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1991_第204章 江琳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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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门外面,这边比较隐蔽,离后门较近,工作人员大多从后门进出,从事陪侍服务的女孩、参加表演的女孩,因为后台闷得慌,经常会从后门出来,就站在靠近围墙那块空地上抽烟说话,后来干脆弄了几排椅子在那里,当作工作人员的临时休息区域用了起来。 因为光线的问题,姚远和林小虎站立的这里能够看清楚临时休息区域的情况,那边看不清楚这边。 林小虎说,“是方晓慧没错,她没离职。据带队的经理说,她的确请了两天假,过后天天来上班,但是工作态度比之前差了很多,只顾着自己开心,得罪了一些人。” “手里有钱了,自然是紧着自己开心。最近我的那些同学有没有来过?”姚远问。 “陈家豪和章晓琪来过两次。”林小虎说,“都是和方晓慧在一起。” 姚远无奈地摇头,“这个陈家豪。” 林小虎说,“还有,刚刚何主任打电话说要过来。” “何雪莉?她过来干什么?”姚远皱眉问。 林小虎摇头,这事他不敢问。 不管姚远怎样看何雪莉,其他人的看法是一致的——何雪莉就是老板的女人,她和老板之间的事情,谁也不敢瞎打听瞎说。 “来就来吧。”姚远无奈道,“你给陈家豪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好。” 林小虎马上打电话。 这段时间以来,姚远也想开了,既有张援朝、戚南的原因,也有他完全融入这个时代之后对人生和未来的思考的结果。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做了自己能做的、该做的的事情,问心无愧即可。 姚远回到卡座,多了两个人,戴着粗大金项链的马哥坐在林威的另一侧,弓着腰双手捧着杯子敬林威酒,另有一个女孩孤零零的坐在姚远刚才坐的位置边上。 一看到姚远回来,马哥连忙起身,带着敬畏说,“姚先生,您好您好。” 姚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女孩脸上。 “江琳?”姚远惊讶道。 转眼看向林威,林威摊了摊手,道,“我也是才知道她也在这里。” 马哥知道姚远的脾气,连忙说,“姚先生,您和林总慢慢喝,有任何需要随时呼叫我,您慢慢喝,您慢慢喝。” 说完赶紧走了。 江琳眨着眼睛看姚远,目光很复杂,有哀怨、有激动、有委屈。 姚远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江琳变化很大。 在粤诚的时候整个小太妹,浓妆艳抹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干陪酒的。现在呢,则是一副都市丽人的样子,穿着性感之余不失气质,化着淡淡的妆容,略施粉黛的情况下,倒是让她那原本就很原生态的精致面容展现了出来。 本来就漂亮,又是大专生,和风尘女一比,那气质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你不是应该在粤城吗,怎么跑这里来了?”姚远坐下,问。 在粤城的时候,因为当地的一个混混头子因为姚远的事迁怒江琳,为了引起当地警方的重视,姚远找了三目次太郎,给江琳安了一个三菱汽车粤城办事处职员的身份。 没想到三目次太郎为了讨姚远开心,真的让江琳和她的姐妹到办事处上班了。这事还是三目次太郎后来在电话里告诉姚远的。 姚远当然不会反对,本来就应该有更好前途的两个女大专生,乐见其成。 江琳变了很多,她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之间夹着,微微低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看着姚远,说,“你是不是以为我死性不改又做这行了?不是的,我想找你,可是三目先生回日本了,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没有联系方式只知道你姓姚,想来想去没办法,只能在这里守着了。” 姚远顿时乐了,“听你的意思,好像我是常客似的。” 江琳看见姚远没有生气,狡猾一笑,道,“你肯定会来的,所以我就和这里的经理说,让我干干服务员的活,我一边工作一边等你。真的,刚才马哥说今晚你过来了,我才去换的衣服。” 她很认真很严肃,似乎在为姚远坚守住了底线。 这话不会是假的,姚远只要把姓马的叫过来一问就知道了。大辉煌夜总会的人肯定知道江琳要找的是自己,但是大辉煌夜总会的人不敢乱说,今晚姓马的小心翼翼问了林威之后,才敢告诉江琳。 姚远问,“你怎么回事,三目那边的工作不好干还是工资低?” “不会啊,挺轻松的,丽娟都跟学校说好了,一边工作一边读书,毕业拿到毕业证就安心在三目先生公司上班了。”江琳说。 姚远问,“丽娟是谁?” “就是小丽啊。”江琳说。 姚远眼前马上浮现出那个身材娇小玲珑但是胸部特别大的女孩,苦笑着说,“她的艺名也叫小丽啊,原来叫丽娟。那你不踏踏实实的工作,跑南港来干什么。” “我,我,我想跟着你。”江琳低着脑袋大着胆说了出来。 姚远一怔,再一次认真的打量起江琳。 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自己救了她,被她当成生命中的英雄,这倒是不奇怪。八九十年代是年轻人对爱情特别憧憬的一段时期,重感情轻物质是这个时代男女恋爱的主旋律。 许许多多二十年后看起来不能理解的爱情,在这个时代非常普遍。 归根结底,改革开放初期,人们最看重的,依然是精神方面的追求。 林西北的悲剧其实和当前的主流观点不无关系,只是太过偏激,以至于走向了极端。 但是,十七八岁的年龄正是形成世界观、价值观的时候,现在的想法早晚会变。年轻人嘛,为了自以为的精神追求不惜一切代价,更别说一份工作了。 姚远说,“我实话告诉你,我是学生,现在还在读大学呢,你跟着我干什么。回粤城去吧,在三目那边好好工作几年,以后当个都市白领不是问题。” “我不回去,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在大辉煌工作了,反正我不会饿死。”江琳摇头说。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回事,这不是耍无赖吗?”姚远笑道。 江琳说,“你不也是学生,再说了,过了春节我就十八岁了。总之我不走,我就留在南港了。我也不给你添麻烦,你读你的书,我干我的工作。” “你这是何必呢?姑娘,我是有对象了,过几年就结婚。”姚远道。 江琳依然摇头说,“那我也不管,反正我就不走了。” “嘿,你这是赖上我了。你这么任性,你爸知道吗,你妈知道吗?”姚远还真有些麻爪了。 江琳说,“我爸妈才不会管我,只要每个月寄钱回家,他们根本不在乎我在哪。” “骗人了吧,不在乎你会供你上学,还让你到粤城上大专?”姚远笑道。 江琳着急了,解释道,“真的,我上学的钱都是我们老师凑的,小学毕业后我爸我妈要我回家务农,我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呢。后来是我们老师凑了钱让我上了初中,考上了粤城的大专后不要学费,老师凑了生活费给我。” “前段时间老师生病了,很严重的病,要很多钱治病,我没办法,只能去陪酒……” 姚远回想起在粤城夜总会那个老道得不行的江琳,再看现在这个江琳,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了。 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我知道你不信,可是没关系。我欠你十万块钱,我就在南港工作慢慢还你。”江琳说。 姚远无奈地摇头,“你学的什么专业?” “管理学院文秘专业。”江琳说。 二十年后最容易过最容易拿证的专业,但是在现在可是最热门含金量最高的专业之一,排在计算机专业之后。 这年头,能初中直接考上大专的人,那是凤毛麟角,比高中考大学难度都要大! 和小学直考中专读五年一样,初中直考大专也要读五年,毕业证特别的硬。可以说,只要考上了大专,毕业后的工作随便挑,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央企国企随便挑,并且是有分配的! 前途是相当美丽的。 若不是被迫无奈,江琳她们不会去当陪酒女郎,然后在纸醉金迷之中迷失自我。当时姚远不忍心看到她们俩误入歧途,和她们是大专生的身份有重要关系。 从这个角度来分析,江琳说的话还是有可信度的。 正在思考的时候,节目开始了,现场顿时嘈杂起来,姚远示意江琳出去,到侧门外说话。 姚远盯着江琳严肃地说,“你应该还要读两年才能毕业吧?” “嗯,其实是一年,明年读一年,后年上半年实习。”江琳说。 “你回学校专心完成学业吧,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的老师考虑 . 考虑,我想她不想看到你半途而废的,考上粤城的大专不容易。”