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1991_第247章 零号车间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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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尔森机械厂人来人往,来了一拨又去了一拨,都是过来购买设备的企业代表。 同时,生产也逐步恢复了,捷克毕竟不是乌克兰,也不是其他苏维埃加盟共和国,它已经决定走资本主义道路,又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西方的伪君子们在上下其手的同时,好歹还保持着一些礼仪。 再加上捷克的各派人员,在变现的同时还是有一些底线的,比如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这种核心设备,他们就是坚决不卖的,谁来都不卖。 若非如此,捷克早在此时就废掉了,哪里还有21世纪后的坚挺。 正因为如此,姚远才没敢在捷克这里用其他手段。 姚远把和三菱汽车之间的交易告诉了鲁森等人,后面的事情需要手底下人跟进处理,不能继续瞒着。 当鲁森听了之后,人差点没跳起来叫起来。 他面露惊恐之色,看见姚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急如焚。 姜勇不关心这些,因此只是皱了皱眉头,因为他不知道5年之内卖掉13万台汽车是什么概念。 鲁森则不然。 出国之前他就开始接触生意了,在远大电器也干过一段时间,大部分时候跟着姚远,耳熏目染之下,是比较了解国内的汽车市场的。 那不是几千块一台的家电,也不是几万块一台的卡车,而是三四十万一辆的高级轿车! 13万台啊! 鲁森艰难地咽下口腔里被吓出来的分泌物,用颤抖的声线说,“老板,我记得您说过,三菱汽车在全世界的年销量才勉强达到10万辆,这已经是一流的水准了……” 姚远继续检查生产线,钻来钻去,仔细核对着各个部位的情况,头也没回地说,“你认为太冒险了是不是。” “是,我们国家那么穷,帕杰罗要将近四十万一台,得利卡也要二十多万,根本……”鲁森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若不是因为对姚远产生了习惯性的信任,他早就叫起来了。 鲁森看到姚远不说话,壮了壮胆子继续说,“的确,通过这种方式,我们不用花一分钱就拿到了两条生产线,问题是未来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平均一年要卖掉两万六千台高级轿车,如果仅仅是如此,我认为还可以搏一搏,问题是宝马机械要以CKD模式生产帕杰罗车型,按照您的预测,未来年产量要达到一万台,这就是三万六千台了……” 都知道姚远喜欢冒险,最喜欢玩空手套白狼,借钱生钱,借力打力,所以像火箭升空一样发展了起来。 但是这一次冒得风险未免太大了,如果失败,把所有的资产填进去都还不上债务的零头…… 这些是鲁森不敢说出来的心里话。 姚远笑着问他,“你知道CKD模式是什么意思吗?” “全散件组装,就是三菱汽车把整车的所有零部件从日本发过来,然后宝马机械组装成整车。还有个SKD模式,叫半散件组装生产,比如把发动机总成、变速箱总成、车架总成等直接发过来,然后宝马机械组装成整车。宝马机械采用的是CKD模式,技术要求比SKD模式要高不少。”鲁森认认真真的回答,说得有些通俗,但是意思对了。 姚远很满意地点头,“不错,就得这样,要学习,只有不断学习才能不被时代淘汰。” 他拍了拍手,摘下手套递给鲁森,说,“你的担心和顾虑是有道理的,但是你低估了咱们国家经济发展的速度。帕杰罗和得利卡是乘用车,更是重要的生产资料,这种特性决定了不能单纯的站在乘用车市场的角度来分析。” 微微摇了摇头,姚远说,“把剩下的事情办好,两条生产线安全运回国内之前,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鲁森再傻也听出来了,姚远的态度很坚决,自己的任务是办好接下来的事情。 他迅速调整好心态,道,“老板你放心,我让雅科夫押送技术资料走铁路回国,我押生产线走海运回国。” “不,技术资料我会安排,生产线也不需要我们管,在到达南港之前,出了问题都是三菱汽车的责任。” 姚远沉声说,“你要做的是借这个机会深挖,重心放在研究机构上,要技术,不管是数据还是图纸,全部都要,不用挑选,只要是技术资料,全部都要,如果技术人员愿意到华夏去,也安排。” 鲁森若有所思,突然明白了,“比尔森机械厂?” “还有国营联合机床厂。” 姚远微微一笑,“德国人已经收购了斯柯达汽车,但是他们买不了比尔森机械厂,捷克人不会卖,不过,这段时间他们都在忙着准备竞选,对咱们来说是个机会……” 鲁森恍然大悟,微微昂了昂下巴,道,“老板,我不懂技术,但是这种活我拿手,您放心。” 比尔森机械厂就是斯柯达机床厂,国营联合机床厂则是阿廖沙之前工作的大厂,是和比尔森机械厂比肩的顶尖级别机械厂。 “老板,阿廖沙的情况查清楚了,他之所以费了大功夫从国营联合机械厂调到比尔森机械厂,是因为国营联合机械厂几乎是空壳子了,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只剩下个牌子。” 鲁森报告了今天才收到的情报。 国营联合机械厂的结局很惨,捷克环境稳定下来之后是明年的事情了,后来重建的国营联合机械厂,也不再是原来那个扛鼎的大厂了,也不是单纯的捷克国有企业了。 姚远微微点头,沉声问,“其他情况呢?” “阿廖沙是哈萨克斯坦人,父母都在哈萨克斯坦,他有老婆孩子,都在哈萨克斯坦,不过这小子有好几个女人,开销很大,除了每个月固定汇回哈萨克的钱外,大多都用在养女人上面了。”鲁森说。 姚远问,“消息可靠吗?” “可靠,雅科夫他们通过克格勃的关系查到的。”鲁森说。 姚远点头,克格勃查出来的情报要是不可靠,这世界上就没有哪个情报组织能搞到可靠的情报了。 “找人去摸摸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情况。”姚远低声说。 鲁森心领神会,马上去安排了。 他知道姚远心里面最惦记的,是零号车间里的那台大机床,唯一有人持枪看守的地方。 厂子都这个情况了,人心惶惶的,但是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依然有人看守,而且带着枪! 可见这玩意儿有多重要。 雅科夫带了一个手下开了一辆猎人军用越野车大摇大摆地往零号车间去了…… .雅科夫大摇大摆地走向车间门口,不等看守说话,亮出了自己的证件,道,“开门,我要核实零号车间的设备保存情况。” 看守一看证件,连忙立正,赶紧去开门了。 手下夹着个文件夹冷冷地扫了看守一眼,跟着雅科夫进去,随即拿出随身携带的相机开始拍照。 雅科夫知道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他在克格勃的时候,负责的业务里就有各种高度机密设备的安全。 像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这种设备,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要经过安全部门备案的,会定期进行检查。 捷克虽然已经脱离华约,但是它的安全机构和其他华约国家是一脉相承的,证件什么的一模一样。 这就给了雅科夫蒙混过关的机会,况且,眼下的情况,捷克的安全机构已经瘫痪了,都在找出路,没人找雅科夫他们的麻烦。 解决麻烦的办法也很简单,使用美元即可。 散发着机械暴力美学之感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安静地躺在那里,上面已经落下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不仅它完好无损,其他配套设备也完好无损。 雅科夫相信,只要有足够的原材料,接通电源启动,这台工业利器就会正常工作起来。 他迅速转了一圈,然后大摇大摆离开,返回仓库那边向姚远报告情况。 姚远得知雅科夫是用以前的证件混进去的之后,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问道,“转移这样的设备需要什么手续?或者说,怎么样才能让比尔森机械厂放行?” “正常情况下很复杂,需要工业委员会的批准,他们要派员全程监督。”雅科夫说。 姚远一笑,“我不想知道正常程序。” 雅科夫点了点头,道,“如果克劳斯先生能够让市政府出台一项规定,利用紧急法案对关键设备进行保全,有一定的机会。” 他当然知道姚远要干什么,自然全心全意出主意。 “有多大机会?”姚远问。 雅科夫思索了一下,“百分之五十。” 姚远果断摇头,“不行,太低了。雅科夫,你再想想。” 雅科夫沉思起来。 半晌之后,雅科夫说,“如果阿廖沙先生愿意配合,再加上伪造的安全部门文件,应该能争取到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 姚远皱起眉头,道,“这意味着无论是海运还是陆运,都来不及了。” “只能空运,需要一支大型运输机机队,先生,几乎不可能实现。”雅科夫微微摇头,沉声说道。 