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靖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打算从后门进入门店,却看到内院排起了队伍,店长孙琴带着员工有条不紊地登记开单收钱,但是却不见商品也不见送货的人。
以往这里都会堆满了准备配送的家电的,送货工人排着队装载需要配送的家电,然后从内院的大门出去。
董小姐、李梅、容浩、姜保国四人都站在工作台边上,各怀心思地观察着,有的嘴里微微动着手指也微微动着,显然是在计算自己产品卖出了多少,有的则默默计算远大电器现在的大概销售额。
张靖走过来,低声问,“远大电器是怎样解决配送问题的?难道真的用利润换市场?”
董小姐轻声说,“等会吧,答案一会儿就出来了。”
“这些都是偏远县市的顾客,如果真的是利润换市场,这个代价未免有些大了。”容浩冷静地说。
张靖一惊,粗粗一估算,起码两百多号人,问,“都是偏远县市的?”
“嗯,都是。”容浩肯定地点头。
这才上午九点多,就出现了两百多偏远县市的顾客,意味着远大电器的广告效应彻底爆发出来了,意味着远大电器在南港地区已经拥有了忠诚的顾客群体!
张靖注意到孙琴她们给排队登记的每个顾客发5元钱,搞不懂这是什么操作。
李梅笑着说,“每张订单发五块钱路费,只针对偏远县市的顾客。”
“这……远大电器这样做生意的啊?”张靖傻眼了,第一次看到有给顾客发钱的。
李梅又说,“有聪明的提出要求,每件家电开一张单子,这样就可以按照家电数量领钱了。”
“这是个漏洞。”张靖下意识地说。
“远大电器故意的,张总你看那些买了好几件家电开了好几张单子多领了路费的顾客,笑得见牙不见眼。”董小姐感叹道,“元旦活动结束后,估计南港地区的人民只认远大电器了。”
姜保国突然插话说,“这就是姚先生所说的关怀政策,对顾客的关怀。成本不高,但却起到了凝聚人心的作用。”
“是啊,无微不至的关怀,比走亲戚还让人心情愉悦,也许这就是姚先生说的让顾客买得开心吧。”李梅同样感慨万千。
姜保国淡淡地笑道,“远大电器一统南港家电市场已成定局,我很期待粤城旗舰店的开业。”
冷静下来之后,大家纷纷陷入了沉思。
一环扣一环的销售政策,以顾客为中心的服务理念,全都是从来没见过没听过的办法,那个年轻人的脑袋里到底还有什么?
这样的方式和理念,会对零售行业形成什么样的影响?
张靖是见过大世面的,多次前往香港考察,他隐隐感觉到,远大电器所实行的这些办法和秉承的经营理念,会在未来产生巨大的影响。
不多时,孙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举起大声公说,“顾客同志们!你们的所购买的商品信息全部登记完毕了,大家也都确认完毕了,大家的钱也交了,接下来我们会安排专车送各位回家。”
“当然,想自行返回的也没问题,刚刚也和各位说了,选择自行返回的,发给五元钱路费,刚才也都发放完毕了。”
“接下来我向大家报告一下怎样拿到你所购买的家电,其实很简单,各位只需要回家等,或者在市区逛一逛,天黑之前,你们所购买的家电一定会送到各位的家门口!”
顾客们没太大反应,因为他们只求享受和市区一样的配送政策——上午购买当天送达。
然而,在张靖这帮供应商听来,这样的承诺太疯狂了。
那可不是几个地址几十个地址,而是几百个地址,而且这只是开始,意味着,没有大量的人手和交通工具,远大电器根本做不到!
事实如此,二十年后也只有某东能做到上午下单当日送达,更别说1992年!
“远大电器疯了,这可是一大笔钱。”容浩忍不住说。
姜保国稳坐钓鱼台一般,笑道,“那也是远大电器掏钱,和供应商无关,我们该让出来的利润已经让出来了。”
张靖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又听见孙琴继续说,“当然,考虑有部分人希望早点拿到心爱的家电,我们同样提供自己提货的,你们手里的发票、提货单是取货提货的凭证,所有大家千万要保管好!”
“我们自己提货?那不是白费劲了吗,不是说好了你们免费送货上门的吗,自己提货还要雇一台车拉回去,一来二去要多好几十块呢!”有急性子的顾客就叫起来。
安海的顾客说,“你是几十块,我可得上百块了,一百六十公里啊!”
