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1991_第230章 路是自己选的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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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瘾君子哪里见过这等画面,他们眼前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从港澳台那边传过来的、类似的电影画面,又正是毒瘾发作的时候,腹中那股罪恶之火腾的就燃烧起来。 惊醒了的方晓慧,思维还没能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只有一件红色肚兜,而且右脚被铁链捆住,双手被反绑着,她整个人是侧卧着的,这个姿势简直是让自己成了砧板上的肉。 只是,她的喉咙艰难滚动着想要发出呼救声,出来的却是沙哑无比的干干涩涩的声音。 两个瘾君子一时之间毒瘾和色欲全都爆发了出来,对视一眼后,他们竟然默契的就地坐下低声讨论起来! 方晓慧不由的松了口气,当她没有看到林西北的时候,压了她一整晚的恐惧瞬间消失,她猛地意识到这是一次逃出生天的机会,她居然开口求救,“两位大哥救救我,我是被人绑架在这里的,求求你们救救我,我有钱,我有很多钱!只要你们放我出去我可以给你们钱!” “给钱?多少钱?”三角眼的瘾君子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来,下意识的看了眼嘴巴有些歪的同伴。 歪嘴瘾君子狠狠的吸了一口,冲三角眼瘾君子点了点头。 方晓慧说,“我有一万块!全部都可以给你们!” 哪怕是到了此时此刻,她依然没有毫无保留地坦露自己的一切。人在生死关头,求生意识会促使他们把心里面最隐秘的事情说出来。刚刚经历了地狱一般的晚上,方晓慧一想到林西北那貌似憨厚的笑容就浑身发抖 他已经成了她的噩梦。 一万块这个数目让两个瘾君子惊呆了。 这可是一个万元户的身家啊,能买多少粉啊! 三角眼眨了眨眼珠子,对同伴低声说,“先爽一下再跟她要钱,反正她跑不了,又不是我们绑的。” “没错,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歪嘴说。> 两人迅速商量好,不再管方晓慧如何哀声求救了,走向了方晓慧。 方晓慧看着两个人邪笑着靠近,浑身的汗毛都在颤栗,她突然拼尽全力爆发出凄惨的尖叫声,试图唤来从天而降的的救星。 “把她嘴巴堵上!”三角眼大声说。 歪嘴迅速冲上去,手上没东西,干脆把鞋子脱了,脱下臭袜子塞在了方晓慧嘴里。 方晓慧彻底沦为了待在的羔羊,在两个瘾君子的欺凌下凄惨无比地呜鸣着…… 方晓慧命运多舛,落入了两个刚刚吸食了白粉的瘾君子手里。 她原本有机会逃过这一劫的,然而,保卫科派过来的两名保安在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打牌,他们是打完了一圈之后才出发的。 一来二去,从接到通知到抵达十四号仓库,两名保安耽搁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在方晓慧惨叫的时候,他们刚刚走进大门口,今天的海风特别大,他们没有听见。 因为心里牵挂着牌局,两名保安草草巡逻了一圈后离开,根本没有上楼查看…… 足足三个小时,当林西北骑着买来的二手三轮车回到十四号仓库,当他从外面的消防楼梯上楼,当他走进客厅,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疯狂的男子正在欺凌方晓慧。 这个瞬间,林西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天灵盖上涌,他取出杀猪尖刀冲过去,像杀猪一样照着两个瘾君子疯狂地捅刺…… 浑身是血的林西北跪在方晓慧身边,取下她嘴里的臭袜子,轻轻抚摸她的脸庞,柔声问道,“晓慧,晓慧?老婆,老婆你,你,你还好吗?” 方晓慧双目无神,对林西北的呼唤没有丝毫的反应,如果不是有呼吸,分明和尸体没有什么两样。 林西北慢慢冷静下来,他看着方晓慧轻声说道,“如果有来世,我还要继续爱你,我还要娶你为妻……” 他突然出手,一刀狠狠的扎入了方晓慧的胸口!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罗进红和孟豪发现了案发现场,方晓慧还有呼吸。孟豪以前就是保卫科的副科长,港务局保卫科就是港口公安处,他很懂公安办案工作做。 他和罗进红小心翼翼地把方晓慧抬出来,没有破坏现场的其他痕迹。 将方晓慧送往港务医院的同时,罗进红用大哥大报警,他去医院,孟豪留下来组织人员封锁现场。 直到人送进了抢救室,罗进红才想起来,他见过这个女孩,而且知道她和姚远是在同一所学校读书,辍学后到了大辉煌夜总会工作。 罗进红连忙通知姚远。 姚远和张援朝、戚南、陈家豪、章晓琪、白灵等人前后脚赶到了港务医院。到了今天早上,该通知的人都通知了,全部在想办法寻找林西北和方晓慧。没想到人已经在医院了。 “怎么回事?”姚远沉声问。 罗进红看见来了这么多人,低声说,“老板,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离手术室较远的走廊那边。 罗进红左右看了看,这才把发现方晓慧的经过说了一遍,道,“可以肯定是遭到了强行欺凌,当时她身上只有一件破成布条的红色肚兜,情况真的……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刀是插在胸口这个位置的。送过来的时候医生说可能没有刺中要害,因为还有微弱的呼吸,救过来的把握比较大。老孟说幸亏凶手没有拔出尖刀,不然早就失血过多死亡了。哦,老孟就是孟豪,以前是港务局保卫科的副科长,现在是物资科科长。” 他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姚远的脸色。 那个女孩虽然坠入了风尘,但人比较好看,而且当时在夜总会的时候,和姚远说话比较放得开,看上去关系应该是挺好的,所以罗进红在介绍情况的时候很有分寸,用的都是隐晦的措辞。 “现场只有她?”姚远问。 罗进红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艰难地咽了咽喉咙,说,“还有两具男尸,无头的,应该是被当场割下来的。孟豪说,当时现场肯定还有第四个人,那人很有可能是凶手。他已经组织保卫科的人四处去找了,根据现场的情况判断,凶手离开不久我们就到了,孟豪说有几分把握抓到人。” 这个年代里,一些国企的保卫科比公安厉害,人家有经费保障,有能力的都想进国企保卫科而不是去干公安,在组织行动上面,因为职责单纯,行动起来效率很高。 港务局是南港地区数一数二的国字号企业,保卫科不知道比西海糖厂厉害多少,光人手就有上百人,而且全都是编制内的干部职工! 人家港务局保卫科还有一块牌子叫做港口公安处,是正儿八经的副处级单位,比其他二级部门高了一个级别,光是机枪和高射炮就能武装一个营。 孟豪既然这么说了,那就真的很有可能抓住凶手。 是不是林西北? 如果是,该千刀万剐了他,如果不是,也该千刀万剐了他。 方晓慧所遭遇的,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如果她有意识,她是决然不愿意继续活着的。 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她未来的日子就是。 姚远迅速来到同学们这里,对张援朝说,“大哥,你们在这里等消息,港务医院的条件如果不够,马上转到人民医院,只要有一线希望都不能放弃。” “我知道,老三,你放心吧。”张援朝凝重点头。 即便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认同方晓慧的价值观,不认同她的人生选择,但人命关天,此时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我出去一趟。”姚远说。 白灵突然上前一步,“我陪你去吧?” “不了,你们在这里等着,或者回学校,其实在这里耗着没有太大意义了,回吧,陈家豪章晓琪,你们也回吧。”姚远断然拒绝道。 白灵连忙说,“她再怎么样也是我们的同学,是我们的室友,我们怎么能回去。” 姚远微微点头摆了摆手,冲张援朝和戚南说,“大哥,二哥,别忘了之前说的,保持联系。” “明白,你自己也小心。”戚南凝重点头。 基本上可以肯定林西北大开杀戒了,以他的性格,绝对会一不做二不休,把平时和他有矛盾的人都杀掉。这种人癫狂起来非常可怕。姚远三人分析过,一致认为要做防范措施。 这才决定把陈家豪等人全部召集起来,以找人作为借口。 陈家豪和方晓慧之间也有感情纠葛的! 而且,谁也说不准癫狂了的林西北会不会迁怒于章晓琪,乃至白灵,这两位都是方晓慧的室友。另外那位特立独行基本不出校门倒是不会有安全方面的问题。 