好几百吨的设备,就算是用安-124大型运输机,也需要至少6架,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这么多飞机,而且飞行手续的办理也非常的耗时。 空运不现实,最合适的选择是陆运,铁路运输,只要出了捷克境外,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姚远轻叹口气,“看样子是要和这台设备失之交臂了。” 他正准备转身去验证生产线技术资料的时候,雅科夫突然说,“先生。” 姚远站住脚步。 雅科夫低声说,“先生,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什么意思?”姚远纳闷。 边上的鲁森听不懂只能干着急。 翻译苏望亭跟着林小虎去伦敦了,林小虎单独行动必须要有可靠的翻译,苏望亭的同学要回莫斯科办理手续准备回国,这样一来,鲁森也就没了翻译。 雅科夫挠了挠头,说,“您可以让俄罗斯的公司出面进行购买,克劳斯先生再出面出出力,不难的。” “俄罗斯公司?”姚远一愣。 雅科夫点头说,“是的,他们不卖给其他国家的企业,但是会卖给俄罗斯的企业。” “为什么?”姚远彻底搞不懂了。 按理说,捷克早就脑后长反骨了,和莫斯科早都掀桌子了,后来莫斯科组织了几十万军队杀过来,这就是入侵啊,两者之间应该有深仇大恨才对。 雅科夫一语道破天机,“以前是苏联,现在是俄罗斯啊。” 姚远愣了足足十五秒,一道灵光打在了天灵盖上一样,整个人都哇塞了,是啊,捷克恨的是苏联,是赫鲁晓夫,不是俄罗斯,不是叶利钦啊,相反,捷克对叶利钦政府是有好感的,甚至有马首是瞻的意思。 克劳斯所在的派系不就是照着叶的路子走的吗!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真是旁观者清,姚远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被后世的意识禁锢了,先入为主地把二十年后捷克和俄罗斯的矛盾、捷克和苏联的矛盾搬了过来,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的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难怪阿廖沙的态度会那么的坚决,难怪自己在电文中对克劳斯旁敲侧击会遇到此人坚决的拒绝。 姚远不无激动地拍着雅科夫的肩膀,道,“雅科夫,你立了大功!” 他迅速指令鲁森,“马上让俞永安在莫斯科注册一家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纯俄罗斯公司,最快的速度办好,带齐手续过来!” 鲁森见姚远如此慎重,连忙拿出卫星电话。 这玩意轻易不使用,一分钟10美元起步,双向收费。 姚远怕鲁森说不清楚,电话打通了之后要过来电话亲自交代。 俞永安听出来了,姚远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说明事情非常非常重要了,他毫不迟疑地说道,“姚先生,需要准备多少钱?我马上筹措。注册公司很简单,现在莫斯科乱糟糟的,只要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一天时间就能把手续办下来。” “能筹多少算多少,他们只认美元,只要美元,最关键的是要快。”姚远沉声说。 俞永安果断说道,“明白了,我马上办,最晚后天出发,大后天一定能赶到比尔森。” “坐飞机过来。”姚远叮嘱了一句后才挂了电话。 他突然意识到,大宇重工很有可能也是奔这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来的。诚然,他们有,现代重工也有,可是,谁也不嫌多,最关键的是,韩国人还不具备制造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能力,也要从国外进口。 之所以如此判断,是因为大宇重工在争夺重型镗床的时候,表现得非常坚决。说明他们对重型镗床的需求非常紧迫,而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是制造高精度重型镗床必不可少的机床设备。 没准金在勋他们正在努力活动着。 姚远马上问道,“那几个韩国人在什么地方?” “他们就住在比尔森。”鲁森说。 姚远道,“马上搞清楚他们在干什么,事无巨细,全部搞清楚!” “是!” .姚远顾不上验证与生产线配套的产品技术资料了,等尤里带了七八个人过来之后,他就把这事全权交给尤里负责。 当尤里知道两条生产线都已经被姚远秘密拿下,对姚远的实力就更加不怀疑了。 姚远亲自去处理大宇重工的事情,这个强劲对手如果真的瞄上了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事情便棘手得多了。 90年代是韩国经济腾飞的年代,经过80年代的积累,他们的工业发展会在90年代进入快车道,造船工业一度超过日本,夺得了世界第一。 大宇重工的确开始走下坡路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韩国政府是肯定会全力支持他们的,一千个姚远也竞争不过他们。 就在今天,就在姚远在比尔森机械厂验证生产线技术资料的时候,金在勋正在和克劳斯举行会谈。 比尔森市图雅酒店里,双方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结束了第一次会谈。 姚远得到消息赶到,会谈已经结束了半个多小时。 他坐在车里看着街道对面的图雅酒店,克劳斯明显和金在勋在会后又聊了半个多小时,然后亲自送金在勋到酒店门口,笑着挥手道别,目送金在勋的车开出去很远这才转身返回酒店。 克劳斯长住在图雅酒店,为了避嫌,姚远从来没来过,也从来没有和克劳斯见过面,都是通过电报进行往来。 鲁森朝雅科夫打了个眼色,后者安排一台车两个人跟上了金在勋。 “老板,交给我处理吧?”鲁森低声请示道。 姚远微微摇头,“没有金在勋也会有李在勋,解决不了问题。” “那怎么办?克劳斯这老小子明显两头吃,他信不过了。”鲁森愤怒地说,“咱们花了那么多钱,白花了。” 姚远沉声说,“原因只有一个,韩国人出的价钱比我们的高,极有可能高很多。” “他们不是资金紧张了吗?”鲁森不解道。 姚远说,“要看用在什么地方,花一百多万美元买一台重型镗床,超出了他们的预算,但是花几百万美元赌在捷克的未来十年环境,很划算。” 鲁森一愣,缓缓摇头,“不懂,什么意思?” 姚远忽然问,“阿森,你觉得克劳斯有可能当总统吗?” “他?”鲁森一愣,想了想,摇头说,“不太可能吧,这么些派系里,他实力是垫底的。” 现如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相信克劳斯能笑到最后,更想不到克劳斯在总统宝座上一坐就是十年! 韩国人没有这样的目光,姚远绝对不怀疑这点,他们这么做,八成是因为没有其他选择。 此时,姚远反而冷静下来了。 他思索着说,“这帮韩国人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让他们找对了门路。” 鲁森听出意思来了,低声道,“老板,您是说,克劳斯获胜的几率很大?” 姚远却没回答鲁森的问题,若有所思地道,“看来我得和克劳斯见个面了。” 他取出一封信交给驾驶座上的雅科夫,“交给克劳斯。” 雅科夫迅速下车穿过马路和克劳斯的保镖交涉,折腾了一阵子才得以进入图雅酒店。 姜勇下车换到驾驶座上来,做好了随时开车的准备。 不多时,雅科夫出来,后面跟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捷克人。 姚远放下车窗,捷克人很礼貌地说,“姚先生?我是克劳斯先生的秘书,我叫斯塔里,克劳斯先生请您过去。” 姚远一下车,所有人都下车,护卫着姚远走向图雅酒店,但是在酒店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斯塔里说,“姚先生,您只能一个人。” 雅科夫挡在姚远前面,和拦在门口的保镖对峙,姜勇更是守在姚远身边,猎豹式的目光扫视着周遭,随时会出手。 哪怕听不懂捷克语,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鲁森更不会让姚远一个人进去了,态度同样坚决。 “对不起,姚先生。”斯塔里的态度更加坚决。 姚远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轻轻摆了摆手,说,“不要搞得这么紧张,我不是去跟他们打架。” “老板,你不知道这些捷克人狠起来……”鲁森着急说。 姚远打断他的话,“我狠起来自己都打。” 鲁森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如果没有韩国人在前,单独前往自然没有什么安全问题,但是,在不知道韩国人和克劳斯谈了什么之前,从刚才他们双方的态度来看,姚远进去的话,绝对得不到好脸色,克劳斯要是发起狠来,把你的肉体消灭掉不是不可能! “放心吧,没事。”姚远再一次说,举步往里走。 雅科夫突然对斯塔里说,“斯塔里先生,姚先生是我们克格勃的客人。” 斯塔里一愣,连忙一笑,“请诸位放心。” 随即带着姚远进去了。 鲁森冷着脸让雅科夫带人把图雅酒店包围了起来,这个酒店不大,事实上早就成了克劳斯的私人住宅了。 