孙琴连忙连连压手,“大家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提货点离你们家不远的,有两个人和自行车完全可以把家电来回去。比如住在安海县城的同志,我们的提货点就在粮站边上,有醒目的牌子。你们再看看提货单,在哪个点提货都写得很清楚,如果距离还是太远,就等着我们送货上门,还是那句话,无论大家想怎么样取货,保证大家天黑之前一定能拿到!”
这一番话出来,所有人都放心了,都连忙的仔细看提货单,果然有一个提货地址,一些住在提货点附近的顾客就笑开了眼,不在意能不能送货上门了,这么贵重的东西,都希望自己亲自经手。
张靖等人彻底开眼了,提前在各个县市布置了提货点,原来解决办法这么简单,可是细细一想,又觉得不简单了。首先备货量就是个问题,有人买却没备货,或者备货不够,其次是提货点本身的问题,是临时的呢还是长期的,涉及成本的都是重点。
他们好像搞明白了,又好像没搞明白。
董小姐看到的更多,远大电器把能想到的都做好了准备,不管顾客怎么样选,都能开开心心的拿到货。
但是她同样也想不明白提货点的问题,尤其是当她看到远大电器竟然在
光是设立这些提货点就需要一大笔钱!
远大电器的利润不算高的,算上提货点,算上让利,这一次活动下来基本赚不了几个钱了。
难道姚远这一次真的是做好事回馈南港人民?
.姚远既不知道促销活动引爆全城,也不知道他的“秘密武器”引起了张靖、董小姐等有识之士的关注。
此时,他正在坐在门头的小马扎上,和村支书姚永基、村会计姚春,以及老爷子姚红军、老爹姚振华一起说话。
几人围着一个圈子,一根水烟筒在他们手里转着。抽上一口说几句,再抽上一口说几句,最后再抽一口结束发言把水烟筒递给下一位。下一位如此这般操作,或者表达完了自己的看法后再接过水烟筒一连抽几口。
水烟筒仿佛是话筒了,在谁手里谁发言。
再身处这样的氛围当中,姚远心里只有浓浓的亲切感。他也想抽,但却是坚决不能抽的,会影响身高,因为爷爷和老爹会打断他的腿。
他不需要通过抽烟喝酒这些来表现成熟,纯粹是因为有瘾。
姚永基扶着水烟筒抽了一口,说,“八月份打台风,学校有几间宿舍被打坏了,有的只剩下半个屋顶,用三色布盖住勉强用了两个多月,天气越来越凉,学生仔扛不住哇。”
“村委会讨论了一下,决定都捐点钱,找几个水泥工抓紧把学生宿舍修好,让学生仔过完这个学期,等放假了再想办法跟镇里、跟县里要点钱,看能不能重新修一下。”
原来是为了捐款的事。
姚永基笑着说,“小远是状元郎,听说在外面也做生意赚了大钱,红军哥,你也知道咱们村什么情况,没有什么有钱人,振华两公婆都是国家单位的职工,你看你们家能不能多多少少多捐点?”
称姚红军为哥,年龄肯定不小了,事实上只有三十多岁,但是却和姚红军同辈。
姚永基的儿子刚上小学,刚学会拉完屎自己擦屁股,却是姚远的叔叔!
农村人习惯用农历,姚永基说的“八月份”应该是阳历九月份的那次台风,来势比较凶猛,正面袭击了南港地区,这是姚远重生前的事情了。
“永基啊,小远还是学生,振华的单位效益不太好,手里也没有几个闲钱,这样,我这个月的工资都捐了,你再找党生想想办法,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学生仔受冻。”姚红军严肃地说。
老爷子的退休金、补贴加起来每个月有三百多块,在乡镇里,这属于高薪了,许多农村一家几口人一年下来的收成也没有两千块。
姚党生是现在的大队书记,即管区书记,大家习惯沿用原来的称呼。
姚永基顿时松了口气,有了姚老爷子这句话,事情就好办多了。学校是姚老爷子当年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可以这么说,姚老爷子认为他这一辈子做过两件值得骄傲的事,第一件是打日本人,第二件事建了姚家小学。
现在,姚家小学成了覆盖幼儿园到初中的综合学校,这里面,离不开姚老爷子担任大队书记期间四处奔波找人找钱。
“红军哥,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党生不听我的,你说话就不一样了。”姚永基说。
姚老爷子道,“工作是工作,他是大队书记你是村支书,你向他汇报他不可能不管。”
“话是这么说,唉!”姚永基无奈摇头,把水烟筒递给身边的姚振华,眼巴巴地看过去。
姚振华一笑,道,“我也支持三百,够买两车砖的了。”
“好,振华,我就知道今天肯定不会白来。”姚永基基本放心了,很是高兴。
600块钱在农村里是一笔不菲的数目了,能建大半间大瓦房!
