认识的人。
索性,姚远干脆让他跟在身边,先让他的家人和其他人一块乘坐班机前往伦敦,然后在伦敦转机飞香港,再转机飞南港。
香港回归之前的这段时间里,通过香港中转是华夏与国外交流的主要途径。比如飞欧洲,除了香港,几乎没有选择。而从香港出发,到伦敦是最方便的,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到伦敦。
因此,回国的出发地基本上是伦敦。
如果姚远想要坐飞机回国,同样要先去伦敦进行中转,最后回到祖国的香港,再返回南港。
当然,他是要去莫斯科的,莫斯科有直飞首都的航班,这么来更方便一些。
姚远的先天意识,加上尤里的人脉和对当前技术的了解,事情进行得飞快,有若神助。
原以为清单上许多东西来不及搞了,结果在尤里的帮助下居然完成了个七七八八,这倒是让姚远惊喜的。
一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姚远回到布拉格后就不再往外跑了,接下来的事情完全交给了苏望亭。
接下来一周是见证奇迹的时候,也许是见证姚远几个月打下的产业化为乌有的时候。
姚远只是依稀记得叶利钦政府会在1992年1月份下旬颁布了经济改革法案,也就是让俄罗斯人民深恶痛绝的“休克疗法”。
但是具体是哪一天,姚远记不起来了,他又不知道自己会重生。
他坚信历史的大轨迹是不会变的,俄罗斯人民在这个世界,一样逃不过这一劫。
美国人已经磨刀霍霍了,眼下就是下刀的时候,他们更不可能放弃。
唯一担心的是时间点。
叶利钦政府会不会脑子一抽把经济改革方案的颁布时间给推迟了呢?
姚远把时间卡得很死是为了说服克里斯站在他这边,哪怕是损失掉所有的钱,只要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能够顺利运回国,从长远看,这笔买卖就是赚的。
如果叶利钦政府推迟到二月份再颁布,哪怕只是晚了几天,姚远都会全盘皆输。
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是非常糟糕的。
姚远内心并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而鲁森、苏望亭等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紧张。
到了一月份的最后三天,依然风平浪静。
远在芬兰的苏望亭实在是坐不住了,连夜跑回来。
已经是姚远这条船上的人了,苏望亭的想法就有了变化。
这条船跑得快不快、会不会漏水、还是会往后退,他就必须要纳入自己的考虑范围了。
对此,姚远是乐意看到的。
如果每一名员工,无论职务大小,都把企业当作是自己的事业来看待,从大的方向来看,企业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好。因为不用考虑统帅的问题,全世界最有前瞻性眼光的企业统帅就是他姚远。
谁知道未来三十年里面,全世界的经济走向、政商大事?
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
这是姚远敢于大刀阔斧搞事业的根本原因,就算失败了,别人也许没机会了,但是他有机会,他有很多很多机会。
然而,很多很多机会里,价值最高的几个机会,就这么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能不能抓住,大约是与你是否重生,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因此,姚远紧张了,由不得他不紧张。
如果两辈子的成就半斤八两,岂不是辜负了上天的眷顾?
心里慌得一逼,但不能坐以待毙,更要在人前镇定!
一月份的最后一天,这一天是姚远的至暗时刻。
几个部将已经慌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了,佛系了几天的姚远一看这种情况,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午餐的时候,姚远和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吃起来,几个部将动了几下筷子就放下了。
自从姚远入住国王殿酒店,餐厅就开出了一个专供中餐区域,最尊贵的客人只吃中餐,酒店怎么办呢,是放着数十万美元不赚还是花几千美元去请个中餐厨师再拿出原本就极少招待人的总统餐厅,这个选择题不难。
吃了个饱后,姚远放下筷子,直接用手摸了一把嘴巴,然后才用毛巾擦干净手,拿起软中华点了一根,抽了口,这才慢慢地说,“一顿好几百美元,不吃可就浪费了。”
众人一愣,硬着头皮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除了苏望亭,其他人都知道,一般说这个话的是威哥,是林威,是林大总管,姚先生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姚先生从来都是让大家开心最紧要。
现在,姚先生竟然和抠搜的林大总管一样,惦记吃饭这点小钱,
是钱的问题吗?
大家心里明镜似的,老板心里其实也紧张,只是他能沉得住气。最年轻的也比老板大四五岁,反而表现得没有年轻的老板镇定,可是转念一想,这可不就是老板能当老板的原因么。
这么一想,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也就不憋着了。
苏望亭是最清楚这里面的巨大风险的,所谓无知无畏,因为无知所以无畏,他比其他人更明白老板的操作意味着什么,因此更加担忧。
他吃了两口饭,胡乱地嚼了几下,忍不住说道,“姚先生,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莫斯科那边依然没有消息传来。俞董今天一直守在电视机前,但是没有看到任何的相关新闻。”
姚远喝了口茶,道,“老俞给你打电话了?”
“俞董怕打扰到你,电话打到了我这里,表示了担忧。”苏望亭委婉地说。
“这个老俞,还是耐不住性子。他是不是想要在股市上做个对冲?你也是这样想的吧?”姚远笑着说。
苏望亭尴尬地苦笑着点了点头,“姚先生,这也是我想向您提的建议,我们手里还有些钱,做个对冲,好歹有个保障。”
“千几百万美元对冲,算什么保障。”姚远微微摇头说,“如果我们输了,这点钱是杯水车薪的。既然如此,倒不如一条道走到黑,大不了从头再来。更何况,现在才是莫斯科时间上午10时40分,还有大半天的时间。”
姚远一笑,扫视了一眼,道,“输了我们回家种地去,种地也能种出个世界五百强来。”
大家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望亭说,“姚先生您真会开玩笑。”
种地能种出世界五百强企业,是开玩笑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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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况下,姚远是要午睡的,哪怕只睡半个小时也必须午睡。没成想,得知中餐厨师有麻将,他提出打几圈,大家自然不会不答应,回到套房客厅里开台了。
姚远和鲁森坐对家,苏望亭和姜勇坐对家,厨师叫黄大年,到欧洲十多年了,跑了好几个国家,最后在柏林定居下来,是国王殿酒店把他从柏林请过来的。
姚远对送来果盘的黄大年说,“年叔,到我这边坐,指导指导我。”
“好的好的。”黄大年笑着搓了搓手,在姚远身边坐下。
鲁森说,“老板,你不会是不会打麻将吧?”
姚远呵呵一笑道,“当然不会,以前我家里什么条件,有时候穷得一家四口人一顿饭只有一条咸鱼,哪有那个闲心思闲工夫打麻将。”
“姚先生,您父母是国营工厂职工,生活还是有保障的吧?”苏望亭并不相信,双职工家庭是很幸福的。
姚远微微摇头,“一言难尽。当时创业的时候,我手里一分钱都没有。阿森知道的。”
鲁森重重点头,码着长城,道,“虎哥说过,当时老板手里一分钱都没有,靠给厂里修好了进口德国的设备拿到了一笔奖金,但是也不多,几百块钱,后来帮西林农场修好了帕杰罗越野车,通过这条关系往西林农场卖了一批电子手表,事业这才开始起步。”
苏望亭惊讶不已,看着姚远,道,“姚先生,我以为您只是对机械技术有所了解,没想到居然能维修德国设备。”
“老板现在还是西工大的学生呢,名牌大学生的高才生。”鲁森得意地说。
苏望亭直接呆了。
在他的想象中,姚远应该是某个很有势力的家庭子弟,在国内有着极其丰富的人脉资源,如此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多的事业,甚至他认为姚远是某个家族推出来的、准备重点培养的新一代代表。
他如何都想不到,姚远出身普通工人家庭,而且只是一名在校大学生,可以说是草根阶层出来的。
知道这些后,苏望亭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在内心里,他是认为和姚远的距离更近了,显得更加的亲切。
苏望亭的父母是高知识分子,但是爷爷奶奶那一辈是正儿八经的贫农,对姚远这样的出身,苏望亭非常有认同感。
黄大年突然惊讶说,“姚老板,你现在还是大学生啊?”
“嗯,今年九月份上的大学,还是新生。”姚远笑着说。
苏望亭傻眼了,“姚先生,您,您才十八岁?”
“嗯。”姚远又是微微一笑。
苏望亭忽然感慨,“十八岁,我记得我十八岁那年考上人大,那个时候除了课本上的知识,什么都不懂……”
“你能和老板比吗?”鲁森不高兴了,说。
苏望亭连忙反应过来,拍着脑袋,“对对对,对对对。姚先生,您是在哪个西工大?”
“西海工业大学。”姚远说。
苏望亭肃然起敬,道,“机械工业类高校里的定海神针!”
姚远笑着点了点头,苏望亭显然是个识货的。
不理众人的惊诧,姚远摸牌出牌。好一阵子,黄大年才回过神来,连忙进行指点。
结果,还没摸两圈呢,姜勇胡牌了。
姜勇摊着两手,看了看姚远,又看了看对家苏望亭,目光最后落在鲁森脸上。
姚远笑着拿出一张1000美元放在姜勇手里。
众人吓了一跳。
黄大年连忙说,“姚老板,一千美元底太大了,四个码的话,一局下来搞不好输赢几万美元的。”
“这样吗,搞个十块底吧,随便玩玩。”姚远说。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姚远就不再管了,他反正不会打,黄大年让打什么就打什么,活脱脱的工具人,问题在于,黄大年教他他也没往心里去,显然心思不在这方面的,对麻将也没兴趣。
第二局也没摸几圈,姜勇又胡了。
接下来十几圈,都是姜勇在赢钱。
鲁森受不了了,道,“勇哥,你最近是不是失恋了?”
“我没对象。”姜勇面无表情地说。
鲁森苦笑着说,“所谓情场失意赌场得意,你手气这么好,肯定在情场这块没那么顺。”
姜勇又胡牌。
鲁森一愣,无奈地给了钱,说,“老板,不打了吧,太难受了。”
“好,不打了。”姚远从善如流,把剩下的钱全部给黄大年,“年叔,这钱你拿着,权当小费了。”
黄大年还没来得及说话,姜勇突然拿了一把钱放在黄大年面前,说,“我也给。”
苏望亭和鲁森自然不会没动作,都给了黄大年小费。
黄大年傻眼了,粗粗估算了一下,起码有小一万美元,这都赶上他半年的收入了!
“年叔,拿着吧,让酒店想想办法,今晚搞点海鲜吃吃,清蒸白灼,馋了,也算是个庆功宴。”姚远笑道。
黄大年受宠若惊,看着钱,“那,那我就跟各位老板客气了。姚老板,你放心,我给你们弄北海的海鲜,应该那边的北海。”
说着装起钱连忙的去了。
其他人一听到“庆功宴”三个字,心里面又没着没落的了。老板看样子是铁了心认为计划会成功,然而,按照往常的情况来看,重要的通知通常是在航务颁布的,现在离上午下班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了,莫斯科那边还没有消息。
其实,此时大家已经做好了接受失败的心理准备。
苏望亭甚至已经在考虑接下来应该如何把损失降到最低,鲁森想的相对简单,他只是不愿意再回到以前一穷二白连烟都没钱买的日子罢了。
至于姜勇,只要姚远安全,其他的他一概不管。
极少抽烟的苏望亭跟鲁森拿了一根烟重重的抽了两口,阵阵晕厥袭来,用力甩了甩脑袋,压着嗓子说,“姚先生,是不是给克劳斯先生去个电话,跟他谈一谈,多给几天的时间。”
鲁森皱眉说,“苏总,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刚刚老板不是说了吗,大不了从头再来,你患得患失的,不至于。”
“森哥,咱们的所有家当可都砸在这里面了。”苏望亭感叹着说,“一旦失败,不仅仅是家当没了那么简单,还要背负巨额的债务,想要一身轻松地从头再来是不可能的。”
鲁森满不在乎地说,“那又如何,有老板在,你不用操心,做好自己的事情比什么都强。”
姚远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正要说话,电话突然响起来。
众人一愣,苏望亭看向姚远,姚远一点头,他简直是扑过去的,抓起话筒:“喂?是俞董吗?”
“小苏?我是俞永安,姚先生呢?”俞永安的语气很着急。
苏望亭连忙说,“姚先生在,是不是有消息了?”
“请姚先生接电话。”俞永安没搭理他。
苏望亭连忙整个电话机抱起来坐到姚远身边,把电话机放在大腿上,双手把话筒递过来。
姚远示意他放在茶几上,摁了免提键后放下话筒,说,“老俞,说。”
“姚先生,情况不太对!我在政府里的关系说,总统无意在本月颁布有关经济改革的政策,现在他们内部一团糟,很多关系都没理顺,我那些关系都说,近期基本都不会有什么大政策,三五个月内都不会有很大的变化。”俞永安的语气非常着急,声线甚至有些颤抖。
众人那颗心顿时就往下掉了。
苏望亭的脸色更是直接拉垮下来。
姚远很镇定,他说,“老俞你慢慢说,你的消息是从什么渠道来的,可靠吗?”
“绝对可靠,我下了重本搭上了叶政府的好几个重要官员,他们本身就接近决策圈的,消息绝对可靠。”
俞永安语气坚决地说,“姚先生,现在采取补救措施还来得及,只要你同意,我马上调整香港股市上的部署,伦敦方面则需要你亲自下令了。”
姚远的眉头皱了起来,难道自己这只蝴蝶扇了几下翅膀,影响到了远在莫斯科的叶利钦?
自己有这么大威力吗?
如果历史轨迹发生了重大变化,意味着他最大的优势将不复存在。
“现在调整部署采取补救措施还能挽回一些损失,姚先生,不能再犹豫了!”俞永安真的急了,他所有的家当都扔了进去,一旦失败,便是一败涂地。
苏望亭迅速回过神来,沉声说道,“姚先生,必须要补救了,克劳斯先生那边我去谈,凭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不至于会落井下石。”
“你太小看政客了,如果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会跟扔掉擦脚布一样毫不犹豫地把我们抛弃,更别说我手里拿着他五百万美元,这是他
.
的全部竞选资金了。”
姚远没说完,如果失败了,克劳斯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的钱榨干,然后把他扔到北冰洋里喂鱼。
关键在于,此次的孤注一掷,真的要失败了吗?
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结果的心理准备,现在最后的底牌还没有揭开,为什么要自乱阵脚呢?
想到这一点,姚远就很坦然了,稳稳地说道,“老俞,这不是还有半天时间呢嘛,你别着急,再等等吧。”
俞永安都急红眼了,道,“姚先生!不能再等了!再等半天也改变不了什么的,一国政府出台经济政策,也不是半天时间能决定的!”
姚远的语气慢慢冷下来,听着淡然,但很冷,他说,“老俞,你想现在退出是可以的,你投入的资金原封不动拿回去,损失我补给你。”
“姚先生……”俞永安迅速冷静下来,纠结了。
.“没关系,你的顾虑我能理解,退出来吧。”姚远说。
他这么说,俞永安反而心里没底了。
俞永安吞吞吐吐地说,“姚先生,您知道,您知道这段时间我经历过什么,别人只看到了光鲜的一面,不知道为了赚两个钱我都经历了什么。光是枪战,我就遇到七八次,可以说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我……”
姚远笑着说,“老俞,我理解,你退出吧,目前抽资金比较困难,也不好抽,我让远大电器用现金补给你。”
“姚先生……”
俞永安越发的不安了。
此时姚远很淡然了,反过来安慰他,道,“老俞,我明白你的顾虑,站在你的角度来看,的确没有什么理由跟着我冒险,我能够理解。与其难受,不如切割,做生意嘛,分分合合很正常。”
俞永安听得出来,姚远说这一番话时是真心实意。
乍一听到俞永安有临阵退缩的意思,那个瞬间,姚远是很生气的。说好了大家一起干到底,在最后关头你却要退出,于情于理你都说不过去。
可是,当姚远换个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他想通了。
他认为一切皆可为,是基于他的身份,失败了没什么,大不了从头再来,可是对于其他人来说,既没有他的先天优势,更看不清楚未来的局势。基于常理来看,这件事基本失败了,有机会挽回一些损失,为什么不做呢?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我们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来学会做事,也许要花一辈子来学习做人。
想明白了这些,姚远也就豁然开朗了。
对俞永安来说,他有许多理由在此时此刻选择退出,尤其当他获知叶利钦政府近期内不会颁布经济改革政策之后。
他下定决心的时候预想过,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来承受姚远的训斥、据理力争甚至威胁,但是没有想过姚远会是如此宽容的态度,不但同意自己退出,还主动提出弥补自己的损失。
相较而言,俞永安发现已经四十岁出头的自己,远没有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伙子心里有格局,这不就是人家年纪轻轻做出这么大事业的原因吗?
从现实角度来看,如果自己决定退出,姚远肯定不会中止与自己的其他合作,但是,也意味着自己退出了姚远的核心圈子,再想像现在这样隐居海外事业一把手,是不可能的了。
完全镇定下来之后,俞永安迅速权衡利弊,咬牙切齿地说,“姚先生,我不退出了,不就是从头来过吗,丢他老母的老子不怕!要不是姚先生您,我现在还为那个破厂子头疼呢!不退出了!姚先生,我跟着您打到底!”
所有人都能听到俞永安的话,鲁森在为他感到庆幸,庆幸他没有昏了脑袋为了眼前的利益放弃更加美好的未来。而苏望亭呢,则从俞永安的思想斗争和最后决定中,感悟到了一种担当,而这些,恰恰是姚远最看重的。
让苏望亭肃然起敬的是姚远的态度!
他不但同意俞永安退出,还主动补偿俞永安的损失!
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格局?
跟着这样的老板,绝对不会吃亏!
姚远微微点头,说,“老俞,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姚先生,您说接下来这么做我就怎么做!”俞永安豁出去了。
姚远说,“好,你手里应该还有钱吧?”
