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1991_第226章 魔鬼住进了心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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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多远啊,我累了。” 方晓慧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望着黑漆漆的周遭,“这是什么地方啊,到处黑漆马虎的。” 林西北走在前面,脚步不停,回头笑着说了句,“这会儿凌晨三点了,该睡的都睡了,谁还开着灯啊。再往里走两三百米就到了。” “你买的什么房子啊这么偏。”方晓慧抱怨道,硬撑着跟着往里面走。 这里是十四号仓库附近,周遭很空旷,村庄在北侧,再往里走两三百米就是岸堤了。 因为之前在十四号仓库查获过大批的走私电器,港务局已经把仓库全部收回去严格管理,但是目前如何使用还没有定论,所以仓库及周边人迹罕至,连保安都没有。 方晓慧很累,喝多了之后又走了这么长一段路,累得够呛,但是在出了一身汗之后,醉酒状态反而得到了缓解。 “要批发电子手表必须要有仓库,我是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的,有仓库有小楼,什么都解决了,你看,就在前面。” 林西北指着前面的仓库说,竟然是何飞龙走私团伙此前使用过的仓库。这个仓库很独特,后面一截是二层小楼,前面是仓库,很特别的混合建筑。此前何飞龙走私团伙便是以这里为最大的窝点,既可以存放东西又可以住人。 方晓慧看到这么大一座房子,对林西北的话更加不怀疑了。 事实上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林西北,因为她太了解林西北了,这个极其自卑又有一颗极强自尊心的男人对自己是死心塌地的,绝对不会欺骗自己。 一百万啊,当酒托要多久才能赚到一百万? 一路上支撑着方晓慧走过来的是这一百万,一路上她都在反反复复地思考怎么样才能让林西北主动把钱给自己,哪怕给一半! 她后悔之前对林西北说的那些话了,基本上等于是挑明了态度,想要再绕回去,恢复以前那种模棱两可的关系,不是一点两点难。 但是她对自己有信心,因为她认为太了解林西北这种人了。 收益足够大的情况下,她不介意使出终极武器——和林西北睡觉。显而易见,林西北是抵挡不住这样的“攻击”的。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信心,哪怕林西北带她从墙壁的缺口进入的十四号仓库,她也没有怀疑。 从侧门进去了黑乎乎的仓库,林西北打着手电筒在前面走,一直走到后面的二层小楼的二楼,在客厅里放下担子,笑着说,“到了,就是这里。” 他点燃了煤油灯,方晓慧这才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什么都没有,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空啤酒瓶和一些垃圾,不时的传来一股尿骚味。 方晓慧顿觉恶心,“臭死了,你都不打扫一下?” “没必要。” 林西北解开蛇皮袋的袋口,把两根尼龙绳拿在手里走向方晓慧。 方晓慧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在靠近,兀自吐槽着环境。 突然,林西北上前扭住方晓慧的两条胳膊往后掰。 “你干什么!”方晓慧大吃一惊。 林西北淡淡地说,“我说过我要娶你为妻,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之夜,你好好配合还能少吃点苦头。” “林西北你疯了!”方晓慧尖叫起来。 林西北呵呵笑道,“没事,你叫吧,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叫的声音越大我越喜欢。这附近鬼影都没有一个,不会有人听见的。” 方晓慧猛地醒悟过来了,什么一百万,什么买楼做生意,全是假的,全是为了诱骗自己过来的借口! “林西北你放开我!”方晓慧奋力挣扎起来。 哪里是林西北的对手,林西北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方晓慧呆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林西北,跳跃的煤油灯光下,林西北那张憨厚老实逆来顺受的脸是那么的不真实,嘴角挂着的是令人恐惧的邪笑。 林西北动作很快,反绑了方晓慧的双手,又绑住了她的双脚,最后用胶布贴住了她的嘴,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晓慧,你真的很可爱,我对你一见钟情是因为什么你知道吗,是因为你笑起来的时候有小酒窝有小虎牙,而且你的身材也非常好。” 当林西北的手从脸颊那里慢慢往下滑的时候,方晓慧浑身战栗毛骨悚然,她从林西北的眼里看到了魔鬼。 这个逆来顺受的男人,已经在沉默之中爆发成了魔鬼。 林西北的手在方晓慧的胸部停下来,很温柔地抚摸着,突然用力扯开衣扣,露出了里面的风光。 方晓慧疯狂的后退惊恐地摇头,呜呜地求饶。 然而,墙壁挡住了她的退路。 林西北抓起固定在墙壁上的铁链,捆住了方晓慧的腰部。手指一般粗细的铁链冰冰凉凉的,方晓慧绝望了,更加疯狂地挣扎。 只是,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林西北走过去把两个蛇皮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取出来,自言自语,“其实我可以不封住你的嘴巴的,但是我担心自己会改变主意,你知道的,我很在乎你说的话。” “你说天气凉了想买个呢子大衣,虽然你说的是要自己努力赚钱买,但是我觉得你是说给我听的。没二话,我拼了命地扛大包,赚够了呢子大衣的五百多块钱,当天就去百货商店买了你看中的那条呢子大衣。你知道的,我一个月生活费只有五十块钱,给你买一件衣服就用掉了我十个月的伙食费,可是我不后悔,我愿意……” 他取出床上用品,草席、床单、枕头、棉被,边缘开了口子的草席,满是补丁的床单、棉被。 他把草席铺在地上,把床单铺上去,把枕头摆好。 又取出一套崭新的三件套,红色的枕头套、红色的床单、红色的被套。 “成亲要用红色的东西,我们老家都这样,下午从百货商店买的,还给你买了红色的肚兜,你看,好不好看?”林西北取出一件红色的肚兜展示了一下,憨憨的笑了笑。 方晓慧浑身颤抖着,大腿根在发抖,双目之中皆是极度惊恐之色。 林西北把红色肚兜放下,把红色的三件套换上去,顿时床铺有了喜庆的红色。 接下来的一幕让方晓慧更加绝望和恐惧了。 只见林西北拿出元宝蜡烛,开始布置起礼堂来,分明要搞拜堂! “条件简陋,这里已经是能找的最好的地方了,原本想在野外找一个没人注意的地方的,但是你肯定不会跟我走,你也知道你这个人就是比较重物质,思来想去只有这里合适,下雨淋不到,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对了,这个仓库以前发生过命案,仓库前面有好几个人被警察当场击毙,而且这里,就是我们待的这里,有个女人被好几个人轮流侮辱了,据说那个女人后来精神失常了。附近的老百姓一提起这里都是一副敬而远之的样子,所以绝对不会有人靠近的,你不用担心……”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方晓慧呜呜地叫着,她想说话,想求饶,可是,林西北不会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了。 林西北有条不紊地忙活着,很快就把建议的礼堂布置了起来,他还给自己准备了大红花,准备了一顶古代的官帽,给方晓慧准备了一顶古代的女人礼帽,还有红色的头纱…… 最后,林西北拿出父母的照片摆在中间,在前面放上果盘,双膝跪下磕头,说,“爹,娘,儿子要娶亲了,无法带回家成礼,你们将就一下。” 忙活完之后,林西北走到里面去提了一桶水来到方晓慧面前,笑了笑说,“我们老家风俗,成亲之前要沐浴更衣,你穿的这一身在风月场所待的时间太长,所以要换掉,换我给你买的红色肚兜,嗯,我也要换新衣服。” 说着,他脱掉衣服,然后把方晓慧身上的衣服慢慢的撕下来,一块一块的,动作很慢但是非常坚决。 方晓慧的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鸣,却因为嘴巴被封住,只能发出低沉的“啊啊啊”声。她的泪水不断的往外涌,双腿发软,若不是有铁链捆住了她的腰,她早就软瘫在地了。 林西北拿起毛巾湿了水,轻轻拧了一下,说,“对了,这里没办法生活,所以是凉水,你将就一下,也正好醒醒酒。” 他这么和方晓慧袒露全身面对面,用湿毛巾慢慢的擦拭方晓慧的身子,从脸上开始,一寸肌肤一寸肌肤地擦拭着,他擦得很认真,还不停地说我喜欢你的这里、那里…… “有时候我很想问,你到底陪多少个男人睡过觉。你要在大辉煌夜总会工作我不反对,只要你喜欢做的事情,我都不会反对,我甚至知道你几次你瞒着我去陪客人睡觉,但我从来不说,因为我真的非常非常爱你,我愿意接受你的一切,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可是,我娘病重急需钱的时候,你却把钱看得比我娘还要重要,那是我的亲娘啊, . 生我养我的母亲,宁愿自己不吃饭也要供我上学的母亲……那是我冒着坐牢的危险得到的钱啊,你这个女人,为什么如此绝情呢?”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从今晚开始,我们好好过日子……” 当方晓慧发现林西北已经欲火焚身却依然坚持着不动自己的身子,她彻底崩溃了。这样一个如此心狠的男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已经无法避免了。 她多么希望林西北解开自己的嘴巴,她要磕头道歉,愿意付出一切向林西北赔罪,只要放自己走。 可惜,林西北再也不会给她说话的机会了,就好比她从来没有给过林西北机会一样…… .凌晨两点多,林西北带着方晓慧去仓库的路上,姚远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不踏实。 他起床穿衣,用房间的固话打给了张援朝。 手底下这些人个个都用上了大哥大和传呼机两件套,唯独姚远没有大哥大没有传呼机。 接到电话的时候,张援朝正在宿舍里和戚南喝着酒聊林西北的事。他们俩很少回宿舍住了,今天例外,因为文俊告诉他们林西北被开除了。 姚远还没说事情,张援朝便说,“老三,是不是因为林西北的事?” “是,今晚他来找我了。”姚远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援朝叹着气,看向林西北空空荡荡的床铺,说,“他被开除了,晚上文俊通知我们后,我们第一时间赶回学校,但是他人已经走了,东西已经全部带走。