姚远沉声说。 江琳忽然哭了,摸着眼泪说,“老师没了,没救回来,我不回去了,再也不回去了。” 姚远一怔,对那位不曾谋面的老师心生敬意。 也许支撑着她一路走过来的只是那位病逝的老师,老师病故了,对江琳来说,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姚远能够想象她出生在的是一个什么家庭,这不是谁的罪,是经济发展落后的罪,是穷的罪。 “好了,别哭了。你可以到我公司工作,但是我必须要明确地告诉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刚才说了,我已经有了对象,我帮助你是因为你的事因我而起,并不代表我对你有什么想法,明白吗?”姚远严肃地说。 如果江琳也是重生的,那么肯定会想起一个词——直男。 心碎了一地的江琳哭得越厉害了,足足好几分钟,她才控制住情绪,说,“我知道了,我就要留在南港。” 这时,林小虎引着何雪莉过来了…… .“正好,何主任,这位是江琳,大专生,学的文秘专业,你安排一下她的工作。” 姚远对何雪莉说。 何雪莉站在姚远身边,打量着江琳,顿时笑了,“原来是小琳啊,我们在粤城不是见过吗?对了小琳,你不是在三菱汽车粤城办事处工作了吗?” 江琳连忙擦了擦眼泪,说,“何主任好,我辞职了。” 何雪莉看向姚远,那眼神在说,人家是来投奔你的吧,看看你那该死的魅力,连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都吸引了。 “何主任,能不能安排啊?”姚远被何雪莉看得心慌慌的,好像真的做了什么事一样。 何雪莉说,“你是老板,你说行那就行。” 姚远说,“那就安排在南方实业,到你手下做做文秘工作。” “是,老板。” 姚远摆摆手,“走走走,不是想喝酒嘛,今晚犒劳犒劳你。” “我要是不主动提出要过来,你就不知道主动请我?”何雪莉翻了翻眼睛,嗔道。 说着就自然而然地挽起了姚远的胳膊往里走,江琳看了一阵阵的心痛,再一看魅力无限气质高雅的何雪莉,既自卑又难过。她迅速整理了情绪,清理干净泪痕,带着笑容跟着走了进去。 林小虎犹豫了一阵子,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进去了。 瞎子都看得出来,两个女人之间是存在敌意的,何雪莉给了江琳很大压力,江琳何尝没有让何雪莉感到了危机。 江琳有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要不是曾经做过陪酒女郎,她是不会有如此卑微的心态的。 只是,她还不了解姚远,认为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够让姚远看到她的对姚远的深深的爱恋。 这下可就热闹了。 何雪莉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夜总会、酒吧这些场所,在香港已经形成了一种文化,在内地则刚刚开始,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个猎奇的场所。 她自然而然地掌握住了主动权,招呼着大家喝酒玩小游戏,重点是照顾姚远,场面和尺度都控制得很好。 没过多久,陈家豪过来了,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方晓慧。 陈家豪解释说在门口碰到了方晓慧,她非要跟着过来。姚远没说什么,和大家一起喝酒。 玩到深夜十一点多,姚远看时间差不多了,招呼林威等人离开。王丽腻在林威身上,恨不得把自己挂在林威的脖子上了。 姚远说,“肥威,你赶紧的带她开房去。” “瞎说什么,我才不干这种事!”林威连忙挣开王丽的手,轻轻推了推王丽。 姚远说,“王丽姐姐,听见没,肥威不吃你这一套。” 王丽扭着腰肢朝林威抛媚眼,道,“可是我吃林总这一套呀,林总,什么时候想我了就呼我,你有我呼机号的。” 说完就扭着腰肢走了。 林威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从何雪莉来了之后,他就尴尬得很,完全放不开了。 何雪莉见怪不怪,这种逢场作戏的事情见多了,以后只会更多。 她要过来喝酒难道是为了喝酒吗,并不是,而是不愿意那些风尘女和姚远搂搂抱抱。 她得不到的男人,被夜场的陌生女人搂抱,她会认为受到了侮辱。 在她心里面,姚远是神圣的男人,是不容其他人亵渎的,尤其是一些不正经的女人! 无疑,她已经给江琳贴上了“不正经”的标签,因为江琳也当过陪酒女郎,虽然不是风尘女。 她自觉比不上林书婷,但是总不能连江琳都比不过吧。 但是有一点她想错了,自从去了几次夜总会之后,姚远对这个时代的夜场已经感到失望失去了兴趣,若不是为了林威,姚远是绝对不会再去夜总会的。 林威:你放屁! 上车前,姚远把方晓慧叫到一边。 方晓慧有点紧张有点激动,暗暗想到机会来了。 谁知,姚远开门见山地说,“林西北的母亲生了重病,要动一个很大的手术,他父母都是农民没有医保,要很多钱。” 方晓慧皱着眉头,说,“他倒是跟我说过这事,可是我也帮不上忙呀,手里仅有的几百块钱都给他了。” “不对吧?” 姚远眯着眼睛,淡淡笑道,“林西北得了一笔横财,这笔钱应该在你手里吧?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给你,方晓慧,你不担心你这么做会伤害到他吗?” “什么横财,我不知道。”方晓慧眼神闪烁着,暗暗吃惊,姚远是怎样知道的? 姚远微微摇头,道,“你知道那笔钱是怎样来的吗?那笔钱对他来说就是命,如果他知道母亲很有可能因为没钱治病去世,而你,他最爱的女人却不愿意把那笔本来就是他的钱拿出来,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方晓慧激动起来,“姚远你什么意思!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钱!我的钱都是我辛辛苦苦喝了一顿又一顿赚回来的!他母亲生病关我什么事!我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 对她的反应,姚远早有预料。 姚远缓缓点了点头,道,“林西北真该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听听你现在说的话。林西北这个人很容易走极端,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扭头就走。 方晓慧冲着姚远的背影喊,“别以为手里有几个臭钱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我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在车边等着的众人惊愕地看过来,陈家豪大步走过来,担忧地问,“她怎么了,怎么跟泼妇一样?” “没什么。”姚远说,“她之前假装怀孕骗你的钱,这事章晓琪知道吗?” “啊?我,我……”陈家豪顿时傻了,紧张起来。 姚远摆了摆手,说,“我不愿意管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但是有一点,别弄得大家反目成仇。我问你,这件事除了方晓慧和你,还有谁知道?” “只,只,只有你了。”陈家豪苦着脸说,“我那天晚上喝大了,醒来就发现和方晓慧抱在一起,到底干没干我都不知道。” 姚远严肃地说,“这件事就到这里,别说漏嘴了,林西北的性格你也知道,他要是知道这事,得跟你玩命。” “我知道,我肯定不会往外说,我傻呀,打死我都不说的。”陈家豪连忙低声说。 姚远摆摆手准备上车,忽然看到江琳。 想了想,姚远问,“你住哪?” “他们有宿舍。”江琳拿手指了指大辉煌夜总会。 姚远说,“去收拾行李。” “好!” 江琳兴高采烈地跑开去了。 何雪莉看着跑起来青春洋溢的江琳,忽然意识到一点,哪怕江琳曾经当过陪酒女郎,她也是一名十七八岁的青春少女,而自己呢,已经快三十岁了! 年龄是个要命的东西。 缓了缓神,何雪莉问姚远,“老板,这小姑娘安排在哪住?” “海滨酒店7号楼不是有空房间吗,让她住那吧,工作也方便。”姚远随口说。 何雪莉暗暗怪自己多嘴,要是不问,不就可以安排江琳住其他地方了,偏偏非要问,这下好了,和老板朝夕相处,早晚要出事。 其实姚远压根没多想,在总部大院建成之前,海滨酒店的7号别墅就是他的核心指挥部了,南方实业的办公楼,既然江琳入职南方实业总办,安排住在7号别墅里最方便。 而且,他极少在7号别墅那边住,不是回学校住就是在远大电器的办公室里将就一晚,要么就是在家住。 想到老姐已经调到了市图书馆,以后肯定是要在市区成家的,父母早晚要搬到市区来,姚远就琢磨着在市区买个房子。 他名下有房子,比如最早买的那个院子,但是他决定把那个院子作为一个私人空间来使用,家还是要安在人气足足的雨夏区或者红坎区的。 和雨夏区相比,有大量历史老建筑的红坎区更接地气,也更符合父母这一代人的生活气息,他们会更加喜欢。 打定主意后,决定明天和家里好好说说。 和众人散了之后,姚远回学校。林小虎开车送他,花正豪开一台车跟着,把姚远开的帕杰罗停在老位置后,林小虎坐花正豪的车返回。 姚远回到空空荡荡的宿舍,心里不免一阵惆怅。 