姚远迅速往案发现场去,罗进红并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是姚远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小虎把车开得飞快,几分钟后就停在了案发仓库前面。 . 死亡两人以上的命案必须上报市局,由市局直接接手,此时,市局的人还在路上。而整个港务局范围里的公安工作,是由港务局保卫科(公安处)管的,此时现场正是由港务局保卫科的人在看着。 孟豪是保卫科出来的,又是发现现场的人之一,此时他站在客厅门口处和保卫科长低声讨论着什么,但是他们没有任何动作,保持现场完整等市局的人到。 罗进红带着姚远赶到后,向孟豪附耳介绍了之后,孟豪和保卫科长说了几句,便让姚远套上鞋套走了进去,他们在门口作为见证人。 姚远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场,太凄惨了。 两个瘾君子到死眼睛都还是睁着的,真正的死不瞑目。 身上全是伤口,血肉模糊。 遍地都是未干的血迹,形成了血泊…… 饶是姚远两世为人,见到此等场景也忍不住胃部一阵一阵的抽搐。 他竭力控制着情绪,仔细观察其他地方。 当他看到床铺的时候,他基本上确定这件事情和林西北有关了。他认出那是林西北的床铺,凌乱的被子之下是打满补丁的干瘪的棉心,那是用了许多年了的、已经不保暖的棉心,被当作床垫使用,在这个时代很普遍。 人过冬的常用装备了。床垫是不存在的,事实上绝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有一种专门用来睡觉的垫子,带弹簧有弹性。 宿舍四个人,林西北的床铺最凄凉,没有不带补丁的。 还有遗留下来的其他物品,包括那条毛巾,都是林西北的。 简陋的礼堂,拜堂所要用到的物品,钉在墙壁上的铁链,床铺上的体液……林西北和方晓慧之间的事情基本能够分析出来,可是,多出来的这两个陌生的男尸是怎么回事? 姚远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的锡纸上,地面上还残留着一点白色的粉末,他再一看那两具无头男尸,仔细地观察着,发现两名死者都符合吸毒人员的外貌特征。 结合两名死者是赤身的,当时发生了什么时候,也就基本清楚了。 姚远不由的一声长叹,可恨的方晓慧,可怜的方晓慧,可恨的林西北,可悲的林西北! 他甚至不忍心去想,如果方晓慧活下来,她的未来怎样过,她,还有未来吗? 这一刻,姚远第一次有了无力感,是他重新回到这个时代的第一次。 也许张援朝和戚南说的是对的——你无力也不能左右别人的生活,因此你无需愧疚。 那些所谓的愧疚,本来就是虚无的。 这一刻,面对惨不忍睹的案发现场,姚远顿悟了…… 每个人的路,是自己选的! 市局的人来了,姚远退到一边去。 不多时,带队对凶手进行搜捕的保卫科副科长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血衣等东西。 他向科长汇报道,“在废弃栈桥那边发现了这些,高度怀疑是凶手留下的,有血衣和随身物品,还有一封遗书。” “跳海自杀了?”科长大感意外。 副科长说,“极有可能,我已经派人进行打捞了。” “正是涨潮的时候,怕是捞不着了。”科长对此不抱什么希望。 自杀了? 符合林西北极端偏激的性格。 姚远不愿意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正要离开的时候,罗进红、孟豪以及保卫科的人急步追上来。 “姚先生,请留步!” 孟豪说着,把遗书递给了姚远,道,“姚先生,凶手留下了一封遗书,不管怎么样都要通知他的父母,您能帮帮忙吗?” 死了两个人重伤一个人,凶手可能畏罪自杀,港务局压力巨大。 姚远接过装在透明胶袋里的遗书,细细地看了一遍。 既是遗书也是自白书,林西北把作案的整个过程写了个清清楚楚,字迹工整,说明在写的时候,林西北的情绪是非常平静的。 缓缓点了点头,姚远说,“我向学校报告,学校会通知他的家人。” 长叹一口气,姚远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到林书婷的那一刻,姚远的心情好了起来,因为林西北和方晓慧的事情所带来的负面情绪全都不见了。 林书婷是在学校西门那里等着的,为的是避开其他人的目光。和学生谈恋爱,这样的时候就算是在三十年后,也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她能够勇敢地接受姚远,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件很有勇气的事情了。 上了车后,林书婷抓着衣角说,“一定要我去吗,太唐突了吧?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见你家人。” 姚远说,“如果你不去,我奶奶是不愿意到我家常住的。自打我家搬到了糖厂,我奶奶就没有来过。” “那我去。”林书婷便不再犹豫了,她是知道轻重缓急的人。 姚远开车,一路往乡下去。 从市区到乡下需要一个小时,路况虽然不好,但也有好处——不会塞车。 林书婷说,“阿远,其实我想问,为什么一定要你奶奶这几天住你家?” 总不能告诉她,按照历史轨迹,奶奶这几天会在三大姑家摔一跤,在医院住了两天后去世。 姚远早有准备,他说,“我奶奶最宠我三大姑。我不是做生意赚了点钱嘛,她知道了,非要我借钱给三大姑的大儿子,也就是我表哥,借给他买卡车做生意。” “元旦那天回去,为这事爷爷和她,还有我妈,吵了一架。唉,长辈之间的事情说来话长,不是我吝啬舍不得借钱,而是这事压根轮不到我发言。我知道我奶奶的性格,这几天肯定会跑去三大姑那边,我三大姑那人比较那啥,我担心又生出事端来,所以就想把奶奶接到我家里来住一段时间,等这件事冷下来之后再说。” 他笑了笑,说,“其他事她不会上心,但是要说我谈了对象,她是肯定会上心的,我毕竟是长孙。” “谁和你谈对象了……”林书婷娇羞地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捏衣角了。 姚远嘿嘿直笑,“最喜欢看你娇羞的样子了,多大人了,还是跟小姑娘一样。” “你!姚远你坏!”林书婷顿时涨红了脸。 姚远忙说,“好好好,我坏,我对你使坏,以后我只对你一个人使坏。” “你……不要脸。”林书婷更羞涩了。 姚远嘿嘿说,“要脸找不到老婆啊,我要是不豁出去这张老脸,咱俩就错过了,你不可能主动找我搞对象吧?” “谁主动找你搞对象了!我才不会!”林书婷别过脸去,脸红得像桃花,心里甜滋滋的。 这是一个大学生会说的话吗? 和姚远在一起,林书婷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岁数大了,因为姚远表现出来的是远比同龄人成熟得多的气势,远比她成熟得多的气势。 热恋中的小两口天南地北地聊着,一个小时后回到了乡下。 林书婷的到来,让姚老爷子激动得白胡子都在抖,跑前跑后毫无章法地忙活。姚远怕遭到围观,得知奶奶已经于前天去了三大姑家,他连忙带着林书婷着急忙活地往三大姑家赶。 他记得很清楚,奶奶就是在三大姑家的第三天摔跤的,具体是上午还是下午抑或是晚上,他记不起来了。 林书婷明显察觉到姚远的焦急,但是并不多言,而是很体贴地保持了安静,让姚远专心开车往三大姑家去。 三大姑嫁得不算远,属于同一个镇,是离镇上只有三四公里的村子,和其他许多村子差不多,都是姓高的,叫高陵村。 从老家到高陵村却有十五公里的路程,路更加难走。 姚远紧赶慢赶也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高陵村,三大姑家就在公路边,两层小楼,院子用围墙围起来,是村里最气派的建筑之一。 三大姑家的经济条件,是十个兄弟姐妹里最好的,反而是别人以为经济很好的姚振华家一度穷困潦倒,并且按照历史轨迹发展下去之后,会陷入持续整整十年的艰难时期,一直到姚远毕业参加工作。 三大姑的老公是镇上小有名气的包工头,带了几个建筑匠人走村串巷给人盖房子,就这么发了起来。 不是没钱,而是这一家子人除了姑丈,都是有便宜就占的性格。 姚远记得很清楚的一件事是,三大姑后来要续建第三层的时候,竟然找七姑和九姑借钱,七姑是弱智,身体又不好,孩子多,大儿子因为遗传的关系是侏儒,如果有钱治疗会有改善,但实在是太穷了。 尽管如此,三大姑竟然还要找她借钱。 当时姚远从母亲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后,气得肝疼。 姚远的到来很让三大姑一家子意外,他人还没下车,除了姑丈在外干活,其他人都在家,全都迎了出来。 他们是听到汽车的声音跑出来的。 一走出崭新的大铁门,便看到姚远和林书婷下车,三大姑那张脸马上露出了虚伪到极点的笑脸,小跑着迎上来,惊讶倒是真的,道,“姚远啊!姚远来了啊!哎呀,你怎么跑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咦,你爸你妈呢?姚丽呢?” 话是这么说,但是那眼睛分明在往汽车身上看,不是找人,而是看车。 后面的表哥表弟表姐表妹不敢上前,站在那里猛往车子身上看,都是震惊无比的神情。 姚远淡淡笑着说,“他们都要上班,我奶奶呢?” 说着,向表哥点了点头权当打过招呼了。 三大姑家四个孩子,两男两女,最大和最小的是男的,姚远的岁数介乎表哥和表姐之间。 高敏笑着走过来,眼睛舍不得离开帕杰罗,说,“阿远,这车是你的?” “公司的,平时主要是我在开。”