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1991_第242章 转角遇到爱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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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姚远身后不远处的雅科夫突然说,“好像是研究航空发动机技术的。” 姚远眉头挑了挑,似乎快要抓住记忆中那极少的相关记忆碎片了,但是依然很混沌。 他招了招手示意雅科夫上前来。 雅科夫走过来,不太肯定地说,“姚先生,这里好像是研究航空发动机技术的,曾经在我们局里备过案。” 在克格勃备过案…… 姚远全都想起来了,整个人莫名其妙的激动起来。 他摇头说,“不,那是以后的事了。” 他二话不说大步走了进去。 雅科夫听了个寂寞,不明白姚远的意思。 众人连忙跟上,鲁森找了采尔斯动力研究所的相关资料,只有薄薄的一张纸,小跑着跟上来。 院子是真的小,只有孤零零的一座二层小楼,地面上都是积雪,有两道又开始被雪花覆盖的车辙。 这里明显停止运营许久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了二楼的走廊上,手里捏着小半截雪茄,居高临下地看着姚远等人,神情冷漠。 姚远抬起头和男子对视,此时所有的记忆都出来了,他内心十分激动,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尤里,乌克兰人,孩提时代随父迁至捷克比尔森市,动力大师。 此时是他人生中最悲催最暗淡的阶段。 哪怕是工厂的一块废铁,都会被试图赚取高额差价的外国贸易公司买走,但是他创立的采尔斯动力研究所(技术公司),连商业掮客、二道贩子都不感兴趣。 因为没有能够变现的技术。 姚远没有记错的话,尤里带着自己的小团队正在开发一种小型汽车使用的四缸汽油发动机,投资方是斯柯达汽车。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项目刚刚展开,苏联没了,捷克乱了,斯柯达汽车被德国大众集团收购了。 他三番五次去找德国大众的代表要求按照合约继续拨款,但是德国大众在了解了他的研究进度之后,果断的取消了合作。 刚刚展开的研究项目还没度过理论研究阶段,就这么胎死腹中。 尤里一夜之间陷入了困境。 有传言,德国巴戈利亚发动机制造厂(BMW)推出的第一款直列四缸涡轮增压发动机的许多技术源自于捷克。 当然,这一点无从考证,BMW更不会承认。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德国大众砍掉了尤里的项目终止了和采尔斯动力研究所的合作之后两年,尤里加入了BMW,仅仅一年后就推出了第一款量产型直列四缸涡轮增压发动机,后来还发展出柴油型号。 前世的姚远,在一次国际性的动力发展论坛上和尤里见过面,聊过几句。 此时姚远抬头望着似曾相识的尤里,就像是转过街角看到了爱人一样,眼睛里都是贪婪的爱慕…… 姚远突然大声说,“尤里先生,我出钱你研究,你我一起把世界上技术指标最先进的四缸涡轮增压发动机搞出来!” 尤里嘴里的小半截雪茄掉了下来,落在姚远面前不远处。 好一阵子,惊诧不已的他才合上嘴巴,恨不得直接跳下来。 他一口气冲下来。 雅科夫往前走了两步冷冷地看着他,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再靠近。 尤里这才迅速冷静下来,打量着来人。 居中的年青人非常非常的年轻,两侧有助手,保镖跟护卫政府首脑一样护卫在四周。 来人来头很大。 “你是谁?”尤里深出一口气。 姚远举步走过来,示意雅科夫让到一边,笑着说,“尤里先生,我叫姚远,是华夏人,名下有两家机械厂和一家机械制造集团,员工五千多人。我非常认同你的小排量趋势理论,对你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很看好,我们有合作的基础。” 这话一出,除了尤里,其他人都懵逼了,最懵逼的是鲁森。姚远说的这些情况他都不知道。鲁森越发坚定地认为,姚远在东欧这边,至少在捷克,是有第二套情报系统的。 手里这张记录着采尔斯动力研究所情况的薄薄纸张没必要递给老板了,鲁森不无失落地想着。 姚远却要了过来,微微点了点头,很认真的看完。 鲁森心里那一点委屈也就消失不见了。 “把今天买的机械设备手续材料拿过来。”姚远说。 鲁森答应一声,连忙跑回车里提着密码箱出来,全都是手续材料,有了这些东西,才能畅通无阻地把设备运回去。 尤里拧着粗粗的眉头,问道,“姚先生,你看过我的论文?” “论文没看过,但是看过你在学术交流会议上的发言,我非常认同你的判断。”姚远笑道。 眼前这个出生在乌克兰生长在捷克的动力大师,是坚定的小排量发动机支持者。 这种观点在二十年后大行其道,因为世界主要工业国家对排放的要求越来越严,尤其是华夏,大排量车型会在短短几年之间“死掉”绝大部分,当那些代表着世界豪华轿车最高水平的发动机舱里塞进去一颗小巧四缸发动机,大排量的忠实粉丝们哀嚎遍野…… 但是在90年代的此时,当前各个车厂正在搞军备竞赛,谁排量更大谁更高级,奔驰宝马搞出了以上的,奥迪紧跟着搞的,奔驰一口气搞出了升排量的…… 所以,尤里的观点根本没市场,没有人买他的账。 然而,姚远太清楚小排量汽车未来的市场了,街上跑的,排量超过的都极少,连7系都用上排量的四缸涡轮增压发动机了…… 大势所趋,未来是小排量发动机的天下。 尤里颇为激动,道,“姚先生,你也是研究汽车发动机的?他们认为石油资源取之不尽,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研究了整个石油投入使用的历史,每一次石油危机出现,都重创了世界经济。大排量发动机的高能耗这个缺点最终会彻底暴露出来。” “除了一些特种车辆,未来的汽车,一定会大量的使用小排量发动机。但是,只要解决了小排量动力弱的问题,小排量发动机一样能够提供相当于甚至超过大排量发动机的动力输出,而且能耗更低!” 姚远笑着问,“为什么不想办法降低大排量发动机的能耗呢?这么做更符合当前的主流观点。” “不可能。”尤里很肯定地说,“几乎做不到,也许做得到,但那需要更多的新技术。但是压榨小排量发动机的动力,以目前的技术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姚远很满意,尤里这么想,说明他并非理想型的科研人员,而是密切结合市场现实和技术实际情况来指导研发工作的务实型科研人员。 “我十分认同你的观点。” 鲁森过来,打开箱子展示里面的手续材料。 姚远接着说,“尤里先生,局势不同往时,我开门见山了。这是我今收购的机械设备,而这些仅仅是一小部分。我会用三千万美元来买设备买技术,你不必怀疑我的实力。如果你愿意到华夏继续你的研究,现在可以就具体细节,你我谈一谈。” 没必要拐弯抹角,这时的姚远对尤里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我愿意,但是我有条件。” 尤里的爽快超出了姚远的想象。 姚远点头,“请讲。” “我要带上我的团队,还有我的家人和我团队的家人,而且你要保证每年给我不少于一百万美元的研究经费,直到项目结束。知识产权共有,技术成果由你的企业独家使用。姚先生,我要成立我个人的技术研究公司,你可以投资。”尤里一口气说完条件。 姚远想都没想,笑着摇头说,“不可能。带上团队可以,带上家属也可以,研究经费也没问题,但是我只能给你开薪水,不会给你投资。知识产权归公司,技术成果当然也归公司。” 他摆手示意尤里不要急着说话,指了指尤里身后的楼,说,“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想,除了我,不会有任何一家公司愿意向你伸出援手的。” 尤里稍作犹豫,问,“多少薪水?我的团队其他人又是多少薪水?” “比照大众集团,安置你们家人的费用,算我的见面礼。”姚远干脆利落地说。 尤里又稍作犹豫,一咬牙,点头答应,“好,我接受。” “你需要几天时间准备?”姚远问。 尤里说,“一个月。” “不,我最多三天,三天后我会离开捷克。”姚远摇头说道,“三天之内带上你的技术资料到布拉格国王殿酒店找我。” 把话说完,姚远转身就走。 尤里没有选择,毕竟他不可能知道,只要熬过了今年,他就能迎来巴戈利亚发动机制造厂的橄榄枝。 此时的他,别说一年了,多熬一天都比下地狱都痛苦。 后来姚远才知道,尤里的压力远比他知道的要大,团队十几个人跟了他这么长时间,除了每个月的基本生活费,一分钱都没拿到,如果再不解决这个问题,他人身安全都是个问题。 姚远并不知道这些具体情况,但是他知道,此时此刻,除了他,没有人对尤里手里的项目感兴趣,更别说接收一个没有任何技术成果的技术团队了。 这就是姚远想要捡的漏——只有他知道他和他们的未来,而别人不知道。 他吃定了尤里团队。 回到布拉格直接回酒店用餐,姚远招待雅科夫他们,自然要喝酒。这帮东欧人都是斯拉夫人,喝酒和俄罗斯人一样豪爽。 