自从老大和二哥把生意做起来之后,回宿舍住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生生从住宿生变成了走读生。反倒是他,几家公司慢慢走上正轨之后,基本上都会回宿舍住,照常上课。 “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姚远自言自语一句,洗了个澡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第二天,姚远起了个大早,迎接19 . 92年的元旦。 清晨五点三十分,这会儿许多人都还在呼呼大睡,姚远把车开到了教职工宿舍这边,林书婷拎着包准时下楼来,像小媳妇一样羞涩。 “说好了,你只送我到楼下,不许上楼。”林书婷娇羞地说。 姚远嘿嘿笑道,“行,我答应你,我不着急,反正已经见过岳父岳母了。” “什么岳父岳母,别胡说。”林书婷紧张地四处张望,用手去推姚远,“快开车快开车,一会儿该被人看见了。” “好,开车。” .车后尾箱放了一堆礼品,这个时代能买到的送礼佳品基本全有了,何雪莉一手安排的,用了很多心思。 姚远很听话,把东西拿下来,就由着林书婷自己拎着上楼了,他则干脆利落地开车走人。 他有一千多种办法搞掂岳父岳母,但是,他要让林书婷不受任何的压力的情况下嫁给他。 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年龄差距都是问题,在这个时代甚至是大问题,是急不得的。 从百货公司家属大院出来后,姚远直奔市图书馆,去接老姐。 市图书馆很霸气,可以说是红坎区最漂亮最霸气的一座综合式建筑物了,这可是九十年代,可见,当地人是非常重视教育的、非常重视知识分子的。 里面有一块地方是干部职工住宅区,单身的住宿舍,结了婚的有房子分,虽然工资没几个钱,但是不愁衣食和住房。 进大门的时候根本不用停车,保安不但开了门闸,还立正敬礼呢。 这会儿时间差不多七点了,位于图书馆后面的住宅区逐渐热闹起来,除了晨练的,就是推着自行车挎着菜篮子去菜市场买菜的,零散的铃铛声和相互打招呼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都是文化程度较高的干部职工,给人恬静安宁之感。 姚远放慢了车速,打量着好奇打量着他的干部职工家属们,频频的微笑点头打招呼,倒是把一众干部职工家属搞得有些受宠若惊。 在住宅区门口停下,姚远下车,主动走过去和站在门边说话的几个家属打招呼,“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姚丽的弟弟,过来接她一起回家的,车停在这里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出入吧?” “不会不会,不会不会。”有个半老徐娘连忙摇手。 开玩笑,开得起小车的,不是领导就是大老板,虽然眼前这个小车方方正正的像个盒子,那也是小车啊! 有见识的低声说了一句,“市长坐的就是这种小车,听说比皇冠车都贵呢!” 姚远谦虚地摆手道,“没有没有,也就是四十多万的车而已,人家那种上百万的大奔驰才是好车。” 林威:阿远你狗日的在凡尔赛! 不是凡尔赛,是故意为之。 目的是让老姐在新单位工作更加舒心。即便知道杨胜肯定交代过,但姚远依然希望能够通过展现自己的实力来达到目的。 现实社会由不得你。 于是,一向行事低调的姚远,用一种符合常理的高调作风来接老姐了。 “四十多万啊!”几个大姐阿姨大妈惊得嘴巴能塞进去鸭蛋。 姚远谦虚地笑着,“嗯,就是个代步车,能开就行。几位阿姨,你们忙吧,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就回到车边耐心等。 要不了半天,整个市图书馆都会知道新来的馆员姚丽的弟弟是大老板,因为开的是四十多万的小车! 阿姨大妈们的消息扩散能力从来不会让人失望过。 不多时,姚丽背着个包出来了,让姚远意外的是,老姐身边还跟着个年青男子,西裤白衬衣打扮,一路往外走一路说。 姚远顿时眯起了眼睛笑了起来,老姐这是有情况了。 姚丽知道姚远是开车来的,但是并不知道开的是什么车,上次姚远过来是坐的肥威的黑色皇冠,她自然以为是那台车。 她哪里知道她弟弟公司名下有好几十台小车! “陆青,我真的没空。我们家虽然是双职工家庭,但是老家爷爷奶奶还种着好多甘蔗,元旦三天假要回去帮忙。”姚丽再一次拒绝了陆青的邀约。 陆青说,“平时工作这么辛苦了,放假了就该好好休息嘛。再说了,你爷爷奶奶几十亩甘蔗呢,靠自己肯定是不行的,肯定会雇人砍。你看着这样行不行,你回老家两天,三号我开摩托车去接你,咱们去逛逛海滨公园看看电影吃顿饭,你也正好回宿舍好好休息一下第二天好上班。” “真的不行,本来就没几个钱,雇人的话更没什么钱了,每年都是我们家人自己砍的。”姚丽很坚决地摇头,“以后再说吧,新历年,你也应该在家好好待着陪陪父母。” 陆青的目光被门口一侧的小车吸引了,他是识货的,知道市长坐的就是这种车,要四五十万,还得找关系才能买到,不由的低声说,“市领导来慰问了?” 姚丽一怔,左看右看,没什么动静,“没通知啊。” 忽然,姚远从车的另一边走出来,招手打招呼,“老姐,我在这!” 姚丽一喜,“你怎么提前了,咦,东西呢,你不是说你买东西的吗,早知道我去买好了。” 姐弟俩说好了,姚远负责买礼品,姚丽知道弟弟有钱了,也就不坚持了,现在看到姚远两手空空,姚丽就皱眉了。 陆青一看冒出个年轻帅哥,顿时警惕起来,保持着微笑问,“丽丽,这位是?” “我是姚丽的弟弟,亲弟弟,你哪位啊,还叫我姐丽丽,跟你很熟吗?”姚远大步走过来,眯着眼睛打量陆青,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 陆青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连忙堆上亲切的笑容伸出手,像领导和下属握手的样子,“原来是丽丽的弟弟,你好,我叫陆青,市图书馆办公室干事,你怎么称呼?” 姚远本来对这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还有些好感的,一看他这般作态,心里不舒服了,拿出了大老板的气势,微微点头,“陆干事是吧,我是姚远,远大电器的老板,宝马机械也是我的。” “姚远兄弟真会开玩笑。”陆青一愣,随即自觉尴尬地笑了,看了眼姚丽,那意思仿佛在说,你弟弟挺逗的。 姚丽无奈地摇头,“走吧走吧,先去百花市场买东西,然后抓紧时间回家接老爸老妈回老家,回到老家还要杀鸡宰鸭拜神祭祖,一堆事都得在中午十二点之前做完。” “老姐,你怎么跟老妈一样啰嗦,东西都买好了,在后尾箱,那赶紧上车吧。”姚远用遥控钥匙打开车门,拉开后排右车门,道,“行李放后排,你坐前面还是后面?” 姚丽顿时愣住了,“咦,不是这个车啊?” 姚远嘿嘿笑道,“我又不是只有一个车,我公司好几十台呢,不过以后就用这个车了,这车底盘高,哪都能去。” “哦,我坐前面。”姚丽有点小兴奋,把行李扔后排上,她人高腿长,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一跨就上了副驾驶。 姚远把车门关好,绕过对面去上车,打着火挂档就走。 姚丽扭头通过没有升起玻璃的车窗冲陆青摆摆手,“陆干事,再见。” 帕杰罗一溜烟走了。 陆青在原地机械的挥手,一阵寒风过来,他在风中凌乱,脑子还是短路状态…… “远大电器是我的,宝马机械也是我的,我公司好几十台小车呢……” 这一句话就像是千万支利箭,狠狠的扎在了陆青的胸口上。 他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自信,此时此刻灰飞烟灭;他那辆几乎花光了家里积蓄买的摩托车,此时此刻分文不值;他那勃勃的雄心壮志,面对年轻得过分的姚远,此时此刻卑微到了泥土里…… 她爹妈不是国营糖厂职工而已吗,她弟弟不只是大学生而已吗,剧本不是这样写的啊…… 远大电器啊,宝马机械啊…… 整个南港地区,谁人不知道“买家电到远大”,谁人不知道开发区正在进行着一个总投资5000万元华夏币的宝马汽车制造厂,可以说,这是南港地区今年以来经济建设的两件大事。 老百姓可能不了解宝马机械,但是陆青不是老百姓,他比较关注这方面的消息,又有许多时间研究,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当前,许多人都想投身这个领域,陆青也不例外,因此,他比许多公务人员都更了解宝马机械的情况。 那可是被三菱汽车投资了1000万美元的中外合资企业啊! 陆青感受到了一千万点的暴击,震得他七魂去了六魄,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有这样一个弟弟,姚丽的眼界得有多高啊,怎么会看得起自己一个小干事呢,难怪姚丽对自己总是冷淡之余不失礼貌。 陆青终于回过神来,失魂落魄的回到宿舍,重重地往床上一躺就再也不想动了,深深的无力感侵袭全身,他忽然对未来失去了希望,人家那么年轻就已经做出了这么大巨大的成就,自己却依然还是个小干事…… 突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成了姚远的姐夫,那以后的仕途不就一帆风顺步步高升了吗? 只要用真心感动了姚丽,眼前的坏事可不就成好事了吗? 