“有,我还留了一百万美元作为流动资金,全部在瑞士银行的账户里。”俞永安果断地说。
姚远微笑着说,“我的香港远海贸易账户上还有五百万美元,投入香港股市吧,用最大的杠杆,做多原油。”
“油价会上涨?”俞永安一愣。
姚远肯定地说,“嗯,叶利钦颁布经济改革方案后,油价会疯涨。”
“好!我马上安排。”俞永安没有丝毫的迟疑了。
他这个人的性格是对姚远胃口的,决定了的事情会毫不犹豫地去落实,态度不会反反复复,比如现在。
“老俞,密切关注莫斯科方面的情况,下午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姚远沉声说。
既然选择了完全相信姚远,俞永安就不会有其他顾虑了,干脆利落地回答,“是,我哪也不去,就盯在酒店里,一有消息马上向您汇报!”
挂了电话,姚远看了看其他人,笑道,“都回去午休吧,行了啊,天塌下来有我这个高个子顶着,把心放回肚子里。”
“姚先生,香港股市这块我来做吧,我和俞董对接。”苏望亭主动提出来要分担。
“好,那就交给你。”姚远没犹豫,干脆地答应下来。
他知道,苏望亭只是单纯的找一些时间来做,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这么干等着太煎熬了。
鲁森和苏望亭走了,姜勇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尽管根本听不懂。
姚远回卧室睡着,他还真的睡着了。
做多原油价格是他突然想起来的,之前一直盯在卢布身上,只因这个阶段的卢布的表现实在是太耀眼了,以至于掩盖了其他东西的光芒。
俄罗斯是石油出口大国,该国石油行业的一举一动都会对国际油价产生影响,而原油价格从来都是最敏感的,甚至有时候会先于政策颁布而出现变化。叶政府颁布的经济改革政策肯定会影响到石油行业,进而影响到国家油价。
而且,姚远记得清清楚楚的是,未来一周里,国际油价呈现出来的是过山车的表现形式,先疯涨,然后迅速下跌。
既然决定尽全力拼一把,姚远也就不愿意让香港远海贸易账户上的几百万美元躺着睡大觉了,扔到股市里搏一搏,弄点零花钱回来何乐不为?
归根结底,这些动作都建立在姚远对叶政府的判断——在今天结束之前颁布经济改革方案。
姚远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又左右不了叶政府的决定,也就是说,担忧是没有用处的,还不如安心地睡大觉。
到了东欧这么些日子里,姚远的睡眠一直不好,没想到今天下午睡得格外香甜。
可是,偏偏有人不愿意让他睡安稳觉,比如撞了南墙还不知道回头的华石机械厂长罗富强……
.下午四点,莫斯科时间上班前半个小时。
和部委领导通了电话后,罗富强有了一个新方案,找到武宁说,“武秘书,华石机械五千多职工的生计全指望这条生产线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请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新方案刚刚也跟你说了,对姚远也是有好处的,他没理由不同意。”
武宁的心思不在这边,他无奈地说,“罗厂长,姚总说得没错,生产重卡不是有生产线了就万事大吉,相关的配套非常的复杂,那是太拖拉的重卡,技术水平很高。你们真的没有必要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条生产线上。而且,姚总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拿下生产线的,换成你,你也不会轻易转让出去。”
罗富强递过来一根烟,武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在了手里,罗富强拿出打火机要替他点上,武宁推了几下推辞不过,只能就着火点上。
“武秘书,你我都跟过老领导,老领导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他最关心的是一线工人,自从移交给地方后,华石机械是每况愈下一天不如一天,我这个厂长可以说是如坐针毡啊。老领导反复交代,只要有一丝的机会,也要全力争取。这是让五千多工人兄弟吃饱穿暖的机会。”罗富强诚恳地说。
他的话,武宁只信一半,最为难的是他。
他缓缓摇着头叹着气说,“罗厂长,新方案你认为合适,但是人家姚总觉得不合适啊,你总不能来硬的吧?”
“还没开始谈呢,他怎么会不同意呢?武秘书,我也不为难你,你帮我约一下他,我和他谈。”罗富强不死心。
武宁不耐烦了,道,“罗厂长,你怎么还不明白呢,人家费了那么大力气争取来的生产线,别说你没有那么多钱,就算你给足了钱,他也不会卖给你。你也看出来了,这个人是不会屈服行政权力的,难道你还真想给人上眼药?我劝你不要那么做。”
罗富强不高兴了,冷哼着说,“武秘书,我们是国营工厂,他是私人企业,什么时候政策一变,他该关张关张,该转让转让,你以为他能干多久?请我一定要这条生产线,是因为在我们手里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在他一个私人企业里就是浪费宝贵的外汇资源了。”
“好好好,不管你怎么说,今天是肯定见不到他的了,你要是真想和他见面,明天再过来吧,他这几天都会在酒店里。”武宁不想浪费口舌了,道。
罗富强不满了,“武秘书,他一个私人企业有事,你们大使馆直接派员随行了,我一个正儿八经的国营大厂需要帮忙,你怎么反而推三阻四呢?”
“今天比较特殊!”武宁不高兴了,本想说人家正在做一笔有可能盈利上亿美元的大生意(姚远没有全盘通报),今天是出结果的日子,姚远是绝对不会会见任何人的。
正在此时,苏望亭和鲁森不约而同地从自己的房间跑出来,几乎是百米冲刺一样冲向姚远住的房间。武宁就住在边上,他们看到门是开着的,苏望亭猛地停下,冲武宁喊道,“武秘书!有消息了!”
武宁猛地一震,连忙起身说道,“罗厂长,今天先这样。”
说着就推着罗富强出来。
罗富强本想和苏望亭、鲁森说几句,但是一想到自己堂堂大厂厂长,对方二位是姚远的下属,他就自持矜持地没开口。
苏望亭哪里有空搭理他,冲武宁点了点头,和鲁森一道迅速往姚远那边跑去。
武宁关上门快步走,罗富强跟上,道,“武秘书,我还是去见见他吧。”
“罗厂长,你怎么……唉!”武宁不知道说什么好,罗富强要自讨没趣那就由着他吧,也就不再管了。
到了门口外的走廊那里,苏望亭、鲁森、武宁进去,雅科夫把罗富强拦了下来,把他推到一边。
罗富强陪着笑脸说,“我找姚远的,我要姚远姚总。”
雅科夫面无表情,用俄语说了几句。
谁也听不懂谁在说什么。
雅科夫又推了罗富强一把,指了指电梯那边,示意罗富强离开。罗富强尴尬地笑了笑,悻悻而去。
客厅里只有姜勇在。
苏望亭激动得满脸通红,忙问,“勇哥,姚先生呢?”
“还在睡觉。”姜勇指了指里面的卧室。
苏望亭激动地搓手,道,“都什么时候了,快把姚先生叫起来,莫斯科那边有消息了!”
鲁森也是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甚至去小吧台那里拿了瓶洋酒开了开始倒酒,嘴角上扬着,忍不住小声哼起了《今天是个好日子》。
谁知,姜勇却是看了看时间,说,“姚先生交代过,他要睡够两个小时,现在是差十分钟。”
“嗨!就差十分钟……”苏望亭满不在乎地说,突然注意到姜勇的面无表情,赶紧的冷静下来,连连点头,“嗯,好的好的,等时间到了再叫醒姚先生,我们,我们先坐着等等。”
说是坐着等,哪里坐得住,忍不住和鲁森一块碰杯喝酒了。
苏望亭本就是情绪比较含蓄的人,激动成这个样子,可见从莫斯科传来的是个大好的消息。
难熬的十分钟过去了,姜勇准时敲门。
两分钟后,精神大好的姚远出来。
苏望亭差点没扑过去,连忙来到姚远面前,牙齿都在颤抖,道,“姚先生,叶政府突然发布通告,叶利钦将会在莫斯科时间下午两点整发表重要讲话,颁布经济改革方案!”
鲁森已经打开电视机了。
姚远刚坐下,电话机响起。
俞永安打来电话,激动万分地说,“姚先生,叶利钦要颁布经济改革方案了!非常突然,我是刚刚得知的。”
“我在电视机前,老俞,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姚远沉声问。
俞永安大声说,“您放心!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叶利钦了!”
“好。”姚远放下话筒。
电视机画面突然变成了冬宫画面,随即很快定格在发言席上,底下是黑压压的境内外记者。
叶利钦拿着发言稿稳稳地走上来,简短的开场白后,他照着稿子开始念……
休克疗法来了。
当叶利钦宣布俄罗斯经济全面走私有化道路时,苏望亭、鲁森甚至包括姜勇都激动得原地蹦起朝着空气重重地挥拳头,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场要么一飞冲天要么万丈深渊的赌局里,姚远获胜了!
然而,本该同样享受胜利喜悦的姚远,却没来由的一声悲叹:“俄罗斯人民长达二十年的经济寒冬来了……”
.休克疗法方案出台之后,证券市场迅速做出了反应,在接下来的几个交易日里,卢布应声而落,短短三个交易日,俄罗斯人民手里的钱,理论上蒸发了三分之一。
自此,卢布在“垃圾货币”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叶利钦的讲话仿佛吹响了战斗的号角,只不过是西方财团掠夺俄罗斯人民财富的战斗号角。
姚远躺赢了,除了去计算账户上持续飞涨的、那些枯燥无味的数字外,他无事可做,甚至连计算都用不着他了。
林威和何雪莉已经飞往香港,开始收钱。
克劳斯亲自登门拜访姚远,诚恳地表示,姚远会是他永远的好朋友。
罗富强也来了,但是他连门都进不去,只得再次悻悻而去,追着商务代表团前往了莫斯科。
三目次太郎来了,同来的还有三菱株式会社的一位负责人,与姚远彻谈了一个多小时,双方达成了战略性的合作协议。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和所有的技术资料起运,通过铁路运回国,两条生产线则采取海运的方式直接运往南港。
尘埃落定,姚远率队离开了布拉格前往基辅,在乌克兰待到除夕前一天,花了一个多亿美元采购了大一批机械设备和被当废品卖的技术资料,甚至从黑海造船厂买了两条舾装阶段的10万吨油轮。
姚远让苏望亭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基辅来,在基辅正式成立了东欧事业部,意味着以乌克兰为中心的“淘金计划”正式开始。
随即,姚远于除夕当日到达莫斯科,和俞永安等人会合,在莫斯科度过了除夕,迎来了1992年的春节。
大年初一这一天,武宁来到了姚远下榻的酒店,拱手拜年,“姚先生,过年好!”
姚远刚刚起床准备去用早餐,笑着说,“武秘书,过年好。来得正好,一起吃个早饭,边吃边聊。”
“我特意留着肚子过来蹭姚先生你新年的第一顿饭的。”武宁从善如流,开着玩笑随着姚远往餐厅去。
这个酒店不大,位置却很好,离使馆很近,很幽静,住的大多数是做外贸的华夏人,规格不高,胜在舒服。
中式早饭,让人食指大动。
姚远吸了一口稀饭,前几天从伦敦直接飞过来的林小虎,把烫洗过的筷子递给过来,姚远夹着小菜吃着,惬意得很。
武宁笑着吃包子,津津有味。
观察了一下,姚远笑着说,“武秘书,你今天兴致很好,看样子有喜事。”
“瞒不住你。”武宁擦了擦嘴巴,说,“昨晚正式接到调令了,这边缺人手,上级指示我留在这边的大使馆担任商务参赞。”
姚远一愣,拱手说,“连升两级,武参赞,恭喜恭喜,开门红啊你这是。”
按照级别算,二等秘书往上是一等秘书,然后才能到商务参赞。商务参赞属于领导岗位了,是使馆商务处负责人,地位仅次于大使、公使,行政级别是正处。
武宁不无激动地说,“也是机缘巧合,苏联没了,这边很多工作要从头开始。不过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上级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接触前苏联国家的经济这块,比较了解情况,特殊时期,所以就把这个担子交给我了。”
他感慨着说,“姚先生,我是怎么都想不到,前后不到一个月,你居然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创造了数十亿美元的外汇!”
这一仗里,利润的大头是和三菱合作在证券市场上的操作,最后计算出来的总利润是47亿美元,远超华夏去年外汇储备的天量财富,姚远分得纯利润25亿美元。
和这笔钱相比,姚远自己做的通过借入卢布方式的操作所得的利润,反而是不值得一提了。
证券市场能让那么多人趋之若鹜的魅力就在于此,能够让你一夜之间暴富,也能让你一夜之间跌入深渊。
但是,通过借入大量卢布,然后用这些卢布收购机械设备、工厂、资源等方式实现的利润,更加符合姚远的要求。
他始终看重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不会迷恋证券市场上的输赢。
最关键的是,他已经引起了西方大鳄们的注意了。数十亿美元的利润被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给截走了,那帮西方大鳄们疯了也要弄死姚远,只不过现在都在忙着掠夺,暂时还没能腾出手脚来。
至于在香港股市上做多原油赚取的一两个亿美元,真的就成零花钱了。
姚远现在首先要考虑的不是如何赚钱,而是怎样尽快把这些钱花出去,只有花出去的钱,才会活起来,才会源源不断的带来利润。
手握将近30亿美元,一些之前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是敢碰一碰,敢争一争的了。
“跟我没关系,是你能力的体现。”姚远笑道,“刚刚上任,我想你不会专门跑过来告诉我这个消息吧?武参赞,你我算是老朋友了,有什么事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如果仅仅是告知这个消息,就是打个电话的事。
大年初一,一大早,武宁显然是有别的事的。
武宁笑道,“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递过去,“姚先生,你先看看这个。”
姚远翻开看,顿感意外。
这是一份关于两款军用飞机的资料。
资料不多,是米格-29和苏-27两款战斗机的相关技术资料,看上去像是厂家给出的公开宣传资料。
姚远彻底迷糊了,问道,“这些都是战斗机。”
他当然知道,早在几年前,部队就有意从苏联引进先进战机,已经进入考察阶段了,结果苏联没了,俄罗斯取而代之,谈判差点破裂。历史上,部队最终买了苏-27,而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米格-29,由此开启了人民空军战斗机三代化时代。
但是,武宁为这事找他,找不着啊!
武宁缓缓点头,严肃地说,“原本武官也要过来的,但是上级说还是让我先和你谈一谈,看看你的意思。”
他喝了口茶,知道林小虎和姜勇都是姚远的心腹,他很放心,压了压声音,他说,“部队希望能引进一批苏两七,已经确定了。但是你也知道,国家外汇储备很紧张,部队希望同时引进生产线,俄罗斯人要价很高。”
姚远明白了,借钱来了。
.提到部队,姜勇的耳朵就竖了起来。
当过兵的人对部队都有很深的感情,姜勇还是上过战场的,对部队那份情感更是深厚。
他知道武宁是过来干什么的了,向姚远投去期待的目光,但是他有自知之明,所以不会为此发言。
武宁很是尴尬,他是很不愿意向姚远张这个嘴,他知道姚远的钱是冒着多大的风险赚来的。
但是,除了他,其他人来谈这个事都不合适,而且,兵国大事,他义不容辞。
让人意外的是,姚远几乎没有考虑,直接问道,“多少?”
武宁愣了一下,姜勇欣慰地笑了笑,又恢复了死人脸。
武宁说,“两亿美元。”
“两个亿……”姚远沉吟起来。
武宁早有心理准备,连忙说,“一个亿也行。”
姚远反而一愣,知道武宁误会了,他笑道,“两个亿不够。”
他分析着说道,“军工业是重工业里的核心,我对这块还是有所了解的。俄罗斯人对采购数量应该是有要求的,数量不够,他们恐怕不会转让技术。”
买生产线就肯定包括了技术转让,否则给你生产线你也没用。
武宁松了口气,不无激动地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国家就差掏空家底了,才给部队挤出那么点外汇,唉,俄罗斯的变化太大,以前那套不管用了,非要看到钱不可,而且价格很难谈。”
即便他不说,姚远也知道部队有多少外汇,作为工业技术领域的大拿,根本免不了和部队打交道,而且许多高精尖项目都是部队委托过来联合搞的,姚远太清楚部队的情况了。
姚远说,“全部搞下来估计得12亿美元。”
武宁吓了一跳,“那,那不得四十八架了?”
价格姚远是知道的,苏-27的单价约为2500万美元,这可是90年代的2500万美元,是真真的贵。华夏没有选择,因为西方国家对华禁售,只能硬着头皮引进苏-27,这是唯一的选择。
部队希望一步到位,引进两个团的规模,同时引进生产线和技术,但是远远超出了预算。
按照历史轨迹走的话,后来的结果是折中了,分批引进两个团的苏-27,后来才引进生产线和技术,一来二去耽误了七八年的时间。
对部队来说,缺的就是时间,装备已经落后太多了。
现在,有了一个姚远,轨迹发生了变化。
姚远认真地说,“武参赞,支持国防建设我责无旁贷,我个人建议一步到位,两个团的战机和生产线同时引进,我可以提供20亿美元。”
武宁彻底呆住了。
连从来都是死人脸的姜勇都动容了,眼眶里竟然出现了泪花。他是打过仗的,深知先进装备的意义所在,那可是关系到成千上万战士的伤亡的。
“武参赞,我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甚至不用考虑利息,按照官方汇率还给我华夏币就行,分期还,想分多少期就分多少期,就算十年二十年后再还,我也没二话。”姚远掷地有声地说道。
武宁盯着姚远,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可是,20亿美元……这个数字太令人震惊了。
他是知道姚远在这一仗里获利多少的,30亿美元左右,现在想都不想直接拿出20亿美元来。
若不是心中那一份为国防建设出力的、一心报国的拳拳之心,会这么做吗?
武宁深呼了一口气,缓缓站起来,“姚先生,我代表部队,给你鞠躬了。”
说着深深鞠躬。
姚远迅速起身拦住他,诚恳地说,“武参赞,我爷爷是老革命,我二爷爷是老兵,我父亲也当过兵,我虽然没能从军,但是我对部队的感情比许多人都要深。”
“事关国防,这不是做生意,我理应全力以赴。”
武宁抹了抹眼泪,不住的点头,“姚先生,之前对你有些误会,是我眼珠子浅了,我向你郑重道歉。”
“咱们是朋友,不必如此。”
武宁稳了稳情绪,说,“我现在就回去汇报,请相关负责人过来。”
“给我打电话,我过去。”姚远当然不能让相关负责人亲自登门。
“好,也好!”