姚红军这一大家子就给凑了六百块,加上村里其他户你两块我三块的,凑个2000块钱没问题,再加上大队支持一点,把学生宿舍的屋顶、倒塌的墙壁修好,怎么都够了。
“主要是材料钱,我跟村里几个泥瓦工说好了,他们出力,再找几个人帮头帮尾,这就差不多了。”姚永基说。
一直没说话的姚远突然问道,“二爷,学校受损很严重么?”
“有什么严重不严重的,房子都是你爷爷当年修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平时没什么问题,但是只要打台风就肯定有损失。所以我们现在很注意,一打风就把学生和老师全部转移出来,倒是没有出过安全问题。”姚永基说。
后来姚家村越搞越好,和姚永基这位村支书有很大关系,他是个想干事能干事的人。
“二爷,要不带我去看看吧?”姚远提议道。
姚春突然问,“开小车去吗?”
姚远一笑,“嗯,开小车去。”
“去看看吧,我记得你以前在村里也读过两年书。”姚春说。
姚远的幼儿园时期就是在村学校度过的。
姚老爷子一拍大腿,“走,去看看。”
那还有什么说的,姚永基巴不得呢。姚春迈着短腿在前面屁颠屁颠地带路,他年龄稍大,是村里算账最好的,人也老实,外号姚秀才。
姚振华不去,他马上要准备砍甘蔗的事了。经过姚远的反复劝说,姚振华终于同意花钱雇村里的闲劳动力来砍甘蔗。姚振华也想明白了,不顺着儿子的意见儿子会不高兴,以前没这个问题,因为儿子还不懂事,现在不一样了,不但是状元郎,还做生意赚了钱,不能再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对待了。
对姚振华来说,真正让他认为姚远已经长大成人的大事件,不是高考考了县状元上了名牌大学,也不是做生意赚了钱,而是修好了糖厂那一批有故障的进口设备!
姚振华是国家单位观念特别重的人,在他看来,永远只有国家单位才是最靠谱的,其他单位就算开再高的工资也不靠谱,说不上什么时候就没了。
事实上,从这个角度来看,二十年后报考公务员的疯狂场景,证明了老姚的看法是对的。
可以说姚远救了糖厂的这个榨季,那就不能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了。
路边,一大群人围着帕杰罗指指点点,眼里都是畏惧、羡慕、渴望、震惊和疑惑,一堆小屁孩作势要去摸一下,马上被大人拽回来一巴掌甩在屁股上,就是一句摸坏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村里有人买了小车,破天荒头一回。
是要杀鸡还神的大事。
姚远一出来,人群主动散开,就有胆子大的开玩笑说:“状元郎当大老板了,什么时候给村里捐点钱啊?”
“那还用你说,人家振华家培养出来的儿子不像你家儿子,懂事着呢。”
“小远买这个车多少钱啊?”
……
姚永基挥手说,“别围着了,甘蔗不用砍了?地不用翻了?肥不用下了?都不用干了?”
人群笑嘻嘻的散开。
姚远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打开车门先请爷爷坐上副驾驶,然后请姚永基和姚春上第二排。他这个车是七座的,第三排两个座椅一般都是收起来的,后尾箱空间巨大。
这一点深得姚振华和张桂芳的心,因为可以拉货……
姚远缓缓的往学校开。姚远贴心的帮他们把车窗都摇下来,特意开得很慢,好让他们有最充分的时间和村民们打招呼。
姚老爷子当了这么多年干部,那气势沉稳得很,又是这把年纪了,早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了,村民纷纷跟他打招呼,他都是沉稳的微微点头,说上那么一句话。
姚春不一样,一路大声打着招呼,意气风发。
“好,好,大家好啊,振华家的饺子嘛,对对对,是状元郎买的,去趟学校看看,康福!你这是干什么去啊!甘蔗砍完了吗!”