我和老二正在商量怎么办。” 姚远皱眉问,“他过来找我的时候没有看到有行李。” “不可能,按照时间线来看,他肯定是收拾了行李离校才去找你的。”张援朝说。 姚远突然问,“他是什么时候回校的?” “上午,文俊亲眼看到他从学生处出来,因为下午有课,文俊打算下课再找他,结果下午一到宿舍后,发现人已经不在了,文俊从窗户看到他的床铺是空的。”张援朝说。 姚远沉声说,“他跟我说的是下午下火车,看来他没说实话。” “不说实话是不想我们管他的事,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哎,能怎么办,没办法。我查过了,今晚夜里没有去往天府的火车,他应该躲起来不肯见我们,打算就这么悄悄回家。”张援朝说。 姚远微微摇头说,“如果仅仅因为不想别人看他笑话躲起来,那倒没什么,就算是想悄悄离开南港,那也没什么。” 大哥大的声音很大,戚南听得很清楚。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道,“老三,你担心他做傻事?” 姚远沉声分析道,“我一直在想他对我说的那些话,越想越不对劲。你们要分析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件事情你们不知道,林西北知道他母亲病重这件事情之前,他得了一笔钱。” 他说,“是在赌场的时候趁乱拿的,应该有两三万块。按理来说,有了这笔钱,他母亲的医药费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我们到他家的时候,他父母很明显并没有收到林西北寄回去的钱。” “会不会是汇款时间上的问题。”戚南皱眉说。 姚远道,“就算是没有及时到账,他也不可能不跟家里说,更加不会让母亲继续待在镇卫生所等死。而且,他今晚拿了一些钱过来还给我,有零有整而且不多。” 戚南猛然说道,“你怀疑那笔钱不在林西北的手里?” “以他对方晓慧的感情,根据他之前对方晓慧的所作所为,极有可能在拿到钱后他第一时间告诉了方晓慧,方晓慧这个女人心计非常深,花言巧语之下,林西北八成主动把那笔钱给她了。”姚远沉声说。 张援朝还没听出画外音来,道,“那,那这也没什么问题啊,他都走火入魔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送给方晓慧。” 戚南猜到了姚远在担心什么,他语气急切地说,“老大,关键不在钱送给谁,而在于,当林西北得知母亲病重后,他肯定会跟方晓慧要钱。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了,方晓慧没有给林西北钱!” “怎么可能!那本来就是林西北的钱,而且他母亲病重,救命的事,方晓慧怎么可能不拿钱出来。”张援朝根本不相信。 戚南冷笑说,“你不了解方晓慧,她真的做得出来。” 姚远说,“我就怕林西北去找方晓慧,你们想想,接连遭了这么大的打击,尤其是自己母亲病重,自己心爱的女人不但不帮忙,还扣着本来就属于自己的钱不给,以林西北的性子,你们认为他如果去找方晓慧,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张援朝和戚南都沉默了,越想越怕。 以林西北容易走极端的性格,他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最关键的是,林西北对父母的孝顺非常极端。极端到什么程度呢?如果他是独子,铁了心走上犯罪的道路,他会先把父母杀掉! 因为不用担心没有人照顾父母了! 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戚南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问道,“老三,他父母的情况怎么样,他的弟弟妹妹呢?你有问过天府那边吗?” “林西北一走我就打电话问了林祖儿,他父母和弟弟妹妹的事情都是林祖儿经手办的,没有什么异常。”姚远说。 戚南松了口气,“那还好,不至于出现最坏的情况。” 姚远苦笑着说,“二哥,什么叫最坏的情况?林西北的心全在方晓慧身上,苦苦追求这么久,为了方晓慧他都去码头扛大包了。当付出了一切不但没有回报,对方还绝情地拒绝拿出本该属于他的钱去救治病重中的母亲,你觉得林西北去找方晓慧不是最坏的情况吗?” “操,要出大事。”张援朝全明白了,猛地站起来。 此时,经过讨论分析,姚远基本肯定林西北要找方晓慧麻烦了,不出事则已,一出事肯定是大事。 他当机立断地说道,“二哥,你知道方晓慧的住处,你和老大马上去她住处找,我让人去其他地方找,方晓慧住处碰头!” “好,我们马上出发。” 张援朝和戚南连忙往方晓慧租住的地方赶。为了方便工作,他们买了一辆桑塔纳作为公司用车。姚远的意思是给他们配一台帕杰罗的,但是二人认为那个车没派头…… 大多数人认为桑塔纳才是老板用的车,帕杰罗方方正正的跟盒子似的就是吉普车。212吉普车给国人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大家先入为主地认为帕杰罗这种车和212吉普车差不多。 姚远起来了,何雪莉自然也不睡了。 “需要通知周总吗?”何雪莉准备换衣服。 姚远说,“你别去了,留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睡不着了,再说,我是女人,真要是两个人起了矛盾,我还能帮着说几句。”何雪莉就当着姚远的面换衣服。 姚远无奈地说,“你不能回房间换吗,这算什么话。” 何雪莉翻了翻眼睛,“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反正你对我没兴趣。” 拿这个成熟的职场御姐没办法,姚远也就不再说了。 想了想,姚远说,“先别通知周飞,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旗下几家公司,人最多、武力值最高的,当然是逆风物流。基本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天天日晒雨淋天天干体力活,是战斗力绝对强悍的一支队伍。 他们最大的优势在于,对市区的地形等情况熟,天天走街串巷送货,别说熟悉道路了,恐怕哪家哪户什么情况他们都一清二楚! 不过,姚远不想搞大阵仗,毕竟现在所有的结论都是建立在判断上,也许大家都猜错了呢? 半个小时后,姚远来到了方晓慧的出租屋外,张援朝和戚南已经到了。 戚南前前后后看了一圈,敲了好一阵子门,没有任何动静。 “没人在。门口没有鞋子,方晓慧是爱干净的,进屋前会把鞋子脱在门外,穿拖鞋进屋,但是门口没有鞋子。”戚南说。 姚远皱着眉头,“章晓琪是不是和陈家豪在一起?” “问方晓慧的室友?”戚南微微摇头,“章晓琪估计不知道。自从上次她们俩闹掰,方晓慧就再也没有回过学校,事实上方晓慧已经申请休学了,章晓琪、白灵都不知道方晓慧的近况。” 张援朝说,“方晓慧会不会在大辉煌没回来?会不会跟客人走了?” “她没在,也没有跟客人走,我是先去大辉煌问了情况才过来的,那边的保安说凌晨两点左右,方晓慧就下班回家了。”姚远说。 众人一下子犯难了。 何雪莉想了想,说,“林西北呢?他有可能去什么地方?或者干脆报警,要去查旅馆的话,警察出面比较合适。” “暂时不用,哪怕是按照失踪来算,也还没有达到立案的时间标准。”姚远突然说,“方晓慧有传呼机,马上呼一下。” 戚南一拍脑袋,连忙拿出大哥大,“瞧我这记性!我马上呼!” 连续三次急呼,大家焦急地等待起来。 然而,又半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回音。 姚远无奈地说道,“找,分头找,天亮之前没消息就报警!林西北的活动圈子比较小,给陈家豪打电话,他应该比较清楚,让他出来帮忙找。我去找方晓慧的同事,问问她一般夜不归宿会去哪里。分头行动吧!” 他和何雪莉一组,张援朝和戚南一组,兵分两路寻找起来。 姚远联系了大辉煌的马经理。 . 场子里的编外女员工都归他管,他显然是最清楚情况的。 被吵醒的马经理一肚子火,一听是姚远,顿时清醒了,忙不迭地说,“姚先生您好您好,您……” “马经理,人命关天,我问你几个事。方晓慧平时和哪些同事玩得比较好?她夜里不回家的情况下,一般会去什么地方?”姚远开门见山地说。 这么晚打电话,而且是亲自打,开口就“人命关天”,马经理不敢有丝毫额怠慢,尽管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依然老老实实回答,“方晓慧……她总是独来独往的,和同事很少有交集,平时也不太服从公司的管理,对一些客人的态度不是很好,您知道,我们做夜场的,客人喝多了动动手再正常不过……” “马经理,回答我的问题。”姚远没功夫听他啰嗦。 马经理心里一凛,连忙说道,“是是是,她,她一般不会出去的,下了班就回家,也不和其他人一起玩,通常我们下班后会一起吃个宵夜什么的,她从来不参与。反正就是不合群,因为她是您的同学,我们公司也睁只眼闭只眼……” 想不到还和自己扯上关系了,姚远颇为无奈。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方晓慧绝对会利用和自己在同一个学校读书的关系的,不过她也只能利用这点让大辉煌夜总会的管理层们对她另眼相看,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下班后她肯定会回家?”姚远说。 马经理想了想,苦笑着说,“我只能说一般都是这样,至于到底是不是,我也不敢保证啊,姚先生您知道的,我们是正规场所,从来不干涉员工的私生活……” “谢谢,改天请你吃饭。”姚远挂了电话。 马经理愣了好一阵子,自言自语,“请我吃饭?” 越想越激动。 身边的女伴醒了,揉着眼睛含糊不清地问,“谁啊这么晚打电话?” 马经理激动得不行,翻身压在了女伴身上,“大好事!” “哎呀几点了你还不睡,别搞,啊……” 马经理在女伴身上狠狠地驰骋起来。 那一边,姚远抓瞎了,不知道上哪找人去,一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四处转,一边衡量着是否让周飞组织人手撒开网去找。 时间走到凌晨三点多,姚远抓到了十四号仓库前面的那条路,北边是港务局机关大院,各个下属单位向南排开,十四号仓库在最南边,全部都有临街的门口,不过十四号仓库再往南就是村庄了。 从十四号仓库开始往南两公里的海岸线以及一公里的纵深,是市府最终确定划给方向机械建临港厂区的范围。因为不是港务局的地皮,所以工作比较好做。 看到十四号仓库,姚远就想起了起家的那五百吨进口白砂糖,就想起了何飞龙走私团伙案件。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时此刻,距离他不过三百多米的、曾经是何飞了走私团伙巢穴的仓库二楼,林西北和方晓慧就在那里。 