武宁激动得恨不得小跑起来。
吃完早餐回到房间,姜勇突然站到姚远面前,向姚远行军礼,“小远,谢谢!”
“勇哥,你可别,你怎么还跟我见外了。”姚远哭笑不得,连忙立正还礼。
姜勇严肃地说,“我替部队的兄弟们谢谢你。”
“行了啊勇哥,咱们之间不说这个。”姚远忽然想到一个事,问道,“勇哥,你是不是想回部队?我跟他们说说,这事应该没问题的。”
姜勇却出人意料地摇头,“不了,该做的已经做了,我要尽孝。”
一句话差点让姚远和林小虎破防。
“好,好,我明白了。”姚远缓缓点头。
林小虎倒了酒拿过来,“勇哥,我干了。”
说着就直接往喉咙里倒,姜勇不含糊,也是一口干。满满的伏特加,这俩人当早茶喝了,姚远哭笑不得。
姜勇和林小虎是差不多的一类人,运动员的管理也是军事化的,彼此是相近的,这一类人之间表达情感的方式简单粗暴,他们不屑于语言,只会用行动来表达。
姚远给俞永安、鲁森打电话,二人很快到位。
姚远直接说,“我要20亿美元,调到瑞士银行的账户里。”
“什么时候?”俞永安毫不含糊地问道。
自从大胜后,他对姚远是彻底的死心塌地了,姚远的任何指示他绝对不多问绝不打折扣,现在的他,没了眉飞色舞,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意思。
“越快越好。”姚远道。
“明白,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俞永安问。
动用如此庞大的资金,肯定有大动作,俞永安忍不住激动起来。
鲁森则是没有一句废话,当场就打起电话来安排资金。钱是分散的,调集起来需要时间。姚远的瑞士账户上只有不到10亿美元。
姚远笑着对俞永安说,“做一笔亏本买卖,不过你放心,钱我出,你帮忙跑跑就行。”
“阿远你别开玩笑了,你怎么会做亏本买卖。”自从经过上次的事之后,俞永安的心态变化很大,对姚远的称呼都变了,显得更加的亲近,这才说明他是真正的把自己当成了姚远系的人。
姚远认真地说,“真的,是一定会亏钱的,但不是买卖。”
他把事情简单介绍了一遍。
俞永安愣怔住了。
.绝对是亏本的,而且亏得还不是小数目。
粗略估算,姚远这20亿美元借出去,起码得亏掉一半。
首先,姚远承诺的是借出美元收回华夏币,并且是按照当前的官方汇率来进行计算。
当前实际上华夏币对美元达到了8比1,而且通常还很难兑换得到,因为国家外汇储备太好了。明明商品出口是亏本的,为什么那么多企业还是趋之若鹜,就是因为外汇珍贵。
国外不认你华夏币,你要引进技术、引进先进设备就得使用美元。
其次是还款时间上,这笔钱在姚远手里,可以肯定的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实现翻番,哪怕用最稳健的方式来进行投资,甚至扔在瑞士银行账户里睡大觉吃利息,也能赚一大笔钱。
但是姚远提出可以不要利息,即零息贷出。
最后,姚远此时需要大量的资金进行下一步计划,如果借出20亿美元,势必会影响到后续的计划。
不仅仅是亏本,而且是血亏。
可是,这笔交易不能单纯的站在商业角度来考虑,或者说不能站在商业角度来考虑。
姚远不能拖俞永安下水。
俞永安此时却是毫不迟疑地说,“阿远,我也借,我也出一部分。”
姚远很欣慰,但是他摇头说,“不必了,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这一次真的不必了。”
“我也是华夏人,理应为国防建设出一份力。”俞永安的态度却非常坚决,“太多我也拿不出来,我出两千万美元吧,算是一份心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姚远也就不再劝了,他想了想,说,“既然如此,这件事交给你全权负责。我们不能等着部队的人亲自过来,你现在就去使馆找武参赞,哦,武秘书已经正式调任莫斯科了,担任商务参赞。”
他沉声说,“提醒一下相关部门的同志,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
俞永安明白,道,“是的,环境动荡,说不定有什么变化,我记住了。那我马上出发。”
“好。”
俞永安马上走了。
姚远让鲁森坐下,说,“过几天我就回国,你想留下来还是跟我回去?跟我回去的话,远东边贸的生意还是交给你负责。”
鲁森早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这一天早晚会来。
他沉思着说,“老板,我和老俞谈过这个问题,他想回去,既然他回去了,我就留下来。”
“不用考虑其他问题,说说你心里的想法。”姚远说。
鲁森缓缓说道,“老板,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发现还是比较喜欢留在这里,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他做出了很大的成绩来,回国的话,姚远肯定不会亏待他,哪怕没有合适的位置,也会成立一家规模相当的公司交给他来掌管。
但是,经历了这段时间的野蛮式的拼杀,鲁森发现自己更加喜欢这种“开疆拓土”式的事业,而不是待在相对安稳的国内。
姚远问,“家里呢?”
鲁森说,“我和虎哥谈过了,虎哥替我照看老爹老娘和几个弟弟妹妹,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姚远知道鲁森已经决定了,也就不再劝,说,“好,老俞回国后,莫斯科和基辅这两块交给你负责,苏望亭还是负责东欧那块。”
“谢谢老板。”鲁森松了口气,原以为能负责莫斯科这块就满意了,没想到姚远把已经交给苏望亭负责的基辅区也交给了他。
姚远说,“再干两年吧,上了轨道之后你也回国,总归是要回去的。”
“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鲁森重重点头。
姚远说,“你去基辅吧,先把那块接过来。”
“好,我今天就出发。老板,还有个事,雅科夫他们想去华夏。”鲁森说。
姚远微微摇头,说,“他们的身份不合适,让他们跟着你吧,以后你要很多人手。我的安全问题不用担心,有勇哥和小虎,有陈超和赵东。”
确实,林小虎的战力有多恐怖鲁森是知道的,姜勇、陈超、赵东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而且都是侦察兵,尤其是姜勇,和雅科夫搏击的时候隐隐还能占据上风。
的确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关键在于,姚远把雅科夫这帮人交给鲁森安排,体现了他对鲁森的高度信任,这让鲁森越发的感动了。
雅科夫等人过来之后,姚远用娴熟的俄语和他们谈了半个多小时,随即,鲁森带着他们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莫斯科。
大家都知道,今天开始,姚远已经在进行回国前的准备工作了,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不会再过来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姚远正准备出去转转,武宁却带着两个人过来了。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虽然穿着便装,但是姚远一眼就看出来了,走路带风动作干脆利落,军方的同志无疑。
“姚远同志,我叫钟卫国,这位是我的同事,夏红华。”中年男子主动自我介绍,和姚远握手,说话的时候扫了一眼姜勇、陈超、赵东。
武宁一反常态的站到一边,一句话都不说。
姚远说,“你好,二位,我正准备转一转莫斯科市区,要不一起?”
“我们也正想和姚远同志你到处转转呢。”钟卫国笑道。
姚远指了指自己的车队,“上我的车吧。”
二人从善如流。
武宁和林小虎、陈超、赵东三人坐一台车,姚远和钟卫国、夏红华三人坐一台车,开车的是姜勇。
对姚远的安排,钟卫国非常满意,对这个年轻人的感官顿时不一样了。
两台车一前一后出了酒店,沿着街道往红场方向开。
钟卫国说,“姚远同志,我代表部队向你表示最真诚的感谢。”
姚远已经把这件事交给俞永安来做了,可是部队的人还是找过来了,不仅仅说明人家做事讲究,而且肯定有别的事。
“卫国同志,千万别这么说,我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姚远诚恳地说。
钟卫国是军人,干脆利落地说,“姚远同志,以后有什么事情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
他过来见姚远就是要向姚远表明一个态度。
“姚远同志,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部委的夏红华,这笔借贷由我们具体负责,俞永安先生全权代表,具体事情我和他对接。”
夏红华说,“今天过来是奉上级指示,来看看你这边有没有需要帮助解决的。”
显然,只要不是钱的问题,夏红华都可以帮忙解决或者协调。
他代表着的是其他相关部门的态度,对姚远的一个回馈。
姚远知道,他可以大方地拒绝,但最好不要拒绝。接受帮助,反而会让大家都放心一些。
.姚远在酝酿着一个庞大的计划,事关在能源方面的布局,切入点选好了,前期这样操作也都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方案,但是后续一系列的动作,单靠他一个人或者他的企业集团,几乎无法完成。
必须要有国家层面的支持。
他知道,钟卫国、夏红华二人的级别虽然不是很高,但是他们绝对是各自部门里负责具体执行的角色,能作为代表过来,说话是绝对管用的。
如果没有这件事,姚远在能源方面的计划会按部就班地慢慢实施,有多大能力做多少事。
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姚远没理由不抓住。
而且,对国家来说,是大好事!
姚远沉声说,“夏司长,我有意在国外买几个油田,您知道,在能源这块,没有国家的支持,企业在海外的相关行动很难进行。”
“油田?”夏红华愣了一下,完全出乎意料。
他们开会研究过,比如姚远可能要一些扶持政策,真银白银的20亿美元换一些扶持政策不过分,甚至在得知姚远有一家电器销售公司后,考虑在政府采购这块给一些倾斜,总而言之要尽量拿出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来进行回馈。
怎么也想不到姚远会提出购买海外油田这个事情来。
这样的事情是私人企业敢想的吗?
然而,当夏红华突然想到那20亿美元,才意识到,人家本来做的就是大生意,那三瓜两枣还真的看不上。
不过,夏红华还是很费解。
他说,“姚总,我不太明白。”
石油总公司也有往海外发展的意思,但是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而且国家层面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当前华夏面临的国际环境是比较不乐观的,有些事情,有国家背景的话,反而寸步难行,人家就是针对华夏。
姚远说,“无论是拼技术还是拼资金,我都拼不过西方国家的大石油公司,要实现突围,只能从其他方面想办法。具体计划还不好说,不过有一点是,需要部委出面协调组织庞大的基础建设施工力量,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
“你是说大会战?这一点没问题,但是我必须知道具体情况。”夏红华说。
举国体制的优势就在这里,一道命令下去,全国各地的力量集中起来办一件事。我们耳熟能详的大庆油田大会战就是这样搞起来的,只要国家下定决心办一件事,就没有办不成的,而且还能很快办成。
姚远说,“我要给所有者承诺,比如在一定时间内完成一批基础建设项目,而这些,是西方大石油公司做不到的。这是在竞争中取胜的唯一办法。所以我需要数十家建筑、道桥、铁建、水电等基础建设工程公司的支持,当然,不是无偿的。”
这是好事,大好事,等于是给了数十家基础建设工程公司生意做。
夏红华笑着说,“当然没问题的,姚总,这件事没问题。除了这件事,还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吗?”
姚远笑着摇头,道,“部委为我们的海外商业活动提供便利,我已经很满足了,不能给国家添麻烦。”
“国家支持多种形式的经济发展,支持企业走出去,姚总你千万不要客气。”夏红华笑着说,随即问道,“只是我不太明白,我国属于石油出口国,拿下油田后,是返销国内还是做海外市场?”
有同样想法的大有人在。
1993年之前,华夏一直是石油出口国,出口石油是创汇的主要手段,而且石油资源处于开采能力受限的阶段,绝大多数人都想不到,到了明年,华夏会变成石油净进口国。
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想不到,短短几年时间里,国内经济突然腾飞,突然发现石油不够用了。
夏红华担心的是,姚远在海外拿下油田,石油返销国内,进而影响到石油总公司。
如果他知道从明年开始,华夏急需大量的石油以及化工产品,也就不会有这样的担心了。
姚远笑着说,“夏司长,如果国家有要求,我可以全部销往海外的。”
夏红华笑了笑,忽然想到个事情,随口说,“如果你只是想要石油,确实不必竞标海外的油田,俄罗斯有一批原油待售。”
“一批原油待售?”姚远一愣,忙问,“秋明油田的?”
“姚总你知道这事?”夏红华说。
姚远说,“听说过,但不知道有原油待售。”
夏红华说,“秋明油田要重新竞标,但待售的原油不属于秋明油田了,当地政府想要出售套现。”
姚远问,“有多少?”
“三十万吨。”夏红华说,皱了皱眉,“姚总,你真的要购买原油?”
姚远没什么好隐瞒的,“是的,夏司长,麻烦你把详细情况说一说。”
夏红华把情况做了一个详细的介绍。
秋明油田是俄罗斯的第二大油田,姚远根本不敢想,因为是西方石油巨鳄们的餐食,他这点资金量根本不够看,也没有足够的影响力。
但是,听夏红华这么一说,虽然无法染指秋明油田,但是趁几个国际石油巨鳄正在争夺,把这三十万吨储备的原油买下来,还是可行的。
不过,对此夏红华是表示了怀疑的,因为国内石油产能过剩,姚远进口石油这个商业行为是肯定会亏本的。
姚远没有过多的解释,而是在夏红华的协调下,让俞永安和当地的负责人进行了对接。俞永安对姚远进军能源行业非常看好,他的目光是比许多内地商人要远的,内地市场的蓬勃发展背后,肯定需要庞大的能源。
另一方面,国际油价正处于一个相对低的阶段,仅为每桶美元,到了1992年下半年,国际油价会有一个整体上涨的过程,峰值会突破30美元每桶,哪怕什么都不做,姚远也能狠狠的赚一大笔。
他在石油期货市场留下一笔钱和一个团队继续进行投资,正是建立在对未来一年国际原油价格趋势变化的了解。
明明可以赚的钱,不赚白不赚。
.在红场留影之后,姚远和武宁三人原地分手,对他们来说,已经达到了目的,该表态的已经表态,该承诺的也都已经承诺,这笔20亿美元的贷款拿着踏实了。
继续留在莫斯科已经无太大意义了,大年初五这天,姚远让俞永安去订机票,准备启程回国。
结果鲁森和雅科夫却急匆匆的从基辅赶了过来,有急事汇报。
鲁森不无兴奋地说,“老板,老雅有个消息。”
雅科夫汇报说,“姚先生,我有老战友在驻基辅某航空团,他们部队有意出售三架安-124运输机。”
说着递过来几张照片。
姚远颇为惊讶,看了看照片,果然是安-124大型运输机。世界上只有一架安-225,能够运载航天飞机的巨无霸,他不敢奢望。但是世界上有数百架安-124大型运输机。
安-225是在安-124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多了两台发动机,载重多了100吨。但是,安-124高达125吨的最大商载已经足以称霸了,而且性价比更高一些。
后来的乌克兰甚至依靠庞大的安-124机队来提供长程运输服务,以此来创汇。
姚远是没有想过买飞机的,一来不现实,二来在他的想象中,搞航空运输需要极大的本钱,而且回报期太长。
雅科夫带来的消息,却让他有些意动。
他不动声色地问,“是正规渠道吗?”
雅科夫微微点头表示明白,道,“是的,有政府文件,一切手续都是合法的,而且价格不算贵。”
“多少?”姚远问。
雅科夫低声说,“全部办下来八百万美元。”
姚远呆了呆,这跟白送没什么两样了。
问题在于,买到手用做什么呢?
这种大型运输机用做专机根本不现实,用来拉货的话……为了这三架飞机还得专门成立一家航空运输公司。
思来想去,他微微摇头说,“比较鸡肋,我的产业和航运不搭边,为了这三架飞机专门搞个航空运输公司不值当,很烧钱的。”
谁知,雅科夫却是极力劝道,“姚先生,不费钱的。注册一家航运公司,招几个飞行员,现在申请航线很容易,飞机只要飞起来,很快就能收回投资。”
姚远微微眯了眯眼,看了雅科夫好一阵子,这家伙有些反常。
鲁森说,“你就直接跟姚先生说吧,别吞吞吐吐的了。”
这时,雅科夫才低声说,“我那老战友是团长,部队没了,他们一下子没了收入,听说我跟着您工作后,他有了这么一个想法。目前和欧洲之间的往来很频繁,根本不愁没有活。而且三架飞机的确便宜,他估算过,顶多一年就能收回八百万美元的投资。”
姚远微微点头,说,“要维持三架大型运输机的正常运转,那可得不少人,这一笔开支是很大的。”
“姚先生,你放心,只需要八百万美元,其他的都是现成的。飞行员,地勤,申请航线,等等,我战友都可以搞掂。”雅科夫忙不迭地说。
姚远突然说,“你战友是不是也过来了?”
“是……是的。”雅科夫知道瞒不过姚远。
“请他进来吧。”姚远说。
雅科夫连忙出去了,带进来一个四十左右岁的斯拉夫人,胡子拉碴的,看着就很落魄。
苏联解体,苏军官兵就苦逼了,许多人为了生计不得不去当雇佣兵,有紧缺的一技之长的,比如飞行员,情况相对好一些,去航空公司找份工作能保证生计。
但是眼前这位航空运输团的团长豪尔梅斯基上校,却受不了从一团之长沦为失业人员的落差,眼睁睁的看着十几架状况好好的安-124大型运输机被卖的卖,被拆的拆,他一咬牙一跺脚,生生的把三架飞机给拦了下来,到处找投资人搞航空运输公司,转型创业。
听了豪尔梅斯基的情况说明之后,姚远问道,“也就是说,你已经有了潜在客户,公司注册下来之后马上可以申请航线,马上可以投入运营?”
“是的姚先生。”雅科夫千叮万嘱不要因为老板年轻而表现出不尊重,豪尔梅斯基的姿态放得非常的端正。
姚远微微点头,“我可以投资,但是只有八百万美元,一年之内如果无法实现盈利的话,我不会再追加了。”
“谢谢姚先生!请您放心,我很有信心在一年之内实现盈利,只需要八百万美元!”豪尔梅斯基非常的激动,信心爆棚的样子。
对姚远来说,八百万美元不算什么,哪怕是冲着雅科夫的面子,这笔钱也值得投。
姚远没废话,直接签了一张瑞士银行的本票,八百万美元整,直接交给豪尔梅斯基,然后指了指鲁森,道,“鲁森先生代我行使大股东权利。”
他投八百万美元占百分之九十的股份,剩下的百分之十是豪尔梅斯基的。
“谢谢姚先生!”豪尔梅斯基向鲁森感激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收起本票,说,“姚先生,请您为公司取一个名字,这是您的天然特权。”
姚远一笑,随口说,“就叫超级航空运输吧,大型运输机么,别人无法运输的,我们可以。”
“超级……这个名字真的非常非常好!”豪尔梅斯基拍马屁的技术真的很烂,恭维着说。
他突然说,“姚先生,您对破冰船感兴趣吗?”