要改变追求的策略,以前那一套不能再用了,陆青猛地坐起来,开始疯狂地思考着办法,在脑中形成了一套“追求姚丽指导手册”。 . 总原则是,把自己放在要多低就有多低的位置,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高高在上地说话了,要让姚丽感觉到自己对她的重视! 仅仅因为姚远的一句话,陆青决定当舔狗了…… .回家路上,姚丽问姚远,“阿远,远大电器真的是你开的?” “那还能有假,你就这么不相信你老弟我啊。”姚远说。 姚丽感慨着说,“不是不相信,是不敢相信。几个月前咱们还在为妈的医药费和你的生活费发愁呢,一转眼你就做了这么大生意,谁敢相信。” “姐,有句话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这句话是这样说的,哪怕是一头猪,站在时代的风口上一样能起飞,你老弟我怎么说也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总不会连一头猪都不如吧?”姚远说道。 姚丽顿时笑了,“那怎么可能,可是总得有个过程吧,我听人家说远大电器起码值好几百万,好几百万啊,跟做梦似的。” “姐,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几百万的家电商场敢称全国第一大吗?广告你看了吧,光是每年的广告费就要三百万。远大电器上个月的销售额达到了七百多万,这个月和下个月因为有元旦和春节,预计会突破一千万。月毛利润大概是一百万。” 姚远说了一组相对保守的数据,尽管如此,依然让姚丽目瞪口呆。 “你做生意要有本钱的啊,你哪来的本钱,而且肯定要很多本钱。”姚丽惊讶地说。 姚远笑道,“一分本钱都不用,全靠你弟弟我领先于这个时代的销售理念打动供货商,只要有货,发展资金就不是问题。” “姐,运气来了谁都挡不住,机会来了要把握住,我恰好具备这方面的能力,把握住了,一飞冲天没什么稀奇的。” 姚丽缓缓点头,长长舒出一口气,道,“也是,二队有个人前两年到处借钱买了个旧卡车跑运输,听说只干了一年,不但还清了钱,还起了一栋三层的楼,上次老爸还说起过。” 想了想,她说,“咱们家祖宗保佑,今天回去你得好好拜一拜。” 姚远哭笑不得,“姐,你也是受过中专教育的知识分子,怎么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呢。” “别瞎说,那是祖宗,不是神佛。” “对了,姐,我生意这些事别跟老爸老妈说,传出去麻烦少不了。” 姚丽心领神会,“放心,我心里有数,我谁都不说。” 姐弟俩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天,半个小时后就回到了西海糖厂。 姚振华和张桂芳早早的就在楼下等着了,要带回乡下的东西全都搬了下来,不时的踮脚张望。 今天他们二位都穿得很隆重,因为光宗耀祖了。 女儿从县里调到了市里,儿子不但考了状元,现在还做了大生意,厂里建的商品房一买就是两套,尤其是后者,对姚振华、张桂芳夫妇来说,这就是大事,是要郑重向祖宗“汇报”的大事。 姚远姐弟二人一到,姚振华就直接把东西往车后备箱搬,一边和左邻右舍说着话,一边催促姚远动作快点。 “振华啊,姚远出息了,姚丽也调到了市里,你们两口子可以享福了。” “是啊,我说振华,你和桂芳干脆办停薪留职搬去市区算了,帮姚远看着生意,过两年带孙子,多好。” 姚振华每到这个时候,都会谦虚的笑着说,“他还在读书,还早还早,我还得干个十年八年才退休,多干点是点。” 张桂芳夫唱妻和,“是啊,等退休了再带孙子,那个时候姚远也毕业参加工作了。” “还参加什么工作啊,你家姚远做生意这么厉害,又是买房又是买小车的,做生意多好。”邻居就会说上这么一句。 姚振华就摇头说,“那可不行,做生意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他们两口子知道儿子在课余时间做生意,但是不知道做这么大,姚远之前的说辞是卖电子手表,而且林威和他家里也是这么说的,王建国那边早就得到了交代,王建国把姚远当财神爷,更不会乱说出去。 因此,厂里的职工家属们还不知道远大电器是姚振华的儿子姚远开的。 姚远拿烟散了一圈,驱车带着父母和老姐直奔乡下——姚家村。 1992年的元旦,姚远第一次回到阔别已久的姚家村。 这个人口足有五千多人的大村子,既是自然村也是行政村,管区就叫姚家管区,底下管着十几条大大小小的村子,姚家村是其中历史最久、人口最多的村子,但也是相对落后的村子。 从坑坑洼洼的县道转入机耕道,开了两公里就到了姚家村。 之所以选择帕杰罗越野车,而不是不管开着还是坐着都要更舒服的轿车,正是因为南港地区四处可见的糟糕的路况。 市区里的基础设施正在大建设,目前来说也还不错,但是出了市区、城区后,很少能看见水泥路这一类铺装路面,绝大部分都是用黄土夯实的土路,除了国道。 用越野车跑这样的道路再适合不过,而且不容易晕车。 事实证明选择是非常正确的,老爸老妈和老姐都没什么反应,姚远记得上辈子三人刚开始坐汽车的时候晕车很厉害。 姚振华还有一个弟弟,在市渔业公司当保卫,关键在于,姚振华还有三个姐姐和五个妹妹…… 爷爷那一代人秉承的是能生则生多生多养,那个年代的人刚刚经历了战争,处于缺乏青壮年的阶段,国家要发展离不开人口构造的优化,青壮年又是国家建设的主力部队。 教员一声令下,全国人民多生多养。 于是,姚老爷子一口气生了十个儿女。 到了姚振华这一代,国家号召少生优生全国一盘棋计划着生——只生一个好,男女都一样,类似的标语随处可见。 这大概是这个时代的特色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姚远的出生入学是艰难的。 姚振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姚远放到农村亲戚的户口下,而是生生交足了罚款把姚远的户口办好,为的就是姚远能够在糖厂子弟小学上学,能够在县城上中学。 过去的十年里,姚振华两口子的工资,有一大半用在了交罚款上,每年都要交三千块钱,姚远记得有一年交了五千。上一辈子活了四十多年,他也没搞清楚这个罚款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以说,为了姚远,姚振华两口子就差拿命来换了。 如今,儿子出息了,成了县里的高考状元之后,计生部门就没来找过,八月份的时候,全家人回村里扎扎实实的办了酒席,扬眉吐气了一回。 现在,儿子又做了生意赚了大钱开上了小车,姚振华两口子只觉过去这些年的含辛茹苦得到了回报,那心情是相当激动的。 姚家老爷子有点厉害,战争年代是游击队长,后来当了四十多年生产大队书记,退下来十来年了还经常被喊去开会,在镇里都是比较有威望的,但人还是离不开田地的农民,老两口一直伺候着二十多亩的地,主要种植甘蔗,和其他人家并无二致。 房屋有三处,都是“门”字型的农家院子,从小到大,现在主要住在姚振华结婚时落成的新院子里。 说是新院子,也有二十个年头了,但比较宽敞。 姚红军老两口很是激动,一大早就忙活个不停,但是杀鸡宰鸭这事是要等姚振华回来干的。 杀鸡宰鸭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一般需要家庭里主事的人来操刀,乡下的风俗如此。 姚振华结婚之后,这活就归他了。 掌勺的事情则是张桂芳的活,嫁过来的那天起,也归她了。 一到家,姚振华夫妇就撸起袖子忙活起来,姚丽打下手,姚王氏(奶奶)帮忙。 奶奶的名字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姚丽不知道,姚远也不知道。 姚远记得,是奶奶去世后要做墓碑,老爸才告诉他,原来奶奶叫王秀林。 他搬出碗筷就在压式水井边上洗了起来。 奶奶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把姚远拉开,说,“你去屋里坐着,快去快去。” 坚决不让大孙子干活的,大孙子是大知识分子,一双手是搞科学文化的,不是干粗活的。而且,他们这一代人的重男轻女观念非常重,再加上姚远是他们这一代人里唯一的男丁,在这个大家庭里享受的是至高无上的待遇。 姚远记得上小学的时候,当时幺姑在上高中,她有一支特别好看的钢笔,姚远想要,幺姑哪里舍得给,姚远就哭,姚老爷子知道了之后,把幺姑狠狠训斥了一顿,然后那支钢笔就归姚远了。 然而,姚远却用钢笔在墙壁上写字,幺姑心都碎了。 那是她攒了一个学期的零钱特意到县城百货公司买的,十块钱一支的英雄牌钢笔。 这件事情姚远印象特别深,等到他懂事了,幺姑远嫁外地,许多年也见不上一面。 再加上那个时候姚远家深陷困境,老爸的姐姐妹妹们,除了老九,其他人都袖手旁观,让姚远对这帮亲 . 戚失望透顶,姚老爷子去世之后,姚振华这一家除了和老九家联系,和其他姐姐妹妹的往来也就基本断了。 家里的这本经,尤其难念。 如果非要追究问题根源,和姚老爷子的重男轻女思想有关,和奶奶姚王氏故意挑拨儿媳和女儿、儿子和女儿之间的关系有关,尤其是后者。 直到姚王氏去世了,姚远的母亲张桂芳对婆婆的为人处世依然耿耿于怀,尤其是年纪上来之后,每每提起以前的事情,张桂芳都是怨气十足。 这里面的事情,比姚远知道的还要严重。 