林小虎和姜勇不愿意丢了华夏人的威风,鲁森等人更不会,于是自然而然的就分成了两派,姚远自然的当起了裁判。 这一通大酒喝了个天昏地暗。 雅科夫等人从吹嘘当年在克格勃、在部队如何如何,然后到拿出枪来朝窗外射击助兴,吓得姚远赶紧叫停,让林小虎赶紧把他们的枪都收起来。 都朝着死里喝,林小虎就不会喝多了,必须要保证有一个人清醒保证姚远的安全。 姚远看差不多了,连忙让散场,心里打定主意再也不让这帮畜生喝酒了。平均每个人干下去三斤伏特加,这哪里是喝酒,分明是喝命。 回到房间后,摇摇晃晃走路都走不稳的僵硬忽然挣脱武宁的搀扶,整理了一下着装,径直的走到客厅那里倒了杯水一口灌下。 姚远都呆了,“老姜,你,你没醉?” 姜勇的眼睛是发红的,看上去有醉态,但是眼神是有焦点的,非常有精神。 他沉声说,“雅科夫那几个人起码有一半人没醉。老板,这几个人靠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心里有数。” “雅科夫也没醉?我看他差点就要拿枪打服务员了。”姚远心有余悸地说。 林小虎也说,“装的。” “嗯,不装的话这酒得喝到明天去。”姜勇沉声说,“雅科夫知道自己的职责,他不能喝醉。如果他连这点都没数,姚先生,你恐怕要考虑换一批人了。” 这时,姚远明白过来了,“老姜,今天一整天你都在考察他们吧。” “是的,非我族类,不得不防。”姜勇果断地说道。 姚远缓缓点头,庆幸王安全介绍了个靠谱的保镖。 姜勇说,“姚先生,我先回房休息了。” 他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 这个套房有三个卧室,姚远、林小虎和姜勇都住这里,最大限度地保护姚远的安全。 姚远说,“武秘书,你也早点休息吧。” “姚总,占用你几分钟时间。”武宁犹豫着说。 姚远点点头,“您说。” 武宁问道,“拍卖会上,三菱株式会社拿下了那两条生产线后,你说了一句终于拿下了,我想了一个下午,没明白什么意思。姚总,如果没有涉及贵司秘密的话,能否告知?” “这事啊……” 姚远恍然大悟,笑着请武宁坐下来,“武秘书的记性真好,我随口那么一句话到现在还记得这么清楚。” “姚总,恐怕不是随口那么一说吧?”武宁不无尴尬地笑了笑,装作随意地看了林小虎一眼。 那意思明显是因为林小虎没有回避,所以姚远不愿意坦诚相告。 姚远装作没看到,笑道,“真是随口那么一说,武秘书,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这武宁明显是有别的事的,而且一定和那两条生产线有关。 武宁犹豫起来。 姚远却没有催促他,慢慢泡起茶来,一人分了一杯,“喝点解解酒。” 武宁心里反而没底了,本来心里是没有压力的,今天跟姚远跑了一天,姚远给他的感觉是没有想象中那么财大气粗,否则不会整个拍卖会一件东西都没买下来,而是去买了一堆二手机械,尽管那些二手机械都很不错,但是和拍卖会上的竞品是没法比的。 问题在于,姚远那句“终于拿下来了”引起了他的注意。 三菱株式会社拿下了两条生产线,落槌的那一刻,姚远突然说了一句“终于拿下来了”,搞得好像是他拿下来的一样。 一开始武宁没有往心里去,只当姚远是随口一说。但是,后来想起姚远谈起日本和日本人那副憎恶的样子,就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试想,当你看到仇人买下了一件你喜欢的东西,你会脱口而出说“终于拿下来了”吗? 只有一种解释——那东西是自己买下来了,这样才会脱口而出。 当武宁突然想到姚远名下的宝马机械是和三菱汽车合资的,一切反常的举动就合情合理了! 也就是说,武宁怀疑,至少有一条生产线是姚远委托三菱株式会社出面拍下来的! .有这种可能吗? 三菱株式会社是日本最大的财团之一,能够制造包括船舶和飞机在内的大型机械产品,旗下的三菱汽车这几年发展如日中天。 那么庞大的财团,会和一家仅有几千万华夏币资产的小公司合作? 哪怕三菱汽车给宝马机械投资了一千万美元,可是一千万美元在三菱汽车眼里,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投资罢了。 所以,武宁又认为不符合常理,因此才决定开门见山地问一问姚远。 现在,姚远反过来问他到底要说什么,他犯难了,因为他要说的话,是建立在判断准确的基础上的。 喝了口茶,武宁只得无奈地说道,“姚总,这么说吧,如果其中一条生产线是你买下来的,那么我的一些话才有说出来的意义。反之,说不说都一样。” 姚远呵呵一笑,看了看时间,“等会吧,三目次太郎一会儿就过来。” “三目次太郎?”武宁眉头猛跳,“三菱株式会社的人?” 姚远说,“三菱汽车。” 他端起茶杯专心喝茶了。 武宁的脑子就转了起来,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的真相和自己的判断很接近。 没两分钟,三目次太郎过来了,他不是空手来的,而是拎了一个装满文件的箱子过来。 他认识林小虎,但是不认识武宁,看到有生面孔,马上停下脚步,道,“姚先生,您有客人,那我明天再过来。” “三目,来,给你介绍一下。”姚远招了招手。 三目次太郎只能走过去,警惕地看着武宁,武宁慢慢站起来,笑着点了点头。 姚远说,“武宁先生,我驻英国大使馆二等秘书,也就是说,他可以代表我们的官方。” 武宁要解释,但是姚远轻轻的瞪了一眼过来,说,“武秘书,这位是三菱汽车亚洲区副总裁兼华夏区总经理。” 借着处理刹车缺陷危机的成绩,三目次太郎升官了。三菱汽车组建华夏区分公司,他原地升级,至于所谓亚洲区副总裁,只是一个虚职。 “武先生您好。”三目次太郎连忙伸出手,明白姚远的态度了。 武宁握着三目次太郎的手,惊讶说,“三目先生的华夏语说得真好。” “我在华夏待了十年,算半个华夏人。”三目次太郎笑着说。 姚远请他们坐下,说,“武秘书,方向机械和三菱汽车之间有一个交易,正好你在,为我们做个见证,入关的时候我这边也少一些麻烦,当然了,如果你愿意在上面签字盖章是最好不过了。” 其实三目次太郎也没想到姚远会来这么一出,武宁代表官方做见证的话,那这项交易就不太可能存在意外了,意义已经上到政治高度了,哪怕三菱的高层想反悔,也得掂量一下国际上的影响。 真是个狡猾的人啊,三目次太郎暗暗想。 武宁就更懵了,我是来找你了解情况的啊,怎么就变成见证人了,还要给你签字用印背书,这不是拉壮丁吗? 但是,眼前的情况由不得他不同意,也不敢不同意! 因为同样要考虑到在国际上的影响。 武宁忽然想到,难道姚远早就安排好了,就算自己今晚不主动过来,也会找各种理由把他请过来。 真要是这样的话,这个年轻的姚总,城府得有多深啊…… 姚远有能力拿出三千万美元专门用于收购国外先进机械设备,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国有企业,屈指可数。 这便是大使馆派武宁随同的原因,哪怕是从这方面来考虑,武宁也不得不捏着鼻子为方向机械与三菱汽车的交易做见证。 不过姚远的考虑比较周到,用的是方向机械来作为交易一方,而不是此前一直用的香港远海贸易。这会儿香港还没回归呢。 所以,武宁也没有什么好为难的了。 三目次太郎不扭捏了,毕竟他和姚远算是一条船上的人,姚远的南港远海贸易公司和他暗中控制的日本联合贸易公司合作良好,定制款白砂糖在日本卖脱销,他是日赚斗金。 要不是家族的关系,他早就辞掉三菱汽车的职务专门做贸易了,来钱太快了。 “按照我们三菱汽车和方向机械之间的协议,我方向方向机械转让比尔森重型机械生产线一条,以及太拖拉重卡生产线一条,到岸交割。作为交换,方向机械则承诺未来五年代理销售三菱汽车旗下帕杰罗越野车十万辆,得利卡七座车三万辆。” 三目次太郎把一份份合同协议摆出来,武宁不敢贸然上手,只能看着姚远挨个仔细地看。 “如果方向机械无法在五年内完成承诺的代理销售任务,两条生产线作价1亿美元,方向机械必须在三个月内向三菱汽车支付1亿美元的货款。如果方向机械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代理销售任务,方向机械支付1美元给三菱汽车,最终完成两条生产线的所有权变更。” 三目次太郎说到这里,向武宁解释了一句,“在此之前方向机械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包括运费也是我们承担。” 武宁没太明白,但是他明白了一点——两条生产线归姚远了。 真的和自己的判断差不离!武宁不免激动起来,以至于没有仔细思考这么做,对方向机械来说到底是有利还是有弊。 协议的细则,双方的责任和义务,等等等等,早在姚远到捷克之前就已经和三菱方面谈妥了。三目次太郎出现在这里,姚远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在尘埃落定之前,他必须装作没事人。 落槌的那一刻,姚远是真的激动了,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个计划竟然成功了。 重型机械生产线即大型机床生产线,有很大的扩展潜力,能生产十多种大型机床,最关键的是,附带了比尔森机械厂主流产品的技术…… 太拖拉重卡生产线更不用说,同样附带了重卡技术,基本上可以说,只要方向机械解决了工人和零部件供应问题,便具备了直接生产具有世界先进水平重卡的能力…… 当时设计这个计划的时候,林威问他,“阿远,何必都这么大圈子,为什么不自己拿钱买?