“破冰船?”姚远又是一愣,展开了联想。
要说苏联最牛逼的武器装备,许多人肯定会说导弹和潜艇,的确如此,因为军备发展方向的不同,苏联没有大规模建造航空母舰,但是在导弹和潜艇这两块,其技术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的。
但是,鲜为人知的是,苏联建造的破冰船也是世界第一的。苏联,现在的俄罗斯,整个北方挨着北冰洋,而北冰洋是常年结冰的唯一一个大洋,受限于地理位置,需要大量的大型破冰船进行开道,否则船舶根本无法出海。
豪尔梅斯基说,“北德文斯克造船厂有一艘五万吨的破冰船,已经完成饿了舾装,但是……”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有些落寞,“客户没了,造船厂希望低价出售……”
姚远当然是知道的,苏联的突然解体所带来的混乱远不止于此。大量舰艇船舶还在船台上,最大的客户突然没了,出售的出售,拆解的拆解,废弃的废弃,都是苏联人民多年以来的财富。
身在苏联红军中的一员,豪尔梅斯基的感受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对姚远来讲,买一条五万吨的破冰船花不了几个钱,关键是要使用起来的话,是需要投入很大资金的,大型船舶比飞机更烧钱,况且那还是技术含量更高的破冰船。
难道又要成立一家海运公司?
这摊子铺得没边了,姚远摇头苦笑。
.回国的时间又得往后推了。
成立超级航空运输公司这事不用姚远亲自出马,东欧事业部就驻基辅,有鲁森在,还有苏望亭的辅助,还有豪尔梅斯基这帮专业人士,不需要姚远操心。
但是破冰船这事,他不得不亲自过去北德文斯克看一看再做定夺。
就这样,一行人启程前往北德文斯克,鲁森、雅科夫、豪尔梅斯基三人随行,先办完这件事情,他们再返回基辅办超级航空运输公司的事。
北德文斯克造船厂是世界上最大的潜艇生产厂家,建造了苏联所有的核潜艇,著名的水中巨兽“台风”级核潜艇就是由该厂建造。
同时,该厂也是破冰船的主要生产厂家,而且建造过使用核动力的破冰船。该厂是苏联造船业里的大拿,与尼古拉斯造船厂(黑海造船厂)齐名。
苏联解体后,尼古拉斯造船厂归了乌克兰,位于俄罗斯欧洲部分北部的北德文斯克造船厂归俄罗斯。
姚远冒着严寒来到了尼古拉斯造船厂,在厂长的陪同下来到了船坞,昂着头望着巨大得犹如史前猛兽的破冰船。鹅毛一样的雪花飘落,给完成舾装但是还没有进行涂装的破冰船带来落寞失落之感。
造船厂已经停工,在局势稳定下来之前,这样的情况相信会保持下去。但是,工人们要吃饭,取暖费要交,否则这个冬天会是许多人最后一个冬天。
失去了拨款,依靠国家拨款才能生存下来的造船厂,现在国家没了,莫斯科那边忙着争权夺利,什么都没了。
除了变卖家当,别无选择。
况且,人心惶惶的当前,但凡有点权力的,都在想方设法往口袋里捞钱,然后远走高飞。
厂长莱蒙托夫指着船坞里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破冰船,悲伤地说,“它应该在六月份下水服役,但是已经不可能了。”
姚远却是在认真观察着这艘破冰船,他皱着眉头说,“排水量五万吨?看着不太像。”
“两万五千吨。”莱蒙托夫说。
姚远一愣,“不对,我得到的消息是满载排水量为五万吨,莱蒙托夫同志,你我说的是同一条船吗?”
莱蒙托夫很肯定地说,“我们只有这一条没有交付的破冰船,北极级破冰船前三艘已经服役,只有它了,而且,它是最大的破冰船,全球最大的,没有比它吨位更大的。”
“豪尔梅斯基同志?”姚远看向带来消息的人。
豪尔梅斯基尴尬不已,居然连吨位都搞错了,他连忙说,“我得到的消息是五万吨,我也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很明显是信息传输的时候出了错,或者干脆就是豪尔梅斯基听错了。
莱蒙托夫说,“姚先生,这条船只剩下一些内部的装饰和涂装了,全力开工的话,只需要两个月就能下水试航。你只要支付两千万美元,世界上排水量最大的破冰船就归你了。”
“两千万美元?”姚远大吃一惊。
这价格不贵,芬兰和英国的破冰船技术是顶尖的,但是苏联后来居上。委托芬兰建造一条25000吨的破冰船大约需要2亿美元,单位造价与航母差不多。
但是,放在此时此刻恨不得论吨卖废铁的俄罗斯,2000万美元是一个极其高昂的价格了。
姚远想起了乌里扬诺夫斯克号航母,后来是被一家美国公司以1500万美元的价格买走拆解掉。
那可是一条满载排水量达10万吨的航空母舰啊!
莱蒙托夫一副亏大了的表情,激动地说道,“该船长159米,型宽30米,最大航速达20节,破冰厚度达3米,有三台推进器,可以前进后退破冰航行。只卖两千万美元已经是……”
他竟说不下去了,老泪纵横。
姚远忽然想到什么,睁大了眼睛看着莱蒙托夫,一字一顿地问,“莱蒙托夫同志,这条船使用的是什么动力?”
“核动力啊!”莱蒙托夫一副理所当然地说道。
姚远当场傻掉,哭笑不得。
核动力破冰船!
这玩意儿是私人能玩的吗?
姚远迅速打消了买下来的念头,正要说话的时候,莱蒙托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说道,“没有问题的,已经有民营公司过来接洽,想要买下包括这条船在内的所有北极级破冰船。”
豪尔梅斯基此时也说道,“姚先生,从事北极航运,核动力破冰船最可靠,而且这个船属于民用船舶,不存在其他顾虑的。”
姚远迅速冷静下来,“为什么不卖给那家民营公司呢?”
“他们,他们开价太低了……”莱蒙托夫无奈地摇头。
虽然没明说,但姚远基本能猜到了。谁都抱着捡漏的想法在大肆搜刮齐秦苏联人民数十年以来积攒下来的财富,一车皮的日化品换一架飞机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着。
姚远一听到“核动力”这个词组,第一个反应是拒绝。这是因为先天意识带来的先入为主观念,当他冷静下来之后才回过神来,这是90年代,而不是原子能管理日趋严格的30年后。
能拿到手,利大于弊啊,光是有机会研究船用核动力设备这块,2000万美元就花得值。
就算出事,人在华夏,西方列强还能派人到华夏刺杀他不成?
别说他们敢不敢,就算敢,来多少都不够人民子弟兵吃的。况且,如果钟卫国知道他买了一条核动力破冰船,指不定派一个团保护他……
姚远皱着眉头说,“即便是合法的,莱蒙托夫同志,你是很清楚的,维持一条两万五千吨的核动力破冰船运营,是需要投入极大资金的,光是人员这块就不好解决。”
“好解决!”莱蒙托夫像极了买二手车的,忙不迭地说,“其他的不解决,人员最好解决,全都是经验丰富的人员,都是经常在北冰洋上跑的。”
豪尔梅斯基也附和道,“姚先生,海军有大量亟待再就业的退役官兵,他们的能力是过硬的。”
莱蒙托夫干脆直接用对讲机呼了几句,很快,一辆嘎斯吉普车就过来了,下来个大胡子的斯拉夫人,高高大大的,五十岁左右,脸上都是紫外线留下的印记。
“果戈里,原来是列宁号的船长,他原本是要接手这条船的。”莱蒙托夫介绍来人。
姚远和果戈里握手,也看出来了,莱蒙托夫不仅仅想要卖掉这条破冰船,还想借此机会安置一批人。
凭这一点,莱蒙托夫是个称职的、负责的厂长。
姚远已经考虑清楚了,此时利大于弊,对他来说,存款是最不重要的了,要花出去才能体现出价值来。
他沉吟片刻,道,“两千万美元我没有,但是我有卢布。”
莱蒙托夫顿时失落。
“一千万美元,加一千万美元等值的卢布。”姚远给出了自己的方案。
卢布的购买力一直在下跌,今天100卢布还能买一个面包,明天就要120卢布,而且看不到稳定的趋势。国家信誉体系的崩塌,带来的势必是国家货币的大幅贬值,更别说在金融市场还有游资在打击卢布。
但是姚远不准备退让了,和其他客户相比,他已经是本着对苏联人民的人道主义考虑支付一半美元。
这和买安-124大型运输机不一样,哪怕超级航空运输公司亏掉了,他把飞机开回国去,照样能发挥作用。
可是核动力破冰船这玩意儿没这么简单,想要回国,需要经过一道又一道的障碍,相当困难。
莱蒙托夫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正如姚远猜测的,那家欧洲的民营公司只愿意支付卢布,而且不愿意接收能够让破冰船运营起来的数百号人员。
还有一层不能为人所道的核心原因,莱蒙托夫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北德文斯克造船厂因为缺少了拨款而就此没落。
那家民营公司表面上是航运公司,但是背后的控制者是欧洲某大型造船厂,他们的目的是阉割掉北德文斯克造船厂的破冰船制造能力,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企业的目的是高度一致的,一如对付尼古拉斯造船厂那样。
莱蒙托夫不愿意就范,他希望能够找到真正的买主,而且这个买主和西方国家的关系最好是非正常的,只有这样,卖出去的破冰船才能源源不断地为北德文斯克造船厂供血。
船舶只要在运行,就一定离不开维修保养,而具备核动力破冰船维修保养能力的,只有北德文斯克造船厂,因此可以断定,西方企业购买该船的目的不是运营,而是要销毁它!
船舶需要维修保养,就可以为造船厂带来收入,如此才能让造船厂维持下去。
从各个方面来考虑这个问题,来自华夏的姚远无疑是最理想的客户了,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他甚至会在当地注册成立航运公司来运行这条破冰船。
.
莱蒙托夫答应了姚远的方案,陪同姚远继续参观,很直白地道,“姚先生,你一定还需要更多的能够在北冰洋航行的运输船,我们造船厂是具备建造这类船舶的能力的。”
姚远指了指豪尔梅斯基,无奈笑道,“莱蒙托夫厂长,我已经是穷光蛋了,你可以问豪尔梅斯基同志。”
豪尔梅斯基有些尴尬,毕竟因为信息上的误差,导致老板多付出了好几百万美元。
包括他在内,都以为只需要两三百万美元就能买下一条无人问津且背景复杂的破冰船,跟废铁价格差不多多少。
结果却是高达两千万美元。
莱蒙托夫说,“只需要支付工钱,我们可以在一年之内交付六条万吨级柴燃动力的货船。”
“嗯?”姚远有些意外。
莱蒙托夫沉声说,“其他款项,可以在交船后一年之内付清。”
还以为天上的掉馅饼呢,姚远一笑,道,“厂长同志,这一批六条万吨柴燃动力的货船,也是被半途取消的订单吧?”
“是的,我们的客户没了。”莱蒙托夫叹着气说。
姚远说,“我可以接受,但还是那句话,我只有卢布。”
“可以。”莱蒙托夫没有犹豫,马上答应下来。
只要造船厂能继续开工,什么布都行。况且,卢布贬值并不意味着没有用了,它依然是俄罗斯的主流货币,背后依然是国家信誉。
姚远早有预料,破冰船和运输船结合起来才能效益最大化。货船想要跑北冰洋航线,必须要有破冰船开路。既然买下了破冰船,就不在乎再买几条运输船了。
和豪尔梅斯基对超级航空运输公司的未来充满信心相反,他对开辟北冰洋航线没有很大的信心,反正有没有枣,打上几杆子再说。
一圈转下来,姚远又买下了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东西,基本把一家船公司该有的都配齐了。
除了这些还有意外收获,竟然让他淘到了两套接近寿命极限的GT25000型燃气轮机。虽然已经不具备修复使用的条件,但是作为研究学习的对象是非常合适的。
名为“极地”的航运公司注册成立,交给了果戈里管理,在运输船交付之前,果戈里既是极地航运的总经理,也是“红色极地”号核动力破冰船的船长。
之所以给那条25000吨的核动力破冰船取名为“红色极地”,是姚远要求给庞大的船楼和甲板上建筑图上红色涂装,一来代表着华夏红,二来也是庞大红色帝国的消亡的一份个人情感上的奠基。
几经折腾,大年初八这天,春节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姚远回到了南港,此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不计算从三菱金融的贷款,姚远带了3000万美元现金出去,回到南港的时候,账户上的余额是13亿美元。
赚疯了,但必须适可而止,否则美国人疯了也要弄死他。
事实上,姚远已经引起华尔街那帮大鳄的注意了,可惜他跑得快,华尔街那帮人刚刚查到莫斯科,他就回到了南港。
姚远在证券市场上的获利是最大的,如果加上三菱株式会社那边分得的利润,他足足拦截下了华尔街大鳄们50亿美元!
基本上可以肯定,未来几年时间里,姚远是不敢出国了。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大章,海外的戏份暂告一段落了,下一次会是哪里呢,姚远想买的是哪里的油田呢?请大家拭目以待,多多投票支持!
.周梁要见姚远,但是约了几次也没能见上面。
倒不是姚远耍大牌,而是的确忙到没有空闲的时间了。
宝马机械生产车间已经进入了冲刺阶段,方向机械的厂区建设也全面铺开了,和三菱汽车之间的约定时间眼看就要到了,他必须要按时拿出帕杰罗车型的刹车缺陷解决方案来。
除此之外,他甚至没时间回家看看。
学校那边就更不用说了,他甚至悲哀地发现,随着事业越做越大,他不但没有实现最初的梦想(翘着二郎腿喝着茶把钱赚了),反而越来越忙了。能不能顺利完成学业,已经成了一个未知数。
当然,姚远也有借此机会向周梁表明一个态度的意思。
元宵节这天,董小姐和叶敏峰来到方向机械的建设工地,转了一圈才在刚刚建好的独立厂房里找到姚远,看到姚远穿一身工衣,和几十号技术员、技术工人围着一台有房子大小的设备在讨论着什么。
那些技术员、技术工人手里还捧着笔记本,不时的快速记录着什么,看上去像是在听姚远讲课。
二人不敢打扰,站到一边耐心地等待着。
那台看上去丑陋无比地设备就是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叶敏峰仔细观察了一下,问,“董经理,这是什么设备,看上去像是机床。”
“我也不认识,这么大的设备我还是第一次见。”董小姐摇头。
叶敏峰低声说,“一直听说姚先生是技术出身,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姚先生是西工大的高才生,目前还在学校学习呢,他的技术功底比一般专业人员都要厉害。我们一款产品满工况运转的时候,震动数值超过了要求,是姚先生指点了之后,我们的技术员才解决的。”都是自己人,董小姐不怕家丑外扬。
叶敏峰感慨着说,“是啊,像姚先生这样的天才,百年一遇。香洲那边的地皮找好了吗?”
董小姐说,“找好了,完全按照姚先生的要求找的,市里非常欢迎姚先生到香洲投资建厂,你们随时可以进场施工。”
“那就好,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叶敏峰笑着说。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一样在等着姚远的还有杨胜。自从姚远回来,杨胜又开始把南方实业当成第二办公室了,天天到原热研所大院督促各个部门加紧施工,一有机会就跟着姚远,但是能够搭上话的机会几乎没有。
以前是跟着远大电器,自从南方实业作为全资控股公司被推出前台后,杨胜就紧跟着南方实业了。
谁能想到,曾经一段时间里实际上只有姚远一个人的皮包公司,竟然是数家大公司的全资控股公司。
收购了三菱汽车持有的宝马机械股份之后,南方实业旗下的公司就全都变成全资控股的企业了。
而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是宝马机械旗下的最大股东。
杨胜听了二人的对话后,那颗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意识到逼宫的后遗症出现了。
他走近了几步,不动声色地笑着问,“叶总,董经理,姚先生打算在香洲建什么厂?”
都曾是远大电器的常客,都认识。
叶敏峰笑着说,“杨局长,这事你不知道吗?姚先生是我们创维科技有限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我们决定在香洲建设一家生产通讯设备的工厂。”
“通讯设备?多大规模?”杨胜发现事情远比自己猜测的严重了。
叶敏峰笑着解释道,“第一期投资三千万港币,预计总投资达到九千万港币,分五年完成。”
总投资近亿元!
杨胜脸上的微笑一下子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难看之色。
此前姚远口口声声说要投资好几个亿建设方向机械临港工业区,杨胜没有放在心上,一来是计划投资金额太夸张了,二来是迟迟没有看到姚远有什么具体动作。
结果,姚远一扭头就往香洲投资了九千万港币!
杨胜压着火气,问,“落实了多少?”
“公司已经注册成立了,第一期三千万港币也已经到账。这不,刚刚还在和董经理聊这个事情,董经理是地头蛇,请她帮忙找的地皮。”叶敏峰微笑着说。
已经落实三千万港币了!
杨胜一刻也待不住了,点头示意了一下,找了个由头连忙的走了。
他一路疾驰到市府来到周梁的办公室里,把这件事情做了汇报。
周梁下意识地站起来,震惊地问道,“他们不是没钱了吗,怎么可能在香洲投资三千万港币!那是三千万不是三万!”
放眼全国也找不出几个3000万港币级别的投资项目来,姚远才回来几天,悄无声息地就往香洲投了3000万港币,叫周梁如何相信?
要知道,年前开会的时候,南方实业的财务总管林威还在哭穷呢!
“等等,南方实业的款子结清了没有?”周梁冷声问。
杨胜说,“您是问股份转让的款子?已经结清了,还提前了几天,他们收购市一建公司的尾款也结清了。”
“他哪里来的钱?”周梁百思不得其解,“你有没有打听清楚,姚远真的在香洲投了三千万?”