当姚远驾车缓缓驶过十四号仓库,方晓慧唯一得救的希望就此破灭…… 如果姚远停下车走进十四号仓库看一看,如果林西北没有封住方晓慧的嘴巴,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有些人,当他/她决定做出一些事情之后,注定要吞下自己种下的恶果。 .一阵带着寒意的海风从破烂的窗户灌入客厅。 当时警方突击这里的时候,破坏了门窗,又作为重要的犯罪现场封闭了许久,解封之后,这里更是成了当地老百姓们眼中的衰神居住的地方,有些人说到了晚上这里会传出“呼呼”的鬼叫声,更是吓坏了附近的小朋友。 方晓慧浑身都在颤抖,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了,任凭林西北摆布。 但见她此时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红色肚兜和一顶古代女子礼帽,双膝跪在地上,面朝礼堂,面朝林西北父母的照片,因为深度的恐惧,双肩在颤抖,嘴唇在颤抖。 林西北已经解开了她嘴巴上的胶布,但是此时,方晓慧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当林西北把她全身擦拭干净,没有遗留任何一寸肌肤,她已经听天由命了,确切地说,她的脑袋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了。 即便让她呼救,她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只有喉咙处不时传出惊恐的低呼…… 林西北已经处于一个癫狂的状态,在他的世界里,他是王。 “晓慧,这三炷香你拿着,我们要拜堂了。” 林西北双膝跪下来,把三炷香递给方晓慧。 此时的方晓慧是自由的,不但嘴巴上的胶布没了,手脚也被解开了。然而,她已经失去了逃跑的勇气,她已经被林西北吓到了彻底放弃抵抗。 方晓慧呆呆的接在手里。 林西北自己拿了三炷香,摆好了姿势。 他同样浑身上下光着,只带了一个大红花和官帽。 “一拜天地,晓慧,磕头。”林西北手持三香磕头。 方晓慧呆呆地跟着磕头。 “二拜父母。” “夫妻对拜。” 林西北转过来面朝方晓慧,但是方晓慧转不过来,她浑身只有最后一丝力气支撑着她跪着。 林西北帮着把她转过来。 两人对拜。 林西北把六炷香插在香炉上,看着方晓慧深情地说,“晓慧,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夫妻了,老婆。” 方晓慧的嘴唇上下颤抖着,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该洞房了。” 林西北起身,把方晓慧拉起来。 方晓慧被他牵着走向铺在地板上的床铺,呆呆的,没有任何反抗动作也没有任何迎合动作。 林西北让方晓慧坐下,他也坐下,双手慢慢的抚摸着红色肚兜,呼吸慢慢急促起来,音节从嗓子眼里艰难的蹦出来,“老婆,你真漂亮,你身材真好,为了今天我做了很多准备,甚至去找了教学片看,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不会让你难受的……” 他趴方晓慧身上,双手撑着床铺,用力地挺直腰板开始做不标准的俯卧撑…… 突然那么一个瞬间,以前的事情一幕幕地涌上心头,尤其想到方晓慧和其他男人躺在一起的时候,林西北崩溃了。 他一边用力一边配合着呼吸的节奏冷冷地说,“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我家里很穷很穷,为了供我上学,妹妹辍学了,弟弟也没钱读书了,为了让我到南港上大学,我的父母一天只吃一顿饭。可是为了你,我已经被学校开除了,我不在乎,因为我爱你!” “可是……” 林西北哭了,那么多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了,泪水疯狂地涌出来,滴在方晓慧那张苍白的脸上,滴在她无神的眼眶里。 “可是你从来没有正视过我,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说清楚,为什么等我陷进去了再跟我说,为什么拿了我的钱却不愿意拿出来给我母亲治病,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老婆,我真的很爱你啊,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我们终于是夫妻了,我以后会继续对你好的,我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宠物,我会宠你一辈子的。” “你好狠啊!你是个无情的女人!你知道你有多可恶吗!你一边吊着我的胃口让我为你花钱!一边和其他男人卿卿我我!你跟客人出去过夜以为我不知道吗!可是我不说,因为我爱你,我愿意接受你,哪怕你的身体是肮脏的!你看,我,有,多,爱,你,的,身,体,再脏我也爱!可是你的心太狠了……” “晓慧,我亲爱的老婆,我真的恨不得把心脏掏出来让你看个一清二楚,看看我有多爱你……” 林西北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凶狠,方晓慧终于有表情了,痛苦地闭上眼睛,恨不得下一刻就死去…… 天色逐渐亮了,从海平面升起的朝阳投过来温暖的阳光,透过破烂的窗户洒进客厅。 林西北撑着床铺从方晓慧身上起来,浑身极度疲惫。 他重新把方晓慧的双脚绑住,把她的双手反绑住,这个姿势让方晓慧的身材曲线越发明显,林西北忍不住又压了上去,这一次结束时一个小时之后,方晓慧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 林西北竟然准备了葡萄糖水。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烧了点开水,混了两支玻璃瓶装的葡萄糖水,凉了一下后喂给方晓慧喝。 方晓慧饮用了大量的酒水,又被折腾了一夜,碰到水便下意识地大口喝起来,足足喝了一大碗,她这才沉沉地睡去。 林西北拿出干粮就着热水吃了几个,然后回到床铺上抱着方晓慧睡了。他做了非常充足的准备,吃喝的都有。 早上8点,同样一夜没睡的姚远,不但给周飞下了命令,也向派出所报了警。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不清不楚地不见了,别说一个是室友另一个是校友,就算是两个陌生人,姚远也不能视而不见。 正当他这边开始发动可以发动的人手展开寻找的时候,罗进红在港务局物资科科长孟豪的陪同下走进了十四号仓库。 担任了南港远大贸易总经理之后,罗进红一心要尽快做出生意来,他当然首先想起自己的娘家港务局了。 正好因为管理不当问题,十四号仓库又被港务局收了回来,港务局决定不再承包或者出租了,有意连同地皮一块出售十四号仓库。 南港远大贸易在港口这边要有自己的仓库,姚远说过,能买则买,实在是买不了再租,罗进红就把目光落在了十四号仓库。 孟豪打开铁门和老同事走进去,指了指说,“你看,出事之后,这里鬼影都没有一个了,局里地方多得用不完,这里就荒废下来了。” “老罗,你也知道,十一号仓库和十四号仓库都属于七区仓库,说白了就是连在一起的一个地方。你小子今时不同往日了,要我说,干脆把这片都买了,也省得以后再找地方。”孟豪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罗进红接过点上,抽了两口,说,“你就别诓我了行吗,咱们不但是老同事,还一起做过生意。” 孟豪认真地说,“我可没诓你,局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十一号仓库连带着码头,十四号仓库没有,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你身后那位大老板可不是一般人,你觉得他会甘心做个二道贩子吗?你们早晚得有自己的码头。” 他这么一说,罗进红沉思起来。 孟豪说,“局里现在资金紧张才会考虑整块卖掉,要是不缺钱,你觉得局里会卖吗?兄弟,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光是一个手续完备设施完备的码头,你放眼整个南港地区,你哪里找去,你自己建一个要投入多大?” 笑了笑,罗进红举步往里面走。 他当然知道港务局的情况,这两年国企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哪怕是港务局。因为三角债的问题,港务局到处找钱来解决,光靠上级拨款是杯水车薪的,航道疏浚工程又不能停…… 的确是出手接下十一号、十四号仓库和码头的好时机,只是投入超预算了,这事得向姚远汇报。 “老孟,先转转,你给我说说分界线,我现在还不清楚这块地到底有多大。”罗进红说。 “没问题,今天不就是陪你过来摸清楚情况的嘛,总之你买下来是没错的。”孟豪笑着说,“你公司还要投资吗,我也投点钱?” 罗进红顿时笑了,问,“你打算投多少?” “十万八万还是有的。”孟豪昂了昂下巴说,那气势不简单。 这年头能拿出万把块钱来的都是全镇最靓的仔了,更别说十万八万了。 罗进红一笑,问,“你知道南港远海贸易的注册资金是多少吗?” “多少?”孟豪不以为然,忽然说,“等等,不是远大贸易吗?” 罗进红说,“更名了,远大这个字号留给了远大电器,远大贸易更名为远海贸易。注册资金是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孟豪倒抽一口凉气,“一百万!” 罗进红不无得意地笑道,“格局小了吧,是一千万!实缴一千万!” 他呵呵一笑,道,“我不介意把我的股份转一 . 部分给你,但是问题是我们一股是一百万,我也只有零点五股……” 孟豪彻底傻眼了,罗进红说的是一股就是10%股份,也就是说罗进红只有5%的股份…… “你投了五十万只占百分之五的股份?”孟豪惊呆了。 罗进红说,“确切地说是四十万,剩下一小部分用技术补齐了,姚先生还给我开工资,拿的是年薪,哎,这样的老板兼合作伙伴简直没地方找……” “嗯?” 孟豪的眉头突然皱起来。 “不信?” “不是,先别说话……” .一阵一阵似人似鬼的呻吟声随着海风飘过来,是哭声,像是要大哭,却似因为某种原因从心里压抑住了哭声,包含着万分的不甘,丝丝入耳地随着风飘了出来…… “好像是那里,二楼。” 罗进红侧耳倾听了一阵,猛地拿手一指。 孟豪忽然想起,“那不是何飞龙走私团伙的巢穴吗?不不不,曾经的犯罪现场,只有这座仓库后面建有住人的楼房。” “怎么会有人?你们没有清理过?”罗进红皱眉说。 孟豪道,“用得着清理吗,老百姓一听说这里死过人,你请他们都不来。我估计八成是流浪汉。” “流浪汉也不行啊,流浪汉问题还不大,就怕是白粉仔。姚先生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赌博的,另一种是吸毒的。姚先生是要过来实地看一下的,如果让他看到有白粉仔遗留的针管之类的东西,他一生气,你们这地皮可就卖不出去了。”罗进红低声警告道。 “没这么严重吧?白粉仔到处都是,再说了,这些人吸了粉什么都干得出来,到处乱跑,这种事情没办法杜绝啊。”