但也让姚远知道了奶奶是个什么人,比如奶奶刚刚悄悄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对姚振华这一家子人的态度明显变热情了很多。 车开不进来,只能停在屋后的路边。 .大孙子是大学生,还是县里的状元郎,没有文化的姚王氏对此没有太深的概念,但是大孙子开上小车了,她对这个是有清晰概念的。 大孙子赚大钱了! 这种四个轮子的轿子,全村只有二大队的姚水生才有,听说花了好几万块钱! 好几万块钱啊! 那得种多少年的地才能挣到手? 围观的村民里有不少去过县城的年轻人,都说大孙子这种小车少说也要十几二十万,县长才坐得起的。 这一下,姚王氏的概念就更清晰了。 于是对姚振华这一家子人的态度转变。 姚远费解的是,奶奶和许多人相反,她是偏爱女儿们的,尤其偏爱三个大姑,对排行老四的儿子姚振华却是较差的,而对姚远这个大孙子,不算差,但算不上好,因为奶奶更加疼爱三个大姑的儿子女儿。 不管如何,上辈子有再大的怨气,此时的姚远也不会放在心上了。 他知道奶奶要做什么,心里是有准备的。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祭品准备好,用一副担子挑了起来,姚远要挑,姚振华死活不肯,姚远没办法,只能拎着装有鞭炮的袋子跟在后面。 姚丽是不能去的,不是小姑娘了,早晚要出嫁的女人不能进祠堂,那是人家的人。老妈是要去的,因为是嫁进来的。爷爷肯定是要去的,奶奶也是要去的。 整个过程,爷爷叫干什么姚远就干什么,祭祖没问题,拜神仙就有点不符合爷爷老党员的身份了。 爷爷说,“这不叫封建迷信,这是风俗。” 一句话让名牌大学生的姚远哑口无言,细细一想,可不是么。 想到村学校是爷爷一手建起来的,早就发展成了幼儿园到初中的九年义务教育综合学校,姚远知道,读过私塾的爷爷在大是大非这些原则性问题上,是有清晰的认识的。 回来的路上,姚远和爷爷走在后面。 爷爷拎着水烟筒,稳稳当当的走在田埂上,说,“我们姚家是个大家族,姚家村最早的祖先有四个老婆,第二个老婆一辈子没儿子,我们属于四房这一脉的,二队基本上是大房的,以前还有个三队,是二房那一脉,后来三队迁到了公路边,就是小姚村,小姚村有小部分是属于我们四房这一脉。” “我们四房出人才少,这么多年来考上大学的就几个人,你爸那一代只有一个,你这一代有三个。” “大房的人才多,有一个当了市供电局的局长,他和我同辈,我比他岁数大,他叫我大哥。以前他读了初中读不下去了,那个时候我当大队书记,我就找了个名额让他去当兵。” “在部队干得很好,一开始给首长开车,后来提干当了干部,七几年的时候转业回来去了供电局,一直干到现在的供电局局长。” 姚远来兴趣了,问,“爷爷,那我应该叫他二爷爷吧?他是正局长还是副局长?” “应该退休了,我今年都七十八岁了,他应该是六十多岁了。”姚老爷子说。 姚远一愣,哑然失笑,“对,肯定退休了。” “能不能再出个大干部,以后就看你的了。”姚老爷子挥了挥手说。 孙子出生后,姚老爷子的希望寄托在两个儿子身上,孙子出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是工厂职工另一个是工厂临时工,他在儿子身上看不到希望了,便把希望寄托在了大孙子身上。 大孙子考了县高考状元之后,老爷子激动得一宿不睡,看到了姚家出大干部的可能了。 在他看来,成了状元郎,以后当个县长都是富余的! 的确如此,如果姚远选择从政,哪怕是以上辈子的能力,干到退休混个副厅级是没问题的。 上辈子他在央企研究院混到了正处级,虽然不是政府部门,但也让老爷子甚是欣慰。 可以说,上辈子的姚远,是在爷爷和父亲的期望之下选择了进入央企工作,一直到父母、爷爷接连去世,姚远才辞职下海。 这一辈子,这些问题不存在了。 父亲不会再和黑砖窑有交集,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在倒塌事故中负重伤从而早早去世,母亲的病得到了很好的医治,一样不会出现上辈子那样的悲剧。 至于爷爷,姚远丝毫不担心,若不是父亲和母亲接连去世,老爷子白头人送黑发人,姚远认为他起码能活到100岁! 上一辈子爷爷去世的时候是95岁高龄,没病没灾的,也就临终前一个月才进的医院。 老爷子现在身材很匀称,走路健步如飞,挑一百多斤担子气不喘脸不红,到底是年轻时打过仗的,身体素质杠杠的。 父母现在的年龄阶段是比较重要的,保证营养充足、心情开朗很重要,姚远琢磨着给他们换个工作,归根结底,开心最重要。 回到家,姚远马上去找二爷爷。 爷爷的弟弟,一辈子无儿无女,五保户,据说是因为当时穷讨不着老婆,后来情况改善了一些,二爷爷却习惯了一个人过日子,谁去说也不同意,就这么过了一辈子。 二爷爷对几个孙子辈都非常好,对作为长孙的姚远则是偏爱了,姚远忘不了,这一辈子更是要好好的报答。 一家人在中午十二点后开餐吃饭,爷爷照例边吃边说村里的事,然后站在党员的角度进行评价或批评。奶奶照样不愿意上桌,照样在厨房里坐小板凳上吃,不管姚远和姚丽怎样劝说。 爷爷抽烟喝酒,顿顿都离不开酒,雷打不动一碗三两,偶尔高兴的时候会喝到半斤,今天就是这个偶尔。再多是不喝的,谁来谁劝都不喝。 当然,放眼整个姚家管区,没人敢劝他的酒。 姚远不喝酒吃完就下桌,老爹、二爷爷、爷爷继续喝着。 奶奶姚王氏把他叫到偏房。 偏房是奶奶住的地方,最边上最小的房间,不是不让她住大房间,而是她坚决不肯。一些封建的思维在她这里已经是根深蒂固了。 奶奶拿出十块钱塞到姚远手里,“新历年了,给你两角钱买糖果吃。” 农村里谈到钱的时候经常会说“两角钱”,不管是十块还是一百块,有自谦的意思。 姚远连忙塞回去,又拿出一百块钱塞奶奶手里,说,“奶,我不要你的钱,我现在会赚钱了,应该我给你钱花的,你拿着。” “这是奶给你的,拿着拿着。”奶奶很坚持。 姚远无奈笑道,“好,你给我的我拿着,我给你的你拿着。” 奶奶没拒绝,把钱装起来,叹着气唠叨,“你现在开小车出息了,高陵那个的艰难啊,大儿子初中毕业没书读了,百姓又做不了,天天在外面混日子,你高陵大姑都不知道怎么办啊。” 高陵是个地名,“高陵那个”指的是嫁到了高陵村的三大姑,三大姑的大儿子今年应该是二十六岁了。 “百姓做不了”指的是农活干不了。 姚远笑着说,“高敏哥会有出息的,奶,你别担心。” 奶奶说,“二十七岁了,人家孩子都好几岁了,他连个对象都没有。你高陵姑发愁啊,这怎么办才好呢。” “昨天你高陵姑来了,说敏仔想买一辆车跑运输,就是二队姚水生那种车,要好几万块钱,我种那两亩地都不够自己吃的,平时是你高陵姑隔三差五送一百斤米给几十块钱,这才有口吃的。我是帮不上你高陵姑了,看看你有没有钱,借点给你高敏哥用用。” 姚远知道奶奶是存了这个心思的,从他到家到现在,奶奶一步步的计划着,就等着现在跟他提这个事。 奶奶是不敢跟爷爷说的,但是她会跟儿子和儿媳妇说,前提是她会先问问姚远,给自己找个盟友。 虽然没读过书,但是奶奶也是跟着爷爷从各种运动过来的,老运动员了,这点心机根本不算什么。 “奶,我开的车是公司的,我可没那么多钱买小车。”姚远笑着说,“不过我有一些奖学金,如果高敏哥真的急需的话,让我找我吧,我平时少吃点能省下一些钱来。” 这么说完全是为了让奶奶开心,尽管她有这样的不是那样的不对,但是她毕竟是奶奶,而且,春节不久,奶奶会在高陵姑家摔一跤,就此去世。 姚远要想办法避免悲剧的发生。 问题在于,高陵姑一家子都是特么的“人才”,上一辈子,姚振华重伤住院后,高陵姑来看了一次留下了二百块钱,姑丈和高敏表哥从来没有出现过。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问题在于,那个时候高陵姑家的经济条件非常好,亲弟弟缺医药费,张桂芳找上门去借,各种倒苦水,一分钱都不借。 不止三大姑,父亲这么多兄弟姐妹里,只有七姑、九姑和幺姑伸出了援手,最让姚远一家深受感动的是,家里最穷的七姑、九姑,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 . 交了医药费! 而且,七姑患有弱智,智商大概只有十五六岁,她和八姑是双胞胎,八姑却非常健康。 所以说,人的心啊,才是最复杂的东西。 此时此刻,姚远非常清楚,高陵那个大姑不是没钱,相反,在这么多姑姑里是经济条件比较好的,那一座两百多个平方的两层楼房和那台崭新的本田125CC摩托车就是明证! 要买一台两三万块的二手卡车是绝对有实力的! 他们这一家子只是不愿意花自己的钱去购置卡车罢了! 能占则占,是三大姑一家人的真实写照。 .得了姚远的同意,姚王氏一颗心放下了一大半。 房子的正中间那间是客厅,逢年过节吃饭会在这里而不是在饭厅。 喝酒的还在喝酒,吃饱了的围坐在一起陪着一起说话,家长里短,村里的事。姚远打小就喜欢听,当成故事来听,特别的过瘾。 谁家和谁家因为田地纠纷的时候吵架了打架了,谁家和谁家历史上有矛盾啦,诸如此类的。 姚王氏见状,背着手走过来。 她驼背很严重,几乎成九十度了。 站在门槛那里,她笑眯眯的说,“振华啊,高陵那个的大儿子日子过不下去了,花钱学了驶车准备学二队的水生跑运输,我跟其他几个也说了,谁都帮一帮,帮她凑钱买个旧的车。二十七岁的人了,对象都没一个,你三姐太苦了。” 这一句话一出来,气氛顿时就沉了下来。 张桂芳语气冷冷地说,“我们家哪里有钱,姚远读书要钱,姚丽刚刚参加工作,前段时间我住院花了很多钱,当时不也没有向她们伸手吗?三姐去年建楼房买摩托车,她怎么会没钱呢。妈,这个事我们家帮不上。” 干脆利落的一口回绝。 