“消息肯定是没错的,创维科技总经理叶敏峰亲口说的,而且他说,姚远是创维科技的最大股东,也就是说,姚远才是大老板!”杨胜沉声说。
周梁缓缓坐下,“怎么可能……他拿来这么多钱……”
杨胜基本冷静下来了,他分析着说,“会不会是他在国外的时候赚的?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不可能赚到这么多钱啊,他不可能把所有的钱都投入进去,这个人是很谨慎的,几大银行找他贷款他都拒绝了,他名下的所有公司没有一分钱的欠款。”
前些日子有,欠三菱金融的钱得用亿为单位计,而且是美元。
但是现在也早都结清了。
南方实业真正的是无债一身轻,轻松上阵。
周梁说,“难道是香洲那边给他担保贷款了?”
“那也贷不到港币啊,周市长,叶敏峰说得清清楚粗的,投入的是三千万港币,也就是说,姚远很有可能在香港是有公司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凝重。
周梁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说不后悔是假的。不但没能拿到宝马机械的控制权,还失去了原持有的10%股份,最后还得罪了姚远。
他将姚远投资香洲此举视为对南港市府的示威,甚至是报复。
其实他小人之心了,现在所执行的计划,都是在姚远出国之前制定下来的,否则怎么可能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准备工作呢?
杨胜思索着说,“周市长,我认为当前应当尽快搞清楚姚远及其旗下企业的情况,因为我发现咱们现在掌握的情况,和实际情况有了很大的脱节。”
尽管不愿意相信姚远在短短一个月里,其财力出现了大幅的增长,但是周梁不得不面临现实。
他同意杨胜的看法,道,“首先搞清楚姚远在香洲的投资情况,关键在搞清楚这笔投资落实了没有,有没有可能投到南港来。”
杨胜很清楚周梁的想法,他要的是短期之内的政绩,尤其是在这两年。杨胜的想法正好相反,他希望优质企业能够在南港长久地发展下去,只有这样,南港的工业建设、经济建设才能不断往前发展。
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
“好,我马上去办。”杨胜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周市长,因为宝马机械的事情,我们和南方实业之间有了一些矛盾,如果我们不拿出一些诚意来,恐怕……”
他要市府一个明确的态度,而且得有实质上的东西。
周梁缓缓点了点头,道,“市里全力配合、支持。”
杨胜知道,前提是南方实业具备让市府拿出这样力度的实力。
“周市长,我明白了。”
杨胜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离开市府后急忙赶往方向机械,但是姚远已经离开,他辗转打听了一圈才得知,姚远已经返回西工大。
此时姚远正在和莫教授谈话。
在莫教授眼里,姚远已经成了一个怪胎。
他居然有本事从前苏联国家弄来大量的技术资料和先进机械设备,一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让华夏具备了加工高精尖部件的能力,一跃成为世界上少数几个具备这种能力的国家。
这让莫教授有若梦中,感慨万千。
不过,想要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开起来,需要做的工作还很多。但是对莫教授来说,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现在就可以派上用场——用于教学学习,培养这一类的高精尖人才。
西工大是国内机床研制行业的技术人员输出地,与另一个老牌西工大不一样的是,西海工业大学专精的是机械工业这块的机床人才培养,后者则包括了航天航空航海等大方向。
往往专精一个细分类的专科院校,其在细分类里的技术能力要更强一些。
姚远自然不会让五轴联动数控机床闲置起来,他提出与西工大合作正式注册成立研究院的想法,与莫教授一拍即合。
莫教授刚刚当选院士,作为西工大的带头人,他能够一锤定音。
姚远说,“老师,我想邀请您担任研究院的首席科学家,同时代表西工大行使股东权利。”
莫教授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说,“我可以担任首席科学家,但是行使股东权利这个职责还是交给懂行政这块的人为好。我明白你的顾虑,我向学校推荐你的大师兄担任该职务,你觉得如何?”
“是谢长鸣副校长吗?”姚远道。
莫教授点头,“嗯,他是技术出身的干部,后来才转到行政岗位的,在咱们学校里也是分管专业教育的。”
谢长鸣年轻有为,不到四十岁的正处级干部,是西工大年轻干部的代表。
对此人,姚远有所了解,既然是老师推荐的,又是同门师兄,他自然无不答应,于是点头应承下来。
他说,“春风科学研究院独立出来,我亲自担任院长兼总工程师,不但方向机械现有的技术研发力量要整合进来,宝马机械、创维科技的技术研发力量也会陆续整合进来。”
“宝马机械的三号地块正在建设的园区,就是划归春风科学研究院使用的,老师,这是未来的核心,核心中的核心。”
他费尽心机费尽力气,最终要打造的就是一个科学研究院,掌握了技术就掌握了未来。
是科学研究院,不是机械技术研究院也不是电子技术研究院,是研究一切科学技术的研究院,意味着未来的春风科学研究院不但要做实用性技术研究,还要做前瞻性技术研究。
爱徒的心很大!
这是莫教授的第一感觉,继而是感到欣慰和自豪。
华夏的科学家们已经在物资极度匮乏的环境下顽强坚持研究工作了数十年,一直到进入二十一世纪,国家在科学研究、科技研发这块的投入才有明显的增加。
著名的“863计划”是1986年3月提出来的“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国家层面开始在高技术领域进行有计划地投入和研究,是国家发展战略。
但是,受困于经济发展缓慢,国家在这一块的资金投入远低于外国同期,是科学家们不计回报的忘我精神在起着重要作用,推动着计划的进行。
到了2016年,那时口袋里有够多的小钱钱了,国家层面重新对高新技术的研发进行了规划,推出了“国家重点研发计划”,“863计划”才结束自己的历史使命。
姚远当然没有能力把研究院做得很庞大,但是依靠充足的资金,是可以在重点领域有所建树的。
以尤里为首的前苏联科学家、技术人员的加入,现在又有西工大的加入,春风科学院基本上可以把架子搭起来,可以对几个大的重点课题展开研究了。
莫教授自认为很清楚搞研究需要投入的资金量有多么庞大,他提醒姚远,道,“小远,我建议先搞技术研究所,从小做起,一步一步走扎实了。直接成立科学院需要非常多的资金,我担心会拖累你的企业。”
姚远很感动,老师是站在他的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的,而不是一味的要求投入资金。
他说,“老师,我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也有充分的实质准备。前期我准备投入10亿元,并且,优先的重点项目会配套专项资金。应该够把摊子铺开了?”
莫教授大吃一惊,“10亿元?”
“是的,老师。”对老师,姚远没什么好隐瞒的。
“当年运十飞机项目连8000万研发经费都申请不下来……”莫教授长叹一口气,悲怆无比。
他是参与了运-10飞机项目的,对该项目的下马,时至今日依然无法释怀。
.“老师,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姚远沉声宽慰道,“这次出国,我在证券市场上赚了十几个亿美元,这笔钱的一大部分都会投入到春风科学院。”
在莫教授目瞪口呆的时候,姚远开玩笑说,“老师,您应该担心的不是资金,而是项目。”
“此前我提出来的重型机械底盘总体设计研究,基本完成了理论研究,接下来进入试验阶段,这个项目还需要老师您提供指导。”
莫教授慢慢回过神来,不住地点头,人都仿佛了年轻了十几岁,满口答应下来,“我义不容辞。10亿元的研究经费,能做很多事了。”
原本,莫教授是担任科学院院长最理想的人选,但是现在不合适了,姚远不可能让一位院士担任民营研究机构的负责人,他没这个资格,也不存在这个可能性。
除了莫教授,交给谁他都不放心,只有自己亲自上阵。
春风科学院是核心中的核心,不夸张地说一句,即使其他企业都倒闭了,只要春风科学院在,重回巅峰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不需要很长的时间。
又和莫教授谈了半个多小时,姚远才离开办公楼。
他顾不上去和老师同学们打招呼了,苏清明开了他的帕杰罗在楼下等着,接上他后马上赶往海滨酒店7号别墅,南方实业的临时驻地。
苏清明正式停薪留职了,现在是姚远的专职司机,姚远也总算混上了有专车有专职司机了。
姜勇自然是跟着的,林小虎回家去了。
出去这么长时间,林小虎实在是放心不下妹妹,一回到南港就跟姚远打了招呼跑回西海去了。
忙活了几天时间,姚远总算能腾出时间来召开南方实业管理层会议了。
国内的公司已经到了必须要整合的时候了,捋清思路继续出发。
拿到了宝马机械全部股权之后,南方实业旗下也就有了三家机械制造公司,已经形成了重复。
除了在海外的管理层,在国内的全部都到了,包括香港远海贸易公司的总经理梁东生,还有创维科技CEO叶敏峰。
小小的会议室坐满了人,大家默契地按照各自公司的体量、资格、地位等次第落座。
姚远坐在长条桌前端的居中位置,林威是所有人的财神爷,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姚远的左首,何雪莉是办公室主任,在大家眼里是姚远的女人,应该坐在右首第一位的,但是她选择坐在了姚远身侧,充当会议记录员角色,右首第一位给了肖家炳。
无疑,目前而言,体量最大的就是宝马机械,而且肖家炳是资深经理人,有资格。
方向机械制造厂直属南方实业,是子公司,姚远兼任厂长,这样一来,除了姚远,实际上肖家炳控制的公司是规模最大的了。
紧接着右首第二位是卢公明。
这位林小虎带出来的师兄弟,是几个人之中最成功的,掌管的远大电器是所有公司的奶妈,他绝对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其他人基本按照公司成立的时间先后落座,大家都是还没有开始盈利的,没必要分得那么细。
最苦逼的是周飞,他很自觉地坐在了末尾。
因为逆风物流公司是姚远所有产业里最吃钱的,而且迟迟看不到盈利的时间。周飞找林威要钱都要到尴尬了,林威看见周飞就下意识的躲着走。
奈何姚远有过要求,只要是逆风物流申请的拨款,无正当理由不得拒绝。林威烦不胜烦,干脆建议姚远把逆风物流由全资子公司转为南方实业的分公司,从总公司的账户上走账。
把独立法人资格的子公司干成非独立法人资格的分公司,周飞头都抬不起来了。南方实业唯一的一家分公司。
鲁森在海外干得风生水起,花正豪的远大电器常务副总含金量越来越高,唯独他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尽相同。
肖家炳最稳重,保持着微笑。
即使宝马机械还没有投产,山河机械制造集团也还在深度整合重组,但是他对宝马机械及其控股的山河机械制造集团的未来是非常有信心的,市场给予的也是同样的反馈。
南港远海贸易的罗进红有些拘谨,第一次参加大会,又是新公司,不过他对南港远海贸易的未来是充满信心的。除了日本外,已经和欧洲几个国家的经销商建立了合作关系,出口贸易逐渐上了轨道。
和周飞差不多款式的是百年建筑公司的万泉贵。市一建公司改名百年建筑,正式归属南方实业了。但是,万泉贵这边的情况比逆风物流更惨,一堆烂账等着处理,他的心情当然好不到哪去,话都不敢多说。
姚远落座后,直截了当地说,“开会,远大电器先汇报。”
卢公明早有准备,但是没想到老板会让他先汇报,不免有些激动,连忙翻开文件夹,一本正经地说,“老板,各位同志,我汇报一下过去一年里,远大电器的基本情况。”
“在我们敬爱的姚远先生的带领下,我司紧紧团结在……”
“停停停。”
姚远敲着桌子说,“这里不是人民大会堂,我也不是主席,别整这些虚的,直接上干货。还敬爱呢。”
众人轻笑。
卢公明尴尬了一下,连忙说,“老板,我司1991年度实现盈利6500万元,上缴总公司利润达4000万元。”
众人一听到这个数字,都在暗暗倒抽凉气。远大电器开业可没有一年,到现在也仅有五个月!
这仅是1991年度的利润!
难怪大家都说远大电器是所有人的奶妈,何止奶妈,简直是奶牛。
也难怪人家卢公明说话硬气,你有本事给总公司上缴几千万利润,你也说话也可以很硬气。
卢公明一直在注意姚远的脸色,发现姚远微微皱眉的时候,马上换了一组数据,报告起分店开设情况来。
他说,“粤城旗舰店、香洲旗舰店、深市旗舰店和天府旗舰店都按照原定计划在大年初一当天同时开业,相关的情况老板您也看了报道,销售场面可以说是非常的火爆。”
“各位,原本天府旗舰店的开业时间要往后推的,我们当时遇到了资金问题,不过在林总管的大力支持下,最后还是按时开业了。”
“开业当天,四家旗舰店销售总额为……1200万元,春节假期实现销售额为9300万元,被经济日报誉为奇迹……”
大家都知道远大电器新开的四家旗舰店生意非常好,尤其是春节假期期间,但是“非常好”和“9300万元”是两个概念。
这个数字还没有加上南港旗舰店!
也就是说,光是春节假期,远大电器就卖出去了1个亿的家电!
哪怕按照10%的利润来计算,短短七天时间里,远大电器狂赚了1000万元!
哪家公司的盈利能力能比得上它?
印钞厂印钱都没这么快!
.大家的心情是苦涩的,尤其看到姚远微笑着朝卢公明点头,心情就越发的苦涩了。
大家不由的暗暗盘算着,自己所负责的公司需要多久才能实现远大电器现在的利润?
卢公明心情很好,微微昂着下巴,笑着说,“老板,我们现在有充足的资金按照计划推进第三批分店的开设。根据老板您的指示,我司将会在今年第一季度完成第三批40家分店的开设准备工作,在五一劳动节进行统一开业。”
40家!
刚刚还在盘算的众人,忽然悲哀地发现,按照远大电器这个扩张速度和规模,他们恐怕是永远也追不上了。
卢公明很喜欢看到同志们这样的表情,他信心满满地说,“我司有信心在1992年度完成长江以南的战略布局,并且进入北方市场。”
也就是说,远大电器在1992年里,店铺数量会达到恐怖的100家!
其他家用电器经销商没有活路了。
此时此刻,大家才意识到,去年姚远力排众议斥巨资在央台打广告的真正意义——原来老板早就开始布局未来了。
当远大电器为全国人民所熟知之后,当“买电器到远大”洗脑般地深深刻入了全国人民的记忆里之后,当远大电器成为时髦的家用电器购买场所之后,可以想象,只要分店开到当地,必定遭到当地老百姓的疯狂抢购!
四家规模不下南港旗舰店的一级店的开业盛况已经充分证明了远大电器的号召力。
肖家炳看得最远,他基本可以肯定,远大电器正在抢占的是一片蓝海,未来的远大电器一定是百亿级的巨型企业。
对姚远,他便越发佩服了。
如果姚远先搞宝马机械,恐怕已经因为资金链断裂而陷入困境了,但是姚远的思路非常清晰,对市场的嗅觉非常灵敏,拿出的零售模式更是世界领先水平的,一举抢占了这块市场,使得远大电器成为能够源源不断提供资金的现金奶牛。
卢公明忽然说道,“老板,您出国前交待的事情也办妥了,是正豪具体负责的。”
等姚远点头之后,花正豪连忙说,“老板,我对全国主要城市的市场进行了考察,可以肯定的是,目前还没有您所说的那种综合性商业广场。年前我去了一趟香港,发现超级市场很有前景,而且具备了和远大电器一样的现金回笼能力。”
姚远问,“你认为超市更有前景?”
花正豪也历练出来了,没有犹豫地点头,道,“是的,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实现盈利,规模上来之后,我认为盈利能力不会比远大电器小。”
此时,肖家炳插话说,“姚先生,内地还没有成规模的连锁超市,这个细分行业是相当有前景的。”
何雪莉说,“姚先生对超市很了解,姚先生的第一笔外贸订单上千万美元,就是和美国的沃尔玛连锁超市和克罗哥连锁超市做成的。”
她是在提醒大家,姚远的目光远比你们想得要远,你们没有想到的时候,姚远已经在动手了。
花正豪不无尴尬地笑着摸了摸光头。
姚远却对花正豪说,“你能看到超市的前景,这很好,说明你真的认真考察市场了,是下了苦功夫的。这一块就交给你来做,我还是那句话,有现成的楼都要连地皮一起买下来,没有楼就买地自己建。”
他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今天参会的全是一把手,唯独花正豪是副手。成立一家公司交给他掌管,是大家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虽然远大电器常务副总的含金量越来越高,但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几个兄弟至少都有属于自己的地盘,花正豪也不想“寄人篱下”,况且,他何尝没有靠自己的能力拼一把的意思。
姚远其实是想把商业地产这块交给花正豪来做的,没想到花正豪考察一圈回来,反而看上了连锁超市。
也好,连锁超市也是个好行业,沃尔玛连锁超市很长一段时间里是世界五百强的第一位。最关键的是,国内这个市场,他不做,外国企业就会做了,这是姚远坚决不能忍的。
紧接着,肖家炳汇报宝马机械的情况。
在最后,他说,“我们计划四月份进行试生产,通过相关的审核审查以及技术试验后,争取在五月份开始量产。只要进行量产,我们的月产量可以直接提升到500辆,后续按照既定计划稳步提升。”
月产量非常低,但是第一批车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否则出来一堆不合格产品,受损还是自己的利益。
三菱汽车已经完全退出宝马机械了,但是双方的合作关系没有终止,技术和质量这一块是可以保证的。
肖家炳略作犹豫,说,“姚先生,我们恐怕无法在今年实现五万辆的量产规模。我们的工人还不是很熟练,需要首先确保质量。”
这是很无奈的事,许多困难不会以人的意志力为转移的,尤其是技术这一块。光是培训技术工人这块就需要不少时间。
肖家炳认为,姚远之所以答应接下三菱汽车的分销,应该是考虑到宝马机械无法按照计划在今年实现五万辆的量产目标了。
“肖总你这个思路是对的,质量是第一位。稳扎稳打吧,下半年的情况会有很大改善。”姚远微微点头说。
紧接着其他负责人接连汇报了各自的情况,有远大电器在前,大家的情绪都不是很高,谁让人家太出彩了呢?