只要有事,鲁森等人绝对会不顾一切杀进去。 姜勇最紧张,姚远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也不回去了,无颜见江东父老啊! 姚远认为他们小题大做了,克劳斯没理由加害于他,事实上,他已经在鬼门关边缘行走了,如果不是雅科夫那句话的话。 如果他不找上门来,克劳斯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当然不会承认接受了来自姚远的资金,但是姚远找上门来之后,对他来说,就形成了一个定时炸弹。 一切都是因为姚远的身份。 姚远考虑到其中的风险,但是他认为克劳斯现在的重心是放在竞选上的,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直到他见到克劳斯之后,说,“克劳斯先生,我想和你做一笔大生意,利润高达10亿美元的生意。” 姚远开门见山地把计划说了出来,足足说了半个小时。这一番话说完之后,克劳斯彻底熄了肉体消灭姚远的想法。 唾手可得的10亿美元利润,现在的克劳斯无法抗拒,以后的他也无法抗拒。要知道,此时的克劳斯最缺的就是资金,大量的资金。 他对能否胜出并不抱很大希望,但他绝对会全力以赴。 姚远提出来的计划,前提是牺牲韩国人,并且要坑走韩国人那笔资金,克劳斯不得不慎重考虑起来…… .考究的办公室里,中等身材的克劳斯一口口地抽雪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此时何尝不是克劳斯人生的低谷时期,却又是他事业的机遇期。 姚远提出来的计划很惊人,风险却很小,他不在乎得罪韩国人与否,因此风险很小。 于是只剩下一个问题,姚远的判断是否值得相信。 如果判断错了,满盘皆输,所有的钱都会输个干净。 克劳斯缓缓地说,“姚先生,你让我如何相信你的判断?” “因为我投入的资金更多。”姚远直截了当地说,“我已经向俄罗斯央行提交了10卢布的贷款申请,事实上这项计划已经开始。我坚信您能赢得最终的胜利,因此,我十分愿意与您共享这个计划的利润,以此来增强我们的友谊。” 克劳斯皱着眉头说,“如果我使用了韩国人的两百万美元,但是却没能按照约定帮助他们拿到想要的东西,我的处境会很被动。” 姚远一笑,“您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我的头上,我相信您一定有办法的。克劳斯先生,只需要一个月,您的两百万美元就会变成两千万美元,甚至更多,您未来的竞选资金将不会有资金问题。” 克劳斯盯着姚远,紧紧盯着姚远的眼睛,沉声问,“如果失败了,你知道后果的。” “莫斯科联合进出口贸易公司有意购买比尔森机械厂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该公司向我抵押贷款三百万美元,如果失败了,您可以扣下这台机床。”姚远说。 克劳斯一愣,“俄罗斯公司想要购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你从哪来来的消息?” 姚远说,“他们从我在莫斯科的融资公司抵押贷款,签署合同之后,我们会把货款转到莫斯科联合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账上,比尔森机械厂会直接从里面划走。” 克劳斯眉头舒展开,“货款到账后,货物起运。” “是的。”姚远笑道,“因此,无论结果如何,您都有利润,多与少的区别而已。相关的法律文件都可以签署。” 克劳斯想通了这个关节,他的重心放在了如何在短短一个月内汲取数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的利润。 正如雅科夫所说,购买方是俄罗斯公司的话,克劳斯没什么抵触,只是略作思索就同意了,可见当前的特殊阶段里,至少克劳斯这一派的人和莫斯科之间的关系是很密切的。 这个逻辑就很清楚了。 姚远的计划是利用卢布即将大跌这个机会赚取巨额利润,怎样赚,姚远解释过了,克劳斯是懂的。 从俄罗斯银行借出卢布,等卢布大跌后再进行偿还。 比如,今天的卢布对美元是4比1,从银行借出1卢布,到期后需要偿还本金美元,如果到期之前,卢布对美元跌到40比1,那么就只需要偿还本金美元…… 10倍的利润! 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 这好比在俄罗斯身上插了一根吸管,需要做的只需要花费时间吸气,就能把俄罗斯的财富吸到自己的肚子里! 当然,具体操作可以很复杂。 比如用借到的卢布大肆购买俄罗斯境内的固定资产,比如工厂、设备、粮食、重工业产品、油田,等等等等,等到偿还期到,只需要偿还几十分之一甚至几百分之一的等值货币…… 这是西方国家掠夺苏联人民过去七十多年累计下来的超过20万亿美元天量财富的主要手段。 其中的关键点是,知道卢布什么时候大幅下跌。 操纵这一切的西方集团知道,姚远知道,克劳斯不知道。 在姚远的东欧之行计划里,没有这个方案,因为稍有不慎就会把小命丢了,这一场饕餮盛宴的“门票”,只卖给少数西方国家,以美国企业为主,事实上,他们就是操盘手。 如果他们知道有个华夏人悄悄的跟着啃肉,后果可想而知。 在历史上,忠实狗腿子日本,也想跟着主子吃肉,但是愣是不敢动,连闻闻味道都不敢,直到后期得到了主子的允许,才冲上去啃点骨头上残留的碎肉,已经味同嚼蜡了。 让姚远改变主意的是大宇重工的出现,他突然想明白了,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必要恐惧吗?对他来说,许多事情,就算是操盘手也不知道,因为他们没有由后到前的超前目光! 华夏有句话曰,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 上一辈子已经留下了太多的遗憾,重活一遭,难道还要留下遗憾吗? 想通了这个问题后,姚远眼前豁然开朗。 此时在克劳斯眼里,姚远透着强大的自信。 克劳斯说,“时间,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我应得的利润?” 这个问题明显是强人所难,做投机生意,谁能保证百分之百,谁能准确地知道哪天会有足够的利润,更别说达到理想的利润。 他分明是要先拿下保底。 姚远心知肚明,甚至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本月最后一天之前,无论结果如何。”姚远说。 克劳斯紧接着说,“莫斯科联合进出口贸易公司购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合同,什么时候可以签署?” 早一天签署,他就能早一天拿到保底利润。 姚远说莫斯科联合进出口贸易公司抵押贷款300万美元,那么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售价就不会低于这个价格,也就是说,克劳斯一分钱不用出,最起码能拿到这笔钱。 当然,条件是付出一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如果计划失败了,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自然不会交付,如此一来,等于白捡了300万美元。 姚远笑说,“我会催促他们争取在五天之内完成,这需要您这边的帮助和配合。克劳斯先生,您应该提出一项决议,将一些重要机械设别列入重点保护目录,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去做。” 克劳斯不由的也笑了,“姚先生考虑得很周到。” 既当婊子又立牌坊,这样的招数,克劳斯也能想得出来,不过,姚远主动提出来,说明姚远是站在他的位置来考虑这件事情的,这让克劳斯对姚远多了几分好感。 “我的人会全力协助。”姚远又给克劳斯吃了一颗定心丸。 克劳斯再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左右他都是稳赚,除了得罪韩国人,没有其他风险,但是,得罪韩国人算什么风险呢? 他站起来伸出手,“姚先生,合作愉快。” 姚远和克劳斯握手。 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完成。 .同一天,南港海滨酒店7号别墅,南方实业旗下企业所有的负责人聚集在一楼的会议室里开会。 从天府赶回来的肖家炳刚下飞机,前来接机的何雪莉便凝重地说,“市府周梁副市长亲自参加。” “市府不同意?”肖家炳感觉到了情况的严峻。 何雪莉缓缓点头,说,“市府持有宝马机械百分之十的股份,他们虽然只有分红权,但涉及重大事项,他们的意见不得不听。” 发现何雪莉欲言却止,肖家炳沉声说,“你也认为姚先生的计划过于冒险了?” “嗯。” 何雪莉拿出一份市场调查报告,道,“1991年全国汽车保有量为600万辆,其中私人拥有量仅为96万辆,而且轿车只占其中很小的一部分。1991年,全国汽车产量为55万辆,其中轿车占比不到五分之一,这是官方统计部门的数据,很翔实,经得起推敲。” 她拧着眉头说,“姚先生实际上是在和三菱汽车对赌。五年时间里卖掉13万汽车,都是小型汽车。肖总,您知道去年全国轿车产量是多少吗?” 肖家炳静待下文。 何雪莉说,“仅为8万多辆。