这件事在上辈子是没有的,姚远已经改变了身边人的人生轨迹,但是上辈子有类似的事情,姚远当时并不了解奶奶以前是怎样对待母亲的,所以每一次在听到母亲如此无情地拒绝奶奶的请求时,多多少少会认为母亲过于冷漠。 直到后来他了解到来龙去脉,才明白为什么把善良刻在骨子里的母亲,为什么会这样对奶奶。 平心而论,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绝对会把婆婆视为仇人! 这时,奶奶笑容不改地说,“姚远出息了,小车都开上了,没个多也有个少,刚才姚远说可以把奖学金借给敏仔,能帮多少算多少。” 一听这话,张桂芳都要气晕了,顿时爆发起来,“你让小远把奖学金借给高敏买车?妈!外孙是孙,嫡孙不是孙了吗?以前家里的东西你偷偷拿给高陵那个也好,明着给他们也罢,我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我怀小远的时候,我母亲走十几公里的路背了七只母鸡过来,是让我坐月子的时候补身子的。您是怎么做的?您跑去把高陵那个的大儿子带回来,隔天杀一个隔天杀一个全部吃光了!我也没说什么!” “但是!您要动我儿子读书的钱!我坚决不答应!”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姚王氏也没想到张桂芳会突然爆发起来,总觉得这个女人逆来顺受,只敢闷在心里,不敢和她起正面冲突的。 此时,姚振华淡淡地说,“过去的事了提它干什么,别说了。” “你当时不在家你当然不知道我母子三人是怎样过的!不说可以,我还懒得说,你们有钱就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我儿子读书的钱谁也不能动!”张桂芳说得斩钉截铁。 姚丽已经抹起了眼泪来,以前的事情老妈跟她说得比较多,她知道老妈那段时间是怎样过来的。 张桂芳怀了姚远不久,姚振华就到西海糖厂上班了,一个月只有倒休的时候回来一次,做婆婆的姚王氏不但不照顾,反而处处刁难克扣她们的伙食,而且张桂芳大肚子的时候,农活一点没少。 身子骨就这么熬坏了,年轻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年纪上来之后就全反应出来的。 姚远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固然恨奶奶,但是一想到三月份奶奶就会因为摔了一跤去世,就怎么也恨不起来了。 姚王氏急眼了,开始喋喋不休地翻起了以前的事情来说,张桂芳一个字都不说了,由着姚王氏说了一堆又一堆。 儿子女儿是张桂芳的命根子,只要不涉及儿子女儿,她什么都可以让什么都可以忍,否则,对不起,说破大天去都不行! 姚老爷子阴沉着脸,在姚王氏说得起劲的时候,把盛酒的碗往饭桌上重重的一顿,大声骂道:“你就向着高陵那个!等你死了,让她儿子给你送终吧!飘鲁麦吉,快死一边去!” “你死了都没人给你送终!你看看吧!当了几十年大队书记你还不如人家姚康生!你看看人家过的什么日子看看你过的什么日子!”姚王氏当场骂回来,看到姚老爷子要去拿锄头这才骂骂咧咧的回偏房去了。 姚振华拦着姚老爷子,左右为难,只能叹气。 姚远闭了闭眼睛,不知如何是好。 这种事不是钱能解决的,根源在老妈和奶奶之间的关系,他就是有再多钱,也断不了这种家务事。 不借,奶奶不开心,借,老妈不开心,而且,现在看来这不是开心不开心的问题了,而是人心向背的原则性问题! 姚远当然要站在老妈这一边。 张桂芳严肃地说,“小远,你可不要乱花钱,把钱存起来,以后娶老婆生孩子一大堆用钱的地方,你不存点钱到时候后悔都没用。” “妈,钱花不完的,你就放宽心吧。”姚远笑着说。 张桂芳骂道,“臭小子,上大学了学会吹牛了,你就让我省点心吧!” 指的无疑是答应奶奶借钱给高敏这件事。 “奶不会让我拿奖学金借出去的。”姚远说。 姚老爷子冷着脸道,“姚远!你别听你奶的!她老了脑子不正常了!高敏他有钱就买,没钱就老老实实做百姓!” 姚振华也严肃地说,“奖学金的钱你给你妈存着,以后毕业参加工作了也要用钱,到时候你要了再给你。” “好好好,我听你们的。”姚远一口答应下来。 其实不管他有多少钱,父母说的话都不会有很大的变化。 这时,村干部闻讯赶来了。 姚远千方百计连父母都瞒着,就怕出现这样的情况。今天是村里,明天就是镇里和县里。县里要是知道他是远大电器、宝马机械的大老板,非得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不可! 打着支持家乡建设的大旗,你能不给么?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而且基本都会违背市场规律,投出去十笔钱能有一笔是盈利的就算是走了狗屎运,姚远见得太多了。 怕什么来什么,不过姚远正好有事要和村里商量,早一天晚一天影响不大,于是就没有找借口躲出去。 .今天是元旦,林威不回家是有原因的,至少姚远不在的情况下,他认为自己应该坚守阵地。 从元旦开始七天时间里,远大电器展开促销活动。 前面一个星期里,相关的配合宣传合同已经通过电视台、报社等媒体宣传了出去,货备得足足的,各大供应商的销售经理们再一次齐聚南港,见证历史的一刻。 元旦促销活动是春节大促销的预热,也是第一次重大节日活动的尝试。 姚远告诉各大供应商们,做得好的话,一个活动下来,销售额会超过平时两个月的销售额。 各大供应商相信有这个市场存在,但是远大电器的发展已经面临瓶颈了——只有一家门店就是最大的问题。 远大电器推出的送货上门政策扩宽到了整个南港地区,但是远大电器只有市区这一家旗舰店,好些人是冲着这个政策才选择远大电器,一旦这个政策落实不好甚至无法落实,势必会影响到销量。 各大供应商不知道姚远有什么后手,何尝不是出于搞清楚情况的目的前来南港进行见证的。 除了手上有事的,所有人全部调来了门店帮忙,甚至段汉文都过来打下手了。 上午8点整开门,比平时提前了一个小时,饶是如此,外面依然聚集了大量等待已久的顾客。 顾客蜂拥而至,不到十分钟,就把一层整整1500个平方米的营业面积给塞满了。 卢公明拉了一把椅子放在收银台边上站了上去,手里举着“大声公”,望着人挤人的疯狂景象,心跳猛然加速。 从未出现过如此疯狂的场面。 这才上午的八点多钟啊! 他稳住激动的心情,认真听了一下,喧闹的门店里,大部分人手里都拿着传单或者报纸,问的都是差不多的问题: “是不是报纸可以抵扣五十块钱?” “你们说传单也可以的!” “是不是买什么都可以抵扣五十块钱?” 也有混水摸鱼的:“我不买东西传单可以换五十块钱不?” …… 整个宣传的主题就是,主要手里有促销活动的广告信息,如报纸、传单,就可以作为50块现金券来使用,可以在远大电器当钱花。 这简直一个重磅炸弹! 过去一周里,南港晚报的销量猛增了十倍! 数量有限的传单更是一度被倒卖! 简简单单一个后世司空见惯的促销手段,引爆了全南港人民的消费激情。 姚远低估了50元钱在这个时代里的吸引力,吸引力和购买力是成正比的。 本就是全南港家电市场的最低价,再加上七天包退换、一年保修,现在再来一个50元抵扣,又是消费旺盛的元旦假期,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们再也不犹豫了——反正都要买,现在有便宜占为什么不买? 于是就出现了眼前这疯狂的一幕。 南港晚报的记者目瞪口呆地看着,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举起手里的相机咔咔的拍照。彩电专柜那边爆发了争吵,是因为人挤着人引起的,晚报记者急了,顾不上许多了,爬上柜台站起来抓紧拍照。 这些素材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别的! 这样的争抢场景,上一次应该是供应制取消后,大量的农民、没有票据的市民涌入百货公司、供销社,在短短的一天之内之内,让这两个单位崩溃。 已经升级为销售主管的方雨和一帮同事被密密麻麻的顾客吓懵了,幸好训练有素,很快反应过来,维持秩序的维持秩序,抓紧开单的开单,疯狂地忙活起来。 在门外帮助维护秩序的派出所民警傻眼了,连忙回去个人向所里报告请求支援,这要是发生踩踏事件,吃不了兜着走。 卢公明想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安全问题,他果断下令:“这样下去不行,孙店长!打开二楼的备用等候区!把一部分人引到上面去!” “是!” 孙琴马上带着应急分队投入战斗,开始一个个的把顾客分流到二楼的等候区。二楼也摆了一些样品,但是没一楼那么正式,而且当时时间紧张没有像一楼那样装饰起来。 当仓库用了一段时间后,仓库搬到了不远处的专门仓库后,这里就空了出来。 姚远交代把这里布置一下,以防一楼不够用这种情况出现。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姚远想太多。 一楼足有1500平米,将近三亩地,怎么可能不够用! 以她们这些销售过去这段时间的经验来看,一楼完全能够应付最火爆的场面。 没想到,开门不到半个小时,一楼已经被挤爆了。 还是大老板有先见之明。 但是,这还是刚开始啊! 二楼备用等候区全部启用,一些性子急的顾客围着简单靠着墙壁摆着的家电就问起来,一下子,孙琴这支应急小分队也被潮水般的顾客吞没了,干脆直接开起单来。 