姚远说,“机械制造这块,我们旗下有三家公司是重合的,也就是说,进行资源整合、业务方向规划势在必行了。”
这件事情事先讨论过,肖家炳并无疑义。
姚远说,“乘用车的生产归宝马机械,除此之外的所有工业装备、重型机械的研制,都归到方向机械制造厂。”
他开了个头,具体方案由何雪莉进行宣读。
其他人与机械这块关系不大,自然更不会有什么疑义。
方向机械制造厂是老板的心头肉,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
最后,姚远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我决定成立春风科学院,前期投入十个亿,对工业类的所有技术展开前面的研究,包括前瞻性研究、实用性研究,在未来,春风科学院将会是技术输出的源头。”
科学院!一出手就是10亿!
.众所周知,“年轻”是姚远身上独特的标签,非常非常的年轻。
而在座的一部分人,除此之外,对老板的了解是有限的。待岗职工家庭出身,家庭贫困,并非外界所想象的出自哪个势力家族。
仅此而已。
大家是知道老板还在上大学的,可是许多人并不知道,老板发家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他懂技术,而且是非常懂技术。
与会的各公司负责人里,只有科学院专项技术研究中心主任尤里科夫最清楚姚远的技术水平。
在众人震惊无比的目光中,姚远指了指尤里科夫说,“尤里科夫同志,春风科学院专项技术研究中心主任,具体的技术开发研究工作由他负责。”
春风科学院全称为华夏春风科学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成立的是姚远个人独资控股有限公司,是与南方实业并行的个人独资企业,在内部加挂“春风科学院”的牌子。
这种操作是姚远照搬后世特大型央企的,历史证明这样的架构是最合适的。事实上,包括南方实业在内,技术开发体系、薪资体系、级别体系、行政管理、市场运营、销售渠道网络、供应商目录体系……全都是基于后世特大型央企的经验,做了优化之后推行实施的。
完善的管理体系之下,姚远不必再担心内部出问题,而把科学技术研究这块掌握在手里,便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他此时已经考虑到了三十年后与美国整个国家展开对抗的情况,因此,现在把基础打好尤为关键。
尤里科夫站起来向大家打招呼,因为没有翻译,姚远亲自充当俄语翻译。
姚远着重介绍了春风科学院的战略意义和战术作用,他说,“如果把我们整个集团公司看作一支部队,你们这些公司是一线部队,那么春风科学院就是为一线部队提供所有支撑和保障的超级后勤保障部队、战略导弹部队。”
在南方实业第一次管理层大会上,“技术至上”的战略方针被确定下来,成为了指引集团公司发展的最高准则。
在这次大会上,除了确立春风科学院的地位之外,还对开拓新事业等事宜进行了充分的讨论。
姚远扭头看向一句话都没说的林威,笑着说道,“林大总管,我跟你说过,钱会多到你花不完,说说吧,有什么好的投资项目。”
“切~”林威低声一句,扫了姚远一眼。
林威是分得清场合的,没有像以前那样和姚远闹起来,而是坐直了肥胖的身躯后,连忙翻开文件夹,冲大家谦卑地笑着,不住的点头致意。
姚远看着心里难受。
死肥威永远是这副模样,对任何人都是谦卑的,生怕惹别人不高兴,即便他现在的地位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姚远受不了了,拍着桌子指着林威骂道,“妈的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呢!堂堂财务大总管,你把自己搞得跟他妈太监一样你丢人不丢人!狗日的你两百斤的大老爷们能不能拿出点气势来!”
突然的发飙吓了众人一跳。
大部分人震惊无比,不是说老板和林大总管的关系最好吗是生死兄弟吗,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这可是管理层大会啊!
连卢公明、周飞、花正豪这三位从一开始就跟着姚远的元老都傻眼了,虽然说平时老板和威哥经常打闹,但是,老板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场合下威哥的面子,威哥就更不会了。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大家仔细观察姚远的神情,发现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严肃而气愤,非常吓人。
肖家炳都被吓到了,一时半会不知道应该怎样圆场。
最适合圆场的何雪莉也被吓到了,微微张着嘴巴疑惑不解地看着姚远。
林威被骂了个莫名其妙,他瞪着小眼睛看着姚远,眨了眨,发现姚远不是像是开玩笑,细细回忆姚远的话,刹那间,林威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余光中,他看到大家都在看他,越发羞愤了。
他猛地站起来,把文件夹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摔!
众人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林威愤愤地转身离去!
林威就这么退场了!
姚远愣住了,想要叫住林威,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狗日的还跟我发火,小家子气……”姚远惺惺地说,咳嗽了几下掩饰了一下尴尬。
何雪莉连忙起身说,“老板,我去把林总管请回来。”
说完就要走。
姚远摆手说,“不理他不理他,看他能跑到哪里去。”
何雪莉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进是退了。
“何主任,我去吧。”肖家炳笑着说。
他起身出去,姚远倒是没有阻拦了。
大家看出来了,老板这是死鸭子嘴硬。
于是都松了口气。
“好了,继续开会。”
姚远指了指和周飞坐在一起的万泉贵,“万总,接下来说你的事。”
万泉贵还没回过神来呢,刚才姚远突然发火,让他这位唯一公司内部混乱的负责人心惊胆战,甚至联想到这是老板在借题发挥,实际上是在点他这位百年建筑的总经理。
“是,是是,姚先生您请指示。”万泉贵连忙站起来,躬身。
“坐下坐下,这里不是市政府,以后不要搞得这么拘谨。”姚远轻轻摆了摆手。
等万泉贵坐下,姚远环视了一圈,说,“除了花正豪负责的联合连锁超市之外,总公司决定成立商业地产公司,开发综合性商业广场。此前是花正豪负责前期市场考察的,万总,现在我把商业地产公司交给你来负责,百年建筑公司交给王东。你们几个人办好交接。”
一句话改变了几个人的命运。
万泉贵不知道商业地产是什么鬼,甚至不知道地产开发会是未来的新的支柱产业,但是他知道,他终于可以摆脱百年建筑这个烂摊子了。
“好的,谢谢姚先生,我一定努力工作!”万泉贵大松了一口气,连声说。
姚远正色道,“老万,商业地产这块很重要,遇到不明白的,随时来找我。可以这么说,这块搞好了,规模不会比远大电器小。”
万泉贵越发激动了,又站起来,表态道,“姚先生您放心,我豁出命去也要把商业地产做起来!”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姚远略微一思索,道,“就叫龙腾广场吧,统一商标、统一标准、统一规划,就像远大电器旗舰店那样来搞。”
他简单说了一句,说多了万泉贵也消化不了。
在天府买的那栋烂尾楼,就是第一家龙腾广场,姚远在下手买楼的时候,心里面已经有了完整的规划。
大会持续到晚餐前,足足开了三个多小时,这对习惯了文山会海的万泉贵等体制内出来的人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是在姚远看来,这样的会议越少越好。
许多人以为央企国企最显著的一个特点是各种会议不断,实际上到了三十年后,这些都已经成了老黄历了,许多央企,尤其是特大型央企,在这一块做得比那些所谓的外企更好。
肖家炳只是出去了十多分钟就回来了,朝姚远微微摇头。直到会议结束,林威也没有返回会场。
姚远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惹肥威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加更送到,大家多支持!
.晚宴搞得很扎实,不搞排场,全是硬功夫。
都知道老板喜欢吃海鲜,晚宴以海鲜为主,深海的浅海的,然后是茅台五粮液,整整齐齐的码了一屋子,看得姚远直咂舌。
今晚是管理层晚宴,负责人加随从几十号人。
开始喝之前,姚远没看到林威,连忙问肖家炳,“肥威在哪?”
肖家炳说,“在海边小花园那里坐着。”
他笑了笑,说,“阿远,我不知道你们兄弟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但是你真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他,他毕竟是咱们这个团体的二把手。”
“二把刀还差不多,他就是二把刀。”姚远气哼哼地说,点了点头,“这事是我不对,肖叔,你招呼一下大家,我去找他。”
“放心,你好好说话啊,兄弟俩之间没什么说不开的。”肖家炳叮嘱了一句。
姚远点头,“好,肖叔,我知道了。”
也就肖家炳敢和姚远说这样的话,也就他敢以长辈的身份和姚远说话。
姚远一溜烟出去了,姜勇紧随其后。
大家看似在聊天,其实都关注着姚远,一看姚远走了,就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
肖家炳就招呼起来,“各位继续,姚先生一会儿就回来。”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如果姚远不在,像卢公明这些人是不会久待的,正是一身劲干事业的时候,姚远的手下很少有人喜欢吃喝玩乐。
事实上,这个年代的吃喝玩乐之风还没有盛起,基本上都是因为吃不饱而选择经商拼命的,除了搞钱,什么都不想搞。
海滨酒店是建立港湾西岸的花园式酒店,有天然温泉、有天然游泳场,面前就是洁白无瑕的沙滩,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在全国海景酒店中排名前列。
沙滩边上有个小花园,高大的椰树,绿油油的草坪,海风轻拂,有点寒冷呢。
姚远一路走过来,看见个胖胖的身影坐在石凳上望着港湾里的船舶,用那独特的猥琐到极致的姿势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肥威。”
姚远喊了一声,大步走过去。
林威回头看了眼,没说话。
姚远在他身边坐下,搂着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一下,道,“妈的,你给谁脸色看呢,说你两句还不行了?”
什么好好说话全都忘了。
“你走开,我不想跟你说话。”林威甩开姚远的手。
姚远偏不,更用力地搂着林威的肩膀了,林威甩了几次都没甩掉,也就从了。
“不就说你两句吗,你至于真生气吗,妈的。”
林威梗着脖子说,“不至于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你让我怎么想啊,他们本来就不怕我,你这么一来,他们更不怕我了,以后我工作还这么开展啊?”
看样子是真的气坏了。
姚远猛地起身站在林威面前,背着手盯着林威看。
他这么一认真,林威却是慢慢开始慌了。
“肥威,你到底有多不自信啊……”姚远感叹着说,“你知道不知道他们暗地里怎么评价你的吗?”
林威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这小子最看重名声,连忙灭了烟头,“怎么说我的?”
姚远松了口气,这个策略是对的。
他神情凝重,看着林威半天不说话。
“说啊,他们怎么说我的?”林威急了,站起来道。
姚远严肃地说,“他们说,这么些管理层里,林总管是最铁面无私的,做事是最认真的,而且做事做公正。他们还说,他们最尊重的是你,是你林大总管。”
“比尊重你还尊重我吗?”林威迫不及待地问,眉眼有些开了。
姚远气道,“想什么呢,我是老板!”
“狗屁老板。”林威嗤之以鼻。
这小子的气彻底消了。
姚远说,“我说肥威,你也是堂堂手握十几个亿美元的高管了,你还有南方实业百分之十的原始股,百分之十啊,你是第二大股东啊,是股权啊,不是分红权啊!你也是大老板啊……”
“狗日的阿远!”林威顿时怒起,“我什么时候成第二大股东了!你狗日的以后被人抓去坐牢了还想拉上我是吗!你狗日的!”
“哈哈哈,我们是兄弟嘛,当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要是坐牢了,肯定让你去顶替,然后老子给你送牢饭。”姚远大笑着说道。
林威气哼哼地说,“你给我股份这事你要征求我的意见!你怎么可以擅作主张呢!”
“老子一早就跟你说过了,你也同意了!”姚远怒道。
“什么时候?”林威梗着脖子论起来。
姚远说,“倒腾电子表的时候啊!你有百分之十的股份!这生意是我俩合作做的!”
“你狗日的……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再说了,倒腾电子手表的股份,你怎么可以说成是南方实业的股份?”林威气得脑袋直冒烟。
姚远看呆了,“形容人很生气都说气得冒烟,没想到还真的有啊……”
“你把话说清楚啊,我管财务的,也没有经手过股份转让这些手续啊!”林威严肃地说。
任何人面对这10%的股份,都绝对不会像林威这样盘根问底,但他是林威,是姚远最好的兄弟,是耿直老实到从来不会为自己考虑的兄弟!
南方实业10%的原始股啊,不是分红权,是股权!
也就是说,在有关南方实业的未来发展这块,林威是有话语权的,也就是说,南方实业目前掌控的十几个亿美元资金里,至少有一个多亿美元是林威的!
这笔钱是什么概念?
是华夏首富的概念,林威已经成为华夏首富了!
姚远想到这里,很认真地说,“肥威,你知道你现在多有钱吗,按照比例算,至少有一亿多美元是你的,也就是说,你是咱们国家最有钱的人了……”
“全国最有钱的人啊!”姚远重重的说,瞪着眼睛,“难道你不应该把关注点放在这里吗!你还管股份怎么来的?啊?”
林威愣住了,傻眼了。
姚远抓着他的肩膀使劲地摇晃,“喂!华夏首富啊兄弟!华夏首富啊!肥威!你是全国最有钱的人了!醒醒啊!”
林威肥大的脑袋被摇着晃来晃去,肥大的耳朵一晃一晃的跟猪一样……
.“全国最有钱的人?”
林威可算是回过神来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猪哥样,傻傻的笑。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牛逼?”姚远笑着问。
林威问,“牛逼是什么意思,你才是牛逼。”
“我顶你个肺……”姚远气结,竟然发现无法反驳。
这时,林威猛地回过神来,连忙问道,“不是不是,阿远,全国最有钱的人没有两亿美元吗?才两亿美元啊……”
姚远很夸张地迅速后退两步,惊讶地看着林威,慢慢抬起手来指着林威,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道,“肥威,你变了……”
“阿远,你知道什么是GDP吗?”林威略带得意,略带疑惑地问。
林威也是大学生了,在财经学院报了个成年班,全日制的哦,知道“GDP”这种高大上的名词。在看来,姚远是学机械技术的,肯定不知道什么叫做GDP。
“鸡的屁?啥玩意?”姚远笑着问。
林威终于逮着了扬眉吐气的机会了,他下意识地昂了昂下巴,说,“是GDP,不是鸡的屁,是国内生产总值的意思,就是一个国家或者地区所在常住单位在一定时期内生产活动的最终成果,是国民经济核算的核心指标,也是衡量一个国家或地区经济状况和发展水平的重要指标。”
完全正确,但是说的时候语气很生硬,显然,林威是死记硬背下来的。
姚远顿时刮目相看,道,“我还以为你小子去财经学院就是为了混个文凭,没想到你还真的用心学了。”
“一万多学费呢!”林威肉疼地说。
果然是因为学费太贵舍不得浪费。
姚远一笑,道,“GDP的英文名词是什么?”
“我记不住英文啊!”林威理所当然地说。
这已经很不错了,对一位只有初中文化水平的人来说。
林威说,“说啊,你知道GDP多少吗?南港的。”
“120亿啊。”姚远笑道。
林威一阵失望,“这么多……”
“嗯?”姚远一愣,“多吗?”
他突然明白了,肥威这是要找个参照物啊。
“是华夏币,120华夏币。”姚远连忙说。
林威迅速一算,“那我的股份差不多有两亿华夏币,也就是等于南港GDP的六十分之一……”
“我去,肥威,你还真会找参照物啊,你这么一说,我更觉得你有钱了!你一个人就创造了南港六十分之一的鸡的屁啊!”姚远夸张地大叫起来。
“威哥,你好威哦!”
林威摆手赶苍蝇一样,道,“去去去,又不是我的钱,是你的钱,跟我没关系,好了好了,不说了,开饭没有,我都饿半天了。”
姚远气道,“狗日的你就知道吃,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啊?嗯?”
“民以食为天!”林威反驳道。
“啧啧啧,拽上文化了,上大学了就是不一样。早就开饭了,走走走,吃饭喝酒去。”
姚远像小时候的时候和林威勾肩搭背起来,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肥威,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发脾气吗?你别说话,听我说。主要是你这个人啊,这个性格,太弱太好说话了。”
“你看啊,邱小梅这事你就处理得非常不好,她分明是奔着你的钱包来的,而且没有和你结婚的心思,你其实看出来了,但是呢你不愿意相信,你宁愿相信她。”
“你想啊,如果没有价值几十万的黑色皇冠车,没有一两万块的大哥大,邱小梅会给你好脸色吗?你别告诉我她从一开始对你很好的。你想一想,是不是?”
“嗯?你脸色怎么不太对,你是不是又和她勾搭上了?我警告你啊肥威,这个女人你不能再交往了,她落到现在这步田地是咎由自取,你不要去当烂好人。你想想啊,这样的女人,就算让你娶回家,以后有你受的,不但你,你爸妈也得跟着受罪。”
“其次呢,你的性格太容易上女人的当了,照你这么下去,以后得替人家养老婆养孩子,你说亏不亏?”
林威纳闷地说,“我再傻也不会替别人养老婆养孩子啊!”
姚远拍着林威的肩膀,说,“你结婚之后好几年发现你的儿子是你老婆和别人造出来的,然后在你的事业走下坡路的时候,你老婆把你所有家当卷走,带着你养了好几年但不是你亲生骨肉的儿子跟另一个男人跑了……”
“去去去,我才没这么傻!”林威听不下去了。
无情的残酷的历史事实证明,你就是这么傻。
姚远自然不会说这是你上一辈子干过的事情,差点没自杀。
“这样的女人道德有问题!”林威还不解恨,又说了一句。
姚远欣慰地点头,“总之啊,你稳住底线就好。”
两人勾肩搭背地来到了宴会厅,众人纷纷站起来,都先和林威打招呼,然后才和姚远打招呼。
瞎子都看得出来,林大总管生气了,老板去哄了半天才哄回来的。
如果还对威哥的地位一无所知,那就真的是脑袋秀逗了。
林威很受用,连忙客客气气地和大家寒暄,他越客气,大家就越胆战心惊。有些人认为,林大总管的光环是老板给他加持的,因为他是老板的发小。
其实许多人都认为,一个初中生能管什么账,起初公司规模不大的时候没什么问题,但是规模上来之后,大家都认为老板会撤掉林威,换上一个专业的财务总管。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发现,老板不但没有撤换掉林威,反而委以重任,大家于是明白了,老板对林威不是一点两点的重视,更关键的是,大家发现,林威虽然在专业知识这块不太懂,但是他用自己的方式管账,竟然也能做得非常好!