姚远笑道。 高敏诧异道,“公司?你不是在上大学吗?” “利用课余时间和几个同学合伙开了个公司做点小生意。”姚远笑道。 高敏震惊了,下意识地看了看三大姑,说,“听说你赚大钱了,一开始我还不信,还真的是啊,这个车我知道,日本三菱的帕杰罗,镇长坐的是皇冠,我和他的司机喝过酒,他说这车比皇冠车还要贵。” “就是个代步工具。” 姚远不愿意和他废话,直接往里面走。 三大姑给高敏使了个眼色,高敏心领神会,连忙跟上姚远。 表姐表妹表弟话都不敢说,自从姚远考上大学,他的表兄弟姐妹们就都不敢像以前那样和他说话了。考上大学就是国家干部,对他有了畏惧感。 林书婷紧跟着姚远,想了想,还是挽住了姚远的胳膊。 她多聪明,姚远并没有向三大姑他们介绍自己,这绝对不是姚远的疏忽和不懂事,而是姚远压根没有把三大姑这一家人当成亲戚。 她马上想到了姚远说的“长辈们之间的恩怨矛盾”,看样子这里面的情况很复杂。 正是午饭时间,姚远直接往厨房走去,低头就看见奶奶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面前是放在板凳上的翻过的簸箕盖子,上面放着一小碗咸菜和半条咸鱼,奶奶端着碗就这么吃着。 姚远的脸色瞬间冰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读者兄弟姐妹们,针对评论区里的意见,本想做一个统一回复,思来想去最终作罢,可以告诉大家的是,我的父母就是国营工厂的职工,书中许多人物是有原型的,我的目的是尽量和大家一起回到那个年代,一起在书里弥补我们的青春遗憾……“如果给我重活一次的机会,我会怎么做?”,《春风1991》希望能让更多的读者兄弟姐妹们满意,在此感谢大家的支持,作揖! .厨房和饭厅是连在一起的,和主楼连起来的混凝土平房,厨房边上还有杂物房和独立卫生间,这个布局比城市里很多房子都现代化了。 姚远扭头透过厨房和饭厅之间的门看过去,饭桌上摆着大鱼大肉,五副碗筷一个不少。 林书婷强烈在感觉到姚远的火气在往外冒。 奶奶吃得津津有味,抬头一看,意外道,“阿远?你怎么来了,吃饭没有,吃饭没有,她是……” 一边说着连忙放下碗筷起身,目光落在了林书婷脸上。 林书婷落落大方地说,“奶奶,我叫林书婷,是姚远的……对象。” “啊?你是我们姚远的对象啊!”奶奶惊喜得合不拢嘴,假牙都要笑崩出来了,笑得满脸皱纹。 她连忙擦了擦手拉住林书婷的手认真地看,“嗯,好看得很好看得很,闺女,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啊?” 林书婷红了脸,还没来得及回答,三大姑进来了,她心里一紧,连忙冲过来去收拾奶奶的碗筷,连着簸箕盖子端起来走向饭厅,回头数落奶奶,“说了多少回了让你不要在厨房里躲着吃你就不听!让你孙子看到还不定说我不给你饭菜吃呢!” “你奶奶就是这性子,每一次吃饭都要躲在厨房里吃,你看看,我怎么说她都不听,阿远,你说说她。” 姚远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他冷冷地说道,“在哪里吃没关系,奶奶觉得在厨房里吃舒服那就在厨房里吃。你们母子大鱼大肉吃着,是不是应该让老娘也吃点?” 他不给三大姑说话的机会,直接说道,“三大姑你也不用解释了,奶奶我接走,到我那里住段时间。” 三大姑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高敏的脸色更加难看。 没想到的是,奶奶却不同意了,她说,“我不去你那里,阿远你别这样说你高陵姑,我喜欢吃咸鱼咸菜,中午吃点这个好,你们还没吃饭吧,先吃几口饭。” 姚远突然意识到,就算带上对象,奶奶也不一定买他的账。他忽然意识到,奶奶的心是在几个女儿这边的,对自己,仅仅因为自己是长孙,仅此而已。 他急中生智,道,“那你总得去看看童文姑吧?听说她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她儿子身体也不太好。” “去啊,去啊,我明天就和你高陵姑去。”奶奶果然说。 姚远说,“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去看看她的,你跟我走吧,我开车带你去。” “这,这也行,一起去吧,都坐你车去。”奶奶还不忘三女儿。 姚远不理会几个老表露出的期待目光,说,“坐不下这么多人,再说了,我要送童文姑去医院看病的。走吧奶奶,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回了。” “好好好,走走走,送你童文姑去医院看病,还有她大儿子。”奶奶就往外走。 姚远说,“收拾换洗衣服啊奶奶,你不去医院帮着照顾童文姑几天啊?” “对对对,带几件换洗衣服。”奶奶扭头就进了杂物房。 杂物房一边堆着柴禾,另一边放着床板,床板亲和非常容易着火的柴禾住在一起,躺在脏兮兮的床板上。 三大姑拦不住了,姚远没给他们一家说话的机会。 此时的姚远非彼时的姚远了,再加上三大姑家心里有小心思,生怕惹姚远生气,就更不敢对着干了。 林书婷陪着奶奶坐到后排去,姚远上车后,摇下车窗对高敏说,“敏哥,钱的事我帮不上忙,公司刚起步到处都要用钱,不好意思啦。” 说完点点头一脚油门走了。 高敏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难看。 三大姑更是冲着车屁股破口大骂:“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狗东西!当初他生病的时候要不是我去找医生他早就没了!哦,现在发达了就什么都忘了!” 她的二女儿冷不丁地说,“妈,当时是桂芳婶子跪下来求你你才去找医生的。” “闭嘴!你知道什么!你那个死鬼外公什么都紧着她母子三人吃,我们几个姐妹吃糠咽菜!一家子没一个好人!”三大姑骂道。 二女儿低声说,“人家当时才那么点大,桂芳婶子还在坐月子,吃好点不应该吗?再说了,外婆哪一次不是偷偷把好吃的藏起来给我们吃,有好东西都往我们家带。” “你个赔钱货你到底哪一边的!死丫头白养你了!”三大姑上前揪着二女儿的耳朵就是一通骂。 高敏听得心烦,回去骑了摩托车一溜烟走了。 童文一样是村子名称,是一条规模比姚家村还要大的行政村,全部姓童。七姑嫁给了一个大家族一个老实巴交的儿子,因为七姑的智商只有十来岁,姚家也就不会挑三拣四。 其实姚远的九个姑姑都嫁得不错,老爷子毕竟是大队书记,在农村人眼里那是很大的干部了。 好与不好主要是看人,姚远的所有姑丈都不错,明事理懂报恩,哪怕是最穷的七姑丈和九姑丈,人老实肯干,但也因为太老实了,经常受欺负。 和那些心长歪了的姑姑相比,姑丈们的人品没得挑。 七姑家住的是祖屋,七姑丈几兄弟里只有他最穷,所以父母去世后,祖屋就留给七姑丈了,三间修修补补的、墙壁斑驳陆离的大瓦房住了七姑一家四口人。七姑大儿子是侏儒,大女儿倒是很健康。 老妈说,刚生姚远的时候,只有两个姑姑帮着带了,一个是七姑,另一个是九姑。那个时候姚远还不记事,老妈说他会走路之前,七姑和九姑主要带他,为此经常挨奶奶骂。 女儿帮着带孙子,做母亲的竟然骂女儿,姚远实在想不明白奶奶秉承的是什么思想。 七姑很疼姚远,姚远的到来让这位永远只有十几岁智商和思想的姑姑激动得直抹眼泪,挣扎着要从病榻上起来做饭。 男儿有泪不轻弹,姚远目睹此等场景,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家里唯一的副业是那几只母鸡,姚远拦住要杀鸡的姑丈,向他们郑重介绍林书婷,这一下姚远拦不住了。 姑丈忙活着杀鸡,七姑要起来烧水。 侏儒表哥童敬宗很懂事,拦住母亲连忙去生火烧水。 七姑结婚很早,童敬宗虽然身高只有一米二,但却已经二十岁了,除了身体没继续发育,其他方面和正常人一样。 姚远没办法,只能由着他们一家子忙活起来。 表妹也很懂事,帮着姑丈杀鸡,还在上小学的她,个子与已经成年的哥哥一般高了。 林书婷心酸不已,根本不管穿的是平时舍不得穿的衣裳,撸起袖子就抢过七姑手上的活,娴熟地忙活起来。 姚远很欣慰,迎向闻讯赶来的村里的干部和老少爷们,拿出中华烟笑着散了出去。他必须要拿出架势来,让整个童文村的人都知道七姑有一个很厉害的侄子,以前那些经常欺负他们家的人想要再欺负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海螺水泥厂的厂长童永福接到电话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没蹦起来,也不用司机了,自己开了桑塔纳就一路赶过来,到了七姑家门口不到十分钟。 海螺水泥厂就在公路边,离童文村五公里。 电话是万泉贵打的。 市建筑公司和海螺水泥厂是合作关系,堪称唇亡齿寒。 这些年市建筑公司业绩每况愈下,海螺水泥厂也跟着走下坡路。去年中,县里决定将半死不活的海螺水泥厂改制掉,厂长童永福和几个管理层想要MBO(管理层收购),但资金不足。 给宝马机械工地提供水泥的时候,童永福找万泉贵帮忙,万泉贵还想找人借钱呢哪有钱借,银行因为三角债的问题又收紧了银根,根本贷不到钱。 童永福打听到宝马机械的大老板同时也是远大电器的大老板,病急乱投医,托万泉贵找了段汉文,段汉文哪里做得了主,就跟林威提了一嘴,林威直接拒绝了。 产业够多的了,既不打算投资入股,资金也紧张。那个时候他正为资金链的事情发愁呢。 