姚先生要在五年时间里卖掉13万辆轿车是几乎不可能的,更别说宝马机械CKD投产的帕杰罗车型计划在一年之后年产量达到5万台。” 她忧心忡忡地说,“1亿美元的赌注,如果输了,包括宝马机械及控股的山河机械制造集团,远大电器,远海贸易,方向机械,逆风物流,等等等等,南方实业旗下的所有企业资产全部拿出来,也赔不起。” “最关键的是,宝马机械里有南港市府百分之十的股份,山河机械制造集团里更是有天府市府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天府方面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如果知道了,估计反应会比南港市府更加强烈。” 肖家炳沉思起来。 何雪莉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内地汽车市场拢共就这么大一点,没有人怀疑华夏是非常有潜力的大市场这一点,但是需要时间。 五年之内卖掉13万辆轿车,再加上宝马机械CKD生产的同款车,按照5万辆年产量来计算,五年就是25万辆,五年之内要卖掉38万辆轿车! 怎么可能实现? 在这场对赌里,姚远必输无疑。 各个企业发展态势强劲,除了逆风物流看不到盈利的时间,其他企业几乎都能够实现预期的盈利目标,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发展下去。 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当所有人意识到自己的前途甚至人生,已经和姚远旗下的企业绑在了一起,他们就做不到对姚远绝对的信任了。 这是必然的。 姚远不在,肖家炳自然是主心骨了。 他沉思片刻后,道,“姚先生知道吗?” “还没有,就是等您回来大家商量看看到底该怎么办,姚先生走之前说过,遇到事情让我们尽量自己解决。”何雪莉说。 肖家炳沉声问,“其他人什么态度?” 何雪莉缓缓摇头,“基本一致,都认为姚先生这个计划太过冒险,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补救。” “林总管也是同样的态度?”肖家炳问到了点子上了。 何雪莉说,“不,您知道的,林威总管平时虽然经常反对姚先生,但实际上最支持姚先生的是他,他是同意姚先生的大冒险计划的。” “嗯,到地方后你先把其他人召集到会议室,我和林总管谈一谈。”肖家炳很冷静地说,“周市长他们什么时候到?” “下午三点,不到一个小时了。”何雪莉看了看时间。 到了7号别墅,肖家炳顾不上和其他人打招呼,和林威找了个房间关起门来商量起来。 林威总是说姚远吹牛,但是恰恰最相信姚远的是他,几乎是盲目的。 姚远不在家,具体事情由肖家炳负责,无论是职务级别还是资历,他都当仁不让,但是,要保证正常的运转,必须要得到林威的配合。 林威既是管钱袋子的,也是监督者的角色。 大家对此看得很清楚。 因此,肖家炳首先要和林威统一一下思想。 “林总,姚先生是否已经和三菱汽车签订了合同?”肖家炳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威缓缓点头,道,“阿远以方向机械的名义和三菱汽车签订了合同,已经在走流程,需要双方的相关部门附署用章,但是法律效力实际上已经生效了。” 他这么一说,肖家炳就知道他肯定和姚远保持着联系。 肖家炳没有犹豫,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应付市府的质询。” 林威有些意外,道,“肖叔,你不反对阿远的计划?” “不,我一样认为姚先生的计划过于冒险,何主任做过详细的市场调查,未来五年的市场基本消耗不了38万辆轿车。” 肖家炳沉声说,“但是这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作为执行者,老板已经做出了决定,我的职责是执行。” 无疑,肖家炳的思路非常清晰,位置坐得很正。 林威佩服不已,感慨着说,“他们都反对,是啊,太冒险了,但是,我相信阿远,阿远不会错的。” “大家的出发点是一致的,希望公司稳稳地发展,换个角度来看,我们的确不需要冒这么大风险,做出一个亿美元的规模只是时间问题。”肖家炳说。 林威说,“阿远经常说,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咱们已经落后太多了,再不奋起直追,再不跨越式发展,这一辈子就又白活了。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切切实实想要为国家工业建设出一份力。” “姚先生是有家国情怀的人,这是我选择跟随姚先生的主要原因。”肖家炳诚恳地说。 林威说,“肖叔,市府那边怎么办?” 肖家炳想了想,说,“如果不能说服他们支持对赌计划,就只有一个办法了,需要你大力支持。” “肖叔你说,需要我怎样做?”林威说。 肖家炳干脆利落地说,“钱。如果市府坚决反对对赌计划,我们就回购他们手里的股份,这需要一大笔钱。” 林威面露难色。 “小林,公司没钱了?”肖家炳很意外,远大电器是现金水牛,元旦七天活动狂赚数百万元,资金应该是充沛的。 林威轻叹口气,说,“阿远带了三千万美元去东欧,而且后续可能还要更多的资金。其实,我们已经向三菱株式会社旗下的融资公司举债了,后面恐怕还要继续借。” “宝马机械的股份抵押掉了?”肖家炳大吃一惊。 林威摇头,“当然不是,如果抵押,你是总经理,你肯定知道,没有你签字也办不下来。而且,三菱的融资公司根本不要宝马机械股份,他们认为不值钱。” 肖家炳一愣,顿时叹气,“那么就是抵押了远大电器。” “嗯,要借美元,没别的办法,我们手里面最好的资产是远大电器。”林威缓缓点头。 肖家炳又叹气,“姚先生这是打算孤注一掷了。” 目前只有远大电器在盈利,可以说,是远大电器一家公司撑起了姚远手里这个初具规模的企业集团,远大电器一旦出了问题,全都得玩完。 “阿远说这是20世纪留给华夏的最后一次机会,他不能错过,倾家荡产也要抓住这次机会。那两条生产线和相关技术非常非常重要,他是专业的,他说非常非常重要,那就一定很重要,所以才冒大风险和三菱汽车对赌。”林威解释道。 肖家炳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说,“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只能跟着姚先生坚定地往前走了。小林,回购市府手里股份的钱无论如何也要凑齐,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威沉声说,“三菱汽车持有的宝马机械股份也要转让给我们……” 肖家炳又是愣愣地看着林威。 林威苦笑着说,“对赌计划的附加条件,阿远已经答应。总之,不管怎么样,小日本都不会亏,阿远说我们赚得会比小日本的多得多……唉,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 看来,林威不是不反对姚远的对赌计划,而是不能反对! 肖家炳心里想着,沉声说,“也就是说,回购了市府的股份后,宝马机械就是南方实业百分之百控股的企业了。” “嗯。”林威无奈地说,“所以短期内要支出两笔回购资金。” 肖家炳问道,“姚先生知道资金这块的事情吗?” “知道,他让我无论如何撑到月底,到了月底资金就不是问题了。”林威说。 肖家炳皱眉,“月底?也就十多天了。” “他神神秘秘的,我也搞不 . 清楚什么意思。” 肖家炳看了看时间,说,“既然姚先生说月底,那一会儿咱们就按照这个时间来谈,想必市府会给我们筹集资金的时间的。” “最好能说服他们继续持有。”林威说。 “是的,这是最好的结果。” 宝马机械的股份,竟然被大家嫌弃,姚远要是知道,恐怕会被气得吐血…… .方向机械要承担13万辆轿车的分销任务,这么大的事杨胜不可能不知道,南方实业的事情是他的工作重点,旗下几个公司紧密联系在一起,牵一发动全身。 杨胜知道了,周梁就肯定会知道。 周梁顿时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了,果断地推掉其他活动,赶过来南方实业的临时办公点开会。 下午三点,7号别墅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会议室本来就不大,双方的人员比较多,以至于部分人员要坐在增加过来的凳子上。 但是此时谁也顾不上这些细节了。 落座后,周梁开门见山地说,“肖总,姚总不在,南方实业的事情你能做决定吧?” 肖家炳说,“我们会及时向姚先生汇报请示。” “好。” 周梁也就不废话了,严肃地说,“宝马机械已经开始安装生产线,三月份投产,你们说1992年的产量能够突破一万辆,市府对此是寄予厚望的,也一直在尽全力推动宝马机械的建设。” 他扫视了一眼,目光落在肖家炳脸上,道,“但是,方向机械要承担是十三万辆三菱汽车的分销任务,而且要在五年之内完成,我想问问,肖总,你们如何保证宝马机械的销量?” 显而易见,周梁很生气了。 市府最重视的是宝马机械,因为将会是南港地区第一家生产轿车的汽车厂,而且一两年内就能看到效果。 无论姚远对方向机械如何规划,如何重视方向机械,方向机械都入不了市府的眼。 姚远让方向机械承担13万辆三菱汽车的分销任务,而且大部分是宝马机械CKD生产的帕杰罗越野车,这不是自己跟自己抢饭吃吗? 问题的关键在于,市府在宝马机械里有10%的股份。 