这么搞,要是咱们卖不掉那些车,把你所有的厂子卖掉也凑不出一个亿美元来。” 姚远很耐心地解释道,“第一,我们的资金不够,两条生产线不是简单的两条工作线,而是附带了生产技术、产品技术等等,西方的大企业是明确提出了要求的,比尔森机械厂如果不愿意,没人买,也没人敢买,谁买就是和西方的大企业联盟做对。这样一来,这两条生产线就不是中小企业敢想的了,我估计就算到不了一个亿美元也差不了多少。” “第二,还是实力的问题,包括我们的身份。如果竞争对手知道我们的实力不济,肯定会直接往死里竞价,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拼不过他们。让三菱株式会社出面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他们都知道三菱株式会社的实力,一旦发现三菱株式会社志在必得,他们就会衡量是否还有继续拼下去的价值,衡量得失。你想啊,和一个弹药用不尽的对手对射,你有信心坚持到最后吗,明知道打到最后自己会弹尽粮绝但是对手极有可能还要子弹,你还会继续打吗?” 林威不相信地问,“三菱有这么多钱吗?” “三菱汽车就值几十个亿美元,更别说控股企业三菱株式会社了。”姚远说,“不过这个计划还得看三菱株式会社那帮管理层敢不敢赌了。” 直到姚远到了比尔森机械厂参加拍卖会看到三目次太郎,并且鲁森去带回来了三目次太郎的暗语,姚远那颗心才放下一半来。 这便是他没有在拍卖会上买下任何一件竞品的原因,因为最重要的两条生产线及其相关技术,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90年代初的小日本依然是阔气的代表,美国人、欧洲人,都被他们搞怕了,否则也不会弄出个广场协议来凌迟小日本的经济。 “武先生,我们三菱汽车已经签字用章了,姚先生代表方向机械签字用章之后,需要你们附署用章,我们的外交部门附署用章之后,合同生效。”三目次太郎一丝不苟地说道。 武宁犹豫了一下,说,“姚总,这事太大了,我得请示大使馆。” “好,我等你。”姚远指了指角几上的电话。 三目次太郎说,“武先生,因为涉及生产线属于精密机械设备,我的意思是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武宁当然清楚这里面可能存在的障碍,一点也不敢怠慢,走到书房里面去打外线电话,用家乡话和大使馆进行沟通。 三菱汽车会搞掂小日本的外交部门,那么武宁就要帮姚远搞掂自己这边的手续。这涉及国家工业现代化建设,没什么比这个更大的事了。 半个小时后,武宁回来,向姚远点了点头,道,“我明天回伦敦,盖好章后马上过来 . 。” 姚远已经签完了名字盖完了章,他说道,“武秘书,你先附署签字用个人章吧。” “好。” 武宁没有犹豫了,迅速回房间取来个人章,认真的在需要附署盖章的地方签字用章。 这些都做完,一定程度上来说,合同生效了,但是效力自然没有双方外交部门用章那么硬。 姚远担心后面出问题,所以先上一个保底再说。 因为只有合同生效了,三目次太郎这边才能依照合同条款,把两条生产线运往南港,而不是发回日本。 只要到了南港,姚远才不管他们认不认合同呢! .签完合同,姚远把三目次太郎送到门口。 三目次太郎低声说,“姚先生,您最好在多停留两天,我争取在您离开布拉克之前将生产线装船发出。” “在生产线装船出发之前,我不会离开布拉格。技术资料在什么地方?”姚远问道。 情况出现了一些变化,姚远的计划也就随之做出改变。 那些技术资料需要验证,除了他,没有人能做这项工作。一想到这里,他对技术型人才的渴望更重了几分。 “在重型机械的技术资料在比尔森机械厂的档案室,下午已经完成了交割,您随时可以去,但是只能以三菱株式会社技术员的身份。太拖拉重卡三个型号的技术资料明天运抵比尔森机械厂档案室。”三目次太郎低声说。 姚远微微点头,“明天到比尔森机械厂等我,我要验证技术资料。” “好的,姚先生,我走回去了。”三目次太郎一点也不怀疑姚远的技术能力,否则如何能发现帕杰罗车型隐藏着的刹车隐患是因为设计不当引起的。 武宁走过来,道,“姚总,我明天回一趟伦敦,抓紧时间办理你的事情。” “往返机票已经买好了,早班机的头等舱。”姚远说。 林小虎走过来递上机票。 武宁接过机票,苦笑着说,“姚总,原来这些你早都安排好了。” “准备工作总是要做扎实了,捷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入境容易出境难,不提起准备就得多耗时间。” 姚远一语双关地说道,“我们已经落后很多了,最缺的是时间。” 武宁深呼吸了几下,缓缓点头,欲言却止。 “武秘书,你一定有什么事,说吧,我们是自己人。”姚远说。 武宁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摇头说,“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事,算了,姚总,你早点休息,没有其他意外情况的话,两天后我按时过来。” 目送武宁离去,姚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肯定有事,因为签约前后,武宁的态度变化很明显。 姚远说,“小虎,你去告诉鲁森,让他明天送武秘书到机场。” 林小虎明白地点了点头,迅速去找鲁森了。 回到客厅里,姚远点上一根烟慢慢抽起来,把到伦敦之后的每一件事都进行了仔细的回忆,沉思着。 武宁是工业科班出身的外交人员,90年代的外交部门急缺外语人才,他是从机械部调到外交部门的,一干就是七年。 “机械部……” 姚远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有关于某些国营大厂的骚操作。 他拧着眉头拿起话筒给在国内的洪建宏打越洋电话,鲁机总厂是机械部的直属大厂,洪建宏肯定知道些什么。 花了十来分钟才接通了鲁机总厂厂办的电话。 华夏是东八区,捷克是东一区,华夏比捷克快7个小时,此时国内是下午,正是上班时间。 听到是方向机械的老板,厂办马上把电话转到了厂长办公室,洪建宏正好在。 “洪厂,我是姚远。” 洪建宏开心笑道,“老弟,是你啊,你怎么不打我办公室电话?对了,春节前我去一趟南港,给你带点年货。” “我在捷克,只能打你们厂办的国际线。”姚远说。 洪建宏一愣,惊讶道,“捷克?东欧?你怎么跑哪里去了?” 搞工业机械的没有不知道捷克的,尤其是机床设备,对华夏人来说,和捷克之间的交流不算少,事实上,西方国家集团对华进行全面封锁的时代,华夏和东欧国家之间的交流很频繁。 更别说曾是华约组织成员的捷克了。 姚远说,“过来找点便宜好用的机床拉回去。鲁机总厂没有参合一腿?” 洪建宏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噢,你捡洋落去了。嗨,我也想去,但是我和你不同啊,一切行动听指挥。” “鲁机总厂也参合了吧?”姚远又问。 洪建宏笑着说,“参合了,我们也派了几个人参加了商贸代表团。” “商贸代表团什么时候到的?”姚远微微拧了拧眉头,问。 洪建宏想了想,说,“应该一周前到的,从香港出发,在伦敦中转,应该早就到了。姚老弟,怎么,你也想参加一下子?” 他以为姚远要加入商贸代表团一起行动。 姚远笑道,“可以吗?” 洪建宏大摇其头,诚恳地说,“姚老弟,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而是这事难办。你知道我老洪的为人,能帮的我绝对不推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嘛。但是这事真的难办,上面要求参加代表团的企业一定要是国有企业,硬性要求。” 姚远失落地说,“这样啊,上面有硬性要求,那还真的没办法了。我还想着跟着组织走轻松一些,免得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老弟,你也太冲动了,怎么一声不吭就跑过去了呢,为了商贸代表团这次出行,外交部门专门利用一个星期的时间了解捷克的情况,费老大劲了。你什么都没准备就这么跑过去,可不就迷糊么。”洪建宏叹着气说。 如果他知道姚远为此在前期拿出了好几百万美元,花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做了准备,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姚远懊悔地说,“是啊,太冲动了。到了这边才知道情况比想象中的复杂。没办法,只能给老哥你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搭上代表团的线。就算进不了商贸代表团,和一些企业联络一下,请他们出出主意也是好的,你说是不是?” 洪建宏轻轻一拍桌子,“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个办法给忘了。