这事是喝酒的时候,林威告诉姚远的,姚远也没投资水泥厂的想法,尽管这是朝阳产业,问题在于,90年代的产业都是朝阳产业,太多投资渠道了。 到了童文村公路口的时候,看到边上的海螺水泥厂,姚远才想起这件事。 童永福是童文村人,是他们村最大的老板。 于是,电话打到林威那里问了具体情况,然后直接给万泉贵打电话,万泉贵马上通知童永福过来了。 童永福一到,村干部和老少爷们全都围了过来,纷纷打招呼。童永福顾不上和他们寒暄,小跑着到姚远面前。 “姚先生,姚先生,我一接到万总的电话就赶了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您今天过来……”童永福弯着腰擦着汗水上气不接下气地擦着汗水说。 村干部和老少爷们都惊呆了。 童永福和镇长说话都没这么客气,他们不止一次看见童永福指着镇长鼻子大声说话的。 他可是童文村最大的老板,而且还是县里企业的领导! 此时此刻呢,童永福像小弟一样对童永胜家(七姑丈)的亲戚点头哈腰…… 完全颠覆了村里人的既定印象,颠覆了他们的概念。 于是,村里人对童永胜家这个外侄就有了一个清楚的认识了——比童永福还要大的老板!这么年轻! “今天过来看我七姑的,不是公事。”姚远说。 村长回过神来,适时介绍道,“哦,永福,姚老板是永胜婆娘大哥的儿子,亲外侄。” 童永福喜出望外,早知道有这层关系还用得着舍近求远去找万泉贵吗! “原来姚先生您是永胜的亲外侄啊!说起来我和永胜同辈,我们都是永字辈的!哎呀哎呀,真不是还有这一层关系。永胜也真是的,我得好好说说他。”童永福激动地说。 姚远笑着说,“村长,各位叔叔伯伯,童总,咱们借一步说话。” 村长连忙挥散了看热闹的老少爷们,童永福赶紧的前面带路往自己家里去。他的家是最霸气的,一栋三层半的楼房,一层面积两百个平米,整个院子占地一亩多。 一同寒暄之后,姚远让村长把七姑丈的兄弟们请过来,十几个人就围坐在一起开始谈事。 姚远简单粗暴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以及可以付出的代价。 “两件事,第一,我七姑丈的宅基地问题,马上解决,马上动工建房子,第二,平时村里多照顾我七姑家,他们家的情况各位叔叔伯伯都知道,的确很艰难。” “我给村小学捐五万块,再给村里一万块建公共厕所。” 他看向村长,问道,“村长,行么?” “姚先生!你放心,这事交给我!”童永福抢在村长面前回答到。 他一句话顶村长十句,谁让他是村里最大的老板呢。 村长当然不会有任何意见,连忙说,“没问题没问题。” 姚远微微点头,“在座的都是村里的长辈,我七姑丈的几位兄弟也在,大家做个见证。” 他拿出钱来,足足七万块,直接放在八仙桌上。 那还有什么说的,都兴高采烈。 村小学年久失修,家家户户都有孩子在村小学读书,用在村小学上面大家都只会欢迎。至于修公共厕所,修厕所用得着一万块么?买点水泥砖头就修起来了,一个厕所两百块都用不掉。 他们当然不知道姚远所说的公共厕所是什么样的,姚远也不打算介入具体,说白了,这笔钱就是给村里这几位大佬拿去分的。 童永福不是白混了,他自然明白姚远把他叫过来是什么意思。 姚远七姑家的事,以后要是出任何问题,姚远不会找别人,只会找他。童永福不但不在意,而是求之不得! 求爷爷告奶奶都见不着姚远一面,没想到今天不但能见到人,还有机会帮姚先生做事,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姚远说完七姑家的事情后,童永福连忙把众人请出去,留下一个和姚远单独面对面的时间。 “童总,说说你的事吧。” 姚远喝了口茶,笑着问。 童永福激动得不能自已,坐立不安地说,“姚先生,我的事不知道段总有没有向您汇报过。海螺水泥厂效益不行了,已经半年没开工资了,县里打算学习省城里的先进经验把厂子改制掉。”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姚远,看到姚远没有什么不满的神色,这次继续往下说,“县里说可以由职工出钱入股收购厂子,但是资金缺口非常大。我也四处找投资了,也找银行贷款了,该想的办法都想了,实在是找不到钱……几百号工人要吃饭,又马上过年了……” 姚远说,“童总,你知道我正在西工大读书吧,开门见山吧,你想MBO但是资金不够。职工能凑多少钱,我父亲就是国营糖厂的职工,这事你不用跟我打马虎眼,也不用打感情牌,在商言商。” 摆手示意童永福不用辩解,姚远说,“投资这事我答应了,你去找何雪莉主任。有笔吗?” “有,有有有!”童永福连忙找来纸笔。 看见姚远写下一个号码的时候,童永福不无担忧地苦笑着说,“姚先生,以您的实力肯定是大股东,只是,我和几个老兄弟把海螺水泥厂搞起来不容易,对经营这块有几十年的经验……” “放心吧,我不插手经营,只看投资收益。”姚远给了童永福一颗定心丸。 “谢谢,谢谢,谢谢姚先生!”童永福那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吃过午饭,姚远不让姑丈姑姑有拒绝的机会,让童敬宗去收拾行李,奶奶更是在一边数落姑姑,反反复复说的都是有病不去治多傻多蠢的话。 有奶奶在,由不得七姑说不。 因为表妹要上学,姑丈要留在那里,家里有庄稼和家禽什么的要伺候,离不开人,姚远把姑丈叫到一边交代起来。 “姑丈,我跟村干部打过招呼了,村里会安排人帮着砍甘蔗,宅基地的事也说好了,你尽快找个工程队把房子建起来,建二层小楼,以后敬宗哥也有个住的地方。” 姚远拿出一个袋子塞在姑丈手里,“这里是三万块钱,如果不够你给我打电话,里面有张纸条,上面的号码就是我的电话。” 姑丈吓坏了,惊恐地摆手,“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能要!阿远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你可不要做坏事啊!” 姚远指着车,说,“姑丈,你放心吧,我在外面开了公司,很大很大的公司,做大生意,这都是我做生意赚的钱,我可是大学生,我怎么会做坏事。” “那我也不能要!你拿回去,拿回去,拿回去给爸,你拿回去建房子,你有对象了,没房子怎样结婚,听我的,拿回去拿回去!敬宗这个样子是讨不到老婆了,他残废人一个,你不要管他,你拿回去!”姑丈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此时,七姑听见了姑丈的声音,跑过来一看,袋子里满满全是钱,问怎么回事,姑丈把事情一说,七姑顿时就火了,推着姚远说,“阿远你疯了!你拿什么钱!我要你钱干什么!我不要你的钱!你拿回去建房子讨老婆!听见没!不听话我告诉你爸!” 姚远早有对策,这时村长背着手笑眯眯地走了过来,童永福和姑丈的几个兄弟跟着。 姚远便说道,“我有钱建房子,好吧,既然你们不要,那我就给村里了,我反正是不会带回去的。” “给村里干什么!你发癫了吗!”七姑更生气了,拦着姚远,畏惧而愤怒地看着村长,“给村里还不是让村长贪污走!给他们干什么!” 村长不无尴尬地垂下手,倒也没往心里去,都知道七姑智商有问题。 姚远趁机说,“所以啊,与其让村长贪污走,不如你拿来建房子,祖屋留着等你们有钱了再推倒重新,村里批了宅基地,你们又有宅基地又可以建新房子,这事多好。” “宅基地批了?”姑丈大感意外,问村长,“村长,宅基地批给我了?” 都分到了宅基地,唯独没有姑丈一家的,他几个兄弟比较团结,经常找村里闹,但是这里面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村里也很无奈。 现在不一样了,姚远都用钞能力处理好了,事实证明,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事情用钱就能解决,而且是一劳永逸的。 姑丈的大哥也说话了,“永胜,听你侄子的,侄子发达了,给你们钱建房子这是好事啊,也是人家振华做大哥的对妹妹的一番照顾,你再推辞就不像话了,拿着吧,也不用找人,村里有水泥工,抓紧建起来找个日子进新宅过年。” 姚远趁机把钱塞到姑丈手里,眼神示意林书婷,林书婷就拉着七姑往车那边去了,童敬宗抱着个打满补丁的布袋兴高采烈地跟着,却站在车边不上车。 姚远说,“村长,我姑丈家的事就麻烦村里多多照顾了。” “姚老板,你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全村都是一个祖宗,说起来我还是永胜的叔呢,你就尽管放心吧,下次你过来,保证看到永胜一家住进了漂亮的小洋楼。”村长拍着胸脯露出一口大黄牙说。 姚远连连点头,“让村长费心了。” 姿态放得非常低。 童永福忙说,“姚先生,您尽管放一百个心,建房子的事情我来安排,最高标号的水泥和火砖,最好的施工队,我全程盯着。永胜,你不要再推辞了,听姚先生安排。” 姚远没什么不放心的了,让童敬宗坐到副驾驶上,林书婷陪着奶奶、七姑坐后排,挥别众人开车离去。 童永福看见童永胜唉声叹气的样子,知道这个老实人没别的心思,只是不愿意受人馈赠。 他说,“永胜,你知道你外侄做多大生意吗?” “阿远还是学生,主要任务是读书,毕业了就是国家干部,做生意有什么用。”童永胜憨厚笑着道。 童永福没心思和这老实人讲“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道理,他说,“我跟你说啊,这点钱人家根本不放在眼里,你啊,就安心地受着吧。