孟豪不无委屈地说。 一听这话,罗进红就不满了,道,“老孟,你这话就不对了。你们的地方,管理这一块你们搞不好,你还有理了?” 罗进红摆手打断孟豪的反驳,举步往仓库后二楼走去,说,“今天我就帮你处理处理。” 看见罗进红拿出大哥大要打电话,孟豪急了,连忙追上去把大哥大抢过来,“干什么,报警啊,用得着吗老兄,给我给我,我给保卫科打电话让他们过来两个人,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罗进红这才作罢,不过依然慢慢的往仓库后面走去。 他是知道地形的,仓库后面有一道外部楼梯,是铁制的,通往二楼,那是消防通道。 可是,刚刚踏上第一个台阶,身后的孟豪忽然叫住他,“老罗,先别上去,下来下来。” 罗进红不解,孟豪挂了电话走过来,说,“万一是白粉仔就危险了,咱们没必要去和这些烂人正面冲突,被他们记住你的样子,谁也说不好以后会不会有麻烦,那帮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孟豪的话绝对不夸张。 白粉仔毒瘾发作之后连亲生父母都杀,如果被这些烂人记住了样子,他们为了找毒资,是真的会奔着你这个人去的。这些人烂命一条,他不怕死,你就算不怕,你老婆孩子都归要怕吧? 罗进红也听说过类似的案例,当即打消了上前查看的念头。 孟豪说,“我给保卫科打电话了,他们会派人过来巡逻,他们对付白粉仔有经验,交给他们处理。走走走,咱们去码头看看。” 两人绕过仓库后的二层小楼往码头方向去。 楼上,林西北躲在窗户后目送罗进红二人离去,却没有丝毫紧张的神情。紧握着杀猪尖刀的右手慢慢松弛下来,浑身紧绷的神经也都松了下来。 他异常的冷静,显然突然出现的两个陌生人是在他的预料之中的,或者说,他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突发情况的准备。 特别购置的杀猪尖刀磨得锋利。 一个拥有高智商的、年轻力壮的男子,当他万念俱灰一切为了报复决意走上犯罪的道路之后,所迸发出来的能力,是超出常人所想象的。 正如恋爱使人愚笨,一种状态一旦进入了极端,就不能用寻常的思维来理解。况且林西北还是一个特别容易走极端的人。 他那颗心,已经被仇恨填满了。 死亡对他来说也许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情了。 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了,他还会在乎别人的生命? 林西北扭头看到还在沉睡中的、身上盖着红色被子的方晓慧,迅速做出了一个决定,走过去探了探方晓慧的鼻息,比较平缓,人应该没多大问题。他把铁链拉过来把方晓慧的一只脚锁住,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拿了一些钱后悄悄的下楼,从围墙缺口那里出去了。 他打算找一台三轮车搬家,现在这个地方既然有人来,说明已经不安全了。方晓慧这个状态显然走不了路了,得三轮车才能掩人耳目。 也许此时的林西北心里想着的还是用自己的办法,让方晓慧回心转意接受他,接受和他已经成亲这个事实,往后两口子好好过日子,过去的就都过去了。 人一旦进入了极端,想法当然极端,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犯罪了,而且是重罪。 他还天真的认为一切都还能向着他想想的美好去发展。 最要命的是,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脱离了他的预想,导致整件事情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疯狂地发展下去…… 这个年代的毒品以海洛因为主,就是面粉状的通过鼻子进行吸食的所谓的“4号”。进入九十年代后,吸食毒品的人数剧增,再加上当前相关的禁毒教育、法制建设这块没能跟上经济社会的发展,导致经常能够看到吸毒人员当众吸毒,更多的是找偏僻的地方进行吸食。 像十四号仓库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一般人不会来也不敢来的地方,便是瘾君子们吸食毒品的天堂。 十四号仓库围墙根的许多处都有瘾君子吸食毒品的痕迹,一些已经很严重的需要进行注射的,更是遗留了许多用过的针管,看着非常的瘆人。 林西北前脚刚走,两名瘾君子后脚就从围墙豁口那里进来了。 这是一对老瘾君子了,虽然只有二十多岁,但已经有了三四年的吸食经历。在沾上毒品之前都是国营单位的职工,沾上了毒品之后,妻离子散,人不人鬼不鬼,为了凑集毒资偷盗单位原材料被开除,从此沦为街头混混。 昨晚在赌场混了一晚上,搞到了点钱买了点粉,两人就约在一起来到了“老地方”进行吸食。 这一次他们没有去一楼那个隐蔽的角落里,而是鬼使神差地沿着楼梯上楼,推开了那扇根本关不住的门走进了客厅。 因为阳光的照射,沉睡中的方晓慧踢掉了被子,只有一件红色肚兜在身上,整个人就这么暴露在两个瘾君子面前。 两个瘾君子先是看到了简陋的礼堂,差点吓得魂都没了,那些元宝蜡烛的灰烬令人胆寒,以为撞进了鬼屋。 二人顿时失声大叫起来。 沉睡中的方晓慧被惊醒,“啊”的叫了一声,这个时候,两个瘾君子才注意到角落那里有床铺,床铺上躺着个衣衫不整的漂亮女人…… .两个瘾君子哪里见过这等画面,他们眼前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从港澳台那边传过来的、类似的电影画面,又正是毒瘾发作的时候,腹中那股罪恶之火腾的就燃烧起来。 惊醒了的方晓慧,思维还没能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只有一件红色肚兜,而且右脚被铁链捆住,双手被反绑着,她整个人是侧卧着的,这个姿势简直是让自己成了砧板上的肉。 只是,她的喉咙艰难滚动着想要发出呼救声,出来的却是沙哑无比的干干涩涩的声音。 两个瘾君子一时之间毒瘾和色欲全都爆发了出来,对视一眼后,他们竟然默契的就地坐下低声讨论起来! 方晓慧不由的松了口气,当她没有看到林西北的时候,压了她一整晚的恐惧瞬间消失,她猛地意识到这是一次逃出生天的机会,她居然开口求救,“两位大哥救救我,我是被人绑架在这里的,求求你们救救我,我有钱,我有很多钱!只要你们放我出去我可以给你们钱!” “给钱?多少钱?”三角眼的瘾君子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来,下意识的看了眼嘴巴有些歪的同伴。 歪嘴瘾君子狠狠的吸了一口,冲三角眼瘾君子点了点头。 方晓慧说,“我有一万块!全部都可以给你们!” 哪怕是到了此时此刻,她依然没有毫无保留地坦露自己的一切。人在生死关头,求生意识会促使他们把心里面最隐秘的事情说出来。刚刚经历了地狱一般的晚上,方晓慧一想到林西北那貌似憨厚的笑容就浑身发抖 他已经成了她的噩梦。 一万块这个数目让两个瘾君子惊呆了。 这可是一个万元户的身家啊,能买多少粉啊! 三角眼眨了眨眼珠子,对同伴低声说,“先爽一下再跟她要钱,反正她跑不了,又不是我们绑的。” “没错,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歪嘴说。> 两人迅速商量好,不再管方晓慧如何哀声求救了,走向了方晓慧。 方晓慧看着两个人邪笑着靠近,浑身的汗毛都在颤栗,她突然拼尽全力爆发出凄惨的尖叫声,试图唤来从天而降的的救星。 “把她嘴巴堵上!”三角眼大声说。 歪嘴迅速冲上去,手上没东西,干脆把鞋子脱了,脱下臭袜子塞在了方晓慧嘴里。 方晓慧彻底沦为了待在的羔羊,在两个瘾君子的欺凌下凄惨无比地呜鸣着…… 方晓慧命运多舛,落入了两个刚刚吸食了白粉的瘾君子手里。 她原本有机会逃过这一劫的,然而,保卫科派过来的两名保安在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打牌,他们是打完了一圈之后才出发的。 一来二去,从接到通知到抵达十四号仓库,两名保安耽搁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在方晓慧惨叫的时候,他们刚刚走进大门口,今天的海风特别大,他们没有听见。 因为心里牵挂着牌局,两名保安草草巡逻了一圈后离开,根本没有上楼查看…… 足足三个小时,当林西北骑着买来的二手三轮车回到十四号仓库,当他从外面的消防楼梯上楼,当他走进客厅,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疯狂的男子正在欺凌方晓慧。 这个瞬间,林西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天灵盖上涌,他取出杀猪尖刀冲过去,像杀猪一样照着两个瘾君子疯狂地捅刺…… 浑身是血的林西北跪在方晓慧身边,取下她嘴里的臭袜子,轻轻抚摸她的脸庞,柔声问道,“晓慧,晓慧?老婆,老婆你,你,你还好吗?” 方晓慧双目无神,对林西北的呼唤没有丝毫的反应,如果不是有呼吸,分明和尸体没有什么两样。 林西北慢慢冷静下来,他看着方晓慧轻声说道,“如果有来世,我还要继续爱你,我还要娶你为妻……” 他突然出手,一刀狠狠的扎入了方晓慧的胸口!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罗进红和孟豪发现了案发现场,方晓慧还有呼吸。孟豪以前就是保卫科的副科长,港务局保卫科就是港口公安处,他很懂公安办案工作做。 他和罗进红小心翼翼地把方晓慧抬出来,没有破坏现场的其他痕迹。 将方晓慧送往港务医院的同时,罗进红用大哥大报警,他去医院,孟豪留下来组织人员封锁现场。 直到人送进了抢救室,罗进红才想起来,他见过这个女孩,而且知道她和姚远是在同一所学校读书,辍学后到了大辉煌夜总会工作。 罗进红连忙通知姚远。 姚远和张援朝、戚南、陈家豪、章晓琪、白灵等人前后脚赶到了港务医院。到了今天早上,该通知的人都通知了,全部在想办法寻找林西北和方晓慧。没想到人已经在医院了。 “怎么回事?”姚远沉声问。 罗进红看见来了这么多人,低声说,“老板,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离手术室较远的走廊那边。 罗进红左右看了看,这才把发现方晓慧的经过说了一遍,道,“可以肯定是遭到了强行欺凌,当时她身上只有一件破成布条的红色肚兜,情况真的……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刀是插在胸口这个位置的。送过来的时候医生说可能没有刺中要害,因为还有微弱的呼吸,救过来的把握比较大。老孟说幸亏凶手没有拔出尖刀,不然早就失血过多死亡了。哦,老孟就是孟豪,以前是港务局保卫科的副科长,现在是物资科科长。” 他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姚远的脸色。 那个女孩虽然坠入了风尘,但人比较好看,而且当时在夜总会的时候,和姚远说话比较放得开,看上去关系应该是挺好的,所以罗进红在介绍情况的时候很有分寸,用的都是隐晦的措辞。 “现场只有她?”姚远问。 罗进红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艰难地咽了咽喉咙,说,“还有两具男尸,无头的,应该是被当场割下来的。孟豪说,当时现场肯定还有第四个人,那人很有可能是凶手。他已经组织保卫科的人四处去找了,根据现场的情况判断,凶手离开不久我们就到了,孟豪说有几分把握抓到人。” 这个年代里,一些国企的保卫科比公安厉害,人家有经费保障,有能力的都想进国企保卫科而不是去干公安,在组织行动上面,因为职责单纯,行动起来效率很高。 港务局是南港地区数一数二的国字号企业,保卫科不知道比西海糖厂厉害多少,光人手就有上百人,而且全都是编制内的干部职工! 人家港务局保卫科还有一块牌子叫做港口公安处,是正儿八经的副处级单位,比其他二级部门高了一个级别,光是机枪和高射炮就能武装一个营。 孟豪既然这么说了,那就真的很有可能抓住凶手。 是不是林西北? 如果是,该千刀万剐了他,如果不是,也该千刀万剐了他。 方晓慧所遭遇的,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如果她有意识,她是决然不愿意继续活着的。 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她未来的日子就是。 姚远迅速来到同学们这里,对张援朝说,“大哥,你们在这里等消息,港务医院的条件如果不够,马上转到人民医院,只要有一线希望都不能放弃。” “我知道,老三,你放心吧。”张援朝凝重点头。 即便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认同方晓慧的价值观,不认同她的人生选择,但人命关天,此时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我出去一趟。”姚远说。 白灵突然上前一步,“我陪你去吧?” “不了,你们在这里等着,或者回学校,其实在这里耗着没有太大意义了,回吧,陈家豪章晓琪,你们也回吧。”姚远断然拒绝道。 白灵连忙说,“她再怎么样也是我们的同学,是我们的室友,我们怎么能回去。” 姚远微微点头摆了摆手,冲张援朝和戚南说,“大哥,二哥,别忘了之前说的,保持联系。” “明白,你自己也小心。”戚南凝重点头。 基本上可以肯定林西北大开杀戒了,以他的性格,绝对会一不做二不休,把平时和他有矛盾的人都杀掉。这种人癫狂起来非常可怕。姚远三人分析过,一致认为要做防范措施。 这才决定把陈家豪等人全部召集起来,以找人作为借口。 陈家豪和方晓慧之间也有感情纠葛的! 而且,谁也说不准癫狂了的林西北会不会迁怒于章晓琪,乃至白灵,这两位都是方晓慧的室友。另外那位特立独行基本不出校门倒是不会有安全方面的问题。 姚远迅速往案发现场去,罗进红并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是姚远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小虎把车开得飞快,几分钟后就停在了案发仓库前面。 . 死亡两人以上的命案必须上报市局,由市局直接接手,此时,市局的人还在路上。而整个港务局范围里的公安工作,是由港务局保卫科(公安处)管的,此时现场正是由港务局保卫科的人在看着。 孟豪是保卫科出来的,又是发现现场的人之一,此时他站在客厅门口处和保卫科长低声讨论着什么,但是他们没有任何动作,保持现场完整等市局的人到。 罗进红带着姚远赶到后,向孟豪附耳介绍了之后,孟豪和保卫科长说了几句,便让姚远套上鞋套走了进去,他们在门口作为见证人。 姚远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场,太凄惨了。 两个瘾君子到死眼睛都还是睁着的,真正的死不瞑目。 身上全是伤口,血肉模糊。 遍地都是未干的血迹,形成了血泊…… 饶是姚远两世为人,见到此等场景也忍不住胃部一阵一阵的抽搐。 他竭力控制着情绪,仔细观察其他地方。 当他看到床铺的时候,他基本上确定这件事情和林西北有关了。他认出那是林西北的床铺,凌乱的被子之下是打满补丁的干瘪的棉心,那是用了许多年了的、已经不保暖的棉心,被当作床垫使用,在这个时代很普遍。 人过冬的常用装备了。床垫是不存在的,事实上绝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有一种专门用来睡觉的垫子,带弹簧有弹性。 宿舍四个人,林西北的床铺最凄凉,没有不带补丁的。 还有遗留下来的其他物品,包括那条毛巾,都是林西北的。 简陋的礼堂,拜堂所要用到的物品,钉在墙壁上的铁链,床铺上的体液……林西北和方晓慧之间的事情基本能够分析出来,可是,多出来的这两个陌生的男尸是怎么回事? 姚远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的锡纸上,地面上还残留着一点白色的粉末,他再一看那两具无头男尸,仔细地观察着,发现两名死者都符合吸毒人员的外貌特征。 结合两名死者是赤身的,当时发生了什么时候,也就基本清楚了。 姚远不由的一声长叹,可恨的方晓慧,可怜的方晓慧,可恨的林西北,可悲的林西北! 他甚至不忍心去想,如果方晓慧活下来,她的未来怎样过,她,还有未来吗? 这一刻,姚远第一次有了无力感,是他重新回到这个时代的第一次。 也许张援朝和戚南说的是对的——你无力也不能左右别人的生活,因此你无需愧疚。 那些所谓的愧疚,本来就是虚无的。 这一刻,面对惨不忍睹的案发现场,姚远顿悟了…… 每个人的路,是自己选的! 市局的人来了,姚远退到一边去。 不多时,带队对凶手进行搜捕的保卫科副科长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血衣等东西。 他向科长汇报道,“在废弃栈桥那边发现了这些,高度怀疑是凶手留下的,有血衣和随身物品,还有一封遗书。” “跳海自杀了?”科长大感意外。 副科长说,“极有可能,我已经派人进行打捞了。” “正是涨潮的时候,怕是捞不着了。”科长对此不抱什么希望。 自杀了? 符合林西北极端偏激的性格。 姚远不愿意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正要离开的时候,罗进红、孟豪以及保卫科的人急步追上来。 “姚先生,请留步!” 孟豪说着,把遗书递给了姚远,道,“姚先生,凶手留下了一封遗书,不管怎么样都要通知他的父母,您能帮帮忙吗?” 死了两个人重伤一个人,凶手可能畏罪自杀,港务局压力巨大。 姚远接过装在透明胶袋里的遗书,细细地看了一遍。 既是遗书也是自白书,林西北把作案的整个过程写了个清清楚楚,字迹工整,说明在写的时候,林西北的情绪是非常平静的。 缓缓点了点头,姚远说,“我向学校报告,学校会通知他的家人。” 长叹一口气,姚远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到林书婷的那一刻,姚远的心情好了起来,因为林西北和方晓慧的事情所带来的负面情绪全都不见了。 林书婷是在学校西门那里等着的,为的是避开其他人的目光。和学生谈恋爱,这样的时候就算是在三十年后,也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她能够勇敢地接受姚远,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件很有勇气的事情了。 上了车后,林书婷抓着衣角说,“一定要我去吗,太唐突了吧?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见你家人。” 姚远说,“如果你不去,我奶奶是不愿意到我家常住的。自打我家搬到了糖厂,我奶奶就没有来过。” “那我去。”林书婷便不再犹豫了,她是知道轻重缓急的人。 姚远开车,一路往乡下去。 从市区到乡下需要一个小时,路况虽然不好,但也有好处——不会塞车。 林书婷说,“阿远,其实我想问,为什么一定要你奶奶这几天住你家?” 总不能告诉她,按照历史轨迹,奶奶这几天会在三大姑家摔一跤,在医院住了两天后去世。 姚远早有准备,他说,“我奶奶最宠我三大姑。我不是做生意赚了点钱嘛,她知道了,非要我借钱给三大姑的大儿子,也就是我表哥,借给他买卡车做生意。” “元旦那天回去,为这事爷爷和她,还有我妈,吵了一架。唉,长辈之间的事情说来话长,不是我吝啬舍不得借钱,而是这事压根轮不到我发言。我知道我奶奶的性格,这几天肯定会跑去三大姑那边,我三大姑那人比较那啥,我担心又生出事端来,所以就想把奶奶接到我家里来住一段时间,等这件事冷下来之后再说。” 他笑了笑,说,“其他事她不会上心,但是要说我谈了对象,她是肯定会上心的,我毕竟是长孙。” “谁和你谈对象了……”林书婷娇羞地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捏衣角了。 姚远嘿嘿直笑,“最喜欢看你娇羞的样子了,多大人了,还是跟小姑娘一样。” “你!姚远你坏!”林书婷顿时涨红了脸。 姚远忙说,“好好好,我坏,我对你使坏,以后我只对你一个人使坏。” “你……不要脸。”林书婷更羞涩了。 姚远嘿嘿说,“要脸找不到老婆啊,我要是不豁出去这张老脸,咱俩就错过了,你不可能主动找我搞对象吧?” “谁主动找你搞对象了!我才不会!”林书婷别过脸去,脸红得像桃花,心里甜滋滋的。 这是一个大学生会说的话吗? 和姚远在一起,林书婷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岁数大了,因为姚远表现出来的是远比同龄人成熟得多的气势,远比她成熟得多的气势。 热恋中的小两口天南地北地聊着,一个小时后回到了乡下。 林书婷的到来,让姚老爷子激动得白胡子都在抖,跑前跑后毫无章法地忙活。姚远怕遭到围观,得知奶奶已经于前天去了三大姑家,他连忙带着林书婷着急忙活地往三大姑家赶。 他记得很清楚,奶奶就是在三大姑家的第三天摔跤的,具体是上午还是下午抑或是晚上,他记不起来了。 林书婷明显察觉到姚远的焦急,但是并不多言,而是很体贴地保持了安静,让姚远专心开车往三大姑家去。 三大姑嫁得不算远,属于同一个镇,是离镇上只有三四公里的村子,和其他许多村子差不多,都是姓高的,叫高陵村。 从老家到高陵村却有十五公里的路程,路更加难走。 姚远紧赶慢赶也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高陵村,三大姑家就在公路边,两层小楼,院子用围墙围起来,是村里最气派的建筑之一。 三大姑家的经济条件,是十个兄弟姐妹里最好的,反而是别人以为经济很好的姚振华家一度穷困潦倒,并且按照历史轨迹发展下去之后,会陷入持续整整十年的艰难时期,一直到姚远毕业参加工作。 三大姑的老公是镇上小有名气的包工头,带了几个建筑匠人走村串巷给人盖房子,就这么发了起来。 不是没钱,而是这一家子人除了姑丈,都是有便宜就占的性格。 姚远记得很清楚的一件事是,三大姑后来要续建第三层的时候,竟然找七姑和九姑借钱,七姑是弱智,身体又不好,孩子多,大儿子因为遗传的关系是侏儒,如果有钱治疗会有改善,但实在是太穷了。 