老弟你等等,我找找名单,都是一个系统的,里面好几个人我都认识。” “洪厂你先报一下名字,我看看和谁联络比较对口,然后再请你帮忙打电话。”姚远说。 洪建宏满口答应,“行行行,一句话的事。你,你听着啊,参加商贸代表团的有征服汽车厂……还有华石机械。” 他报了十几个耳熟能详的企业名字,这些企业都是大名鼎鼎的国有企业。征服汽车厂早在60年代就引进了太拖拉重卡进行SKD生产,国内的太拖拉重卡都是他们生产的。 如果有人要打两条生产线的主意,征服汽车厂的嫌疑可以排除,他们用不上生产大型机床设备的重型机械生产线,也不会用宝贵的外汇再买一条太拖拉重卡生产线。 其他企业都有嫌疑。 姚远唯一对一个企业感到陌生。 他在便签上写下“华石机械”四个字后,皱着眉头问,“华石机械?这个名字很陌生啊。” 洪建宏笑道,“原来是石油工业部建了石油天然气总公司,这个机械厂划转给了山城。” “生产石化设备?”姚远一愣。 他上一辈子工作的研究院负责国内几乎所有大型机械设备的研发,经常和三桶油打交道,原来这个华石机械厂早就划转给地方了,难怪后来没听说过。 洪建宏说,“对,不过他们日子不好过,不在石总的序列里了,人家当然不养着你,都紧着自己的石机厂,听说他们要转产汽车,地方支持,牌照都拿下来了。” 操,八成是这个华石机械了! 姚远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华石机械是盯上了那条太拖拉重卡生产线。签约前,武宁当然不知道这条线在自己手里,所以欲言却止,基本上可以肯定的是,武宁会唆使自己再去买一条生产线,捷克可不只太拖拉这一个品牌的重卡。 为什么这么做? 原因非常简单,他们的外汇不够,而姚远手里的外汇充足! 等你用外汇买回去了,他们再上门用华夏币买走。 姚远就成了那个帮人家泡妞还出钱办酒席的傻叉了! 打的好算盘! 姚远全都想起来了,历史上的确有极少部分“天下老子第二”的国有企业搞这种骚操作,你不卖?那你生意别做了。不可能?人家背后有地方政府的支持!人家背靠的资源能轻松地碾死你! 想通了这个关节,姚远惊出一身冷汗。 他稳了稳情绪,若无其事地说,“噢,原来是这样。那他们过来捷克是要买生产线?还是卡车技术?” 洪建宏说,“他们哪有钱,山城那么多厂子,就那么点外汇,这个华石机械又是外来户,估计分到头上的外汇没多少,我估计啊就是抱着搂草打兔子的心思去的。” “那不白跑了,这山重水远的。”姚远呵呵一笑。 洪建宏扫了一眼办公室门,声音压了压,道,“那也不一定,山城市府很支持他们。” “明白了,行,洪厂,我先研究研究,看看和哪个厂 . 子的代表联系比较好。”姚远说。 洪建宏主动说道,“征服厂的厂长是我同学,你不是要搞轿车嘛,他是搞卡车的,你们没有利益冲突,能聊。我给他打个招呼?他这次亲自带队了。” “洪厂,暂时不需要了,我可能明天就走,到其他地方转一转。” 挂了电话,姚远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看着林小虎沉声说,“幸亏我多了个心眼,一定要让三目次太郎加上双方外交部门和主管部门附署用章这一道程序,让武宁附署用章,否则咱们被人家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小虎听得一头雾水,从来都是姚远坑别人,可是听姚远的意思,差点被坑了? “是武宁?”林小虎冷声问。 姚远点了点头,又微微摇头,“可能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说白了就是个奉命行事的。” 略作考虑,姚远说,“马上叫雅科夫去订票,你和武宁一起去伦敦……” .一大早,姚远把武宁和林小虎送到大堂那里,雅科夫安排人送他们去机场。知道林小虎与自己同行之后,武宁的笑容很不自然,尽管姚远说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同时去伦敦处理一些香港远海贸易的事情。 香港远海贸易在伦敦有办事处,是说得过去的。 但是,心里有事的武宁是肯定不信的。 姚远不在乎他信不信。 正准备回房间再睡会的时候,姚远却发现大堂那边休息区沙发上半躺着一个人,不是尤里是谁? 姚远乐了,看样子这家伙比他猜测得更心急,情况更差。 “尤里?”鲁森把尤里拍醒。 尤里惊醒,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皮包,抬头看到姚远,立马站起来,拍了拍脑袋清醒了一下,“姚先生。” 姚远看他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也有些湿漉漉的,便对鲁森说,“去开个房间。” 鲁森连忙去了,前台服务员迅速办好,指了指这边的尤里,让酒店送一套衣服过来,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对住在总统级套间里的客人,当然要给予总统级的服务。 等尤里把房卡拿在手里了,姚远说,“先去换身衣服,半个小时后再谈。” 尤里却是说道,“姚先生,我想先和你谈一谈。” 姚远打量了尤里几下,微微点头,“跟我来。” 一行人来到姚远住的套间,雅科夫等人守在走廊那里。 尤里要把皮包给姚远,却被姜勇挡住先拿过去,打开检查了一下,这才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到姚远面前。 “尤里先生,请坐。”姚远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椅子。 尤里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下。 他带来的是技术资料,核心的那一部分数据,以及这些年来自己的所有研究成果汇总,这是他认为能够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 姚远认真地翻看起来,越看越感觉到捡到宝了。 这个尤里十年之后统领巴戈利亚机械制造厂发动机研发工作不是没原因的,看看人家的技术积累,看看人家的成果理论,最重要的是,他的研究成果极具商业价值。 什么叫做商业价值。 你掌握了太空武器技术够厉害吧,但是没有商业价值,你没办法变现,搞不好连人都会消失。 尤里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始终瞄准未来十年内的商用价值,许多技术已经不算先进了,但是他经过独特的整合形成的新的总体技术,却有了更多的实用价值。 看完了之后,姚远拉开柜桶,当着尤里的面把这些技术资料收起来,笑着说,“尤里先生的见面礼我收下了,我很满意。” 尤里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没想到姚远脸皮这么厚,又不能要回来,只能无奈地说道,“这些资料本身用处不大的。” 姚远说,“你可能不知道,我就是研究机械技术的,三菱汽车曾出价一千万美元聘请我担任他们的技术顾问。” “一千万美元?”尤里目瞪口呆,“三菱汽车?” 姚远笑道,“有合同的,到了华夏你想看我给你看。” 要是林威在,肯定又要骂姚远不要脸了,分明是讹人家三菱汽车的钱,人家三菱汽车为了好走账,才用技术顾问劳务费的名义转给他。 姚远敲了敲桌子,说,“你带来的核心资料和你的部分研究成果,的确不能发挥很大作用,只有在你手里才能完全发挥出来。小排量涡轮增压发动机的设计思路,只有你最清楚。” “但是,我对这方面也有研究。”姚远笑了笑,说,“尤里先生,我知道你把这些资料交给我不只是见面礼这么简单,还存在考考我的意思,没错吧?” 尤里一愣,尴尬的嘴角抽了抽,笑得很难看。 这个年轻人心思也太厉害了,他不敢小视了。 尤里不单单需要有钱且愿意投钱的大老板支持,更需要懂技术重视技术的大老板支持。 这一去华夏,等于是赌上了自己整个家庭以及团队那么家庭的未来,不得不慎重。 现在,他基本放心了。 如果姚远说的是真的,那么姚远的技术能力恐怕不在他之下。三菱汽车出一千万美元劳务费聘请为技术顾问,尤里是绝对不相信的,那可是三菱汽车,那可是一千万美元! 不过,姚远说的话,至少证明了一点,姚远很懂技术,很重视技术。 这就够了。 姚远说,“尤里先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尤里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清单放在桌面上,“要继续小排量涡轮增压发动机的研究,清单上的设备缺一不可。” 姚远拿过来扫了一眼,问,“如果先搞小排量自然吸气发动机呢,比如升汽油发动机。” “那倒是有基本的设备就够了。”尤里想都没想,说。 姚远微微点了点头,道,“让你的家人,你的团队和家属,尽快做好出发的准备吧,我会安排人替你们办理手续安排好一切。你,能否马上开始工作?” “现在?”尤里惊讶道。 姚远微微一笑,“是的,我马上要验证一批技术资料,需要你帮忙。” 尤里想了想,道,“我们的家人们没有很大问题,如果技术资料很多,我可以多叫几个人来。” 姚远说,“这样吧,你和我一道回比尔森市,你交代好家属,把你的技术团队带到比尔森机械厂,我们要验证两条重型生产线和十几个产品的技术资料,工作量不小。” 