得亏你以前对他们家不错,你老婆傻人有傻福,有个好大哥,有个好侄儿。” “我不花他的钱,留着等振华哥来还给振华哥,让振华哥给他建房子讨老婆,你看见没有,那个漂亮女娃就是他对象,也是大学生!”童永胜自豪地说道,未老先衰的脸上皱纹全都出来了。 童永福顿时急了,板起脸来道,“永胜你别跟我犯傻!宅基地你还要不要了!我告诉你啊,这事由不得你,房子必须建,而且要建好!这钱你必须要用来建房子!” 村长苦口婆心地劝道,“永胜啊,姚老板给村小学捐了五万块钱,条件就是把你的宅基地问题处理好,帮着你把新房子建起来,我和永福已经答应要老板了,你如果作妖,你女儿就得继续在漏雨的教室里上课,村里其他人也会戳你的脊梁骨!” 几个兄弟也纷纷劝说,道德绑架、讲道理、说感情,总算让童永胜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下大家才放心,老实人就是老实人,只要答应了别人的事,就轻易不会改。 童永福一刻也不愿意多待了,马上开车回厂里安排人拉水泥拉火砖拉钢筋,村长马上满村的召集会泥匠活的,又动员几十户人家出劳动力帮童永胜家砍甘蔗,许以酒席招待。 一时之间,村里的笑话成了村里的香饽饽。 童永福心知肚明,人家姚远愿意出资和他收购海螺水泥厂,完全是看在童永胜的面子上,要想让这件事落实下去,重要前提是把童永胜家的事情办好! 在出结果之前,他是不会去市区找何雪莉的,他非常清楚,现在去了也没用,所以他最积极。 嫌村里的泥瓦匠们干活太慢,他直接到镇上找来专业施工队带了机械,傍晚时分进村,居然连夜开工! 童永胜根本放心不下,在工地边上搭了个棚子带着女儿住下,这半天多时间下来跟做梦似的。 他坚持盯在工地上,童永福就更不会走了,也搭个棚子住下来,也不怕蚊子叮咬了。 姚远把电话打到童永福的大哥大上,和童永胜报了平安,得知童永福住工地上,并且已经开工,很是表扬了一番,让童永福庆幸自己因为童永胜的坚持从而也选择住在了工地上…… .姚远把七姑和表哥童敬宗安排在了市人民医院里,要的是招待外宾的病房,其实就是个套间,加两张床住两个人没问题。 当天晚上,姚振华、张桂芳、姚丽三人就赶过来看望了。姚振华也是最心疼这个妹妹,和张桂芳一商量,带着钱来的。 林书婷得知姚远父母和姐姐要来,死活要回家,姚远便先把她送回家,这才回医院等父母等人。 父母不是自己过来的,而是王建国送过来的。姚丽昨天就回到单位上班了,她是自己骑自行车过来的。 王建国先慰问了奶奶,探望了七姑,等姚振华一家说话的当口,这才轻轻拽了拽姚远的袖子,两人走到外面天台上抽烟说话。 “小远,今天去县里开了个会,讨论糖厂的问题。”王建国百般愁容。 姚远道,“改制的事?县里怎么说?” “你知道?”王建国意外道。 “知道一些。”姚远说,“糖厂如果不能正常经营,和南港远大贸易之间的合作会受影响。建国叔,你怎么想的?” 王建国叹气说,“怎么想,没办法想。县里决定学习省城的先进经验,搞什么……MB什么来着……” 挠头。 姚远笑道,“MBO,管理层收购。” 看样子不只是海螺水泥厂,西海县是决定改制一批国营工厂。历史上,如果保持不变发展下去,西海糖厂还能多撑几年,恰恰是改制后迅速倒闭。 有理由相信这里面有其他肮脏的勾当。 但是这一辈子,那帮蛀虫已经被清理掉了,西海糖厂的情况截然不同了。 王建国是很有能力的厂长,最关键的是,他是一心为了公家,为了职工着想,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少。 “对对对,就是厂子里的管理层收购,再加上职工集资一部分入股,厂子就彻底走向市场了,县里也不再管了。”王建国愁眉苦脸地说,“没了国营企业这个身份,以后怎么办,真的看不到希望。” 换成那帮蛀虫,只想着如何低价拿下厂子然后高价卖掉,空手套一大笔钱后另立山头。一些比较高级的办法呢,其实早就开始掏空厂子了。糖厂也是,只不过横空杀出个姚远,不但阻止了他们的侵吞,还把他们送进了监狱。 姚远说,“这是趋势。其实不改制也可以,问题在于,县里有没有决心把厂子办成适应市场的现代化企业,支持力度有多大?” 微微摇了摇头,王建国说,“县里只想早点甩了糖厂这个包袱。你不知道,前些年给老百姓打了很多白条,足有上千万,老百姓不来糖厂闹,他们去县里闹,领导焦头烂额,只想赶紧把糖厂卖了搞一笔钱把历史欠账还了。” 分明是赚钱的厂子,搞成了每年都要财政拨款补贴的包袱,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糖厂积重难返了。 “职工集资是个办法,但不是最好的办法。”姚远说。 王建国和童永福不一样,后者一心为了赚钱,前者在乎的是别的东西,比如,王建国宁愿一分钱不要,也不愿意以后被人戳脊梁骨,他是当过兵的,又在糖厂干了大半辈子,既有荣誉感,对厂子也有深厚的感情。 他找姚远是为了讨教,经营着那么大的远大电器,姚远在他眼里无疑是最有才华最聪明的商人,其次才是名牌大学生。 “小远,我们应该怎么办?”王建国不耻下问。 姚远沉声说,“立足于糖厂的现实情况,要求每一名职工都出钱集资不现实,可是一部分集资有了分红权,另一部分没钱怎么办,他们会怎么想,心里有了不平,队伍以后就难带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职工身份。改制后就不是铁饭碗了,他们会怎么想?” 他只是简单了说了两个问题,道,“建国叔,这是大手术,搞不好的话,不但没能救回来,还会加速死亡。” 王建国也不是一头雾水,他是认真研究过成功和失败的案例的,凝重地点头。 姚远说,“建国叔,你是不是认为应该把选择权给广大职工?” “是的,我是这么想的。愿意留下来的,不管是集资还是只当个工人,都欢迎,比照原来的水平给待遇,不愿意留下来的按照政策买断工龄给一笔遣散费。”王建国点头道。 果然还是这样,即便是王建国,也看不到这种方式会带来的严重后果。可以说,下岗潮带来的足足二十年的撕裂之痛,和领导层过于乐观的判断有着紧密的关系。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姚远不可能撒手不管了。 哪怕是冲着父母对厂子的感情,他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糖厂败落。事实上,让南港远大贸易和糖厂签署长期合作协议,他就在等这一天的到来! 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姚远想毕,道,“这么做没错,但是,比照以前的待遇,是行不通的,而且后患无穷。” “太高了还是太低了?”王建国不解。 姚远说,“都有。工资太低,待遇太高。其他的不说,光是医疗费这块,就不能按照以前那样来进行报销。企业要减负,拖着沉重的包袱,企业怎样在市场上和别人竞争?” “所有的非生产类业务全部都要剥离,三产公司,食堂,车队,学校,医院,全部都要砍掉。员工的医疗保障交给社会医疗保障制度,医疗补贴折入工资里。” “总而言之,企业要轻装上阵,把重心放在研发和生产上,甚至市场宣传这一块也要交给外面的专业公司,销售部门也要精简。”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一番话。 王建国完全愣住了,表情呆呆的。 这不是动大手术,这是肢解西海糖厂啊! 姚远拿出烟来递给王建国,“建国叔你抽烟,我今天抽得有点多不抽了。” 整包塞到王建国手里。 王建国拆封,拿出一根点上,俯瞰着远处城市的灯光,抽了半支烟,才长叹一口气,说,“是啊,一多半的开支用在了这上面,账面上年年有利润,可就是看不见钱。我何尝不知道问题的根结,只是,如果什么都不管,这么多职工,拖家带口的,他们怎么办?” “企业不是福利院,企业家也不是慈善家。建国叔,早晚要走这一步,与其让市场逼着走,不如自己主动迈出去这一步。这里面存在一个本末倒置的问题,只要企业发展好了,才有条件给员工更好的福利待遇。”姚远说。 王建国说,“小远,你把现代企业的情况跟我说说,我发现啊,我已经落伍了。” “建国叔你正是干事业的年龄段,现代企业的大概模式其实也很简单,搞清楚了关键,一通则全通。” 姚远用通俗易懂的表达方式向王建国介绍了现代企业的相关情况,还举了几个改制案例让王建国参考。他的话可以说一字千金,几个改制案例的总结是二十多年后由众多专家共同做出来的,汇集了许多人的智慧,更是适应90年代之情况的。 足足谈了两个多小时,王建国才怀着重重的的心事离开,走之前没有忘了去打招呼,把姚振华夫妇捎回去。 糖厂的环境很差,人家改制有改制资金,西海县要改制一批工厂,目的是甩掉包袱弄钱补贴财政。若干年后,西海人民都会戳这些人的脊梁骨——县里就没几个像样的企业了! 后果就是,大量劳动力外流,年轻人不愿意回来,经济发展每况愈下,从地区第二掉到末尾,被垫底几十年的安海县摁在地上摩擦。 姚远现在没有改变一个县的经济情况的能力,但是,等他从东欧回来,没准就有了…… 次日,南方实业在海滨酒店7号别墅召开了第一次企业负责人会议,肖家炳专程从天府赶了回来。 方向机械、宝马机械、远大电器、逆风物流、南港远海贸易,五家内地个人独资企业完成了转隶,全部变更为南方实业持股,除了宝马机械,其他三家公司都是南方实业持有百分之百的股份。 现在,姚远名下有两家个人独资企业,南方实业和香港远海贸易。南方实业是他用来控制旗下众多企业的,香港远海贸易这个壳则是他为了东欧之行专门准备的。 