尽管如此,三大姑竟然还要找她借钱。 当时姚远从母亲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后,气得肝疼。 姚远的到来很让三大姑一家子意外,他人还没下车,除了姑丈在外干活,其他人都在家,全都迎了出来。 他们是听到汽车的声音跑出来的。 一走出崭新的大铁门,便看到姚远和林书婷下车,三大姑那张脸马上露出了虚伪到极点的笑脸,小跑着迎上来,惊讶倒是真的,道,“姚远啊!姚远来了啊!哎呀,你怎么跑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咦,你爸你妈呢?姚丽呢?” 话是这么说,但是那眼睛分明在往汽车身上看,不是找人,而是看车。 后面的表哥表弟表姐表妹不敢上前,站在那里猛往车子身上看,都是震惊无比的神情。 姚远淡淡笑着说,“他们都要上班,我奶奶呢?” 说着,向表哥点了点头权当打过招呼了。 三大姑家四个孩子,两男两女,最大和最小的是男的,姚远的岁数介乎表哥和表姐之间。 高敏笑着走过来,眼睛舍不得离开帕杰罗,说,“阿远,这车是你的?” “公司的,平时主要是我在开。”姚远笑道。 高敏诧异道,“公司?你不是在上大学吗?” “利用课余时间和几个同学合伙开了个公司做点小生意。”姚远笑道。 高敏震惊了,下意识地看了看三大姑,说,“听说你赚大钱了,一开始我还不信,还真的是啊,这个车我知道,日本三菱的帕杰罗,镇长坐的是皇冠,我和他的司机喝过酒,他说这车比皇冠车还要贵。” “就是个代步工具。” 姚远不愿意和他废话,直接往里面走。 三大姑给高敏使了个眼色,高敏心领神会,连忙跟上姚远。 表姐表妹表弟话都不敢说,自从姚远考上大学,他的表兄弟姐妹们就都不敢像以前那样和他说话了。考上大学就是国家干部,对他有了畏惧感。 林书婷紧跟着姚远,想了想,还是挽住了姚远的胳膊。 她多聪明,姚远并没有向三大姑他们介绍自己,这绝对不是姚远的疏忽和不懂事,而是姚远压根没有把三大姑这一家人当成亲戚。 她马上想到了姚远说的“长辈们之间的恩怨矛盾”,看样子这里面的情况很复杂。 正是午饭时间,姚远直接往厨房走去,低头就看见奶奶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面前是放在板凳上的翻过的簸箕盖子,上面放着一小碗咸菜和半条咸鱼,奶奶端着碗就这么吃着。 姚远的脸色瞬间冰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读者兄弟姐妹们,针对评论区里的意见,本想做一个统一回复,思来想去最终作罢,可以告诉大家的是,我的父母就是国营工厂的职工,书中许多人物是有原型的,我的目的是尽量和大家一起回到那个年代,一起在书里弥补我们的青春遗憾……“如果给我重活一次的机会,我会怎么做?”,《春风1991》希望能让更多的读者兄弟姐妹们满意,在此感谢大家的支持,作揖! .厨房和饭厅是连在一起的,和主楼连起来的混凝土平房,厨房边上还有杂物房和独立卫生间,这个布局比城市里很多房子都现代化了。 姚远扭头透过厨房和饭厅之间的门看过去,饭桌上摆着大鱼大肉,五副碗筷一个不少。 林书婷强烈在感觉到姚远的火气在往外冒。 奶奶吃得津津有味,抬头一看,意外道,“阿远?你怎么来了,吃饭没有,吃饭没有,她是……” 一边说着连忙放下碗筷起身,目光落在了林书婷脸上。 林书婷落落大方地说,“奶奶,我叫林书婷,是姚远的……对象。” “啊?你是我们姚远的对象啊!”奶奶惊喜得合不拢嘴,假牙都要笑崩出来了,笑得满脸皱纹。 她连忙擦了擦手拉住林书婷的手认真地看,“嗯,好看得很好看得很,闺女,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啊?” 林书婷红了脸,还没来得及回答,三大姑进来了,她心里一紧,连忙冲过来去收拾奶奶的碗筷,连着簸箕盖子端起来走向饭厅,回头数落奶奶,“说了多少回了让你不要在厨房里躲着吃你就不听!让你孙子看到还不定说我不给你饭菜吃呢!” “你奶奶就是这性子,每一次吃饭都要躲在厨房里吃,你看看,我怎么说她都不听,阿远,你说说她。” 姚远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他冷冷地说道,“在哪里吃没关系,奶奶觉得在厨房里吃舒服那就在厨房里吃。你们母子大鱼大肉吃着,是不是应该让老娘也吃点?” 他不给三大姑说话的机会,直接说道,“三大姑你也不用解释了,奶奶我接走,到我那里住段时间。” 三大姑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高敏的脸色更加难看。 没想到的是,奶奶却不同意了,她说,“我不去你那里,阿远你别这样说你高陵姑,我喜欢吃咸鱼咸菜,中午吃点这个好,你们还没吃饭吧,先吃几口饭。” 姚远突然意识到,就算带上对象,奶奶也不一定买他的账。他忽然意识到,奶奶的心是在几个女儿这边的,对自己,仅仅因为自己是长孙,仅此而已。 他急中生智,道,“那你总得去看看童文姑吧?听说她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她儿子身体也不太好。” “去啊,去啊,我明天就和你高陵姑去。”奶奶果然说。 姚远说,“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去看看她的,你跟我走吧,我开车带你去。” “这,这也行,一起去吧,都坐你车去。”奶奶还不忘三女儿。 姚远不理会几个老表露出的期待目光,说,“坐不下这么多人,再说了,我要送童文姑去医院看病的。走吧奶奶,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回了。” “好好好,走走走,送你童文姑去医院看病,还有她大儿子。”奶奶就往外走。 姚远说,“收拾换洗衣服啊奶奶,你不去医院帮着照顾童文姑几天啊?” “对对对,带几件换洗衣服。”奶奶扭头就进了杂物房。 杂物房一边堆着柴禾,另一边放着床板,床板亲和非常容易着火的柴禾住在一起,躺在脏兮兮的床板上。 三大姑拦不住了,姚远没给他们一家说话的机会。 此时的姚远非彼时的姚远了,再加上三大姑家心里有小心思,生怕惹姚远生气,就更不敢对着干了。 林书婷陪着奶奶坐到后排去,姚远上车后,摇下车窗对高敏说,“敏哥,钱的事我帮不上忙,公司刚起步到处都要用钱,不好意思啦。” 说完点点头一脚油门走了。 高敏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难看。 三大姑更是冲着车屁股破口大骂:“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狗东西!当初他生病的时候要不是我去找医生他早就没了!哦,现在发达了就什么都忘了!” 她的二女儿冷不丁地说,“妈,当时是桂芳婶子跪下来求你你才去找医生的。” “闭嘴!你知道什么!你那个死鬼外公什么都紧着她母子三人吃,我们几个姐妹吃糠咽菜!一家子没一个好人!”三大姑骂道。 二女儿低声说,“人家当时才那么点大,桂芳婶子还在坐月子,吃好点不应该吗?再说了,外婆哪一次不是偷偷把好吃的藏起来给我们吃,有好东西都往我们家带。” “你个赔钱货你到底哪一边的!死丫头白养你了!”三大姑上前揪着二女儿的耳朵就是一通骂。 高敏听得心烦,回去骑了摩托车一溜烟走了。 童文一样是村子名称,是一条规模比姚家村还要大的行政村,全部姓童。七姑嫁给了一个大家族一个老实巴交的儿子,因为七姑的智商只有十来岁,姚家也就不会挑三拣四。 其实姚远的九个姑姑都嫁得不错,老爷子毕竟是大队书记,在农村人眼里那是很大的干部了。 好与不好主要是看人,姚远的所有姑丈都不错,明事理懂报恩,哪怕是最穷的七姑丈和九姑丈,人老实肯干,但也因为太老实了,经常受欺负。 和那些心长歪了的姑姑相比,姑丈们的人品没得挑。 七姑家住的是祖屋,七姑丈几兄弟里只有他最穷,所以父母去世后,祖屋就留给七姑丈了,三间修修补补的、墙壁斑驳陆离的大瓦房住了七姑一家四口人。七姑大儿子是侏儒,大女儿倒是很健康。 老妈说,刚生姚远的时候,只有两个姑姑帮着带了,一个是七姑,另一个是九姑。那个时候姚远还不记事,老妈说他会走路之前,七姑和九姑主要带他,为此经常挨奶奶骂。 女儿帮着带孙子,做母亲的竟然骂女儿,姚远实在想不明白奶奶秉承的是什么思想。 七姑很疼姚远,姚远的到来让这位永远只有十几岁智商和思想的姑姑激动得直抹眼泪,挣扎着要从病榻上起来做饭。 男儿有泪不轻弹,姚远目睹此等场景,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家里唯一的副业是那几只母鸡,姚远拦住要杀鸡的姑丈,向他们郑重介绍林书婷,这一下姚远拦不住了。 姑丈忙活着杀鸡,七姑要起来烧水。 侏儒表哥童敬宗很懂事,拦住母亲连忙去生火烧水。 七姑结婚很早,童敬宗虽然身高只有一米二,但却已经二十岁了,除了身体没继续发育,其他方面和正常人一样。 姚远没办法,只能由着他们一家子忙活起来。 表妹也很懂事,帮着姑丈杀鸡,还在上小学的她,个子与已经成年的哥哥一般高了。 林书婷心酸不已,根本不管穿的是平时舍不得穿的衣裳,撸起袖子就抢过七姑手上的活,娴熟地忙活起来。 姚远很欣慰,迎向闻讯赶来的村里的干部和老少爷们,拿出中华烟笑着散了出去。他必须要拿出架势来,让整个童文村的人都知道七姑有一个很厉害的侄子,以前那些经常欺负他们家的人想要再欺负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海螺水泥厂的厂长童永福接到电话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没蹦起来,也不用司机了,自己开了桑塔纳就一路赶过来,到了七姑家门口不到十分钟。 海螺水泥厂就在公路边,离童文村五公里。 电话是万泉贵打的。 市建筑公司和海螺水泥厂是合作关系,堪称唇亡齿寒。 这些年市建筑公司业绩每况愈下,海螺水泥厂也跟着走下坡路。去年中,县里决定将半死不活的海螺水泥厂改制掉,厂长童永福和几个管理层想要MBO(管理层收购),但资金不足。 给宝马机械工地提供水泥的时候,童永福找万泉贵帮忙,万泉贵还想找人借钱呢哪有钱借,银行因为三角债的问题又收紧了银根,根本贷不到钱。 童永福打听到宝马机械的大老板同时也是远大电器的大老板,病急乱投医,托万泉贵找了段汉文,段汉文哪里做得了主,就跟林威提了一嘴,林威直接拒绝了。 产业够多的了,既不打算投资入股,资金也紧张。那个时候他正为资金链的事情发愁呢。 这事是喝酒的时候,林威告诉姚远的,姚远也没投资水泥厂的想法,尽管这是朝阳产业,问题在于,90年代的产业都是朝阳产业,太多投资渠道了。 到了童文村公路口的时候,看到边上的海螺水泥厂,姚远才想起这件事。 童永福是童文村人,是他们村最大的老板。 于是,电话打到林威那里问了具体情况,然后直接给万泉贵打电话,万泉贵马上通知童永福过来了。 童永福一到,村干部和老少爷们全都围了过来,纷纷打招呼。童永福顾不上和他们寒暄,小跑着到姚远面前。 “姚先生,姚先生,我一接到万总的电话就赶了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您今天过来……”童永福弯着腰擦着汗水上气不接下气地擦着汗水说。 