单单靠他的话,只能走马观花,捷克人要是有心在里面掺假,他是没办法的。三菱株式会社已经把这些转给方向机械了,虽然还没公开,但是三菱株式会社是不会帮他验证的,而三菱汽车根本就没有过来技术人员,只有三目次太郎这么个光杆司令,在三菱株式会社(总公司)名下开展工作。 有了尤里团队后,这个工作就可以扎扎实实地干起来了。 姚远一行人用了早餐后驱车前往比尔森市,直接进入了比尔森机械厂,姚远马上就开始验证工作,先从实物开始。 他太清楚这两条生产线应该是什么样了,哪怕少个螺丝钉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价值约1亿美元啊,1992年的1亿美元,什么概念呢,华夏今年的外汇储备仅有约30亿美元…… .比尔森机械厂人来人往,来了一拨又去了一拨,都是过来购买设备的企业代表。 同时,生产也逐步恢复了,捷克毕竟不是乌克兰,也不是其他苏维埃加盟共和国,它已经决定走资本主义道路,又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西方的伪君子们在上下其手的同时,好歹还保持着一些礼仪。 再加上捷克的各派人员,在变现的同时还是有一些底线的,比如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这种核心设备,他们就是坚决不卖的,谁来都不卖。 若非如此,捷克早在此时就废掉了,哪里还有21世纪后的坚挺。 正因为如此,姚远才没敢在捷克这里用其他手段。 姚远把和三菱汽车之间的交易告诉了鲁森等人,后面的事情需要手底下人跟进处理,不能继续瞒着。 当鲁森听了之后,人差点没跳起来叫起来。 他面露惊恐之色,看见姚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急如焚。 姜勇不关心这些,因此只是皱了皱眉头,因为他不知道5年之内卖掉13万台汽车是什么概念。 鲁森则不然。 出国之前他就开始接触生意了,在远大电器也干过一段时间,大部分时候跟着姚远,耳熏目染之下,是比较了解国内的汽车市场的。 那不是几千块一台的家电,也不是几万块一台的卡车,而是三四十万一辆的高级轿车! 13万台啊! 鲁森艰难地咽下口腔里被吓出来的分泌物,用颤抖的声线说,“老板,我记得您说过,三菱汽车在全世界的年销量才勉强达到10万辆,这已经是一流的水准了……” 姚远继续检查生产线,钻来钻去,仔细核对着各个部位的情况,头也没回地说,“你认为太冒险了是不是。” “是,我们国家那么穷,帕杰罗要将近四十万一台,得利卡也要二十多万,根本……”鲁森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若不是因为对姚远产生了习惯性的信任,他早就叫起来了。 鲁森看到姚远不说话,壮了壮胆子继续说,“的确,通过这种方式,我们不用花一分钱就拿到了两条生产线,问题是未来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平均一年要卖掉两万六千台高级轿车,如果仅仅是如此,我认为还可以搏一搏,问题是宝马机械要以CKD模式生产帕杰罗车型,按照您的预测,未来年产量要达到一万台,这就是三万六千台了……” 都知道姚远喜欢冒险,最喜欢玩空手套白狼,借钱生钱,借力打力,所以像火箭升空一样发展了起来。 但是这一次冒得风险未免太大了,如果失败,把所有的资产填进去都还不上债务的零头…… 这些是鲁森不敢说出来的心里话。 姚远笑着问他,“你知道CKD模式是什么意思吗?” “全散件组装,就是三菱汽车把整车的所有零部件从日本发过来,然后宝马机械组装成整车。还有个SKD模式,叫半散件组装生产,比如把发动机总成、变速箱总成、车架总成等直接发过来,然后宝马机械组装成整车。宝马机械采用的是CKD模式,技术要求比SKD模式要高不少。”鲁森认认真真的回答,说得有些通俗,但是意思对了。 姚远很满意地点头,“不错,就得这样,要学习,只有不断学习才能不被时代淘汰。” 他拍了拍手,摘下手套递给鲁森,说,“你的担心和顾虑是有道理的,但是你低估了咱们国家经济发展的速度。帕杰罗和得利卡是乘用车,更是重要的生产资料,这种特性决定了不能单纯的站在乘用车市场的角度来分析。” 微微摇了摇头,姚远说,“把剩下的事情办好,两条生产线安全运回国内之前,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鲁森再傻也听出来了,姚远的态度很坚决,自己的任务是办好接下来的事情。 他迅速调整好心态,道,“老板你放心,我让雅科夫押送技术资料走铁路回国,我押生产线走海运回国。” “不,技术资料我会安排,生产线也不需要我们管,在到达南港之前,出了问题都是三菱汽车的责任。” 姚远沉声说,“你要做的是借这个机会深挖,重心放在研究机构上,要技术,不管是数据还是图纸,全部都要,不用挑选,只要是技术资料,全部都要,如果技术人员愿意到华夏去,也安排。” 鲁森若有所思,突然明白了,“比尔森机械厂?” “还有国营联合机床厂。” 姚远微微一笑,“德国人已经收购了斯柯达汽车,但是他们买不了比尔森机械厂,捷克人不会卖,不过,这段时间他们都在忙着准备竞选,对咱们来说是个机会……” 鲁森恍然大悟,微微昂了昂下巴,道,“老板,我不懂技术,但是这种活我拿手,您放心。” 比尔森机械厂就是斯柯达机床厂,国营联合机床厂则是阿廖沙之前工作的大厂,是和比尔森机械厂比肩的顶尖级别机械厂。 “老板,阿廖沙的情况查清楚了,他之所以费了大功夫从国营联合机械厂调到比尔森机械厂,是因为国营联合机械厂几乎是空壳子了,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只剩下个牌子。” 鲁森报告了今天才收到的情报。 国营联合机械厂的结局很惨,捷克环境稳定下来之后是明年的事情了,后来重建的国营联合机械厂,也不再是原来那个扛鼎的大厂了,也不是单纯的捷克国有企业了。 姚远微微点头,沉声问,“其他情况呢?” “阿廖沙是哈萨克斯坦人,父母都在哈萨克斯坦,他有老婆孩子,都在哈萨克斯坦,不过这小子有好几个女人,开销很大,除了每个月固定汇回哈萨克的钱外,大多都用在养女人上面了。”鲁森说。 姚远问,“消息可靠吗?” “可靠,雅科夫他们通过克格勃的关系查到的。”鲁森说。 姚远点头,克格勃查出来的情报要是不可靠,这世界上就没有哪个情报组织能搞到可靠的情报了。 “找人去摸摸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情况。”姚远低声说。 鲁森心领神会,马上去安排了。 他知道姚远心里面最惦记的,是零号车间里的那台大机床,唯一有人持枪看守的地方。 厂子都这个情况了,人心惶惶的,但是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依然有人看守,而且带着枪! 可见这玩意儿有多重要。 雅科夫带了一个手下开了一辆猎人军用越野车大摇大摆地往零号车间去了…… .雅科夫大摇大摆地走向车间门口,不等看守说话,亮出了自己的证件,道,“开门,我要核实零号车间的设备保存情况。” 看守一看证件,连忙立正,赶紧去开门了。 手下夹着个文件夹冷冷地扫了看守一眼,跟着雅科夫进去,随即拿出随身携带的相机开始拍照。 雅科夫知道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他在克格勃的时候,负责的业务里就有各种高度机密设备的安全。 像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这种设备,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要经过安全部门备案的,会定期进行检查。 捷克虽然已经脱离华约,但是它的安全机构和其他华约国家是一脉相承的,证件什么的一模一样。 这就给了雅科夫蒙混过关的机会,况且,眼下的情况,捷克的安全机构已经瘫痪了,都在找出路,没人找雅科夫他们的麻烦。 解决麻烦的办法也很简单,使用美元即可。 散发着机械暴力美学之感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安静地躺在那里,上面已经落下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不仅它完好无损,其他配套设备也完好无损。 雅科夫相信,只要有足够的原材料,接通电源启动,这台工业利器就会正常工作起来。 他迅速转了一圈,然后大摇大摆离开,返回仓库那边向姚远报告情况。 姚远得知雅科夫是用以前的证件混进去的之后,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问道,“转移这样的设备需要什么手续?或者说,怎么样才能让比尔森机械厂放行?” “正常情况下很复杂,需要工业委员会的批准,他们要派员全程监督。”雅科夫说。 姚远一笑,“我不想知道正常程序。” 雅科夫点了点头,道,“如果克劳斯先生能够让市政府出台一项规定,利用紧急法案对关键设备进行保全,有一定的机会。” 他当然知道姚远要干什么,自然全心全意出主意。 “有多大机会?”姚远问。 雅科夫思索了一下,“百分之五十。” 姚远果断摇头,“不行,太低了。雅科夫,你再想想。” 雅科夫沉思起来。 半晌之后,雅科夫说,“如果阿廖沙先生愿意配合,再加上伪造的安全部门文件,应该能争取到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 姚远皱起眉头,道,“这意味着无论是海运还是陆运,都来不及了。” “只能空运,需要一支大型运输机机队,先生,几乎不可能实现。”雅科夫微微摇头,沉声说道。 好几百吨的设备,就算是用安-124大型运输机,也需要至少6架,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这么多飞机,而且飞行手续的办理也非常的耗时。 空运不现实,最合适的选择是陆运,铁路运输,只要出了捷克境外,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姚远轻叹口气,“看样子是要和这台设备失之交臂了。” 他正准备转身去验证生产线技术资料的时候,雅科夫突然说,“先生。” 姚远站住脚步。 雅科夫低声说,“先生,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什么意思?”姚远纳闷。 边上的鲁森听不懂只能干着急。 翻译苏望亭跟着林小虎去伦敦了,林小虎单独行动必须要有可靠的翻译,苏望亭的同学要回莫斯科办理手续准备回国,这样一来,鲁森也就没了翻译。 雅科夫挠了挠头,说,“您可以让俄罗斯的公司出面进行购买,克劳斯先生再出面出出力,不难的。” “俄罗斯公司?”姚远一愣。 雅科夫点头说,“是的,他们不卖给其他国家的企业,但是会卖给俄罗斯的企业。” “为什么?”姚远彻底搞不懂了。 按理说,捷克早就脑后长反骨了,和莫斯科早都掀桌子了,后来莫斯科组织了几十万军队杀过来,这就是入侵啊,两者之间应该有深仇大恨才对。 雅科夫一语道破天机,“以前是苏联,现在是俄罗斯啊。” 姚远愣了足足十五秒,一道灵光打在了天灵盖上一样,整个人都哇塞了,是啊,捷克恨的是苏联,是赫鲁晓夫,不是俄罗斯,不是叶利钦啊,相反,捷克对叶利钦政府是有好感的,甚至有马首是瞻的意思。 克劳斯所在的派系不就是照着叶的路子走的吗!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真是旁观者清,姚远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被后世的意识禁锢了,先入为主地把二十年后捷克和俄罗斯的矛盾、捷克和苏联的矛盾搬了过来,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的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难怪阿廖沙的态度会那么的坚决,难怪自己在电文中对克劳斯旁敲侧击会遇到此人坚决的拒绝。 姚远不无激动地拍着雅科夫的肩膀,道,“雅科夫,你立了大功!” 他迅速指令鲁森,“马上让俞永安在莫斯科注册一家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纯俄罗斯公司,最快的速度办好,带齐手续过来!” 鲁森见姚远如此慎重,连忙拿出卫星电话。 这玩意轻易不使用,一分钟10美元起步,双向收费。 姚远怕鲁森说不清楚,电话打通了之后要过来电话亲自交代。 俞永安听出来了,姚远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说明事情非常非常重要了,他毫不迟疑地说道,“姚先生,需要准备多少钱?我马上筹措。注册公司很简单,现在莫斯科乱糟糟的,只要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一天时间就能把手续办下来。” “能筹多少算多少,他们只认美元,只要美元,最关键的是要快。”姚远沉声说。 俞永安果断说道,“明白了,我马上办,最晚后天出发,大后天一定能赶到比尔森。” “坐飞机过来。”姚远叮嘱了一句后才挂了电话。 他突然意识到,大宇重工很有可能也是奔这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来的。诚然,他们有,现代重工也有,可是,谁也不嫌多,最关键的是,韩国人还不具备制造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能力,也要从国外进口。 之所以如此判断,是因为大宇重工在争夺重型镗床的时候,表现得非常坚决。说明他们对重型镗床的需求非常紧迫,而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是制造高精度重型镗床必不可少的机床设备。 没准金在勋他们正在努力活动着。 姚远马上问道,“那几个韩国人在什么地方?” “他们就住在比尔森。”鲁森说。 姚远道,“马上搞清楚他们在干什么,事无巨细,全部搞清楚!” “是!” .姚远顾不上验证与生产线配套的产品技术资料了,等尤里带了七八个人过来之后,他就把这事全权交给尤里负责。 当尤里知道两条生产线都已经被姚远秘密拿下,对姚远的实力就更加不怀疑了。 姚远亲自去处理大宇重工的事情,这个强劲对手如果真的瞄上了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事情便棘手得多了。 90年代是韩国经济腾飞的年代,经过80年代的积累,他们的工业发展会在90年代进入快车道,造船工业一度超过日本,夺得了世界第一。 大宇重工的确开始走下坡路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韩国政府是肯定会全力支持他们的,一千个姚远也竞争不过他们。 就在今天,就在姚远在比尔森机械厂验证生产线技术资料的时候,金在勋正在和克劳斯举行会谈。 比尔森市图雅酒店里,双方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结束了第一次会谈。 姚远得到消息赶到,会谈已经结束了半个多小时。 他坐在车里看着街道对面的图雅酒店,克劳斯明显和金在勋在会后又聊了半个多小时,然后亲自送金在勋到酒店门口,笑着挥手道别,目送金在勋的车开出去很远这才转身返回酒店。 克劳斯长住在图雅酒店,为了避嫌,姚远从来没来过,也从来没有和克劳斯见过面,都是通过电报进行往来。 鲁森朝雅科夫打了个眼色,后者安排一台车两个人跟上了金在勋。 “老板,交给我处理吧?”鲁森低声请示道。 姚远微微摇头,“没有金在勋也会有李在勋,解决不了问题。” “那怎么办?克劳斯这老小子明显两头吃,他信不过了。”鲁森愤怒地说,“咱们花了那么多钱,白花了。” 姚远沉声说,“原因只有一个,韩国人出的价钱比我们的高,极有可能高很多。” “他们不是资金紧张了吗?”鲁森不解道。 姚远说,“要看用在什么地方,花一百多万美元买一台重型镗床,超出了他们的预算,但是花几百万美元赌在捷克的未来十年环境,很划算。” 鲁森一愣,缓缓摇头,“不懂,什么意思?” 姚远忽然问,“阿森,你觉得克劳斯有可能当总统吗?” “他?”鲁森一愣,想了想,摇头说,“不太可能吧,这么些派系里,他实力是垫底的。” 现如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相信克劳斯能笑到最后,更想不到克劳斯在总统宝座上一坐就是十年! 韩国人没有这样的目光,姚远绝对不怀疑这点,他们这么做,八成是因为没有其他选择。 此时,姚远反而冷静下来了。 他思索着说,“这帮韩国人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让他们找对了门路。” 鲁森听出意思来了,低声道,“老板,您是说,克劳斯获胜的几率很大?” 姚远却没回答鲁森的问题,若有所思地道,“看来我得和克劳斯见个面了。” 他取出一封信交给驾驶座上的雅科夫,“交给克劳斯。” 雅科夫迅速下车穿过马路和克劳斯的保镖交涉,折腾了一阵子才得以进入图雅酒店。 姜勇下车换到驾驶座上来,做好了随时开车的准备。 不多时,雅科夫出来,后面跟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捷克人。 姚远放下车窗,捷克人很礼貌地说,“姚先生?我是克劳斯先生的秘书,我叫斯塔里,克劳斯先生请您过去。” 姚远一下车,所有人都下车,护卫着姚远走向图雅酒店,但是在酒店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斯塔里说,“姚先生,您只能一个人。” 雅科夫挡在姚远前面,和拦在门口的保镖对峙,姜勇更是守在姚远身边,猎豹式的目光扫视着周遭,随时会出手。 哪怕听不懂捷克语,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鲁森更不会让姚远一个人进去了,态度同样坚决。 “对不起,姚先生。”斯塔里的态度更加坚决。 