林威、肖家炳、何雪莉、卢公明、周飞、花正豪、罗进红,这些重要部门负责人和公司负责人两侧落座,林威和肖家炳分别坐在姚远的左右首。 林小虎挂个南方实业副总虚职,他没坐,而是抱着胳膊站在了门口一侧。姚远让他坐下他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姚远开门见山地说,“我明天出发前往香港,从香港飞伦敦,再去布拉格。这一趟出门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半年,家里就靠你们了。” 知道这事的只有林威、林小虎和何雪莉。 众人大吃一惊,周飞不无紧张地说,“老板,你去这么长时间,家里怎么办?而且那么远,人生 . 地不熟的,我陪你去吧。” 老板的安全是第一次,周飞顾不上逆风物流了。 姚远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敲了敲桌子,严肃地说道,“你们都已经是公司的主要负责人了,考虑问题要过脑子。你跟我去了公司怎么办?逆风物流搞得不错还是上轨道了?” 一句话训得周飞心肝都在颤。 .姚远缓和了一下语气,环视了一眼,道,“我不要求你们有突破性进展,按照既定计划执行,不难吧?谁如果认为自己做不到,现在就可以提出辞职。” 语气是好了,但是话却更重了。 原本想要说话的几位,果断的把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姚远说,“东欧之行已经准备了半年,相信你们也发现了,鲁森已经很久没露面了,他人已经在两个多月前去东欧打前站,俞永安也在,所以你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各位,姚先生为了这件事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我们安心工作等姚先生回来便可。”何雪莉说。 作为办公室主任,又是当时在香港具体负责落实香港远海贸易事项的人,何雪莉对姚远去东欧的事情非常清楚。方方面面都做了安排,用钱开路,实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姚远交代了几件重要的事情后,起身就走。 林威追上去说,“阿远,要不我陪你去吧,这么远的路,我不放心。” “你狗日的想出国看看吧,行了啊,别跟我磨叽,在家好好待着,把摊子给我看好了,要是出了问题,我第一个找你。”姚远冷冷地说。 “你!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林威气道,气哼哼的去开车了。 他开车送姚远和林小虎和一个陌生男子去机场。林威不由的多看了眼陌生男子,普普通通的,个子不高,看起来偏瘦。 到了机场,林小虎去打登机牌。 林威凑近姚远,低声问,“那人是谁,怎么还带着他?” “我二爷爷一个战友的儿子,打过仗杀过敌。”姚远淡淡地说。 “啊?当兵的啊!”林威大吃一惊,偷偷看了那男子一眼,“看着一点都不像。” 姚远冷笑道,“要是让你看出来,人家兵不就白当了,人家是搞侦察的,一脚能踢断胳膊粗的树。” “这么厉害!”林威倒抽着凉气。 姚远说,“如果我爸妈问起,你知道怎么说了吧?” “知道了,说你参加了学校一个研究项目,要去外地待一段时间,如果你赶不回来过年,我就说你们学校的项目要保密,所有人都不能回家过年。”林威一口气说完,“你说几遍了,我记性那么好,早就记住了。” “嗯,还不错,家里全靠你了。”姚远拍着林威的肩膀。 说句诛心的话,手底下这么些人,姚远完全信任的只有林威一个。 林威点头,“出了问题你砍我脑袋。” “走了,回来给你带几个东欧婆娘。” 姚远摆摆手走了。 林威冲着姚远的背影骂道,“你狗日的留着自己用吧!” 看着姚远过了安检口,林威鼻子一酸,眼眶就湿了,垫着脚用力挥手,“阿远!注意安全啊!” 姚远回头,摆了摆手,大声说,“知道了!肥威!我真的给你带东欧婆娘回来!那边的女人漂亮身材好!” 其他旅客全都看了过来,震惊! 目光刷的全都落在了林威脸上,林威那刚刚上来的情绪全都没了,咬牙切齿地低声骂:“狗日的阿远真不要脸!” 低着头小跑着出去,上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小虎和姜勇差点没吓傻掉,连忙地四周看,生怕警察冲过来把姚远铐上带走。这不是耍流氓呢吗! 好在,安检口的警察也只是诧异而震惊地看向姚远,并无其他动作。 姜勇看向林小虎。 林小虎低声说,“勇哥,阿远人就是这样,没其他毛病。” “嗯。”姜勇没多说什么。 他的责任是保证姚远的人身安全,其他的一概不管。 飞往香港启德机场的飞机是由国泰航空运营的波音-707,前后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飞机就降落在了位置市中心的启德机场。新启德机场要到1998年才落成,所以现在用的还是号称世界上最危险的十大机场之一的老启德机场。 四周都是民房等建筑物,只有一条跑道。 《追龙》里有一个经典镜头,一架巨大的波音-747掠过九龙城寨…… 国泰航空是第一家开通香港直飞伦敦航班的航司,目前从香港出发,也只有国泰航空的航班。 姚远不打算在香港逗留,提前买好了香港直飞伦敦的机票,在机场里待了到晚上九点多,带着林小虎和姜勇登上了L1011三星客机,坐上了头等舱。 只有坐在这种哪怕放在二十年后也不显落后的洲际客机里,姚远才深切地感受到祖国和西方发达国家之间的差距。 这种使用三台发动机的洲际客机拥有超过10000公里的最大航程,能够载客230人,却是美国洛克希德1970年出厂的型号,而祖国的运-10,已经遭到了下马…… 飞机起飞爬升到了平流层开始巡航,姚远呼来大胸细腰的空姐,给林小虎和姜勇要来酒水和点心,自己要了杯红茶,喝了点便闭目养神思考起这次东欧之行。 选择从捷克作为切入点,姚远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个国家很独特。 它曾是社会主义国家,是华约国家阵营成员,即受苏联控制。 1968年,爆发了影响深远的“布拉格之春”改革,有脱离苏联控制的倾向。苏联竟然组织50万大军公然入侵捷克,自此,苏联老大哥跌下神坛。 1991年12月26日,戈尔巴乔夫宣布苏联停止存在,庞大的红色帝国轰然倒下。此前一年,捷克已经脱离控制,改名为捷克和斯洛伐克联邦共和国。苏联解体之后,捷克和斯洛伐克联邦共和国更是朝着资本主义道路狂奔而去。 此时,正是捷克内部关系混乱的当口,各方人马正在忙着争权夺利,对捡漏的商人来说,是极好的机会。 事实上,现在的捷克还是捷克和斯洛伐克,到了1993年,捷克和斯洛伐克和平分离,后者成为了独立的主权国家。 选择捷克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这个国家的工业实力非常强大。强大到什么地步呢,许多机床甚至出口德国!后世耳熟能详的斯柯达汽车就是捷克的。 不过,1991年的4月份之后,斯柯达已经成为了德国大众集团公司 应该说,姚远现在下手已经晚了一些,毕竟已经1992年的1月份了,但是反过来想,就算他早几个月下手,也没有实力去和人拼,对斯柯达这一类的大家伙,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真想参合一脚,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姚远的目标是那些有独到技术但是规模很小的工厂,以及那些论斤卖的工业机械,如果运气好碰上一些好技术,也要拉回来。 为此,他准备了足足3000万美元,其中有2000万美元是日本三菱汽车给的贷款! .在伦敦逗留了一天,大使馆的人很帮忙,迅速办好了相关手续,甚至派了一名二等秘书随行。 人家可不是秘书,二等秘书是正儿八经的职务,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正处级干部,三十多岁,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年轻有为。 第二天一大早,姚远一行人便乘英航的班机飞往布拉格。 捷克当前的情况比较混乱,姚远一行人人生地不熟,最关键的是和捷克官方沟通的时候,名不正言不顺,大使馆的人认为必须要派员全程陪同。 其实姚远心里很清楚,他手握三千万美元,大使馆是怕他乱花,甚至想让他按照政府的意思来花。 别说私企,国内能一次拿出三千万美元的国企也没几家。和西方发达国家的大企业相比,姚远不值一提,但是在国内眼里,他就是香饽饽。 太穷太需要进口先进机械了。 工业机械是一切! 没有先进的工业机械,加快发展工业无从谈起。 更具体地说,是缺少以大型机床为首的基础生产机械。 国内相关研究单位和企业一直在努力自力更生,技术一直在进步,但是咱们欠账太多了,不能按部就班地发展,要跨越式发展。 这里面也走了不少弯路。 站在后来者的角度来看,姚远最大的优势在于,他不但能够避开这些弯路取直道加速,还知道如何将效费比提到尽可能的高。 在布拉格机场落地后,一行人往到达口走。 林小虎和姜勇紧紧跟在姚远两侧,饶是心神坚定如斯,也忍不住趁着四处打量的机会去观察金发碧眼的东欧女人。 真的漂亮,身材真的好。 二等秘书武宁说,“姚先生,布拉格的局势比较混乱,这边的使馆基本停止工作了,所以我们要自行安排。