由不得周梁不往“吃里扒外”这一方面想,他甚至怀疑姚远这么做,目的是掏空宝马机械。 宝马机械是南港地区第一家生产轿车的汽车厂,这一点绝对不能变,这还不是股份利益的问题那么简单。 肖家炳只能硬着头皮说,“周市长,我们认为未来的汽车市场完全能够消耗掉宝马机械的产量,方向机械的分销任务也一样能够完成,两者之间不会有冲突的。” “呵呵!”周梁冷笑,敲着桌子说,“肖总,你是在自我安慰,还是当我周某人什么都不懂?” 边上杨胜拿出一份材料来递给周梁,周梁把资料往肖家炳那边推了推,道,“过去五年全国的轿车产量和销量,看看吧。” 肖家炳翻开看了看,比何雪莉搜集到的还要齐全。 是啊,市场就这么大,市场的增长率就在那,全国不是只有宝马机械在生产轿车,38万辆的预期目标,怎么可能完成? “说说吧,你们打算怎样解决,是不是要降低宝马机械的产能?”周梁严肃地问。 杨胜提醒道,“肖总,当初你们的承诺,宝马机械要在三年之内把规模做到全省第一,一年之后达到年产5万辆的目标。因此,市府才给予你们最多最好的优惠政策,全力支持和协助你们的建设。过去一段时间里,市府是这样对你们的,大家都是能看到的。” “周市长,杨局长,市府的支持是宝马机械厂区建设快速推进的最大保障,姚先生经常说,哪怕在深市,也得不到这样的支持力度。”何雪莉连忙笑着接过话,好让肖家炳有更多的思考时间。 周梁分明不愿意和他们云里雾里地下去了,姚远不在家,他是不愿意和其他人对话的,若不是这件事情影响太大的话,他不会坐在这里。 他又敲了敲桌子,直截了当地问,“肖总,分销合同能取消吗?” 肖家炳果断摇头,“不能。周市长,不仅仅是分销合同的事情,而是,这个决定是在姚先生的领导下,我们南方实业执行委员会共同做出的重大决策,关系到我们整个企业集团的未来发展。” 分明是姚远独断专行,但是,一个优秀的下属,首先要学会帮老板擦屁股! 肖家炳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老板是负责惹事的,下属是负责平事的。 周梁的脸色难看了几分,沉声问,“减少分销数量呢?” “也不行,白纸黑字,而且经过了两国外贸部门、外交部门的附署用章,一个字都改不了。”肖家炳微微摇头说。 周梁是不关心这些的,他关心的是“南港地区有了能够生产轿车的汽车厂”、“全省第一大轿车生产商”、甚至“全国前列的轿车生产商”这些头衔,这才是他的成绩。 他忍着火,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肖家炳向林威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其他人,沉声说道,“周市长,如果市府不相信我们对市场的判断,我们可以回购市府持有的宝马机械股份。” “肖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杨胜一愣,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这不是钱的事,市府再缺钱,也不缺你那点钱。搞半天,你是没明白周市长担心的是什么问题。” 肖家炳沉声说,“周市长,杨局长,我明白。宝马机械之前承诺的没有变,以后也不会变。三年之内做到全省第一,我们是有绝对的信心的。而且,不但不会降低产能,还会按照远期规划不断提升产能。” 回购三菱汽车持有的股份,这个事情是绝对不能说的。 中外合资企业,这个名头太重要了,而且,这是市府去年经济工作的最大亮点,这层皮没了,等于是抽市府的耳光。 周梁冷冷地问,“你们拿什么保证?”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周梁的态度这么强硬。事实上,周梁本身就是个很强势的领导。 “周市长,市场有市场发展的规律,我们有信心,绝对有信心,但是这种事情,其实谁也不能说敢保证百分之百完成……”何雪莉微笑着说,缓和气氛。 周梁说,“事实证明你们保证不了,你们没有解决方案。既然如此,那我给你们一个解决方案。” 肖家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周市长您请说。” “把你们的股份转让给市府,市府全面接管宝马机械。”周梁道。 这一句话一出,南方实业这边的各个公司负责人立马冷冷地看向了周梁。 .小小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很。 姚远手下这些人,一多半是泥腿子出身,他们不会像肖家炳、何雪莉这一类学院派那样畏惧公权力,同时受限于成长环境,也不会像学院派那样有诸多的顾虑。 卢公明、周飞、花正豪三人毫不掩饰地对市府一帮人冷目而视。 肖家炳愣怔住了,何雪莉也愣怔住了,林威皱起了眉头,气氛几乎要降到冰点。 事实上,周梁没有想到他们的反应会这么的直接,心里有些嘀咕。 杨胜左右看了看,勉强微笑着说,“肖总,林总,宝马机械已经上了省重点项目,对我市意义重大。确保宝马机械顺利建成投产,投产后达到预期的产能,预期的销售目标,是我市今天工业经济建设的重点之一。” “既然你们把重心放在了方向机械上,人嘛,精力有限,企业也一样,姚先生名下有众多公司,他认为方向机械更重要,这是可以理解的。既然如此,倒不如把宝马机械交给我们,我们专心把这个厂子给搞起来。” 肖家炳迅速冷静下来,看不出神态有很多变化了,毕竟是商场老手了。 他不动声色地问,“杨局长,市府打算出资多少购买我们的股份?” 杨胜看了看周梁,周梁微微点头,杨胜翻了翻笔记本,清了清嗓子,说,“肖总,宝马机械目前落实的投资是1800万元,你们手里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市府考虑到你们的情况,凑个整数,1000万元买下你们手里的全部股份。” 他笑了笑,说,“这个价钱不低了,肖总你应该知道的。” 这话一出,南方实业这边的人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想笑又笑不出,想生气又还撕不开脸。 何雪莉淡淡地说,“三菱汽车的一千万美元投资怎么算?” “那就是我们和三菱汽车之间的事情了,总而言之,市府不会让南方实业吃亏,更不会让姚总吃亏。姚总的远大电器已经成了全国的明星企业,姚总是我市优秀的青年企业家,以后我们还需要姚总继续为南港的经济继续做贡献的。”杨胜笑着说。 肖家炳突然说,“杨局长,你是最了解南方实业的,股权完成了变更之后,南方实业旗下有远大电器、南港远海贸易、方向机械、宝马机械、逆风物流五大公司。” 香港远海贸易在姚远个人名下,和南方实业没有关联。 “是的,我知道。”杨胜微微点头。 肖家炳继续说,“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山河机械制造集团也是我们的,宝马机械是最大控股股东。” “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杨胜一皱眉,“什么时候冒出个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来了?” 周梁更是摸不着头脑。 肖家炳说,“就在这几天,我们和天府市府合作,整合了当地十几家中小规模机械厂,组建了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总资产5000万元,宝马机械占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既是控股方,也是运营方,我本人兼任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执行总裁。” 淡淡笑了笑,何雪莉说,“杨局长,您手上关于宝马机械的资产情况已经过时了,单单是宝马机械持有的山河机械制造集团股份就价值3000万元,整个宝马机械的资产已经达到了1个亿。” “也就是说,市府出资1000万,顶多价值百分之十的股份,就算市府拿出来1000万,也买不到股份。您可能忘记了,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市府占宝马机械的百分之十股份,如果要转让,只能转让给姚先生或者南方实业,市府要增持股份,必须要得到姚先生或者南方实业的同意。” 杨胜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里面的事情这么复杂,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一个条款,可是当时谁也不会在意,市府出面,还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周梁敲了敲桌子,说,“现在不就是和你们谈嘛!” 肖家炳基本摸清楚了周梁的意思了,他也就不藏着捏着了,开门见山地说,“周市长,市府接手不了宝马机械,就算市府能拿出一个亿的资金来,这事也无可能,除非姚先生同意。” 他顿了顿,道,“首先,三菱汽车不会同意,您可能不知道,三菱汽车愿意给宝马机械投资,完全是冲着姚先生来的,姚先生如果退出了,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退出。” “其次,宝马机械现在是山河机械制造集团的控股方、运营方,天府市府是不会同意我们退出的,至少一两年之内不会同意。” “最后,周市长,您应该知道,南方实业已经增加对宝马机械的投资,这事杨局长知道,我们严格按照流程办理了。