有个半夜起来赶路过来的中年男子喊道,“姑娘!我是安海的!安海的你们负责不负责送啊?是不是免费的啊!” “是啊!凭什么市区的就免费送货,我们安海也属于南港啊,怎么就不给免费送了!?”有人附和。 市区的顾客就说,“你们安海远我们市区近啊!人家做生意是要成本的,总不能亏本给你送货吧?” “就是就是,本来就薄利了,再倒贴运输费,生意不用做了。” 眼看就要吵起来。 孙琴连忙抬手制止,大声说,“各位尊敬的顾客!我们在宣传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只要是南港市区的,一律免费配送!你们手里的传单和报纸上都有的,不相信的可以看看!” “只要是送到南港地区的,一律免费配送,不管户籍在哪,没有其他任何附加条件!这是我们远大电器对南港人民的回馈!” 众人一阵欢呼。 有反应快的突然问,“要是我是外市的,让你们送到南港地区边上,你们送不送?” 送到市区边上,自己再找车拉回去,距离近了可以剩下一笔运输费啊! 孙琴不由的看了那人一眼,笑着说,“这位同志,您的想法真棒。我可以明确地回答您,完全可以的!只要是南港地区范围内,一律免费配送!” 那人昂了昂下巴,为自己想到的主意感到骄傲。 大老板猜得没错,真的有外市的顾客远道赶来。 那边的会议室门外,供应商们的代表们全都在,全听到了孙琴的话。 千宝冰箱来的是总经理张靖,这是他们的千宝冰箱进驻远大电器后的第一次大型活动,他不亲自来看看不放心。 张靖皱着眉头说,“安海县在最南边,距离市区160公里,远大电器打算这么干的?” 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远大电器赚的那点利润基本会被运输费给吞掉。 美的电器的李梅说,“姚先生可能想放弃偏远地区的利润,只要不亏本,或者说亏得不多,这个生意就是有得做的。” “对,偏远地区的顾客肯定只有很小一部分,姚先生这么做,在不亏本的情况下把远大电器的名气打出去了,打入了安海的市场,很聪明的一种做法。”荣声电器的容浩附和道。 长红的老将姜保国含笑不语,美玲电器的方德忠则没有想这么多,只要自己的利润保住了就行,远大电器怎么做,那是他们的事。 张靖和姜保国不熟,但是和格力的董小姐是老朋友了,他问,“董小姐,你怎么看?” 格力的地位是特殊的,这么多供应商里,格力是远大电器的坚定支持者,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先货后款的,在这期间的各种变动里,也从来没有改变过方针。 大家都知道,远大电器对董小姐的意见很尊重,董小姐最了解远大电器。 董小姐一笑,对姜保国说,“还是请姜经理谈一谈吧。” 姜保国笑着摆手,“别别别,我这次来就是看热闹的,没有什么想法。” “姜经理这话不对,入冬了,我们做空调的厂子才是看热闹的,但是冬天是彩电销售的旺季。”董小姐笑着说。 天气冷了自然不需要空调了,而且这种大件不是一般家庭能消费得起,电视机不一样,天越冷越好卖,都窝在屋里,总得找点事干啊,对电视机的需求就越发明显了。 “呵呵,我们做冰箱的一样,姜经理谈一谈吧。”张靖笑着说。 季节问题是张靖最担心的,远大电器跟他们要了一万台冰箱,分批交货现金结算。问题在于,这一万台冰箱不是一口气生产出来的,而是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如果远大电器这边滞销,厂家肯定受到连累! 千宝厂已经开足马力生产了,张靖赌了 . ,那颗心自然就悬了起来。 姜保国看了看众人,犹豫了一下,无奈地说,“好吧,我就谈谈我的看法。说实话啊,我也看不懂远大电器为什么会突然扩大免费配送的范围。” “刚才李梅经理和容浩经理认为姚先生的目的是在安海这一类偏远县市打出远大电器的名声,同时进入这些地方的市场,我个人认为这些不是主要原因。” “依据很简单,远大电器已经在央台、地方台、报社投放了广告,我敢说,别说南港地区,就算是全国范围,只要是看过新闻联播的,就一定知道远大电器。因此,为了宣传不是主要原因,而宣传是为了进入市场,两者实际上是一回事。” 到底是老销售了,姜保国一番分析下来,众人若有所思,纷纷点头认同。 姜保国微微摇了摇头,道,“不过,我也想不出远大电器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回馈南港人民?”李梅忍不住说道。 方德忠笑着反问,“你认为可能吗?” 是啊,有可能吗,生意场上只有利益,谈感情太奢侈。 .李梅不无尴尬地笑了笑,问,“董姐,你比较了解远大电器的情况,和姚先生交流也最多,你认为远大电器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姚先生基本不管远大电器的具体事务了,不过这个决定应该是他做出来的,很像他的行事风格,我猜到了一些,但是不敢确定。看下去吧,答案自然会出来。”董小姐有一说一地道。 张靖关注的重点不在这里,和他一样的还有方德忠,都是造冰箱的,本应该是竞争对手,但是在远大电器这边,他们之间的关系和谐得像老朋友。 这就是供应商目录体系的威力——任何一家都吃不下远大电器的订单,那么既然如此,不如联手一起吃,大家一起赚钱。 所以,他们俩结伴下楼去查看一楼的情况了,董小姐等人则在二楼上继续关注后续。 结果,张靖和方德忠刚下到一楼,就被眼前的场景给震住了。 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在这个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肯定是远大电器请的托! 可是认真一看又不像。 方德忠的反应最快,一拍大腿,说,“张总,我先不陪你了,我出去打个电话!” 再愚蠢的人,看到眼前这样的销售场面都知道,远大电器必定会再创造一个销售奇迹! 美玲冰箱厂没有完全按照远大电器的要求做,他们担心滞销,因此根本没有做好全力生产的准备,甚至和往年一样进入了每日8小时的生产节奏。 显而易见,以美玲冰箱厂现在的准备,根本无法应对远大电器这样的销售力度,哪怕这里面只有百分之一是冰箱,也够他们和千宝冰箱吃的! 张靖真被惊呆了,他想起了小时候物资匮乏年代人们排队购买生活用品的场景,和眼前这一幕相比,当真是小巫见大巫。 南港地区的人民怎么这么有钱! 想从正门走出去是不可能的了,张靖一跺脚,转身从后门出去,绕过整栋百货公司大楼来到正门外,放眼一望,彻底傻眼了。 万人空巷。 这是张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成语。 活了小四十年了,他第一次看到了什么叫做万人空巷。 排队的人们,从远大电器大门这里向外延伸,溢出到了人民大道,阻碍了交通,然后向两端延伸出去好几百米…… “疯了……” 仅仅是因为50元钱的所谓的代金券吗? 张靖不相信,想到口袋里有一张传单,连忙拿出来展开仔细看。 活动细则里分明写着:满1000元抵扣50元,满3000元抵扣120元,满5000元抵扣200元,满7000元抵扣300元,满10000元抵扣500元…… “疯了。” 这一次说的是远大电器。 这么搞法,除了3000元以上的商品,远大电器根本没钱赚! 张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出现眼前这种疯狂的排队购买盛况了。 原来之前大家的关注点都在50元代金券上,没有注意到抵扣价值是随着消费额的变化往上涨的! 问题在于,超过3000元的商品,一直以来的销售表现都是很平淡的,3000元以下的商品是绝对的销售主力,远大电器等于是把最容易赚取的利润放弃了,选择了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啃。 这就是那位颇有鬼才的年轻老板想出来的促销办法? 难道他江郎才尽昏了头了? 张靖眉头一皱,隐隐觉得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他决定深入研究这个事情。 此时,白灵陪着母亲从百货公司南边的街角转过来,看到了门可罗雀的百货公司,也看到了排到了百货公司门前人民大道路段的购买队伍,仔细一看,竟然是从远大电器门口排过来的,在另一端还有一条差不多长的队伍! “疯了吧,这么多人!”白灵捂着嘴惊呼。 白母也傻眼了,张着嘴巴说,“都是买电视机的?” 白灵还在震惊中,下意识地说,“远大电器是家电商场,所有的家用电器都有卖。” 她猛地回过神来,道,“妈,“这些人不会是远大电器请过来装样子的吧?” “请这么多人那得多少钱。”白母并不相信。 是啊,排队的目测有上千人,而且队伍一直在向前移动,一直有更多的人加入,警察和远大电器的保安已经拦住了两侧,除了排队,根本进不去。 白灵甩了甩头,道,“妈,看这个样子,排到今晚也不一定能买成,要不先回家吧,明天再过来看看。” 白母摸着装在口袋里的报纸,担忧地说,“就怕他们明天不认账了。” “不会,上面不是写得很清楚吗,七号打烊之前都是有效的。再说了,咱们要买冰箱买彩电,趁这个机会去其他地方看看,没准会有降价的呢。”白灵举一反三地想。 白母顿时笑了,“也是啊,远大电器都降价给优惠了,他们那些小门店没道理不便宜的。” “反正到门口了,先看看百货公司的。” 母女俩手挽手走进了百货公司。 