姚远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轻轻摆了摆手,说,“不要搞得这么紧张,我不是去跟他们打架。” “老板,你不知道这些捷克人狠起来……”鲁森着急说。 姚远打断他的话,“我狠起来自己都打。” 鲁森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如果没有韩国人在前,单独前往自然没有什么安全问题,但是,在不知道韩国人和克劳斯谈了什么之前,从刚才他们双方的态度来看,姚远进去的话,绝对得不到好脸色,克劳斯要是发起狠来,把你的肉体消灭掉不是不可能! “放心吧,没事。”姚远再一次说,举步往里走。 雅科夫突然对斯塔里说,“斯塔里先生,姚先生是我们克格勃的客人。” 斯塔里一愣,连忙一笑,“请诸位放心。” 随即带着姚远进去了。 鲁森冷着脸让雅科夫带人把图雅酒店包围了起来,这个酒店不大,事实上早就成了克劳斯的私人住宅了。 只要有事,鲁森等人绝对会不顾一切杀进去。 姜勇最紧张,姚远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也不回去了,无颜见江东父老啊! 姚远认为他们小题大做了,克劳斯没理由加害于他,事实上,他已经在鬼门关边缘行走了,如果不是雅科夫那句话的话。 如果他不找上门来,克劳斯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当然不会承认接受了来自姚远的资金,但是姚远找上门来之后,对他来说,就形成了一个定时炸弹。 一切都是因为姚远的身份。 姚远考虑到其中的风险,但是他认为克劳斯现在的重心是放在竞选上的,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直到他见到克劳斯之后,说,“克劳斯先生,我想和你做一笔大生意,利润高达10亿美元的生意。” 姚远开门见山地把计划说了出来,足足说了半个小时。这一番话说完之后,克劳斯彻底熄了肉体消灭姚远的想法。 唾手可得的10亿美元利润,现在的克劳斯无法抗拒,以后的他也无法抗拒。要知道,此时的克劳斯最缺的就是资金,大量的资金。 他对能否胜出并不抱很大希望,但他绝对会全力以赴。 姚远提出来的计划,前提是牺牲韩国人,并且要坑走韩国人那笔资金,克劳斯不得不慎重考虑起来…… .考究的办公室里,中等身材的克劳斯一口口地抽雪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此时何尝不是克劳斯人生的低谷时期,却又是他事业的机遇期。 姚远提出来的计划很惊人,风险却很小,他不在乎得罪韩国人与否,因此风险很小。 于是只剩下一个问题,姚远的判断是否值得相信。 如果判断错了,满盘皆输,所有的钱都会输个干净。 克劳斯缓缓地说,“姚先生,你让我如何相信你的判断?” “因为我投入的资金更多。”姚远直截了当地说,“我已经向俄罗斯央行提交了10卢布的贷款申请,事实上这项计划已经开始。我坚信您能赢得最终的胜利,因此,我十分愿意与您共享这个计划的利润,以此来增强我们的友谊。” 克劳斯皱着眉头说,“如果我使用了韩国人的两百万美元,但是却没能按照约定帮助他们拿到想要的东西,我的处境会很被动。” 姚远一笑,“您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我的头上,我相信您一定有办法的。克劳斯先生,只需要一个月,您的两百万美元就会变成两千万美元,甚至更多,您未来的竞选资金将不会有资金问题。” 克劳斯盯着姚远,紧紧盯着姚远的眼睛,沉声问,“如果失败了,你知道后果的。” “莫斯科联合进出口贸易公司有意购买比尔森机械厂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该公司向我抵押贷款三百万美元,如果失败了,您可以扣下这台机床。”姚远说。 克劳斯一愣,“俄罗斯公司想要购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你从哪来来的消息?” 姚远说,“他们从我在莫斯科的融资公司抵押贷款,签署合同之后,我们会把货款转到莫斯科联合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账上,比尔森机械厂会直接从里面划走。” 克劳斯眉头舒展开,“货款到账后,货物起运。” “是的。”姚远笑道,“因此,无论结果如何,您都有利润,多与少的区别而已。相关的法律文件都可以签署。” 克劳斯想通了这个关节,他的重心放在了如何在短短一个月内汲取数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的利润。 正如雅科夫所说,购买方是俄罗斯公司的话,克劳斯没什么抵触,只是略作思索就同意了,可见当前的特殊阶段里,至少克劳斯这一派的人和莫斯科之间的关系是很密切的。 这个逻辑就很清楚了。 姚远的计划是利用卢布即将大跌这个机会赚取巨额利润,怎样赚,姚远解释过了,克劳斯是懂的。 从俄罗斯银行借出卢布,等卢布大跌后再进行偿还。 比如,今天的卢布对美元是4比1,从银行借出1卢布,到期后需要偿还本金美元,如果到期之前,卢布对美元跌到40比1,那么就只需要偿还本金美元…… 10倍的利润! 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 这好比在俄罗斯身上插了一根吸管,需要做的只需要花费时间吸气,就能把俄罗斯的财富吸到自己的肚子里! 当然,具体操作可以很复杂。 比如用借到的卢布大肆购买俄罗斯境内的固定资产,比如工厂、设备、粮食、重工业产品、油田,等等等等,等到偿还期到,只需要偿还几十分之一甚至几百分之一的等值货币…… 这是西方国家掠夺苏联人民过去七十多年累计下来的超过20万亿美元天量财富的主要手段。 其中的关键点是,知道卢布什么时候大幅下跌。 操纵这一切的西方集团知道,姚远知道,克劳斯不知道。 在姚远的东欧之行计划里,没有这个方案,因为稍有不慎就会把小命丢了,这一场饕餮盛宴的“门票”,只卖给少数西方国家,以美国企业为主,事实上,他们就是操盘手。 如果他们知道有个华夏人悄悄的跟着啃肉,后果可想而知。 在历史上,忠实狗腿子日本,也想跟着主子吃肉,但是愣是不敢动,连闻闻味道都不敢,直到后期得到了主子的允许,才冲上去啃点骨头上残留的碎肉,已经味同嚼蜡了。 让姚远改变主意的是大宇重工的出现,他突然想明白了,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必要恐惧吗?对他来说,许多事情,就算是操盘手也不知道,因为他们没有由后到前的超前目光! 华夏有句话曰,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 上一辈子已经留下了太多的遗憾,重活一遭,难道还要留下遗憾吗? 想通了这个问题后,姚远眼前豁然开朗。 此时在克劳斯眼里,姚远透着强大的自信。 克劳斯说,“时间,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我应得的利润?” 这个问题明显是强人所难,做投机生意,谁能保证百分之百,谁能准确地知道哪天会有足够的利润,更别说达到理想的利润。 他分明是要先拿下保底。 姚远心知肚明,甚至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本月最后一天之前,无论结果如何。”姚远说。 克劳斯紧接着说,“莫斯科联合进出口贸易公司购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合同,什么时候可以签署?” 早一天签署,他就能早一天拿到保底利润。 姚远说莫斯科联合进出口贸易公司抵押贷款300万美元,那么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售价就不会低于这个价格,也就是说,克劳斯一分钱不用出,最起码能拿到这笔钱。 当然,条件是付出一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如果计划失败了,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自然不会交付,如此一来,等于白捡了300万美元。 姚远笑说,“我会催促他们争取在五天之内完成,这需要您这边的帮助和配合。克劳斯先生,您应该提出一项决议,将一些重要机械设别列入重点保护目录,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去做。” 克劳斯不由的也笑了,“姚先生考虑得很周到。” 既当婊子又立牌坊,这样的招数,克劳斯也能想得出来,不过,姚远主动提出来,说明姚远是站在他的位置来考虑这件事情的,这让克劳斯对姚远多了几分好感。 “我的人会全力协助。”姚远又给克劳斯吃了一颗定心丸。 克劳斯再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左右他都是稳赚,除了得罪韩国人,没有其他风险,但是,得罪韩国人算什么风险呢? 他站起来伸出手,“姚先生,合作愉快。” 姚远和克劳斯握手。 