目前为止,把所有的资产算上,宝马机械价值达到了一点五个亿,也就是说,市府手里的百分之十股份已经变成了百分之三。” 这一番话说下来,周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肖家炳最后说,“今天和您谈宝马机械的事情,是不符合公司章程的,因为市府的持股比例只有列席管理层会议的权利。” 言外之意傻子都能听出来——从公司的角度来说,我现在坐在这里和你对话,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肖家炳笑着说,“当然,我刚才也说了,如果姚先生愿意卖掉宝马机械,后面所列举的所有问题都不存在了。” 周梁和杨胜面面相觑,意识到把事情想简单了。 此时,一直一言不发的林威突然站起来,手里拿了一部很大的卫星电话(海事电话),走过去说,“周市长,姚远要和你通话。” 周梁一愣,竟然下意识的站起来,连忙接过卫星电话。 事实证明,姚远即便人不在,他的威望也足以让这些人下意识的表示出尊重了。 “姚总?听说你去东欧了,呵呵,挺好挺好。”周梁挤出笑容,趁人老大不在过来要买股份,总有点不自在,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姚远在从比尔森机械厂返回布拉格的车上,事情他都知道了,因为他一直在和林威保持通话,会上大家说的话他都一清二楚。 他笑道,“周市长,卫星电话通话费特别贵,一分钟得十来美元,而且是双向收费,情况我都了解了,我就开门见山,长话短说。” 一听通话一分钟要十几美元,周梁小心地捧着卫星电话,连忙说,“好好好,姚总,你说说你的看法。” 姚远淡淡笑道,“我没想到市府对我国汽车市场的发展前景如此悲观,不过不关系,我是肯定支持市府的决议的。周市长,我想先问问,市府是否已经形成决议,要购买我手上的全部宝马机械股份?” 直击要害,周梁被问住了,越发尴尬了。 他说,“姚总,倒也不是决议,宝马机械已经上了省重点项目,市府是一定要千方百计保证宝马机械项目的顺利的。” “好,我明白了。”姚远笑着说,“我可以让出手里的宝马机械股份,请第三方公司进行清算,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姚总你这……”姚远这么爽快,周梁反而拿不准了。 犹豫了好一阵子,周梁看了看肖家炳,说,“姚总,听肖总说,宝马机械的总资产接近一点五个亿了,你手里的股份得七八千万了,这笔钱市府是拿不出来的……” 姚远笑道,“是的,至少一点五个亿了,资金的问题就看周市长您怎样解决了。其他情况肖总也跟您汇报过了,我就不多说了。” 周梁怎么也想不到,原以为过来是向南方实业要说法的,是南方实业做选择的,结果搞到最后,需要选择的是自己,需要给人说法的是自己。 肖家炳说得很清楚了,没了姚远,三菱汽车会撤资,没了三菱汽车,宝马机械最重要的意义也就失去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天府市府在这里面,人家可是省会城市啊…… 会议室很安静,卫星电话的音量开到了最大,大家都能听见姚远的话。肖家炳等人暗暗道,果然,老板是有准备的,这一招后发制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杨胜已经满头大汗了,周梁的决策是建立在他的情报之上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么短时间里,宝马机械里面的股权关系不但发生了变化,整个资产规模也膨胀到了一个他没有想过的地步。 在周梁沉默的当口,姚远轻描淡写地说,“周市长,三菱汽车会做出什么决策我是左右不了的,我对他们的影响实际上也很有限,如果市府真的希望把宝马机械接手过去做大做强,我可以提供一个方案。” 周梁回过神来,道,“姚总你请说。” 姚远缓缓说,“剥离山河机械制造集团,估计有个五千万就能拿下我手里的宝马机械股份了,这笔钱市府拿出来应该不会困难吧?” “姚总,市财政情况不乐观啊,就是一千万,我也得东拼西凑。”周梁无奈地说。 姚远笑了笑,随意地说,“那也不是没办 . 法,拿三旗公司和市一建公司来置换吧。” “什么?”周梁愣怔住了。 .“三旗公司和市一建公司全部资产加起来不到三千万,周市长,所以您还得加点其他东西,比如抵扣大榆树码头及其南北两公里海岸线所属地块。” 姚远又说了一句。 三旗公司和市一建公司值多少钱,周梁明镜似的。前者还算好的,后者一屁股债务,三千万这个价值甚至都虚高了。 姚远提出加上大榆树码头及其南北两公里海岸线所属地块,周梁反而是不觉得惊讶的。 此前在杨胜的具体负责下,姚远已经确定了大榆树码头及其南北两公里海岸线所属地块作为方向机械的临港工业区范围,但仅仅是远期规划,说白了就是一个想法,说是要持续投资一百个亿,实际上一分钱也没落实。 周梁自然是不放在心上的,大饼画得再好看,也没有眼前能结结实实吃到的肉来得实在。 市一建公司可以置换,大榆树码头及其南北两公里海岸线所属地块也可以置换,但是,三旗公司不行。 宝马机械将会是南港地区第一家生产轿车的汽车厂,上了省里的重点项目,三旗公司同样是南港地区的标杆,而且是老标杆,是市属企业里的一杆旗帜,意义重大。 周梁是不会考虑用三旗公司来换宝马机械的控股权的,这里面还不仅仅是旗帜的问题,还有非常多的非常复杂的关系…… 对三旗公司的情况,姚远当然是了解的。 他给周梁出了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无论怎么样选择,都不符合市府的总体想法,但是,无论怎么样选,对姚远的影响都不会很大,对他来说,损失的只是时间,恰恰他最看重时间,所以才和周梁周旋。 否则,只需要他一句话,深市和省城张开怀抱欢迎他搬过去。 周梁显然也想通这个关节了,他沉声说,“姚总,三旗公司是不能置换的,这个企业是市里的第一重点企业,担负着很重要的任务。” “周市长,我爱莫能助,没有别的办法了。”姚远淡淡地说。 周梁低声问,“姚总,如果市府一定要接管宝马机械呢?” 姚远也不客气了,用一种很淡然的语气,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他道,“那我就把名下所有的企业都迁走,宝马机械的股份无偿送给南港,就当是我给家乡父老做贡献了。” 万万想不到姚远会这样说,周梁心跳加速了起来。 “姚总,有话好好说嘛。”周梁的语气马上软了下来,如果上级知道姚远的出走是他造成的,他是受不了的。 单单是一个远大电器出走,就是他承担不起的责任。 远大电器已经不是一家家用电器商场那么简单了,经过几个月的央台宣传,该公司俨然成为了南港地区乃至全省的一张名片,这个意义已经超脱了商业范畴。 只要远大电器的总部在南港,这张名片才立得住。 更别说所带来的巨额利税。 姚远却不再兜圈子了,他憋了一肚子火,若不是人不在家,再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问题,他宁愿不要宝马机械,把它送出去又何妨? 他的重点一直悄悄的藏在方向机械上,方向机械才是未来,宝马机械只是“临时工”。 一开始他存了藏的心思,是出于防范三菱汽车的目的,后来一看,三菱汽车压根就没对一穷二白的方向机械引起注意,市府也没把方向机械当回事,就算姚远说要在未来投资一百个亿建设方向机械的临港工业园区,也没能让市府提起很大兴趣来。 归根结底,人家当他吹牛逼,年轻人嘛,取得一些成绩后口气大点很正常,人家不当回事也正常。 于是,姚远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放开了搞。 结果,怎么也没想到,市府这么沉不住气,竟然在这个时候过来逼宫。 周梁也好,杨胜也罢,他们都不知道姚远和三菱汽车之间是基于一种什么关系展开的合作。他们更不知道,就在此时此刻,方向机械率先成立的研究中心,正在铁路局的一座破院子昼夜工作研究解决帕杰罗刹车系统先天缺陷的解决方案。 涉及三菱汽车主力车型的未来,涉及数十万辆的销量,三菱汽车讨好姚远都还来不及,在这个关头,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姚远这边。 如果姚远不能起到关键作用,就凭三目次太郎的关系,三菱汽车的总公司三菱株式会社会出面帮姚远竞拍下两条生产线,而且全部垫付1个亿美元的货款? 对赌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姚远有五年的时间完成分销任务。 对三菱株式会社来说,用1亿美元作为成本,在五年时间里实现百分之三十的盈利,并不难做到! 单单一个对赌协议是无法将双方绑在一起的,三菱汽车离不开姚远,帕杰罗车型离不开姚远,而且对赌分销的对象是帕杰罗车型,等于是把姚远也绑在了风险战车上,他解决不掉该车型的先天缺陷,会直接影响到他的分销…… 了解对赌协议的南方实业系企业负责人们,只有肖家炳想到了其中一两点,他也没能全部想通这里面的个中缘由。 姚远迅速把这些事情重新捋了一遍后,语气一下子冷下来,他要把强硬的一面表现出来了,否则别人还觉得他姚远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拿捏几下! “周市长,就在刚才,我做了一个决定。