于是,大家打心里不敢小看林威了。
可以说,林威得到的尊重和敬畏,一半是姚远给的,另一半是靠自己的能力和人品树立起来的。
而经过今天这一次大家都能看到的、兄弟俩之间的冲突,让大家对林威在姚远心目中的地位有了一个更深刻、更清晰的概念了——远比大家想象的还要重要。
在姚远心里面的地位有多高,在集团公司里的地位就有多高,这是必然的。
.这天晚上,林威喝成了傻逼。
敬他的酒的人一波又一波,他来者不拒,彻底享受了一把出人头地的感觉。可是,在他看来,大家对他客气,是因为姚远,他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有多牛逼。
他不知道的是,恰恰是这份谦逊的品质,让大家对他越发的敬畏了。
林威喝大了,姚远送他回去。
车窗大开着,夜里的凉风阵阵灌入,林威却是慢慢醒了过来。
他从后座上爬起来,趴着车窗大口的呼吸,说,“阿,阿远,吃宵夜去不?”
坐副驾驶的姚远回头骂道,“还吃,你是猪啊!”
“喝了酒肚子很饿啊,再说了,今晚没怎么吃东西,光喝酒了。”林威说。
姚远无奈,想了想,说,“那去你兄弟店边上吃吧。”
“我独生子女,哪来的兄弟。”林威说。
姚远道,“我们学校门口有个肥佬饭店,志平叔搬到那里去了。”
“志平叔的摊位摆在你们学校门口去了?我都不知道,你不在家这段时间我就没吃过宵夜。”林威惊讶道。
姚远回头一看,皱眉说,“你狗日的没醉啊。”
“这点酒才哪到哪。”林威举重若轻地说。
姚远呵呵道,“那一会儿再喝点,我约了张援朝和戚南。”
“大哥二哥啊,好哇,我也好久没见他们了。”林威说。
张援朝和戚南的商贸做得风生水起,他们的业务一开始放在南港远大贸易这一次进行梳理整合之后,又独立出来了。
但是和上一次不同的是,新成立的国潮骄傲公司把主营业务放在了服装鞋帽研制这块,要做原创品牌,同时进行服装鞋帽类的贸易。
目前主业正在起步,主要收入来源还是依靠服装鞋帽贸易。
国潮骄傲公司是唯一一家姚远控股但是财务不归林威管的公司,因为是姚远个人持股,而不是南方实业持股,林威对这家公司的情况并不了解。
到了西工大南大门前,看到崭新的两层小洋楼,林威才想起来,惊叹地说,“我还以为志平叔会在市区里开店,没想到跑到这里来了。”
姚远交代过让林威给龚志平投一笔钱,林威把钱给了之后就不管了。
所以说,一个人的想法是随着口袋里的钞票的增加而发生变化的。以前花几块钱都需要反复斟酌半天,看着钞票来吃牛杂串,现在考虑的是想吃多少、吃什么。
最关键的是,林威不认为姚远投资龚志平这么一个小夜宵摊是为了赚钱,既然不是为了赚钱,那就是出于爱心。
既然如此,就不必考虑回报了。
因此,林威从来没过问过。
姚远说,“不管什么时候,有三种人的钱是最好赚的,第一种是女人,第二种是孩子,第三种是学生。”
他指了指搞得干净明亮很接地气的饭店风格,说,“五湖饭店主打中低档餐饮,做午餐、晚餐、宵夜,就做大学生生意。”
他们没惊动在后厨忙活的龚志平,在前面忙活的服务员也不认识他们,这就很好。
这会是九点左右,客人挺多,看上去基本上是西工大的老师和学生。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威摇晃几下脑袋,去要来笔和纸写单子。这家伙一口气写了满满的一张纸。
姚远感叹着说,“你还真是猪啊……”
“食得是福。”林威不以为然,“再说了,援朝和阿南也要吃。”
姚远指着拿过来单子说,“是,你点一个羊肉火锅也就算了,可你点了三斤羊肉和一只鸡啊,光是这也就算了,你还点了四个小炒三斤空心菜五十个串!”
“多么?”林威反问。
姚远无言以对,无奈地摇着头起身去交单子,对服务员说,“再搬一箱珠江啤酒。”
“好嘞,同学你稍等。”服务员的态度很好,显然是做过专门的培训的。
龚志平的小夜宵摊之所以让让姚远流连忘返,是因为他的汤底非常好喝,而且大补,只不过当时他做的是牛杂串。姚远问他能不能改成火锅汤底,他表示没有问题。
于是,在姚远的指点下,就有了羊肉火锅这道招牌菜了。
张援朝和戚南姗姗来迟,姚远和林威都吃上了,他们俩才一身寒露地过来,头发都有些湿湿的。
原来外面下雨了。
春节前后,南港地区多小雨,细如牛毛的雨,加上寒风,那种冷是深入骨髓的,明明气温有十几度,偏偏体感比北方的零度左右还要冷。
问题是,这俩货身上还有泥巴,鞋子和裤管更严重,不但湿透了,还残留着黄泥。
“快坐快坐,喝碗热汤暖暖。”林威连忙起身招呼。
张援朝和戚南连忙打招呼,“威哥。”
“别叫威哥,我们同岁的。”林威认真地说。
了解林威的性格,二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该怎么称呼还得怎么称呼。
姚远诧异问道,“你们打仗去了啊搞成这个样子?”
“别提了。”戚南苦着脸坐下,端起碗喝了口汤,这才继续说道,“有台车陷了,我俩推车去了。”
姚远顿时无语。
张援朝一屁股坐下就大口吃喝起来,看样子是饿坏了。
林威站着连忙的给二人添汤添肉。
夹了块羊肉沾了酱扔到嘴里嚼了几下,囫囵咽下,戚南说,“发琼岛的货,原本下午五点就应该到安海码头的,结果半路上车陷了,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天又马上黑了,找不到人,我俩只能过去了。”
姚远苦笑着说,“我说二哥,你好歹也是年赚百十万的人了,怎么还跟包工头一样,花点钱让工人加加班怎么了。”
“你说得轻巧,赚钱多难,能省点是一点,再说了,推车而已,又不是什么技术活,我们能干。”张援朝总算是缓过来了,说了这么一句。
姚远摆摆手,“好吧好吧,是我堕落了,忘了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
大家就都笑。
等二人把肚子填了个半饱之后,姚远才开始说正事。
.来吃宵夜的客人逐渐多了,现实生活的变化有力地证明整个社会都在发生着变化,尽管贫穷的人依然还有很多。
而教师和学生,又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一波人,有了闲钱舍得拿来改善生活,而农村人呢,恨不得把每一分钱都存进银行里。
姚远把大家的酒杯满上,说道,“大哥,二哥,跟你说说国潮骄傲的事情。”
“好。”张援朝放下筷子。
姚远说,“边吃边说,别搞这么严肃。”
他夹了块牛肉放进酱料碟里,道,“我们总是在说国货当自强国货当自强,落实到行动上呢,真正用心在做的很少。”
“我们的工业产品比不上外国的,落后了这么多年,我们可以说刚刚起步,需要时间积累,可以理解。”
“但是服装鞋帽呢,这个总不需要多高超的技术吧?对,当然是有需要很先进技术才能制造出来的服装,可是对我们来说,穿着好看、质量好、保暖,能达到这些目的就已经够了。”
姚远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张援朝和戚南认真思索起来。
“人们追求外国品牌,对外国品牌产生了迷恋,其根源在于,经过整个八十年代的与世界接轨,国人惊诧地发现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在某些国家的舆论攻击下,逐渐对自己失去信心,对外人产生了依恋和依赖。”
“这不是社会发展造成的,是西方帝国主义对我实施的有计划的、针对性的舆论战争,目的是摧毁我国民的信仰体系,华夏人永远自卑最好。”
姚远沉声说道。
他不会和其他人谈这些,因为谈不到一块去。
张援朝、戚南都是靠真材实料考上的西工大,是新一代知识青年,他们是具有代表性的。恰恰,某些国家的舆论针对的就是华夏的新一代知识青年,令人不由想起那句话——知识越多越反动。
新一代知识青年代表着的是国家未来的精英阶层,人家是有计划有目的地摧毁你的精英阶层,当你的精英阶层从精神上沦为奴隶之后,整个国家也就完了。
这样的战争是慢刀子杀人。
姚远严肃地说,“我对国货潮流寄托了很大的希望,可以明确地说,企业的最终目的是扭转国人对国货的印象,让国人看到外国品牌也不过如此。机械工业需要积累,但轻工业,尤其是服装行业,现在就可以做。”
“老三,我还是那句话,你怎么说我怎么干。”张援朝丝毫不犹豫。
戚南说,“老三,我和老大和你一样,我们也是有理想的,你说吧,怎么干。”
“企业发展分三步走,第一个,抢占全国市场!”
姚远斩钉截铁地说,这个时候,他就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姚先生。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说,“华夏市场是最大的市场,现在不是未来一定是,不管是什么市场,都一定是最大的。拿下了市场话语权,才会有后面的步骤,否则一切皆为空谈。”
“不容易吧,我们现在虽然已经把南港地区的市场做得七七八八了,但是要想占领全国市场,别说百分之八十,就算是百分之五十,也非常的难……基本没有可能。”戚南思考着说。
干这行这么久了,他对相关的情况当然是很了解的。
姚远忽然一笑,“二哥,你的心比我的还要大,别说百分之五十,只要占了百分之三十,市场话语权就是我们的了。你要是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的市场,相关部门反而会说你垄断。”
他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说,“说难也不难,其实已经有模版了。”
张援朝忽然说,“你是说才去远大电器连锁店模式?”
“老大厉害。”姚远笑着竖起大拇指。
戚南思索着说,“首先进行宣传造势,然后开旗舰店,前期砸钱把牌子做起来,把销售端握在手里之后,货源这边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不不不。”姚远摇头说,“远大电器说白了就是一个家用电器商场,它不生产家电,只是家电和顾客之间的中间场所。但是国货潮流要搞的是自营连锁店,自己生产自己销售,把整条渠道抓在手里。而且,重点要放在打造品牌上,采取首先占领大城市的方式。”
“模版是远大电器的模版,但本质上是有区别的,你们卖的是自己的货,远大电器卖的是别人的货,而且你不能卖别人的货,这个叫品牌连锁店。”
他这么一阐述,二人都懂了。
这段时间他们可不是光顾着生意这一摊子,学习这块也一直抓得很紧,专业课不上,倒是去外校报了商业相关的课程进行自学。
姚远的快速发展让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有非常强的紧迫感,大家都很清楚,如果不紧紧跟上姚远的步伐,迟早会被淘汰出局,或者原地踏步。
这一次姚远从国外回来之后,大家的感觉实际上已经很强烈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十几个亿美元,这是什么逆天的赚钱能力,就算用挖掘机装,十几个亿美元的钞票一个月也装不完吧。
如果他们知道实际利润接近四十个亿美元,他们估计会直接疯掉。肖家炳、何雪莉这些来自香港的高管是知道证券市场的厉害的,尽管如此,他们也无法想象在国际证券市场上狂揽三十多个亿美元是什么概念。
证券市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但是到了姚远这里,却成了提款机、金库。
没地方说理去。
姚远霸气侧漏地说,“第二步是出口,服装出口大有可为。不和他们比质量,我们拼价格,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他们卖十美元我们就卖五美元,打价格仗,打到他们怕为止!”
“老三,我们正想和你说这个事情。罗总那边反馈说,如果不进行降价,国内的产品没有优势。”张援朝说道。
“降,大胆降,但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绝对不能将成本转嫁到工人身上,一定要保证工人的薪资。”姚远挥手说。
戚南说,“你放心,我们招收的工人,工资都是比其他厂要高的,深市的工厂已经开始生产,研发设计这块我负责,争取在上半年拿出新产品来。”
“晚了,半年时间黄瓜菜都凉了,市场调查加研发,一个月内必须要完成。服装不是电器,更新换代的频率是以月度来计算的。”姚远说。
“一个月……”戚南倒抽着凉气,重重的点头,“好,一个月就一个月!”
这个春节他们只回家待了一周时间,其他时间全部放在了生意上。
.对国人来说,大部分人考虑“穿暖”的时候,城市里的许多人已经开始追求“穿起来美”了。
我们现在回过头去看八九十年代大城市里年轻女性的穿着,会惊讶地发现,当时的她们,在审美这块丝毫不比现在的女人差。而当时的衣服款式,依然有许多留存至今。
这就是经典美。
姚远要求国货潮流从女装入手做品牌,在贸易这块,用价格战扩大海内外市场。
他说,“品牌和贸易一定要分开,绝对不能让顾客产生国潮这个牌子的衣服代表的是低廉这样的印象。你们两条腿走路,一定要注意相互之间的影响。”
戚南说,“上次你提到事业部这个概念,我觉得已经分成两大事业部,分别负责做自己的服装品牌,另一个负责服装贸易。”
“可以这么做。”姚远微微点头,“这两步实际上是同时进行的,二哥你负责服装品牌这块,老大负责服装贸易这块。”
张援朝果断答应下来,“好。”
姚远笑着说,“团结大多数人反对少数人。除了价格战之外,有没有想到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地抢占海外市场?”
“有个想法。”张援朝也是有备而来的,是用心思考了的,他道,“我打算找省内几个大服装厂谈一谈,把他们联合起来统一对外。我和罗总谈过,他认为可以,他拉来订单,我这边分下去给他们做,有出口订单的情况下,要求他们降低价格不难。”
像张援朝这个年纪的人,在农村的话,娃娃估计能打酱油了,虽然他仅仅是大一级学生,但是体现出来的沉稳是一般学生比不上的。
这也是姚远把服装贸易交给他的原因,这项工作主要是与人打交道。
张援朝能够想到联合同行,很让姚远欣慰,说明张援朝没有只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是具有大局观的。
姚远说,“很好的办法,手握出口订单,就握住了话语权,你的出发点是正确的。眼光也不要局限在省内,全国范围内的服装厂都可以联合起来。搞个服装出口贸易协会,当然,这需要公司有一定规模,你说的话人家才会听你的。”
“老三,我想过这个问题,市里的主管部门找我谈过,希望我能给市里其他服装厂一些出口订单,当时我就产生了这个想法。其实只要我手里有出口订单,他们会主动找过来,根本不需要我去跑。”张援朝感慨着说,“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先抓外贸了,能搞到出口订单,其他的都不是问题了。”
姚远哈哈笑道,“老大,你是个合格的老板了。”
说得张援朝老脸通红。
姚远端起酒杯,说戚南,“对了,江琳好像正在学服装设计,让她跟着你搞研发吧,一边工作一边学习。”
“江琳?”戚南不认识。
林威翻了眼睛看了眼姚远,说,“就是阿远的小蜜,那个从省城跑来找他的大学生。”
“什么小蜜,说得这么难听。是总办的员工,我看她对文员工作不太感兴趣,就建议她学服装设计,没想到这姑娘不但有兴趣,还挺有天赋的。”
“当然没问题啊,我还头疼应该上哪里找设计师呢。”戚南喜出望外,道。
姚远笑着说,“她还在学习阶段,当不得主力,你还是要去找专业些的资深些的设计师,实在不行你可以自己学习一下嘛。”
戚南苦笑说,“你饶了我吧,我对学习不感兴趣,要不是家里逼着我报西工大,我是绝对不会来的。”
上一辈子里,戚南在体制内工作了十多年后,最终还是选择辞职下海经商,先后办了几个企业,最后是做了一个海外投资咨询服务公司,专门为企业提供海外投资的相关咨询服务,论天计费,暗戳戳的赚钱。
也许这一辈子戚南的人生轨迹已经被改变了,也许他最终还是会回到原来的轨迹,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兄弟几个能够在一起奋斗。
姚远正色道,“二哥,中华民族有五千多年的历史,老祖宗给我们留下了的是一个庞大的传统宝库,比如唐代的服装风格就很好,在设计的时候融入华夏风格,做出我们的特色来,而且是别人模仿不来的特色,尤为关键。”
“不但要找服装设计师,还要请历史学家、语言学家来共同研究,同时要考虑到便于生产这个条件。搞得很复杂徒增成本,且大多不讨喜。我们华夏人大多信中庸之道,情感含蓄,内心丰富。因此,还要请传统的美术家、音乐家来一起研究。”
戚南傻眼了,不可思议地说,“设计个衣服,不用搞这么大阵仗吧?”
林威也忍不住说,“你这哪里是设计衣服,都可以开几个行业专家会议了。”
姚远扫了林威一眼,没搭理他,而是对戚南说,“要做出能够长久留存的品牌必须要这么做,咱们的自主品牌首先考虑的不是盈利,而是先把牌子做起来。比如写小说,情节怎样发展,关键在于角色的人设。把人设立起来了,情节就好走了,角色推动情节,角色就是品牌,情节就是盈利。”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服装贸易这块在很长时间里会是国货潮流公司的主要盈利板块,自主服装品牌的情况和逆风物流差不多,需要持续不断的投入,而且绝对不能因小失大,不能贪图眼前的利益放弃未来更加庞大的市场。”
戚南沉思片刻,道,“也就是说,国潮这个品牌走高端路线,瞄准的是社会精英阶层这个消费群体。”
“对,也不对。”姚远道,“国潮是个大品牌,做起来之后再细分为中高端、高端,甚至奢华,三种子品牌。至于选择哪条路线作为切入点,咱们在这里喝着酒也搞不清楚,你得做深入的市场调查。”
姚远顿了顿,道,“另一个要注意的问题就是仿制。我国当前的知识产权法律体系还没有建立起来,别人抄袭你的你没地方维权。唯一的办法是加快更新换代的速度,所以我才要求你每个月推出一款新产品,让抄袭者永远跟在后面吃灰。”
这些都是后世的经验。
最明显的例子是手机,从一年一换代到半年一换代,最后拼到了三个月一次换代,在2003年到2015年之前这段手机市场大混战中,山寨手机的猖獗是令人闻风丧胆的。
直到2016年后,国家加强了知识产权这块的保护,陆续出台了相关法律,这一场大混战才落幕,手机行业的发展逐渐稳定下来,几个大厂平分天下,各有千秋。
服装行业就更是如此了。
姚远必须要让戚南做好迎接残酷战斗的思想准备。
.戚南提出疑问,他道,“新产品推出市场一个月后,第二代产品推出,这么一来会出现我们打下市场仿制者受益的情况。考虑到物流原因,很有可能我们的产品刚刚开始火热,就要面对更新换代了,老三,得不偿失啊!”