村干部和老少爷们都惊呆了。 童永福和镇长说话都没这么客气,他们不止一次看见童永福指着镇长鼻子大声说话的。 他可是童文村最大的老板,而且还是县里企业的领导! 此时此刻呢,童永福像小弟一样对童永胜家(七姑丈)的亲戚点头哈腰…… 完全颠覆了村里人的既定印象,颠覆了他们的概念。 于是,村里人对童永胜家这个外侄就有了一个清楚的认识了——比童永福还要大的老板!这么年轻! “今天过来看我七姑的,不是公事。”姚远说。 村长回过神来,适时介绍道,“哦,永福,姚老板是永胜婆娘大哥的儿子,亲外侄。” 童永福喜出望外,早知道有这层关系还用得着舍近求远去找万泉贵吗! “原来姚先生您是永胜的亲外侄啊!说起来我和永胜同辈,我们都是永字辈的!哎呀哎呀,真不是还有这一层关系。永胜也真是的,我得好好说说他。”童永福激动地说。 姚远笑着说,“村长,各位叔叔伯伯,童总,咱们借一步说话。” 村长连忙挥散了看热闹的老少爷们,童永福赶紧的前面带路往自己家里去。他的家是最霸气的,一栋三层半的楼房,一层面积两百个平米,整个院子占地一亩多。 一同寒暄之后,姚远让村长把七姑丈的兄弟们请过来,十几个人就围坐在一起开始谈事。 姚远简单粗暴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以及可以付出的代价。 “两件事,第一,我七姑丈的宅基地问题,马上解决,马上动工建房子,第二,平时村里多照顾我七姑家,他们家的情况各位叔叔伯伯都知道,的确很艰难。” “我给村小学捐五万块,再给村里一万块建公共厕所。” 他看向村长,问道,“村长,行么?” “姚先生!你放心,这事交给我!”童永福抢在村长面前回答到。 他一句话顶村长十句,谁让他是村里最大的老板呢。 村长当然不会有任何意见,连忙说,“没问题没问题。” 姚远微微点头,“在座的都是村里的长辈,我七姑丈的几位兄弟也在,大家做个见证。” 他拿出钱来,足足七万块,直接放在八仙桌上。 那还有什么说的,都兴高采烈。 村小学年久失修,家家户户都有孩子在村小学读书,用在村小学上面大家都只会欢迎。至于修公共厕所,修厕所用得着一万块么?买点水泥砖头就修起来了,一个厕所两百块都用不掉。 他们当然不知道姚远所说的公共厕所是什么样的,姚远也不打算介入具体,说白了,这笔钱就是给村里这几位大佬拿去分的。 童永福不是白混了,他自然明白姚远把他叫过来是什么意思。 姚远七姑家的事,以后要是出任何问题,姚远不会找别人,只会找他。童永福不但不在意,而是求之不得! 求爷爷告奶奶都见不着姚远一面,没想到今天不但能见到人,还有机会帮姚先生做事,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姚远说完七姑家的事情后,童永福连忙把众人请出去,留下一个和姚远单独面对面的时间。 “童总,说说你的事吧。” 姚远喝了口茶,笑着问。 童永福激动得不能自已,坐立不安地说,“姚先生,我的事不知道段总有没有向您汇报过。海螺水泥厂效益不行了,已经半年没开工资了,县里打算学习省城里的先进经验把厂子改制掉。”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姚远,看到姚远没有什么不满的神色,这次继续往下说,“县里说可以由职工出钱入股收购厂子,但是资金缺口非常大。我也四处找投资了,也找银行贷款了,该想的办法都想了,实在是找不到钱……几百号工人要吃饭,又马上过年了……” 姚远说,“童总,你知道我正在西工大读书吧,开门见山吧,你想MBO但是资金不够。职工能凑多少钱,我父亲就是国营糖厂的职工,这事你不用跟我打马虎眼,也不用打感情牌,在商言商。” 摆手示意童永福不用辩解,姚远说,“投资这事我答应了,你去找何雪莉主任。有笔吗?” “有,有有有!”童永福连忙找来纸笔。 看见姚远写下一个号码的时候,童永福不无担忧地苦笑着说,“姚先生,以您的实力肯定是大股东,只是,我和几个老兄弟把海螺水泥厂搞起来不容易,对经营这块有几十年的经验……” “放心吧,我不插手经营,只看投资收益。”姚远给了童永福一颗定心丸。 “谢谢,谢谢,谢谢姚先生!”童永福那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吃过午饭,姚远不让姑丈姑姑有拒绝的机会,让童敬宗去收拾行李,奶奶更是在一边数落姑姑,反反复复说的都是有病不去治多傻多蠢的话。 有奶奶在,由不得七姑说不。 因为表妹要上学,姑丈要留在那里,家里有庄稼和家禽什么的要伺候,离不开人,姚远把姑丈叫到一边交代起来。 “姑丈,我跟村干部打过招呼了,村里会安排人帮着砍甘蔗,宅基地的事也说好了,你尽快找个工程队把房子建起来,建二层小楼,以后敬宗哥也有个住的地方。” 姚远拿出一个袋子塞在姑丈手里,“这里是三万块钱,如果不够你给我打电话,里面有张纸条,上面的号码就是我的电话。” 姑丈吓坏了,惊恐地摆手,“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能要!阿远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你可不要做坏事啊!” 姚远指着车,说,“姑丈,你放心吧,我在外面开了公司,很大很大的公司,做大生意,这都是我做生意赚的钱,我可是大学生,我怎么会做坏事。” “那我也不能要!你拿回去,拿回去,拿回去给爸,你拿回去建房子,你有对象了,没房子怎样结婚,听我的,拿回去拿回去!敬宗这个样子是讨不到老婆了,他残废人一个,你不要管他,你拿回去!”姑丈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此时,七姑听见了姑丈的声音,跑过来一看,袋子里满满全是钱,问怎么回事,姑丈把事情一说,七姑顿时就火了,推着姚远说,“阿远你疯了!你拿什么钱!我要你钱干什么!我不要你的钱!你拿回去建房子讨老婆!听见没!不听话我告诉你爸!” 姚远早有对策,这时村长背着手笑眯眯地走了过来,童永福和姑丈的几个兄弟跟着。 姚远便说道,“我有钱建房子,好吧,既然你们不要,那我就给村里了,我反正是不会带回去的。” “给村里干什么!你发癫了吗!”七姑更生气了,拦着姚远,畏惧而愤怒地看着村长,“给村里还不是让村长贪污走!给他们干什么!” 村长不无尴尬地垂下手,倒也没往心里去,都知道七姑智商有问题。 姚远趁机说,“所以啊,与其让村长贪污走,不如你拿来建房子,祖屋留着等你们有钱了再推倒重新,村里批了宅基地,你们又有宅基地又可以建新房子,这事多好。” “宅基地批了?”姑丈大感意外,问村长,“村长,宅基地批给我了?” 都分到了宅基地,唯独没有姑丈一家的,他几个兄弟比较团结,经常找村里闹,但是这里面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村里也很无奈。 现在不一样了,姚远都用钞能力处理好了,事实证明,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事情用钱就能解决,而且是一劳永逸的。 姑丈的大哥也说话了,“永胜,听你侄子的,侄子发达了,给你们钱建房子这是好事啊,也是人家振华做大哥的对妹妹的一番照顾,你再推辞就不像话了,拿着吧,也不用找人,村里有水泥工,抓紧建起来找个日子进新宅过年。” 姚远趁机把钱塞到姑丈手里,眼神示意林书婷,林书婷就拉着七姑往车那边去了,童敬宗抱着个打满补丁的布袋兴高采烈地跟着,却站在车边不上车。 姚远说,“村长,我姑丈家的事就麻烦村里多多照顾了。” “姚老板,你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全村都是一个祖宗,说起来我还是永胜的叔呢,你就尽管放心吧,下次你过来,保证看到永胜一家住进了漂亮的小洋楼。”村长拍着胸脯露出一口大黄牙说。 姚远连连点头,“让村长费心了。” 姿态放得非常低。 童永福忙说,“姚先生,您尽管放一百个心,建房子的事情我来安排,最高标号的水泥和火砖,最好的施工队,我全程盯着。永胜,你不要再推辞了,听姚先生安排。” 姚远没什么不放心的了,让童敬宗坐到副驾驶上,林书婷陪着奶奶、七姑坐后排,挥别众人开车离去。 童永福看见童永胜唉声叹气的样子,知道这个老实人没别的心思,只是不愿意受人馈赠。 他说,“永胜,你知道你外侄做多大生意吗?” “阿远还是学生,主要任务是读书,毕业了就是国家干部,做生意有什么用。”童永胜憨厚笑着道。 童永福没心思和这老实人讲“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道理,他说,“我跟你说啊,这点钱人家根本不放在眼里,你啊,就安心地受着吧。得亏你以前对他们家不错,你老婆傻人有傻福,有个好大哥,有个好侄儿。” “我不花他的钱,留着等振华哥来还给振华哥,让振华哥给他建房子讨老婆,你看见没有,那个漂亮女娃就是他对象,也是大学生!”童永胜自豪地说道,未老先衰的脸上皱纹全都出来了。 童永福顿时急了,板起脸来道,“永胜你别跟我犯傻!宅基地你还要不要了!我告诉你啊,这事由不得你,房子必须建,而且要建好!这钱你必须要用来建房子!” 村长苦口婆心地劝道,“永胜啊,姚老板给村小学捐了五万块钱,条件就是把你的宅基地问题处理好,帮着你把新房子建起来,我和永福已经答应要老板了,你如果作妖,你女儿就得继续在漏雨的教室里上课,村里其他人也会戳你的脊梁骨!” 几个兄弟也纷纷劝说,道德绑架、讲道理、说感情,总算让童永胜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下大家才放心,老实人就是老实人,只要答应了别人的事,就轻易不会改。 童永福一刻也不愿意多待了,马上开车回厂里安排人拉水泥拉火砖拉钢筋,村长马上满村的召集会泥匠活的,又动员几十户人家出劳动力帮童永胜家砍甘蔗,许以酒席招待。 一时之间,村里的笑话成了村里的香饽饽。 童永福心知肚明,人家姚远愿意出资和他收购海螺水泥厂,完全是看在童永胜的面子上,要想让这件事落实下去,重要前提是把童永胜家的事情办好! 在出结果之前,他是不会去市区找何雪莉的,他非常清楚,现在去了也没用,所以他最积极。 嫌村里的泥瓦匠们干活太慢,他直接到镇上找来专业施工队带了机械,傍晚时分进村,居然连夜开工! 童永胜根本放心不下,在工地边上搭了个棚子带着女儿住下,这半天多时间下来跟做梦似的。 他坚持盯在工地上,童永福就更不会走了,也搭个棚子住下来,也不怕蚊子叮咬了。 姚远把电话打到童永福的大哥大上,和童永胜报了平安,得知童永福住工地上,并且已经开工,很是表扬了一番,让童永福庆幸自己因为童永胜的坚持从而也选择住在了工地上…… .姚远把七姑和表哥童敬宗安排在了市人民医院里,要的是招待外宾的病房,其实就是个套间,加两张床住两个人没问题。 当天晚上,姚振华、张桂芳、姚丽三人就赶过来看望了。姚振华也是最心疼这个妹妹,和张桂芳一商量,带着钱来的。 林书婷得知姚远父母和姐姐要来,死活要回家,姚远便先把她送回家,这才回医院等父母等人。 父母不是自己过来的,而是王建国送过来的。姚丽昨天就回到单位上班了,她是自己骑自行车过来的。 王建国先慰问了奶奶,探望了七姑,等姚振华一家说话的当口,这才轻轻拽了拽姚远的袖子,两人走到外面天台上抽烟说话。 “小远,今天去县里开了个会,讨论糖厂的问题。”王建国百般愁容。 姚远道,“改制的事?县里怎么说?” “你知道?”王建国意外道。 “知道一些。”姚远说,“糖厂如果不能正常经营,和南港远大贸易之间的合作会受影响。建国叔,你怎么想的?” 王建国叹气说,“怎么想,没办法想。县里决定学习省城的先进经验,搞什么……MB什么来着……” 挠头。 姚远笑道,“MBO,管理层收购。” 看样子不只是海螺水泥厂,西海县是决定改制一批国营工厂。历史上,如果保持不变发展下去,西海糖厂还能多撑几年,恰恰是改制后迅速倒闭。 有理由相信这里面有其他肮脏的勾当。 但是这一辈子,那帮蛀虫已经被清理掉了,西海糖厂的情况截然不同了。 王建国是很有能力的厂长,最关键的是,他是一心为了公家,为了职工着想,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少。 “对对对,就是厂子里的管理层收购,再加上职工集资一部分入股,厂子就彻底走向市场了,县里也不再管了。”王建国愁眉苦脸地说,“没了国营企业这个身份,以后怎么办,真的看不到希望。” 换成那帮蛀虫,只想着如何低价拿下厂子然后高价卖掉,空手套一大笔钱后另立山头。一些比较高级的办法呢,其实早就开始掏空厂子了。糖厂也是,只不过横空杀出个姚远,不但阻止了他们的侵吞,还把他们送进了监狱。 姚远说,“这是趋势。其实不改制也可以,问题在于,县里有没有决心把厂子办成适应市场的现代化企业,支持力度有多大?” 微微摇了摇头,王建国说,“县里只想早点甩了糖厂这个包袱。你不知道,前些年给老百姓打了很多白条,足有上千万,老百姓不来糖厂闹,他们去县里闹,领导焦头烂额,只想赶紧把糖厂卖了搞一笔钱把历史欠账还了。” 分明是赚钱的厂子,搞成了每年都要财政拨款补贴的包袱,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糖厂积重难返了。 “职工集资是个办法,但不是最好的办法。”姚远说。 王建国和童永福不一样,后者一心为了赚钱,前者在乎的是别的东西,比如,王建国宁愿一分钱不要,也不愿意以后被人戳脊梁骨,他是当过兵的,又在糖厂干了大半辈子,既有荣誉感,对厂子也有深厚的感情。 他找姚远是为了讨教,经营着那么大的远大电器,姚远在他眼里无疑是最有才华最聪明的商人,其次才是名牌大学生。 “小远,我们应该怎么办?”王建国不耻下问。 姚远沉声说,“立足于糖厂的现实情况,要求每一名职工都出钱集资不现实,可是一部分集资有了分红权,另一部分没钱怎么办,他们会怎么想,心里有了不平,队伍以后就难带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职工身份。改制后就不是铁饭碗了,他们会怎么想?” 他只是简单了说了两个问题,道,“建国叔,这是大手术,搞不好的话,不但没能救回来,还会加速死亡。” 王建国也不是一头雾水,他是认真研究过成功和失败的案例的,凝重地点头。 姚远说,“建国叔,你是不是认为应该把选择权给广大职工?” “是的,我是这么想的。愿意留下来的,不管是集资还是只当个工人,都欢迎,比照原来的水平给待遇,不愿意留下来的按照政策买断工龄给一笔遣散费。”王建国点头道。 果然还是这样,即便是王建国,也看不到这种方式会带来的严重后果。可以说,下岗潮带来的足足二十年的撕裂之痛,和领导层过于乐观的判断有着紧密的关系。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姚远不可能撒手不管了。 哪怕是冲着父母对厂子的感情,他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糖厂败落。事实上,让南港远大贸易和糖厂签署长期合作协议,他就在等这一天的到来! 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姚远想毕,道,“这么做没错,但是,比照以前的待遇,是行不通的,而且后患无穷。” “太高了还是太低了?”王建国不解。 姚远说,“都有。工资太低,待遇太高。其他的不说,光是医疗费这块,就不能按照以前那样来进行报销。企业要减负,拖着沉重的包袱,企业怎样在市场上和别人竞争?” “所有的非生产类业务全部都要剥离,三产公司,食堂,车队,学校,医院,全部都要砍掉。员工的医疗保障交给社会医疗保障制度,医疗补贴折入工资里。” “总而言之,企业要轻装上阵,把重心放在研发和生产上,甚至市场宣传这一块也要交给外面的专业公司,销售部门也要精简。”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一番话。 王建国完全愣住了,表情呆呆的。 这不是动大手术,这是肢解西海糖厂啊! 姚远拿出烟来递给王建国,“建国叔你抽烟,我今天抽得有点多不抽了。” 整包塞到王建国手里。 王建国拆封,拿出一根点上,俯瞰着远处城市的灯光,抽了半支烟,才长叹一口气,说,“是啊,一多半的开支用在了这上面,账面上年年有利润,可就是看不见钱。我何尝不知道问题的根结,只是,如果什么都不管,这么多职工,拖家带口的,他们怎么办?” “企业不是福利院,企业家也不是慈善家。建国叔,早晚要走这一步,与其让市场逼着走,不如自己主动迈出去这一步。这里面存在一个本末倒置的问题,只要企业发展好了,才有条件给员工更好的福利待遇。”姚远说。 王建国说,“小远,你把现代企业的情况跟我说说,我发现啊,我已经落伍了。” “建国叔你正是干事业的年龄段,现代企业的大概模式其实也很简单,搞清楚了关键,一通则全通。” 姚远用通俗易懂的表达方式向王建国介绍了现代企业的相关情况,还举了几个改制案例让王建国参考。他的话可以说一字千金,几个改制案例的总结是二十多年后由众多专家共同做出来的,汇集了许多人的智慧,更是适应90年代之情况的。 足足谈了两个多小时,王建国才怀着重重的的心事离开,走之前没有忘了去打招呼,把姚振华夫妇捎回去。 糖厂的环境很差,人家改制有改制资金,西海县要改制一批工厂,目的是甩掉包袱弄钱补贴财政。若干年后,西海人民都会戳这些人的脊梁骨——县里就没几个像样的企业了! 后果就是,大量劳动力外流,年轻人不愿意回来,经济发展每况愈下,从地区第二掉到末尾,被垫底几十年的安海县摁在地上摩擦。 姚远现在没有改变一个县的经济情况的能力,但是,等他从东欧回来,没准就有了…… 次日,南方实业在海滨酒店7号别墅召开了第一次企业负责人会议,肖家炳专程从天府赶了回来。 方向机械、宝马机械、远大电器、逆风物流、南港远海贸易,五家内地个人独资企业完成了转隶,全部变更为南方实业持股,除了宝马机械,其他三家公司都是南方实业持有百分之百的股份。 现在,姚远名下有两家个人独资企业,南方实业和香港远海贸易。南方实业是他用来控制旗下众多企业的,香港远海贸易这个壳则是他为了东欧之行专门准备的。 林威、肖家炳、何雪莉、卢公明、周飞、花正豪、罗进红,这些重要部门负责人和公司负责人两侧落座,林威和肖家炳分别坐在姚远的左右首。 林小虎挂个南方实业副总虚职,他没坐,而是抱着胳膊站在了门口一侧。姚远让他坐下他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姚远开门见山地说,“我明天出发前往香港,从香港飞伦敦,再去布拉格。这一趟出门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半年,家里就靠你们了。” 知道这事的只有林威、林小虎和何雪莉。 众人大吃一惊,周飞不无紧张地说,“老板,你去这么长时间,家里怎么办?而且那么远,人生 . 地不熟的,我陪你去吧。” 老板的安全是第一次,周飞顾不上逆风物流了。 姚远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敲了敲桌子,严肃地说道,“你们都已经是公司的主要负责人了,考虑问题要过脑子。你跟我去了公司怎么办?逆风物流搞得不错还是上轨道了?” 一句话训得周飞心肝都在颤。 .姚远缓和了一下语气,环视了一眼,道,“我不要求你们有突破性进展,按照既定计划执行,不难吧?谁如果认为自己做不到,现在就可以提出辞职。” 语气是好了,但是话却更重了。 原本想要说话的几位,果断的把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姚远说,“东欧之行已经准备了半年,相信你们也发现了,鲁森已经很久没露面了,他人已经在两个多月前去东欧打前站,俞永安也在,所以你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各位,姚先生为了这件事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我们安心工作等姚先生回来便可。”何雪莉说。 作为办公室主任,又是当时在香港具体负责落实香港远海贸易事项的人,何雪莉对姚远去东欧的事情非常清楚。方方面面都做了安排,用钱开路,实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姚远交代了几件重要的事情后,起身就走。 林威追上去说,“阿远,要不我陪你去吧,这么远的路,我不放心。” “你狗日的想出国看看吧,行了啊,别跟我磨叽,在家好好待着,把摊子给我看好了,要是出了问题,我第一个找你。”姚远冷冷地说。 “你!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林威气道,气哼哼的去开车了。 他开车送姚远和林小虎和一个陌生男子去机场。林威不由的多看了眼陌生男子,普普通通的,个子不高,看起来偏瘦。 到了机场,林小虎去打登机牌。 林威凑近姚远,低声问,“那人是谁,怎么还带着他?” “我二爷爷一个战友的儿子,打过仗杀过敌。”姚远淡淡地说。 “啊?当兵的啊!”林威大吃一惊,偷偷看了那男子一眼,“看着一点都不像。” 姚远冷笑道,“要是让你看出来,人家兵不就白当了,人家是搞侦察的,一脚能踢断胳膊粗的树。” “这么厉害!”林威倒抽着凉气。 姚远说,“如果我爸妈问起,你知道怎么说了吧?” “知道了,说你参加了学校一个研究项目,要去外地待一段时间,如果你赶不回来过年,我就说你们学校的项目要保密,所有人都不能回家过年。”林威一口气说完,“你说几遍了,我记性那么好,早就记住了。” “嗯,还不错,家里全靠你了。”姚远拍着林威的肩膀。 说句诛心的话,手底下这么些人,姚远完全信任的只有林威一个。 林威点头,“出了问题你砍我脑袋。” “走了,回来给你带几个东欧婆娘。” 姚远摆摆手走了。 林威冲着姚远的背影骂道,“你狗日的留着自己用吧!” 看着姚远过了安检口,林威鼻子一酸,眼眶就湿了,垫着脚用力挥手,“阿远!注意安全啊!” 姚远回头,摆了摆手,大声说,“知道了!肥威!我真的给你带东欧婆娘回来!那边的女人漂亮身材好!” 其他旅客全都看了过来,震惊! 目光刷的全都落在了林威脸上,林威那刚刚上来的情绪全都没了,咬牙切齿地低声骂:“狗日的阿远真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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