姚永基也差不多,但他没有那么刻意,看到某个人想起某个事,就扯着嗓子交代几句。姚远一路听下来,大多是提留款、农业税这些事。
年轻人可能不了解,事实上,提留款要到2002年才取消,而农业税则是在2006年取消的。
农民交农业税,俗称交公粮。
2006年取消时,宣告在华夏大地延续千年的农业税废除。
现在,依然是压在农民肩上的两幅不轻的担子。每年为了收提留款、农业税,村干部都焦头烂额,更别说还有计划生育这项重要任务!
穿过村子驶上机耕道,姚远问,“二爷,村里房屋受损情况怎么样?”
姚远家现在主要居住的新院子挨着机耕道,在最北边,坐北朝南,说是机耕道,其实早就成了连接县道的唯一道路了,坑坑洼洼的,一到下雨天,更是寸步难行。
“火砖屋没什么问题,一些黄泥屋就比较惨了,康福家的厨房倒了,他父母住的偏房也倒了一半,做饭还可以克服,他父母两口子只能住在客厅里。”姚永基说。
本地区农村的房子大同小异,基本是“门”字型布局,中间一间一定是客厅,左右是卧室,厨房和杂物房挨着卧室。这是基本的配置,有钱的会多建卧室,会把客厅、饭堂、厨房、杂物房都细分出来。
姚远
.
家新屋就是比较大气的,足有九大间,每一间都很宽敞,院子大到可以当晒谷场用。要不是车开不进去,姚远是肯定会把车停自家院子的,免得停在路边“展览”。
“康福叔是不是二爷爷屋后那一家?”姚远搜刮着有限的记忆。
他在村里度过了两年的幼儿园生涯后,母亲随父亲进入了糖厂工资,他和老姐也就随迁了过去,后面一直在糖厂生活,对村里的人和事记忆有限。
“对,就是你二爷爷屋后那家。”姚永基说。
姚远回忆着说,“记得有一年春节我放鞭炮把他家的草垛烧了。”
“对对对,你小时候调皮得很……”
.眨眼到了村学校,姚永基和门卫打了个招呼,车直接开进去,门卫连忙去找校长汇报。
姚远在篮球场停下车的时候,校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村学校规格不低,现在已经是直属县教育局管的正科级单位,校长和镇长一个级别,但是在那么多公立学校都吃不饱的情况下,村学校的经费可想而知。
绝大部分老师是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元旦假期基本都回家去了,校园空空荡荡的。
1990年到2010年是村学校最辉煌的时候,成绩斐然,许多家长慕名而来,宁愿把孩子放到这里来上学,也不去上镇上的学校,尤其是初中部。
但这段时间也是村学校经费最紧张的一个阶段。
看着惨不忍睹的学生宿舍,姚远的心情十分沉重。也许会有人说他圣母婊,可是,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有错吗?
五十左右岁的校长记不住姚远了,只知道是去年县里的高考状元,是老校长的孙子,现在在外面做生意赚了大钱。
他七零八落地介绍着情况,“台风到之前我们做了防范措施,只是好多房屋年久失修了,去年我们老师还有一个季度的工资没发,好几个月份只发了百分之八十。县里的学校开始搞微机室了,我们也要搞,但是根本没钱。这段时间我跑了好几趟教育局,要回来三千块钱经费,本来打算先把学生宿舍修好,但是伙食这块也出问题了,得优先保证学生的伙食……”
村学校的学生伙食只象征性的收一块钱一个星期,基本等于免费提供伙食了,这是当年姚老爷子当首任校长的时候定下来的,一直坚持到现在。
这一点何尝不是吸引外地家长送孩子过来上学的原因。
“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找永基帮忙……”
从校长零零碎碎的介绍中,姚远大致了解了学校的情况。不是不好,是非常不好。看得出来,校长是好校长,一心为了学生着想。甚至姚远能猜到,教师工资的欠发部分,用在了教学和学生身上。
村学校秉承的是首任校长的建校理念。
姚老爷子说,“当年整个大队有一多半的孩子上不了学,有一部分是不愿意让孩子上学,我挨家挨户去找,一定要让孩子上学。十年育树,百年育人,教育是根本。现在生活一年比一年好过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孩子吃苦。”
“老校长,您说得没错,我们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可是,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恨不得让孩子们住我家里去,住教职工宿舍去,可那也住不了多少人啊。”校长叹着气说,满脸愁容。
全校有上千学生,初中部的几乎全是住校的,三四百号人。
姚远本就打定主意要出钱,此时更不会犹豫了,道,“校长,我看学生宿舍没有必要全部翻修了。”
他拿手一指低矮的平房,道,“这个学期先想办法克服一下,比如腾出一两间教室充当宿舍,这一排宿舍全部推翻建宿舍楼,混凝土框架式的楼房。”
“没有钱啊。”校长苦笑着摇头。
姚远说,“我出钱,先给你十万把宿舍楼修起来,优先解决学生的住宿问题,微机室也要搞起来,以后是计算机互联网社会,这个技能很重要,其次是学生伙食问题,建个饭堂,每人每天伙食费十块钱,学校要有图书馆,要有舞台,道路也要硬底化,足球场要铺草皮,校长,你拉个单子给我,哪些该建该修,都写上,资金我负责解决。”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校长傻眼了,姚永基也傻眼了。
姚老爷子很镇定,疑惑地问,“小远,这可要很多钱,你哪来的钱?”