国内的企业代表们大多住在拉格酒店,我们先去那里落脚吧。” 他的话音刚落,七八个男子突然就大步迎了上来,呈包围状。 武宁吓了一跳,连忙挡在姚远面前。 就是这个举动,让姚远对这位文绉绉的二等秘书刮目相看。 “武秘书别紧张,是我的人。”姚远笑着说,轻轻拍了拍武宁的肩膀。 武宁迷迷糊糊的。 为首的是鲁森,左右两侧也是熟悉面孔,都是糖厂的年轻职工,全部当过兵上过战场,后面四五个则是东欧人,牛高马大神情严肃,这些东欧人全部着暗绿色的军用冬装,但是没有挂任何标识,这么走过来,压迫感十足。 鲁森大不一样了,留着络腮胡子,头发也留长了,在脑后绑了一根小辫子,围脖围着,穿得和当地人一样,加上他本身面相就偏硬,乍一看还不太看得出来是亚洲人。 身边那两位糖厂保卫科的青年职工陈超和赵东也是差不多的打扮,眼中都透着沉稳和自信。他们是通过王安全挑选出来的,糖厂效益不行了,姚远开出高薪,又有王安全引荐,他们愿意来到异国他乡,姚远也很放心。 “老板。”鲁森迎上来,很是激动。 这个接机场面太过扎眼,姚远说,“到酒店再说。” “车在这边。”鲁森连忙过去帮林小虎提行李。 这一幕让那些东欧人目瞪口呆。 鲁森三人从远东地区一路过来,所到之处无不展现出其心狠手辣的一面,到了布拉格之后,心狠手辣和钞能力相结合,很快就搭通了这边的天地线。 七八台车就这么霸道地停在到达口的路边,除了两台奔驰外,其他的全是军绿色的猎人军用越野车,这款由乌里扬诺夫斯克汽车厂生产的轻型军用越野车普遍服役于苏联红军。 林小虎让鲁森和姚远一起坐第二辆奔驰的后排,姜勇坐副驾驶,他则和武宁坐到第一辆奔驰上。 陈超和赵东则和东欧人分别坐后面的猎人军用越野车,陈超带一辆车迅速前出开路,两台奔驰跟上,其余车在后面跟着。 在旅客们好奇而羡慕的目光中,车队浩浩荡荡的出发,离开了捷克最大的民用机场——布拉格鲁济涅国际机场。 机场离市区仅有十几公里,开路的车很霸道,颇有军队的作风。 车里,鲁森解释道,“在这个地方,部队最好使。整个苏维埃联盟四分五裂,捷克更是早早就脱离了出去,今年又是各方势力争夺总统宝座的年份,这边局势很乱。” “我从远东带了几个人,到了基辅后又物色了几个人,全都是在苏军里混不下去的军官,好几位还是什么克格勃出来的,听说是情报部门,很厉害的部门。这些人的关系四通八达,通过他们,才能在短时间内打通了一些关系。” “老板你放心,我和超哥、东哥都谨慎地考察过。” 姚远微微点头,问道,“语言障碍你是怎样解决的?那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是翻译?” 他注意到东欧人里有个年轻的东方人,白白净净的。 “对,是在莫斯科留学的大学,有两个,是咱们自己人,用起来放心。”鲁森说道。 姚远顿时笑了,“行啊鲁森,能想到用留学生。” “也是机缘巧合,本来在远东找了个二道贩子,但是那家伙不老实,到了莫斯科后想坑我们,当时苏望亭这小伙子正好听到了,就提醒我们注意。” 鲁森苦笑地摇了摇头,说,“后来我就问苏望亭愿意不愿意给我们当一段时间翻译,莫斯科的局势更乱,他在学校待着也没意思,就跟着过来了,还介绍了他的一个同学。小伙子很厉害,俄语、捷克语和英语都懂,他同学的英语和德语比较厉害。” “外语留学生必须都要懂英语,这是最基本的。”姚远很满意,微微点头。 这年月的留学生不但都是公派的,而且全都是国内高校最顶尖的那批人,鲁森这大老粗能和苏望亭这些人说到一块去,不用想,肯定是因为工资开得足够高。 现在的留学生日子不是不好过,而且非常的苦逼。 一方面有纪律要求,另一方面是无数不多的生活补贴,能吃饱肚子就烧高香了,空有一身本事却无法发挥出作用。 许多人也正是见识了国外和国内的生活水平差距,干脆就不回去了。 去往酒店这一路,鲁森把这段时间来的情况做了一个介绍。 半个小时后,他们入住了于1904年开业的国王殿酒店,就在布拉格老城广场边上。 姚远对住什么酒店没有很多要求,若不是为了彰显实力有助于商务活动,他绝对不愿意花那么多钱在住店上。 拥有近百年历史的恢宏欧洲风格建筑让武宁大开眼界,奢华得不像样的房间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他一秒钟也不愿意多待了,连忙出门去找姚远。 .有人敲门,鲁森连忙过去,通过猫眼一看,回头说,“是武秘书。” 姚远微微点头,“请他进来。” 鲁森开门把武宁请进来。 武宁正要说话,抬眼一看,顿时被更加奢华的房间给惊得目瞪口呆。随处可见的水晶饰品,考究的原木家具,大大的客厅,沙发那块铺着真皮地毯,正对着的火炉正在慢慢燃烧着,屋里暖和得很。 简直是皇帝住的地方。 1月份的布拉克有多寒冷,这里不但暖和,那种暖和不干,像春天一样。 驻伦敦的大使馆是属于大馆了,饶是如此,武宁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豪华的酒店,更别说住了。 武宁经过大堂的时候是亲眼看到了门市价,他住那个房间一个晚上要470美元! 按照官方汇率折合华夏币是将近2000元钱,是十名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而实际上呢,470美元能够兑换到超过3000元钱! 姚远说要在这里住到离开布拉格的那天,武宁大概知道姚远起码要在这里住起码半个月,那可就是7050美元! 在国家极度缺少外汇的此时,七千多美元外汇能干多少事! 而这些钱,仅仅是为了给自己换来一个睡觉的地方,叫武宁如何睡得着! 愣神了片刻,武宁猛地回过神来,打消了劝说姚远换地方住的念头。因为他突然想到,人家是商人,需要场面,况且,人家是私企,轮不着自己说三道四。 他稳了稳神走向客厅,姚远坐在长沙发中间,他的两个助手坐在左右两个单人沙发上,当武宁的目光落在价值不菲的茶几上之后,又傻眼了,不但傻眼了,心跳还猛然加速了。 茶几上堆满了现钞,是“富兰克林”,即美钞。 满满的一堆,全是最大面值的。 在这一堆美钞边上还有好几十根金条! 林小虎和姜勇正在清点美钞,按照清单一份一份地清点好然后装进大小不一的手提包里。 姚远起身走过来,笑着说,“武秘书,到书房坐,他们在干活,这边不方便说话。” 武宁迷迷糊糊的跟着姚远走进了书房,眼前还是那令人不敢置信的场景呢,满脑子都是那一堆美钞和金条。 鲁森把泡好的茶端进来,茶叶是从国内带过来的,姚远带了一大包,全是上好的红茶。 “武秘书,请喝茶。”鲁森放了一杯在武宁面前,转身出去带上门。 姚远说,“武秘书,是不是房间不满意,我让酒店换。” 一句话把武宁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猛地一震,摇头摆手说,“不不不,姚先生,恰恰是因为房间……太好了。我来就是想跟你说房间的事,我就不住这里了,我到附近找个旅馆住下,每天一大早我到楼下等你出发办事。” 姚远心知肚明,他微笑着说,“武秘书,其实你大可不必太过在意。你看我说得对不对,如果不对,我同意你到其他地方住。” 这事还需要你同意?武宁心里苦笑,可是他又说不出什么来,上级要求他配合姚远的工作,总原则就一句话——只要姚远能把东西弄回国内,他怎么折腾都不管。 派他随同就是为了在姚远遇到官方这块困难的时候,有个合适的人出面协助解决。 姚远说,“既然你随同,那我们就是一个团队的,一帮人分两个地方住肯定不合适。” “其次,我个人认为,武秘书你代表的是祖国,住小旅馆和住大酒店,不仅仅是居住环境的区别,还关系到咱们国家的脸面,你说呢?” 武宁愣住了,两个理由都很充分。 外交人员不同其他国家工作人员,个人在外面代表着的就是国家的形象,展现出来的就是国家的力量。 试想一下,外交人员住在破破烂烂的旅馆里和住在大酒店里,体现出来的实力能一样吗? 姚远语气诚恳地说,“我非常的不想铺装浪费,但是不这么做不行,说句难听的,充这个大头,完全是为了接下来的工作更顺利。” “企业初创,方方面面都缺资金,尤其是外汇,多节省下来一些外汇,就能多买点好的设备拉回去,唉,但是不充出个门面来,后面的事不好办呐,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来,武秘书,你说是不是。” 武宁叹了口气说,“我非常能理解,唉,罢了罢了,我配合姚先生你的工作。不说这个了,你们明天打算去哪里?” 姚远说,“比尔森市,明天一早出发,武秘书,你最好带几件换洗衣服,说不准要在比尔森待几天。” “这样的话明天可以把房间退掉。”武宁马上说道。 姚远笑着说,“会有人安排,你放心吧。” 一心为公家省钱的武宁,即便他的出发点不是站在姚远这边,但也足够让姚远佩服了。这个年代的一些干部,一颗赤子之心真的让人感动。 “外面……外面那一堆就是你这次带来的钱?”武宁犹豫着问起来。 姚远请他进来就没打算瞒着他,便说道,“其中一部分,大概有三百多万美元,黄金价值应该是八十万美元。捷克局势混乱,我担心有些人不认可转账或者支票,准备一些硬通货必不可少。” “是的是的,你考虑得很周到,不过这么大一笔钱带在身上,安全问题一定要重视起来。姚先生,这方面多花点钱也是值得的。”武宁只担心钱的安全,得知那一大堆只是姚远手里资金的十分之一,他对三千万美元也就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武宁虽然懂捷克语,但是从来没有来过捷克,更不了解捷克的工业。当然,这里所说的了解,是熟悉。