“而且,哪怕是城市精英阶层,也做不到每个月买一次衣服吧?”张援朝说,他是同意戚南的看法的。
这个问题很严重。
戚南想了想说,“参照远大电器的方式进行宣传,那么预计投入到宣传这块的资金会比较多,我们辛辛苦苦把知名度打出去了,倒是让抄袭者占了便宜,这样不妥。”
显而易见,他们已经过了一味执行姚远指示的初级阶段,具备了独立的思考能力,对问题形成了自己的看法。
这是难能可贵的,只有不断进步,才能驾驭规模飞涨的公司,才能在未来越来越残酷的市场环境中不断取胜。
看到他们的进步,姚远很欣慰,甚至相对而言,张援朝和戚南的进步比卢公明等草莽出身的几位更快。
姚远喝了口酒,微微颔首,道,“淘汰下来的产品不是停止生产,而且继续生产往中小城市铺,铺完了继续往广大乡镇农村地区铺,这么下来起码要一年的时间。每一步都走在前面,谁仿制我们,等他大量生产出来以后,我们的二代产品推出,你们说,新旧两种产品,顾客会选择哪种?”
思路决定出路。
戚南忽然发现,姚远对未来会遇到的问题了如指掌,并且都思考过了应对的办法,形成的是一套理论,而不单单是一个点子。
这让戚南颇感沮丧。
大家是同龄人,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突出呢,又不是腰间盘!
戚南苦笑着说,“既然你已经有了完整的方案,何苦让我班门弄斧出丑。”
姚远说,“二哥你这叫什么话,不是我吹牛,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未来,你跟我比什么。你啊,包括老大你,还有你肥威,你笑个die啊,说的就是你,我一直以来的观点是不去和其他人比,我和自己比,今天比昨天进步一点,明天比今天进步一点,多舒服?”
张援朝感慨着说,“明明我比你大三岁,但你小子的心态怎么还比我的好,这叫什么?”
他看向戚南。
戚南说,“豁达,我爸就是这种心态。”
“乖儿子。”姚远顺势说。
林威一口啤酒喷出来,幸好最后一刻拧过头去了,不然得喷戚南一脸。
戚南的脸色一阵红一阵菜,骂道,“狗日的别占我便宜,给谁当爹呢!”
“哈哈哈,又是给室友当爹的一天。”姚远大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忘了啊,你们俩懒得很,基本是我给你们打饭回寝室的。”
张援朝皱眉说,“才在宿舍住多久啊,就打了两次饭,而且都是因为我们负责搞宿舍卫生,你小子主动提出去买饭的!”
差点说漏嘴,姚远心里一惊。
满打满算他们也就在宿舍住了两个多月,后来姚远买院子了搬出去了,紧接着没多久,他们二人的生意做了起来,也基本不住宿舍了。再后来,林西北也搬出去了,他们的宿舍都快成西工大的景点了。
姚远转移开话题,刚想问问学校的情况,戚南说,“老三,白灵一直在找你,你不是说抽时间和她见一面吗?”
一拍脑袋,姚远说,“瞧我这记性,太忙了,一直没顾上。她找我到底什么事?”
“不知道啊,隔三岔五打电话来,我后悔给她留号码了。”戚南苦不堪言地摇头。
张援朝说,“那姑娘不错,看得出她很喜欢你,老三,你就从了吧。”
“阿远有对象了,是你们老师,”林威嘴里塞满了羊肉,含糊不清地说。
???
张援朝和戚南额头上都是问号。
林威终于逮着让姚远丢脸的事了,现在的观念是比较传统的,学生和老师搞对象,说出去就不好听,至少林威是这么认为的。
他连忙咽下嚼了个半烂的羊肉,呵呵地说道,“他啊,和林老师搞对象呢,林老师都见过家长了。”
“林老师?”戚南迅速一想,脱口而出,“林书婷老师?是不是?一定是。”
姚远看向嘿嘿直笑的林威,风轻云淡地说,“和老师搞对象怎么了,你怎么不说我是年入几十亿的成功商人和漂亮大学教师搞对象?切,羡慕死你。”
张援朝都呆住了,道,“老三,你,你真的和林老师搞对象了啊?”
“是啊,确定关系了,等我到了法定年龄就结婚。”姚远骄傲地说。
戚南挠着头说,“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林威嘿嘿笑,说,“一般都是男的比女的年纪大,阿远岁数比林老师小好几岁呢。”
“不就相差三岁嘛,女大三抱金砖听过没,你个没文化的。”姚远引以为荣。
世俗的观念可影响不了他,甚至都影响不了姚振华夫妇。
林书婷和姚振华夫妇第一次见面是在医院,七姑母子住院,奶奶也在医院守着,林舒婷当然要经常去看望,结果就遇上了姚振华夫妇,反正是早晚的事,林书婷也就大大方方的正式认识未来公公婆婆了。
当时姚远在布拉格,林威拿着卫星电话专门跑回家打通电话让他和家里通话,爹妈那个激动就甭提了,压根不提岁数大这个话题,对林书婷何止满意!
原因很简单,人家林书婷是大学教师,在农村人眼里那可就是最有文化的人了,而且世代都有大学生,以前还出过状元呢,嫁到你几代人才出个大学生的老姚家,那是老姚家祖坟冒青烟了。
老爸老妈足足说了一个多小时,十句话有九句话是夸姚远有眼光夸林书婷的,要不是姚远说通话一分钟要几十块钱,估计还能往下说呢。
就这么地,等姚远正式上门见林书婷父母了,这事就彻底定下来了,只等姚远满22周岁……
正在二人目瞪口呆的时候,女主角来了。
林书婷一出现,林威连忙擦干净嘴巴站起来,双手自然下垂低着头,跟小时候犯错了见老师一样,更像初中时偷偷喝酒被老师发现的样子,声音虚虚的,低头问好,“林老师。”
张援朝和戚南也连忙站起来,表情自然多了,异口同声问好,“林老师好。”
他们才发现,姚远身边多出来的那副碗筷是有用的……
.“你们好,请坐请坐。”
林书婷俨然女主人的格局了。
其实,除了在姚远面前表现得小女人,林书婷是个很场面的人。能够担任大学教师,可不仅仅能教书这么简单。对工业类专业来说,外语课是大课,也就是说,每一次都是整个专业的学生一起上的。
没有真材实料、建立不起个人威望,很难镇得住整个专业的学生,尤其是年轻老师。姚远他们专业这一届的学生两百多人。
同学们对林书婷这位年轻的英语老师是敬畏的,看张援朝、戚南的表情就知道了。
林书婷来了,自然不会谈工作的事情了,他们聊了几句后就都找个由头走了,林威也要走,他说,“林老师,我先回去休息了,阿远,我就不等你了啊。”
“让勇哥送你回去。”姚远说。
姜勇倔脾气,不管姚远怎么说,他就是不愿意和大家一起吃喝,他说自己的任务是保护姚远的安全,除非有林小虎在,否则他滴酒不沾。晚饭的时候吃饱了,他就硬是要留在车上等着了。
姚远没办法,只能由着他了。
林威连忙摇头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和援朝他们走。”
姚远也就不再强求了,他知道林威还没喝够,肯定要和张援朝二人找地方继续喝酒去。
也好,本来今晚是有事要和林书婷商量的。
林威走出来,张援朝和戚南果然在车边等着,一口一口地抽烟。他们开的也是帕杰罗,非常适合到处跑,没路的地方也能走。
“威哥,咱们再找个地方喝点?”戚南笑着道。
林威连连点头说,“好啊,去大辉煌,我请你们。”
“今晚我做主,老是你请客怎么行。”戚南坚决地说。
三人就说说笑笑的上车,一溜烟的走了。
林书婷到底是有顾虑的,和姚远草草吃完,便一前一后地步行入校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林书婷怕其他教职工看到,坚决不带姚远回自己的宿舍,便约好了在图书馆前面的荷塘花园里见面。
搞得跟幽会一样。
姚远先到,打量着充满工业气息的荷塘花园,后面就是图书馆。
每一个大学校园都必须有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传承起来的。西工大的湖搞得像养鱼场,而事实上原来就是养殖场,简单改改,种上花草树木,建了一座假山,就成了池塘花园了。
后面的图书馆更惨不忍睹,三层小破楼,已经有五十年的历史了。一个大学里,教职工宿舍、教学楼等可以破烂,但是图书馆一定要高大上,这样才凸显出你这个学校对文化知识的重视和敬畏。
但是这些不成文的规矩,到了西工大却不起作用了。
“我行我素”可以概括西海工业大学,而西海工业大学未来,也是败在我行我素这个性格上,从拔尖的精品专业院校沦为了三流大学。
但愿这一世,西海工业大学不会再迷失在市场经济的浪潮里,逐渐失去办学的初心。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林书婷到了。
“喂,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到跟前了你都没发现。”林书婷捏着衣角走过来,道。
姚远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换衣服了啊,咦,这身裙子好看,不过,大冷天的穿裙子,而且还是没有过膝盖的短裙,不冷吗?”
“你上次说喜欢看我穿这种裙子,我特意去买的。”林书婷略低着脑袋,捏着衣角说。
姚远的心一下子砰砰砰加速跳动,那股火就起来了,一个大鹏展翅把林书婷搂进怀里,右手习惯性地顺着林书婷的后背往下滑,一套习惯性的动作就出来了……
这套动作做起来轻车熟路,等回过神来之后,才猛然意识到是上辈子的肌肉记忆……
林书婷略带一种下意识的抗拒,却没有想以前那样激烈了,她对姚远已经死心塌地,只是碍于世俗的目光不敢大大方方地在众人面前表达出来。毕竟,要冲破传统思维上的禁锢并非易事。
反倒是姚远突然醒悟过来,连忙止住动作,在进入缝隙之前停了下来,林书婷明显的松了口气。
姚远心里暗骂自己禽兽,怎么能用老流氓的心态和手段对付如此清纯天真无暇的未婚妻呢?
不过,手感真好,弹性十足,却不失柔软。
姚远忍不住又摸了几下,这才罢休。
林书婷轻轻推开他,小声说,“你怎么这么讨厌,这里是学校。”
姚远笑着说,“这里鬼影都没一个,不会有人看到的。”
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六七十年了,可是面对林书婷,此情此景,姚远竟然有小伙子般的莽动,感受到了自己那颗心脏似乎回到了十七八岁的青葱岁月。
记得上高二的时候,那个时候糖厂的效益很好,厂里的子弟吃喝穿不愁,是许多同学羡慕的对象。
姚远也进了青春期,也有花季少年对爱情的渴望,喜欢上了同班的一个女孩子,也曾在晚自修后在学校花园里花前月下,牵牵小手都能激动得好几天睡不着,是真的不想洗手的那种款式,若是能够亲一下小嘴唇,老天爷,两人几天不敢走到一起,生怕“东窗事发”……
美好的青春啊……
姚远心中一阵悸动,忍不住抱着林书婷轻轻吻了一下,林书婷的脸色“腾”的一下像个红苹果一样了。
“甜甜的,青春啊,真美好。”姚远低头看着比自己矮半个脑袋的林书婷,眼里满满的都是爱意。
林书婷羞涩一笑,鼓着勇气抬起头和姚远对望,说,“明明是年轻小伙子,怎么总是把自己说得跟老头子一样。”
“老婆,我跟你说,我总觉得我活了两辈子,上一辈子我错过了你,这一辈子我发誓再也不会错过。”姚远深情道,用力抱紧了林书婷,在她的额头上深深一吻。
林书婷感动得眼眶里都是泪花,第一次主动用力抱紧了姚远粗壮的虎腰,认真地说,“姚雨,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校园里那个女孩儿吗,还得第一次和她单独相处的场景吗,还记得第一次亲吻她的嘴唇的感觉吗……
.卿卿我我时间过得特别快。
眼看着马上零点了,林书婷说,“我妈想见你,你觉得……”
她没继续往下说了。
她和姚远的事情家里当然都知道了,大哥的事还是姚远帮忙解决的,始作俑者和在其中制造障碍的几个人都得到了法律的严惩,还有的去了边远乡镇为人民服务了。
但是,从那次起,林书婷的父母就再没有见过姚远。
女儿已经到人家家里去过了,男方也应该到家里来一次,起码要让丈人丈母娘看看未来女婿。
早晚的事,但这种事情不宜拖,否则会显得没有诚意,进而让丈人丈母娘怀疑自己对林书婷的感情。
姚远说,“我一直牵挂着这事呢,就算你老妈不提,我也要提出来上门拜见未来岳父母的。”
“那,那什么时候?”林书婷默认了彼此之前的关系,不会再羞涩于承认了。
从小是在海军部队大院里长大的,林书婷的性格和父母以及大哥的都不一样,有一股非常军人的范儿。一件事情认准了,绝不会遮遮掩掩,绝对会做到最后坚持到最后。
说起来,年纪轻轻的她能镇住不比她小多少岁的大学生,和身上那股子部队大院子弟的气质有很大的关系。
“明天怎么样?反正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听你安排。”姚远爽快地说。
林书婷却是犹豫了,道,“可是你最近这么忙,会不会影响工作?”
姚远摇头,深情款款地说,“没有比见未来岳父母更重要的事情,再说了,赚钱不就是为了养老婆孩子吗,老婆孩子是第一位,林老师,你本末倒置了。”
看着姚远一本正经的样子,林书婷又羞涩了,“去你的,谁跟你生孩子了,净胡说八道。”
姚远叹了口气,说,“是啊,起码等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才行……”
“你坏!”林书婷抬手就打。
姚远忍不住又抱着林书婷又摸又啃的。
他也是个狠人,面对如此红唇欲滴、温婉在怀,年轻的身躯竟能忍得住。
又折腾了好一阵子,搞得林书婷身体软软的才罢休。
林书婷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装,说,“我从小是我叔叔婶婶带大的,他们都是海军部队的干部,他们比亲生父母还亲。我谈对象要跟他们说,所以去见我父母之后,还得去见见他们。”
姚远理解地点头,像林书婷这种情况的不少。
按照计划规定,国家干部职工如果超生,饭碗就没了,对干部来说尤其严格。本地重男轻女观念很重,头胎是女儿的话,拼死也要生个儿子出来。为了生姚远,姚振华不知道交了多少罚款找了多少人,才能保住工作的同时让姚远顺利降临。
林书婷的父母都是百货公司的职工,管得更严了,交罚款都不顶事。
没办法,只能采取非常措施了——让林书婷入林国兵一家的户口,也就是林书婷的亲叔叔。
因此,从法律层面来讲,林书婷的父母是林国兵夫妇。
这种情况多见于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干部家庭。
其实当初也有人建议姚振华夫妇把姚丽送人或者寄养到亲戚那里去,因为谁都知道,他们是肯定要生一个儿子的。
但是姚振华夫妇坚决不干,宁愿交巨额罚款也要把姚丽留在身边自己带着,为了保住工作四处找人求人,这才勉强过关。
姚远一度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计划生育罚款叫做社会抚养费,后来他理解了,但不认可。人口在占用社会资源的同时,也在创造社会资源,这种名目是站不住脚的。
他清晰地记得,在他上初中之前,家里每年都要缴纳一笔社会抚养费,每年2000元,那可是80年代啊!
因此姚振华这个双职工家庭过得不如其他人,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姚远问,“安排一起见还是分别见?”
“分开,叔叔婶婶比较忙,要去部队见他们。”林书婷说。
姚远满口答应下来,“好,你怎么安排我怎么做。”
“你真好。”林书婷心里甜丝丝的,捋了捋头发,她说,“不早了,回去吧,我回宿舍。”
姚远想了想,说,“要不,跟我回大杂院住?”
“我才不要呢。”林书婷断然拒绝,“准备开学了,这几天好多工作,所以,我也得找个时间。”
姚远无奈,道,“好吧,我送你回去。”
“不要不要,你快走。”林书婷生怕别人看见。
姚远只能答应。
但是他没有走,而是悄悄的跟着林书婷,目送她进了教职工宿舍楼。本想回7号别墅的,忽然想到好长时间没回宿舍了,便信步走向宿舍楼。
姜勇是不用管的,哪怕姚远让他回去休息,他也是不会走的。
姚远也释然了,勉强他的情况下,他心里反而不安。
到了宿舍楼下,宿管大叔还没睡,坐在床板上对着桌子上的是14寸黑白电视机半张着嘴似乎很紧张,姚远走到门口了都没发现。
“柳叔,看什么呢这么开心。”姚远笑着拿出中华烟,整包放在桌子上,“柳叔,抽烟。”
这年月的宿管是学校里正儿八经的职工,人家是有编制的!
可不像后世,大学校园里大量的社聘合同工。
这位柳叔工龄二十多年了,工资比一般的老师都要高。这在后世是不敢想象的,也侧面反映出了这个年代知识不值钱的一种现象。
“哟,中华烟啊,咦,小姚啊,你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可是有日子没见你了,听说你们整个宿舍都搬到外面住了,听说你们都做生意发财了。”柳叔扭头一看,就叨叨不绝地说开了。
姚远扫了眼,是《英雄本色》,八十年代最卖座的港片之一,未来的经典港片之一。
是部好片子。
“柳叔,我们是受领导委托出去搞研究去了,不信谣不传谣啊柳叔。”姚远坐在床板上,又拿出一包已经拆了的中华烟递过去一根,自己点了根,抽了起来。
柳叔看了眼,犹豫了一下,起身去把门关起来,笑着说,“别让老师看见。搞什么研究,一个宿舍的人都不见了,不是你们辅导员来说明情况办手续,我还以为你们被开除了呢。”
“怎么会。”姚远笑道。
柳叔微微点头,说,“你肯定不会,你是状元郎,学校开除谁也不会开除你。小姚,我听他们说得有板有眼的,到底有没有在做生意?”
姚远一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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