姚远笑着解释,“爷爷,我开了一家公司,有钱。”
“小远,这么搞没几十万打不住的。”姚永基猛地回过神来。
姚远一指帕杰罗,说,“二爷,我那个车四十多万,虽然挂在公司名下,但一样是我的。”
他对愣乎乎的校长说,“几十万不够那就一百万,总而言之按照高标准来搞。校长,宿舍和食堂最重要。孩子们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一定要保证到位,不要怕花钱,从今天起,我长期资助咱们村学校。”
“这,这……”校长还没有回过神来,不敢相信天上掉馅饼。
他当然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相信。
姚远也没多说了,回到车上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拿出十万现金,返身回来后,递给校长,说,“校长,这里是十万,先解燃眉之急,后续资金我会安排人对接跟进。”
真金白银最有说服力。
校长猛地反应过来,道,“等等!”
他小跑着去了。
不多时,校长带着学校会计过来了。
校长说,“老校长,永基,阿春,你们做个见证。”
学校会计连忙拿出本子来进行登记,然后才收下钱。
姚远很放心,校长这个班子是值得信任的。
“姚……”
“叫小远。”姚远笑着说。
校长尴尬的抓了抓头发,有些哽咽了,说,“小远,有了这笔钱,孩子们这个冬天就好过了,我代表全校师生谢谢你,我给你鞠个躬。”
说着就鞠躬。
姚远吓了一跳,连忙扶着校长,“校长,校长,千万使不得,千万不能。我也是咱们学校出去的,我还是姚家村人呢,再说,学校是我们家老爷子一手建起来的,我有义务有责任出一把力。”
校长摸了摸湿润的眼角,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姚老爷子说,“启发,小远有这个能力帮一把那是他应该做的,都是自己人,你不要搞这一出。”
“好,好,听老校长的。”
陆启发擦拭着眼角,感慨着说,“我这个校长没本事,让那个孩子受苦了,我有愧老校长。”
“启发,你做得很好。”姚老爷子说。
姚远心里难受,拿出名片塞过去,说,“校长,有任何需要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咱们村学校要搞就搞成示范性学校,市名校、省名校,您大胆去争取,硬件这方面我全力支持,软件这块就要劳您费心了。”
他对姚永基说,“二爷,我下午还要赶回市区,咱们先回吧,我还有一些事和你谈一谈。”
“好,好好好,老陆,有什么事你来找我,抓紧把宿舍楼的工程给落实下来。”姚永基说。
几人说了几句,陆启发二人一直把他们送到校门口,看着车子往村里去。学校会计怀里抱着用袋子装着的10万现金。
“钱,钱怎么办?”学校会计忐忑不安,激动非常。
陆启发说,“今天银行不开门,你负责保管,我现在就去找施工队,对了,你打电话把几个领导叫回来,想办法腾出几个教室来安置学生,宿舍楼马上建,春节前建好!”
“好!我这就去!”