驻伦敦好几年了,自然是知道捷克的工业在整个欧洲都算是很强的。 面积不大(没重庆大)、人口不多(1000万),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工业强国、发达国家。 这里指的是捷克,没有包括斯洛伐克。 路上和姚远聊天的时候,发现姚远非常了解捷克,而且早就派人过来这边进行前期的工作了,这让武宁对姚远非常的敬佩,再也不会因为姚远太年轻而对他有所轻视。 武宁走了之后,鲁森汇报,“老板,礼物全部安排好了,剩下的就是可以用来购买机械的资金。过几天俞总会再带一批资金过来,他人已经在莫斯科。资金这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茶几上这笔钱是鲁森这段时间以来的收获,谁能想到,短短时间里,只是向苏联国家倾销轻工业产品,就有如此惊人的利润。 林小虎再不关心生意上的事情,也被震得目瞪口呆。 远大电器算是赚钱厉害的了,号称现金收割机,平均每天的利润逼近三万元,年利润基本确定过千万,但是和鲁森这边的生意一比,忽然就显得不值得一提了。 鲁森才过来多久,满打满算两个月,就赚了400万美元! 哪怕是按照官方汇率算,那也是远大电器的8倍! 鲁森整个人的气质和两个月前是完全不一样的,底气从哪来,从钱这一块来,现如今,他已经远远超过了卢公明,成为南方系里赚钱最厉害的方面负责人了! 姚远却说,“给老俞发电报,让他留在莫斯科,未来三两年里,莫斯科的生意要稳定下来。” “老板,您的意思是把莫斯科作为大本营?”鲁森若有所思。 “是这么考虑的,老俞过来意义不大,我带了三千万美元过来,足够了。”姚远说。 鲁森马上说,“我现在就去给他拍电报,我担心他已经出发了。” 他急忙跑去电报室给俞永安住的酒店发紧急电报,好在,俞永安还没有离开,若是晚一天,俞永安估计就上路了。 俞永安并不愿意过来捷克,原因很简单,莫斯科的生意太好做了!几乎是只要有本钱进货有本事拉过来,就能换来巨额的利润,再加上他这几天刚刚找到了一条更厉害的财路,打心里不愿意走。 可是大老板到了捷克,他就不得不过来。 现在姚远让他留在莫斯科,正中他心思。 姚远并不知道俞永安那边的情况,他也暂时没心思去考虑莫斯科有没有眼泪的事情,当前的重心全部放在捷克这边。 他用一份靠后世记忆的研究报告说服了莫教授给予他优待,让他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只要不挂科。 张援朝和戚南认为他只是作为借口,殊不知,姚远是真的要把那份极具前瞻性的研究落到实处。 要支撑起后面的研究,就必须要相关的设备进行实际生产试验,重型载重底盘的生产需要的大大小小机械设备数百件,其中一大半国内无法生产,能生产的也达不到所要求的技术指标。 这些都可以在捷克弄到。 他提供给阿廖沙的清单就包含了这些设备,但 . 是阿廖沙反反复复推荐的都是已经过时的型号,把姚远当冤大头了。 自从察觉到阿廖沙存了这个想法,姚远便不再和他电报往来,而是让鲁森到布拉克多方面调查了解,明天就是见真章的时候。 .比尔森市距离布拉格约八十公里,捷克的公路系统比较完善,路况较国内要好很多,车队一路疾驰仅一个小时便进入了市区。 东欧的冬季非常冷,姚远顾不上形象,穿了一件苏军制式的军大衣戴着绒帽子,把自己搞得跟西伯利亚人过冬的样子。 林小虎和姜勇这两人让姚远叹为观止,竟然只着秋衣,和臃肿的姚远相比,就是夏天和冬天之间的差距。 鲁森他们已经习惯了这边的气候,莫斯科更加寒冷。 比尔森是工业城市,可以说这座城市是依托国营联合机械厂发展起来的,上下游配套厂好几十家,是很典型的欧洲工业城市的布局。 曾经作为社会主义国家数十年,街道两旁依然留着时代特色的痕迹,比如依稀可辨的标语,极具苏联特色的建筑物。如赫鲁晓夫楼,这是一种五层楼高的小户型简易住宅楼,当时极大地解决了苏联人民住房难的问题。 华夏工业体系师从苏联,几乎照搬过来,所以国营单位里可以看到大量的这种小户型简易住宅楼。 姚远家住的职工宿舍楼就是从这种楼改变过来的。 他们没有停留,而是直接进入了比尔森机械厂(国营联合机械厂),往日热火朝天的场面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一直到最里面车间才看到一些工人在坚持生产。 情况比几个月前更差。 大人物忙着争权夺利,失去了有效管理的工厂几乎停摆,工人们要吃饭,要争取选票的大人物们索性把可以卖的卖掉换钱给工人们发工资,整个社会整个国家都显得杂乱无序。 今天举办的拍卖会将会卖掉比尔森市一多半的工厂,当然,和德国大众买下斯柯达汽车相比,今天的拍卖会只能算小打小闹。 有不少人比姚远更早到达,拍卖会现场就设在车间前面的空地上,这些人不断地跺脚转圈御寒。 有几个亚洲人特别显眼,一般身材,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经常参与商务活动但是思维比较固化的款式。和那些不顾形象同样穿得很多的白人一对比非常的明显。 那几个亚洲人独自成一个圈子,和白人群体泾渭分明,反而还有几个身材矮小的亚洲人混在白人里面,看上去是在谈笑风生。 粗粗一算,参加拍卖会的企业有数十家,都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都想趁捷克最虚弱的时候狠狠的咬上一口。 姚远没让保镖们跟着,但是也有六个人,队伍不算庞大也不算小,一走过来就引来了大家警惕的目光。一般来说,派来的人越多说明企业实力越强,都是竞争对手,自然不会放过观察的机会。 几个欧洲人高声议论着。 “日本人?韩国人?” “也许是韩国人,他们这几年很活跃,处处可见。” “真是烦人的苍蝇,乔治,也许你应该让他们明白谁才是世界工业的主人。” “劳德,你也可以。” 欧洲人肆无忌惮地讨论着,丝毫不理会他人目光,在他们眼里,日本人出现在这里不奇怪,韩国人出现也不奇怪。有人说,20世纪80年代是日本的,日本的经济在这个阶段达到了巅峰,号称能买下美国。广场协议以后,日本开始走下坡路,韩国作为亚洲四小龙之首崛起。于是韩国人说,90年代是他们的。 而当华夏人站出来,用高速增长的经济速度和巨大的市场潜力向世界发声,韩国人的声音就再也没有人听得见了。 不过此时,在许多华夏人眼里,韩国是发达国家,大家甚至不知道80年代以前,韩国比朝鲜穷! 当然,实事求是地说,此时的韩国,不可小觑,他们也有一些技术是值得借用的。 车间前面空地就是拍卖会现场,七零八落地摆着几排椅子,前面是块黑板。 主办方要么是个人才要么是蠢材,寒冷的冬天,让客户在室外受冻,是非常有助于加快拍卖会的进程的,会让客户少去许多迟疑。出于这个目的的话,是天才。 如果是根本没有考虑客户的感受,那么他就是蠢材。 姚远在最后一排坐下来,倒是对这种更像是地摊摆货式的拍卖会颇有兴趣。他认为,主办方不是人才也不是蠢材,纯粹是为了尽快套现罢了。 今天的市长还是他,也许明天就不是了,有权不用过时作废,没信心保住手中权力的疯了一般卖国有资产套现,有信心争得权力的加快速度争权,想方设法把国有资产搞到自己手里。 你追我赶,就恨卖得太慢! “阿远,我看到三目次太郎了。”林小虎俯身低声说。 姚远眉头挑了挑,顺着林小虎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三目次太郎和几个日本人站在一起,正在和几个东欧人说话。他给鲁森打了个眼色,鲁森心领神会,悄悄地去了。 不多时,几个东欧男子脚步匆匆地过来了,径直来到了黑板前。众人纷纷安静下来,有坐着的,有的干脆抱着胳膊站着,不时的跺脚。 主持人当地的官员,两个人把照片贴在黑板上,有工厂照片,有大型机械照片。 主持人指着照片开门见山地说道,“第一家工厂起拍价80万美元,竞价开始。” 没有介绍,没有暖场,连资料也没有给竞拍者发一份,一副赶紧搞完后下班的样子,简单粗暴到让姚远叹为观止。 这时就看谁的准备充分了。 而80万美元起拍价,可以说和黄泥一样便宜了。 竞价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状态,大家的心思都一样,都想捡便宜,价格一点一点的往上抬。 姚远对这家工厂没有兴趣,手里的资金就这么多,要有一个主次,优先用在重型机械设备和收购技术上面。 第一家工厂最后被一家美国公司以120万美元的价格买走,紧接着第二家工厂落入了德国人手里,第三家工厂被日本人买走。 第四个标的是比尔森机械厂的一台重型镗床,起拍价竟然只有2万美元。 姚远举手加入了竞价。 这一次竞争非常激烈。 价格抬到了20万美元之后,姚远就放弃了。 坐在他身边的武宁着急得不行,他是很了解机械设备的,知道重型镗床的重要性。 他忍不住低声说,“姚总,这种重型镗床非常重要,加工大型机械部件必须要用到,而且这台重型镗床是数控的,对我们的机床技术进步有很重要的意义。” 华夏是没办法从西方国家手里买到关键工业设备的,当捷克还是华约国家的时候,华夏的许多机床设备来自捷克。后来日本和韩国的产品进入华夏市场,捷克产品才慢慢少下来。 就重型镗床技术来说,捷克甩小日本和韩棒子好几条街。 姚远沉声说,“不着急,再等等。” 此时,韩国人突然举牌,道,“五十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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