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完成。 .同一天,南港海滨酒店7号别墅,南方实业旗下企业所有的负责人聚集在一楼的会议室里开会。 从天府赶回来的肖家炳刚下飞机,前来接机的何雪莉便凝重地说,“市府周梁副市长亲自参加。” “市府不同意?”肖家炳感觉到了情况的严峻。 何雪莉缓缓点头,说,“市府持有宝马机械百分之十的股份,他们虽然只有分红权,但涉及重大事项,他们的意见不得不听。” 发现何雪莉欲言却止,肖家炳沉声说,“你也认为姚先生的计划过于冒险了?” “嗯。” 何雪莉拿出一份市场调查报告,道,“1991年全国汽车保有量为600万辆,其中私人拥有量仅为96万辆,而且轿车只占其中很小的一部分。1991年,全国汽车产量为55万辆,其中轿车占比不到五分之一,这是官方统计部门的数据,很翔实,经得起推敲。” 她拧着眉头说,“姚先生实际上是在和三菱汽车对赌。五年时间里卖掉13万汽车,都是小型汽车。肖总,您知道去年全国轿车产量是多少吗?” 肖家炳静待下文。 何雪莉说,“仅为8万多辆。姚先生要在五年时间里卖掉13万辆轿车是几乎不可能的,更别说宝马机械CKD投产的帕杰罗车型计划在一年之后年产量达到5万台。” 她忧心忡忡地说,“1亿美元的赌注,如果输了,包括宝马机械及控股的山河机械制造集团,远大电器,远海贸易,方向机械,逆风物流,等等等等,南方实业旗下的所有企业资产全部拿出来,也赔不起。” “最关键的是,宝马机械里有南港市府百分之十的股份,山河机械制造集团里更是有天府市府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天府方面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如果知道了,估计反应会比南港市府更加强烈。” 肖家炳沉思起来。 何雪莉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内地汽车市场拢共就这么大一点,没有人怀疑华夏是非常有潜力的大市场这一点,但是需要时间。 五年之内卖掉13万辆轿车,再加上宝马机械CKD生产的同款车,按照5万辆年产量来计算,五年就是25万辆,五年之内要卖掉38万辆轿车! 怎么可能实现? 在这场对赌里,姚远必输无疑。 各个企业发展态势强劲,除了逆风物流看不到盈利的时间,其他企业几乎都能够实现预期的盈利目标,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发展下去。 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当所有人意识到自己的前途甚至人生,已经和姚远旗下的企业绑在了一起,他们就做不到对姚远绝对的信任了。 这是必然的。 姚远不在,肖家炳自然是主心骨了。 他沉思片刻后,道,“姚先生知道吗?” “还没有,就是等您回来大家商量看看到底该怎么办,姚先生走之前说过,遇到事情让我们尽量自己解决。”何雪莉说。 肖家炳沉声问,“其他人什么态度?” 何雪莉缓缓摇头,“基本一致,都认为姚先生这个计划太过冒险,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补救。” “林总管也是同样的态度?”肖家炳问到了点子上了。 何雪莉说,“不,您知道的,林威总管平时虽然经常反对姚先生,但实际上最支持姚先生的是他,他是同意姚先生的大冒险计划的。” “嗯,到地方后你先把其他人召集到会议室,我和林总管谈一谈。”肖家炳很冷静地说,“周市长他们什么时候到?” “下午三点,不到一个小时了。”何雪莉看了看时间。 到了7号别墅,肖家炳顾不上和其他人打招呼,和林威找了个房间关起门来商量起来。 林威总是说姚远吹牛,但是恰恰最相信姚远的是他,几乎是盲目的。 姚远不在家,具体事情由肖家炳负责,无论是职务级别还是资历,他都当仁不让,但是,要保证正常的运转,必须要得到林威的配合。 林威既是管钱袋子的,也是监督者的角色。 大家对此看得很清楚。 因此,肖家炳首先要和林威统一一下思想。 “林总,姚先生是否已经和三菱汽车签订了合同?”肖家炳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威缓缓点头,道,“阿远以方向机械的名义和三菱汽车签订了合同,已经在走流程,需要双方的相关部门附署用章,但是法律效力实际上已经生效了。” 他这么一说,肖家炳就知道他肯定和姚远保持着联系。 肖家炳没有犹豫,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应付市府的质询。” 林威有些意外,道,“肖叔,你不反对阿远的计划?” “不,我一样认为姚先生的计划过于冒险,何主任做过详细的市场调查,未来五年的市场基本消耗不了38万辆轿车。” 肖家炳沉声说,“但是这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作为执行者,老板已经做出了决定,我的职责是执行。” 无疑,肖家炳的思路非常清晰,位置坐得很正。 林威佩服不已,感慨着说,“他们都反对,是啊,太冒险了,但是,我相信阿远,阿远不会错的。” “大家的出发点是一致的,希望公司稳稳地发展,换个角度来看,我们的确不需要冒这么大风险,做出一个亿美元的规模只是时间问题。”肖家炳说。 林威说,“阿远经常说,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咱们已经落后太多了,再不奋起直追,再不跨越式发展,这一辈子就又白活了。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切切实实想要为国家工业建设出一份力。” “姚先生是有家国情怀的人,这是我选择跟随姚先生的主要原因。”肖家炳诚恳地说。 林威说,“肖叔,市府那边怎么办?” 肖家炳想了想,说,“如果不能说服他们支持对赌计划,就只有一个办法了,需要你大力支持。” “肖叔你说,需要我怎样做?”林威说。 肖家炳干脆利落地说,“钱。如果市府坚决反对对赌计划,我们就回购他们手里的股份,这需要一大笔钱。” 林威面露难色。 “小林,公司没钱了?”肖家炳很意外,远大电器是现金水牛,元旦七天活动狂赚数百万元,资金应该是充沛的。 林威轻叹口气,说,“阿远带了三千万美元去东欧,而且后续可能还要更多的资金。其实,我们已经向三菱株式会社旗下的融资公司举债了,后面恐怕还要继续借。” “宝马机械的股份抵押掉了?”肖家炳大吃一惊。 林威摇头,“当然不是,如果抵押,你是总经理,你肯定知道,没有你签字也办不下来。而且,三菱的融资公司根本不要宝马机械股份,他们认为不值钱。” 肖家炳一愣,顿时叹气,“那么就是抵押了远大电器。” “嗯,要借美元,没别的办法,我们手里面最好的资产是远大电器。”林威缓缓点头。 肖家炳又叹气,“姚先生这是打算孤注一掷了。” 目前只有远大电器在盈利,可以说,是远大电器一家公司撑起了姚远手里这个初具规模的企业集团,远大电器一旦出了问题,全都得玩完。 “阿远说这是20世纪留给华夏的最后一次机会,他不能错过,倾家荡产也要抓住这次机会。那两条生产线和相关技术非常非常重要,他是专业的,他说非常非常重要,那就一定很重要,所以才冒大风险和三菱汽车对赌。”林威解释道。 肖家炳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说,“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只能跟着姚先生坚定地往前走了。小林,回购市府手里股份的钱无论如何也要凑齐,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威沉声说,“三菱汽车持有的宝马机械股份也要转让给我们……” 肖家炳又是愣愣地看着林威。 林威苦笑着说,“对赌计划的附加条件,阿远已经答应。总之,不管怎么样,小日本都不会亏,阿远说我们赚得会比小日本的多得多……唉,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 看来,林威不是不反对姚远的对赌计划,而是不能反对! 肖家炳心里想着,沉声说,“也就是说,回购了市府的股份后,宝马机械就是南方实业百分之百控股的企业了。” “嗯。”林威无奈地说,“所以短期内要支出两笔回购资金。” 肖家炳问道,“姚先生知道资金这块的事情吗?” “知道,他让我无论如何撑到月底,到了月底资金就不是问题了。”林威说。 肖家炳皱眉,“月底?也就十多天了。” “他神神秘秘的,我也搞不 . 清楚什么意思。” 肖家炳看了看时间,说,“既然姚先生说月底,那一会儿咱们就按照这个时间来谈,想必市府会给我们筹集资金的时间的。” “最好能说服他们继续持有。”林威说。 “是的,这是最好的结果。” 宝马机械的股份,竟然被大家嫌弃,姚远要是知道,恐怕会被气得吐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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