.在村里转了一圈,台风的影响历历在目。
姚家村是革命老区,一般来说,革命老区的经济情况都不怎么样,姚家村更要惨一些。
直到现在依然有很多人住在黄泥砌的土屋里。
黄泥加盐巴加稻草,就这么打出墙来,再上梁铺瓦,以前就这么建房子。时间一长,多来几次台风,就撑不住了。
比如姚康福他们家,三代同堂窝在三间土屋里,七八口人。姚远去看的时候,姚康福用三色布搭了一个棚子住了进去,把房间让给父母住。
姚远没回家,而是跟着去了姚永基家,带上十万块钱,递给姚春,开门见山地说,“二爷,春叔,我有几个想法。从县道到村里的这条路要修起来,修水泥路,戏台也要重新修,这次回来我带了二十万,剩下这十万给村里,你们看着用。”
姚永基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姚远说,“但是我有几个要求,第一,你们要替我保密,不要让村里人知道是我捐的,后续会有公司过来对接,和学校对接一样,全力支持姚家村搞新农村建设,这些钱都是企业的捐款。”
“第二,一定要修厕所,村里要有公共厕所,至少要有五个,谁家愿意修厕所的话,村里出钱修。村里的卫生条件太差了,这个事很重要,卫生搞不好会严重影响到人的健康,这一块结合农村的实际情况参考城区里的村庄搞起来。”
“第三,我们现在的主要农作物是甘蔗,但是这几年糖价很不好,甘蔗收购价太低,现在只有一百多一吨,这样根本吃不饱。西海糖厂很快会联合其他公司推出农户加公司的合作模式,就是糖厂给一个最低收购价,农户负责种植,这期间不但可以提供技术支持,还可以提供肥料,赊肥胖,到了榨季,糖厂派车直接下村拉,路费都是糖厂负担。”
“如果村里愿意,可以和糖厂签一份协议,有一个最低的收购价,不管以后市场怎么变,农户都不会亏。我建议以村集体的名义成立一家公司,让大家入股,用公司的名义和糖厂签合同。家家户户在村集体公司的规划下进行种植,形成规模化,这样一来就有了和糖厂的议价权。”
姚永基听得一头雾水,“小远,你说这些我听不明白。就是糖厂给一个最低收购价,比如一吨两百块,到时候不管收购价是多少都按照这个价格来?”
“不是,是收购价不会低于这个价,届时收购价高,当然按照高的来,就是给农户上了一道保险。”姚远说。
姚春想了想,说,“这是好事啊,不管怎么样都不会亏。只是,成立公司这些,我们这些大老粗真搞不明白。”
姚远笑道,“春叔,其实没那么复杂,过几天我派公司的人过来,他们会带你们上手,有什么不明白的问他们,他们协助你们。现在的问题是,需要你们说服大家入股公司,公司赚钱了以后大家分红。”
“每户要出多少钱?”姚永基问。
涉及钱的事从来都是最敏感最难办的。
“看你们要注册的公司规模,有了公司,不但甘蔗,还可以和其他厂家谈其他经济农作物的合作,他们要多少你们就种多少,不担心卖不出去价格还有保证,而且过程中还能得到厂家的支持。”姚远说。
农户+公司这种模式后世随处可见,甚至是许多地方农业经济的主要模式,但是在现在,是一个全新的模式。
姚远说,“总之不用担心,我这边会全力协助,帮助大家脱贫致富。二爷,像康福叔这种情况的家庭,村里帮着他们把房子修好,钱我来出,但还是那句话,钱是企业捐赠的,以村集体的名义来做。”
“好,好,你放心,除了我和阿春,村里谁都不知道,启发那边我也交代过了,他们不会往外说的。只是,小远,你出了钱,名让我们占了,这不合适。”姚永基说。
姚远笑道,“我爷爷不是经常说吗,作为一名党员,如果做点事就要求回报求名利,那就不是合格的党员。二爷,我可是大学生党员,高三就是预备党员了,今年刚转正。”
“话是这么说,唉,好,听你的。”姚永基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之前,姚远忍不住又说了几句,“二爷,厕所一定要抓紧修。”
“好,好,先修厕所!”
姚远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刚刚在村里转的时候,不止一次看到随地大小便的,大人往地里钻,不分男女,小孩子更别说了,裤子一脱东西一拽,走到哪拉到哪。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回到家的时候,老爸已经召集了十来个青壮庄稼汉开工了,老妈和老姐也没闲着,戴上袖套拿起镰刀也去了。
姚远想留下来帮忙的,但是林威的一个电话让他不得不提前返回市区。
林威汇报了一个情况,引起了姚远的重视。
这个情况的出现在意料之中,只是姚远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事实证明,当改革开放的浪潮到来,聪慧的华夏人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发财的机会,一桩生意的每一个盈利点都会被彻底挖出来用到极致。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姚远赶回了门店,林威等人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何主任,有个事你记一下,以宝马机械的名义捐助姚家学校,捐助姚家村的新农村建设,帮助姚家村成立村集体公司,这件事你出面,具体事情请段汉文副总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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