经过慎重考虑,南港地区的各种环境不适合南方实业旗下企业的发展,因此,我决定把名下的所有企业迁出南港地区,我手里的宝马机械股份将会采取拍卖的方式卖出。” 姚远这一句话说完,周梁冷汗都出来了。 周梁连忙说,“姚总姚总,姚总,咱们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马上启程回国,立刻着手处理这些事情。”姚远冷冷地说道。 周梁顾不上面子了,急声道,“姚总!姚总!您别着急!您可千万不能冲动啊!这件事情是我考虑不周,是我错了,姚总,您给我个面子,这件事情就算了好吗?” 姚远呵呵笑。 小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都没有想到姚远直接掀了桌子。 你要吃独食是吧,行,我干脆把桌子掀了,你想吃这顿饭你就自己动手做,老子换一家饭馆! 杨胜这边的人突然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南港地区的经济发展,已经离不开南方实业了,明明只有一个远大电器在发光发彩啊…… 然而,杨胜忽然醒悟,单单是一个远大电器的出走,就足以击穿南港经济的招商引资发展规划了…… .周梁彻底顾不上面子了,急声说,“姚总!市府不会再提这件事了,宝马机械还是保持现状,您看如何?” “周市长,企业是很脆弱的,得不到保护的支持的企业更脆弱,尤其是在当前这个环境当中。宝马机械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你们手里的股份退了吧,南方实业按照第三方评估价接手。”姚远缓缓说道。 周梁愣住了,“这……” “这……姚总,这……” 姚远淡淡笑道,“作为交换条件,市一建公司这个烂摊子我接手了,周市长,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市一建公司,即万泉贵的市建筑公司。 因为是市里第一家建筑公司,习惯称之为市建筑公司。 周梁知道,市一建公司的情况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姚远,这家公司的的确确是个烂摊子,即便做完了宝马机械的工程,也偿还不了历史欠账,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工人等着吃饭。 “姚总,是全部接手吗?”周梁迅速冷静下来,问道。 欢迎接手,但是要看怎样接手。 对市一建公司感兴趣的人太多了,但是他们看重的是公司拥有的资质,不愿意负担工人的开支。 工人才是最大的问题。 姚远很干脆地说,“全面接手,债务我也接手了,同样的,市一建公司的所有资产包括土地,也全面接手。”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周梁不犹豫了,他已经被市一建公司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有机会把这个烂摊子扔出去,求之不得。 “姚总,当然当然,您全面接手就是全部接手了,没问题,我同意,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价值……” “具体情况让肖总谈吧,抱歉啊周市长,我马上要有个会。”姚远笑着说。 周梁轻叹一口气,“好好好,那我和肖总谈,姚总您先忙,在外注意安全……” 姚远挂了电话。 周梁缓缓放下卫星电话,又慢慢抬起来还给林威,林威威威点了点头,收起卫星电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肖总,市府决定向南方实业出让所持的百分之十股份,全力支持宝马机械的建设,我们具体谈一谈细节吧……” 形势变化太快,连肖家炳都有些犹如在梦境之中。 周梁是过来要股份的,没想到结果却是要让出手里的股份。 这戏剧性的变化让小会议室里在座的众人尴尬不已,好在都是场面上的人,脸皮也都锻炼出来了,几句场面之后,又其乐融融了。 不但接收了市府持有的宝马机械百分之十股份,确切地说是百分之三了,还要收购市一建公司,这需要一大笔钱。 这还不包括收购市一建公司所带来的债务、后续的资金投入。 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了。 从林威的脸色能看出来,这位掌管着整个南方系企业集团财权的大总管,毫无疑问,他接下来会焦头烂额。 肖家炳了解林威的难处,所以在谈的时候,尽量的把付款期限谈得长一些,有了充足的时间,依靠远大电器的造血能力,资金就能周转起来。 至于姚远说到了月底,资金问题就不再是困扰大家的问题,肖家炳不敢完全相信,毕竟时间太短,而资金缺口很大。 周梁等人叹着气走了,“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说的大概就是他们现在的情况。眼下是没有办法的了,南方系出走和宝马机械销量有可能受到分销合同的影响,在这两个选项中选出一个来,并不难。 但凡是想要在经济建设上面有所建树的领导,都不会放走姚远的南方系企业,恰恰周梁就是这样的领导。 姚远知道此人没有私心,但是受限于时代目光,他的目光看不到未来。 散会之后,肖家炳等人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开会。 肖家炳说,“同志们心里有疑虑,我对下一步工作也有些拿不准,趁大家都在,给姚先生打电话开个简短的电话会议,姚先生有话跟大家说,林总。” 林威拨通姚远的电话,叹着气说,“今晚光是打电话就要花掉上万美元……” 对林大总管的“斤斤计较”,大家是习惯了,不过这一次听到打几通电话就要用掉上万美元,大家都有些傻眼。 周飞说,“威哥,不就是打几个电话吗,怎么这么贵?” 林威说,“这是卫星电话,用的是美国什么公司的卫星网络,可以直接打给在捷克的阿远,听他说一分钟收费十几美元,一个小时下来就要小一千美元了,刚刚和周市长通话之前,一直是通话状态,阿远知道会议情况。” “这么贵!”周飞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大哥大一块多一分钟我都觉得贵了,这个也太离谱了!” 众人面面相觑。 说话间,林威拨通了姚远那边的电话。 姚远已经回到国王殿酒店,一路走回到房间,他直截了当地说,“你们不用担心未来的市场容量问题,现在是1992年1月份,我告诉你们,一年之后,我国轿车消费市场会增长百分之五十!而且未来五年内,增长率不会低于这个数!” 他不理会众人的惊诧,继续说道,“别说三四十万辆了,你就是再来三四十万辆,也不够未来的市场吃的。如果你们真的认真研究了市场,研究了国内汽车工业的状况,就不会对对赌协议有这么大的担忧。” “这块蛋糕已经在做了,我们要做的不是瞻前顾后,不是患得患失,而是抓住每一天的时间让宝马机械尽快投产!谁先下手,谁就能抢到最大的那块蛋糕,没准能吃掉一半!” “我知道有些人会想,把宝马机械的设计产能降下来,分销任务才有可能完成,市府那边也是出于这样的担心才过来逼宫的。但是我明确地告诉你们,宝马机械的产能不但不能降下来,还要全力提升上去!” 众人都下意识的低下了头,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 “不但宝马机械要生产汽车,方向机械也要生产汽车,你们最主要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早日实现量产。我收购整合天府十几家机械厂的目的是什么?肖总,你来说说。” 肖家炳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说,“是为了配套,宝马机械和方向机械的配套,一些关键的零部件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产品,由我们投入资金整合这些工厂,为他们提供技术,是最节省时间的办法。” “没错,肖总说对了。山河机械制造集团当前的主要任务是就给宝马机械和方向机械配套,不但山河机械,我们还要继续找汽车配件厂,像远大电器那样建立起供应商体系,建立供应商目录,逐渐把非核心的零部件分出去。肖总,这件事情我和你谈过,你要坚定不移地落实。” 肖家炳凝重地说,“姚先生,请您放心,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山河机械已经整合得七七八八了,近期我扎在南港,全力推进宝马机械的完工投产。” 姚远没有废话,“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肥威,听见没,不用担心,月底我先给你打五百万美元花着,你不用愁眉苦脸,很快你会为钱多得花不掉而发愁,到那个时候,你有多少项目,你就有多少利润。” “阿远你就吹牛吧,切。”林威习惯性地憋嘴嘲讽。 姚远没搭理他,“行,就说到这里。” “阿远你注意安全啊……”林威赶紧说。 忙音传来,其他人没能和老板说上话,顿感遗憾。 .俞永安带了五百万美元在既定的时间内赶到了布拉格。 一见面,他顾不上羡慕姚远住的总统级套房,眉飞色舞地说,“姚先生,你起初跟我说,有多少本钱拿多少货,运到莫斯科就能赚多少钱,一开始我是不太相信的。” 他连忙拿出雪茄递给姚远一根。 姚远笑着摆摆手,拿起软中华点了根,在沙发那坐下,示意俞永安坐下说话。俞永安把大衣脱掉,随手放在沙发护手上,把手里的雪茄盒放在茶几上,抽了口雪茄,吐出烟雾来。 “现在啊,我只恨没有早些认识姚先生您。”俞永安感慨着说,“当时我带了两个车皮的服装到了远东和森哥会合,您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吗,我们的货还没下车,就被二道贩子们抢光了!” 说得自己不是二道贩子似的,姚远觉得好笑。 俞永安的变化很大,比鲁森的还要大。 几个月前,他还是落魄的小企业主,经营着一家苟延残喘的小服装厂,现在呢,看这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香港是和李半城比肩而立的大老板呢。 俞永安不无兴奋地说,“当时我一看这个情况就觉得不对,苏联啊,那可是和美国平起平坐的超级大国,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不过我没想那么多,森哥说有多少都能卖掉。” “我按照您的指示,一咬牙一跺脚,把所有的钱都投入进去,全部进轻工产品,我在东南亚有关,从那边进口了大米,委托内地工厂加工成面粉,又在东北那边直接购入小麦粉,不在远东卖了,直接拉到莫斯科,我计算过,拉到莫斯科的话,利润能多一倍。” “谁能想到,就在我到莫斯科的时候,戈尔巴乔夫竟然宣布苏联解体了!就在莫斯科火车站,我的货还没出火车站就被抢光了,利润是预计的三倍……” 姚远问,“你是说,你第二笔交易就把所有的资金投了进去?” “是的。”俞永安不无骄傲地点头。 姚远颇为满意,道,“不错。” 俞永安仿佛受到了鼓励,又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低声说,“后来我发现卢布的价格很不稳定,整体呈下跌趋势,我当时想,能不能利用这一点,把利润往上提一提呢?” 他看见姚远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便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操作,“我发现苏联的轻工业很落后,很多东西他们不是不能生产就是无法满足市场的需求,但是他们的重工业产品很厉害。” 舔了舔嘴唇,他说,“他们的木材资源非常丰富,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那边非常非常多,我调查了一下国内的木材市场,发现供应虽然没问题,但是高质量的木材很缺。” “因为卢布价格不稳定,可以说一天一个变化,虽然涨幅看着不大,但是量上来之后,一前一后的利润差距就大了。本来我已经不接受卢布交易了,后来一想,这也是一个能创造更多利润的机会,就全面接收卢布,用卢布购买西伯利亚的木材运回国内,光是卢布汇率这一块,哪怕今天亏本卖出,利润照样有……” 虽然俞永安说得很乱,他也没有完全搞清楚这里面的巨大利润点,但是能够想到这一点并且利用起来,已经是非常的不易了。 姚远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手负责“做空卢布”这个事情呢,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俞永安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老板不需要精通,只需要了解这里面是怎么回事,俞永安完全可以从香港找一批专业人士来具体操作这个事情。 姚远开门见山地说,“老俞,有两件事交给你办。第一件是以莫斯科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名义和比尔森机械厂签署采购合同,标的是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机器本月最后一天启运回国,这是头等大事。” “明白,姚先生您放心,只要进入了俄罗斯境内,我保证毫发无伤地把机械运回国。”俞永安一听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这几个字,顿时知道其中的意义了。 “第二件事。”姚远沉声说,“想办法借入卢布,有多少借多少,能借多少借多少,采取任何办法,按照我给你列的清单,把所有借到的卢布花出去,其中的重点是石油,原油、成品油,全都要,全部运回国。” 俞永安吓了一大跳,惊讶道,“姚先生您任务卢布会崩溃?” 若非如此,无法解释姚远为什么要这么做。 姚远不打算瞒俞永安,缓缓点头,说,“俄罗斯政府会在本月宣布经济改革,实施休克疗法,此举会迅速击穿卢布的信用,经济大动荡要来了。” 休克疗法一实施,意味着俄罗斯躺平了。 俞永安说,“虽然我不懂什么休克疗法,但是,短短一个月里,卢布不会崩溃吧?虽然现在总体趋势是下跌的,但整个俄罗斯经济还是比较稳定的。要击穿卢布的信用,不容易吧?这个什么休克疗法……”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老俞,你俞家能不能成为香港的大家族,就在此举,你倒腾多少服装牙膏牙刷毛巾被褥才能赚几十个亿?抓住这次机会,只需要几个月。”姚远说。 俞永安傻眼了,“几十个亿?” 姚远笑道,“我手里所有的钱会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投入实体交易,另一部分投入伦敦证券交易所。后者已经在做了,前者,我打算交给你。” 俞永安沉思了起来,一口一口地抽雪茄。 他很满意现在的状况,伏特加喝着俄罗斯美女抱着雪茄抽着,打几个电话就把进出口贸易做成了,坐等着利润落入口袋。干个一两年,搞一个亿的利润没问题,比开服装厂辛辛苦苦赚那么点皮毛舒服多了。 现在姚远要他把所有的钱投进去赌俄罗斯经济崩溃。 那是俄罗斯啊,继承了苏联百分之七十遗产的大国,国土面积依然是世界最大的国家,有丰富矿产资源的大国! 有那么容易崩溃吗? 不过,这一次,俞永安没有考虑很久,他对姚远的信任到了一个空前的程度,再者说,姚远是怎样知道俄罗斯政府会出台什么样的经济政策的?说明他有上层关系渠道! “姚先生,我干了,你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股市我也懂一些,不瞒您说,我在香港有一个小团队,一直在炒股。”俞永安果断地说。 姚远很满意,“很好,我让何雪莉尽快去香港,香港那边由她负责,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你马上回莫斯科,借出卢布,按照清单进行采购。” “明白。姚先生,您是不是还要在东欧继续视察,我带了五百万美元过来,给您留二百万。”俞永安财大气粗地说。 三百万美元是采购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预算,不能动。 姚远没有客气,“好,算我借你的。” “姚先生您别这么说,不是什么大钱。”俞永安连忙说。 姚远摆手道,“亲兄弟都还明算账,这事不必多言了。” 此间事情安排好,接下来就交给时间了。 姚远对证券市场这块不精通,他从来不会把重心放在自己不精通的领域,这一次是个例外。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没有足以影响市场走向的资金量。现在这个问题不是第一问题了,因为三菱株式会社为他提供了融资服务,并且拿出了一笔资金和他进行合作。 小日本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但是他们不敢动。 可是姚远敢动,他可不怕美国人,和美国人之间早晚要有一场恶战,他不介意在正式开打之前从美国人嘴边撕下一块肉来。 总计10亿美元的资金,就是姚远投入到证券市场的弹药。 10倍的杠杆,意味着亏损超过10%的话,就会被强行平仓,再加上三菱株式会社投入的2亿美元,姚远能够指挥12亿美元的资本在证券市场狠狠地浪荡一番。 利用小日本的资本赚钱,是姚远最乐意做的事情。 实体交易这块,姚远不让任何人插手,这才是他暗度陈仓的对象。说到底,债券也好钞票也罢,包括银行账户上的数字,当它们无法兑换成实物,它们就是一堆纸。 西方国家对华夏的封锁,造成这样一个局面:常常是有钱买不到东西、买不到好东西或者付出了极其高昂的价格换来的却是落后的东西。 要达到目的,常常需要极其复杂的操作和漫长的等待。 眼下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够以极其低廉的价格从苏联各个加盟共和国里买到急需的先进设备、先进技术、丰富资源直接拉回家,这不比在股市里折腾更能立竿见影吗? 他坚信一个原则——只有花出去的钱才有它本身的价值。 账面上躺着一堆钱,那叫死钱,只有流动起来才能不断地为企业带来利润。做实业更是如此,往往评价一个企业的优秀与否,不是看它的账面上的利润,而是看它实实在在正在做的事情的市场 . 意义、现实和前景。 由此才能支撑起证券市场上虚无缥缈的所谓的股价。 实业实业,实业才是一切的根本。 【作者有话说】 感谢爱看书的猫儿男、漠然、道信、学棋、法海不懂爱的催更符!故事会越来越精彩,后期会有些烧脑,欢迎兄弟姐妹们书评区发表看法讨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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