和白灵他们同样想法的人不少,都是来得比较晚的,一看这个情况,马上就想到了去其他地方看看。 有远大电器这个大动作在这里,其他店没理由没动作的。 反正今天排队也等不到了,索性就去看看。 结果,包括百货公司在内,竟然因为远大电器搞促销活动,从而迎来了两个月以来最大的客流…… 刘小花出了事之后,臭名远扬,不过,因为她是受害者,大家还是比较同情她的。 重新回来上班之后,刘小花变了一个人似的,一反常态,工作非常积极,而且运用了在远大电器培训的时候学到的技巧,居然开张了,成了家电专柜这块唯一卖出去电视机的一个,而且还卖出了三台,全都是进口的。 她看到了外面的盛况,焦急得不行,反而其他同事一副躺平的姿态,安心的打自己的毛衣。 正着急呢,看到白灵和白母走过来,她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主动迎上去。和以前的工作态度有着天壤之别。 “阿姨您好,妹子你好,你们是来买彩电的吧?我们百货公司的进口彩电是最齐全的,价格也是最便宜的,这边请。”刘小花洋溢着笑容,热情地招呼着。 百货公司的彩电只有进口的能卖出去,而且还特别的难。 这还是因为远大电器有意取消了对进口家电的推销,并且在价格上与百货公司的同款产品保持价格一致,除了多一个免费送货上门,其他的都一样。 尽管如此,大多数想要购买进口彩电的顾客,依然会选择远大电器而不是百货公司。 远大电器的服务质量摆在那里,挨在一起的百货公司不是没看到,他们是连抄作业的意识都没有,或者懒得去抄,毕竟不管干得如何,工资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一样的东西,一样的价格,更好的服务,人们自然会优先选择。 极少部分对国营商店有着深深迷信的顾客,才会在犹豫之中选择百货公司。这便是刘小花凭借不输给远大电器服务态度和三寸不烂之舌卖出去几台进口彩电的原因。 至于国产彩电,百货公司的无人问津…… 随着白灵她们进来,陆陆续续的又进来一些顾客,都是因为同样的原因选择进来看看的。 刘小花心花怒放,经过观察,发现白灵和白母衣着讲究,行为举止和讲话有干部家属的气势,当即把重点放在了她们身上。 “阿姨,您看看这个,日本松下的,最好的彩电,二十寸,是我们卖得最好的一款彩电,前些日子市委的一个处长专门过来买了一台。”刘小花很会抓重点,抬出“领导购买”,对 一样是在远大电器参加培训时学到的技巧。 白灵不等白母说话,便说道,“这个太贵了,我们想买国产的,长红二十一寸彩电你们有吗?” “有,也有的。”刘小花略有些失望,迅速说道,“在库房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叫同事带你去看看。” 白灵想了想,道,“也行。” 刘小花便连忙走进柜台后面,对打毛衣的大姐说,“慧姐,有顾客要看长红二十一寸彩电,那款机子以前没人问过,架子上没摆,你带她们去库房看看?” 说着话的时候,白灵和白母走到了跟前,隔着高高的柜台等着对方的回应。 打毛衣的大姐翻了翻眼睛放下毛衣,然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灵和白母,不耐烦地说,“是真想买才好,别去看了之后又说不合适,浪费大家的时间,是不是?” 如果白 . 灵和白母没有去远大电器看过,那么她们不认为百货公司的售货员这样说话有什么问题。 能买到电视机的仅此一家,价格是统一的,你没得选。 从这个角度来看,似乎打毛衣的售货员大姐说得没错——只是看看的话,浪费大家时间。 然而,时代变了…… .体验过远大电器售货员服务的白灵母女二人,一听到打毛衣大姐这话,顿时不高兴了。 白灵是个牙尖嘴利的,平时不与人计较罢了,一看对方这个态度,立马有礼有节地怼了回去,“这位阿姨,你总得让我看看东西吧,东西都没见到,几千块钱的彩电,换成你,你敢买吗?” 她道,“我不是非要去库房,是你们柜台没有货,你搬出来让我看我还省事呢。” “你没诚意买就没必要看了。”打毛衣大姐哪里受得了这个气,从来都是她给顾客脸色看的。 白灵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我没诚意买,买根萝卜还要货比三家呢,买彩电这样的大件,别说比三家了,比三十家也是应该的。” “就是,你看看人家远大电器,态度好不说,彩电不但能看,还可以现场试机,没问题了还给免费送回家安装好。你再看看你们这……”白母语气也不好了,淡淡地说。 打毛衣的大姐拔高了声音,“那你去远大电器买啊怎么来我们百货公司了!我们百货公司是国营的!” “国营的又怎么了,你们还为人民服务呢,看看那边的牌匾,不会不认识字吧?你就这样为人民服务?”白灵笑道。 其他顾客早就不爽百货公司这帮售货员大爷了,见状纷纷加入声讨。 “就是啊,国营的了不起啊!别说远大电器了,就是外面的个体户小商店也比你们强!你们也不反省反省现在什么时代了,不是只有你们百货公司才有卖的!” “就是咯,进门没好脸色,买了东西出门也没个好脸色,跟谁欠你们钱似的,你还以为凭票供应啊,有钱哪里买不到东西!” “走走走,人家远大电器把顾客当上帝,他们是把顾客当奴隶,不受这个气,走啦走啦!” 众人就冷声起哄。 打毛衣的大姐叉着腰指着顾客们,大声说道,“你们不买东西就不要进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就是挤不进远大电器的门吗,傻眼了吧,优惠享受不到了吧,享受不到就想在我们百货公司捡便宜!门都没有!” “我还就告诉你们了,我们的东西不会降价也不会搞什么优惠!喜欢买那些没有保证的个体户的东西就都去买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到时候用几天就坏掉,你们就后悔去吧!” 要是以前,一些人还真会被她吓唬住,国营商店的背后毕竟附加了政府的信誉,是肯定值得信赖的。 但是,打毛衣大姐依旧没有搞清楚当前的状况。 白灵笑着说,“远大电器七天包退换一年保修三年半价维修,倒是你们百货公司,从来没有听说过出了门的货可以换的,更别说退货了,至于保修,你们会吗?” 她怜悯地看着打毛衣大姐,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市场经济的浪潮已经到来,如果你们还是原来那一套不去适应市场变化,最终倒下的是你们,绝对不是远大电器。” 顾客们激动的热烈鼓掌。 白灵脸红红的点头致意,挽着白母的手走了。 一转眼,所有顾客走了个无影无踪。 刘小花身心俱疲地往凳子上一坐,抱怨道,“慧姐,你跟他们吵什么呀,咱们柜台已经好长时间没生意了,好不容易来一拨人,你倒好,把人哄走了。” “哎我说你这丫头怎么不识好歹呢,我是为你好啊。”慧姐翻着眼睛说,“你说你这么拼命干什么呢,销售出了问题是领导的事,领导一不给你降价二不给你权利,你怎么和人家比,人家是私人老板,想怎么卖怎么卖,我们不行啊。工资不多给你一分也不会少你一分,你又何必浪费那个时间精力呢。” 刘小花气不打一出来,但又不好发作,毕竟自己后面的计划需要慧姐帮忙,慧姐的老公是物资科的科长。 物资科的一个副科长是刘小花的亲大哥,但是因为销售走私彩电这事被降职了,降成了普通干部,手里没了权利,刘小花的父亲也受到了牵连,正式退居二线,有级别无权力。 刘小花要做点事只能依靠慧姐。 “那这么干坐着也没意思啊。”刘小花说。 慧姐说,“打毛衣啊,自己找事做啊,实在没事做就回去,又没人说你,我会给你打掩护的。” “回家也没事。”刘小花说,她忽然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慧姐,听说公司准备把柜台全部承包给个人,有这回事吗?” 慧姐一怔,连忙恢复过来,一边打着毛衣一边随口说,“没有吧,公家的生意怎么会给个人做,别想。” 难怪刚才来了这么一出,就知道你心里有小九九,刘小花暗道。她可不认为慧姐这个老奸巨猾的女人会在这种敏感时期冒着风险当中和这么多顾客吵架是咽不下那口气。 刘小花不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却说其他售卖家电的店铺,尤其是卖电视机的,惊喜看到不断有顾客进门。惊喜过后突然发现,顾客们无一例外的都会提到远大电器正在搞的促销活动,无一例外都是想以比远大电器更低的价格进行购买。 卖会亏本,不卖更亏,大多数店铺都忍痛割肉,因为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多出去一台就少损失一些,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也有少部分头铁的、资本相对足的,选择了继续顽抗到底。 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在远大电器的阴影下苟延残喘的家电商铺,完全没有想到这段时间以来最多的一波客流竟然是因为远大电器装不下去无奈分流出来的。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意识到,如果不抓住机会清仓,等远大电器那边的分店一开,就彻底没活路了。 远大电器一统南港地区家电销售的江湖已成定局。 对远大电器的供应商们来说,他们大多数人更关心的是,远大电器如何解决配送距离远这个问题。 这可不是好奇的问题,而是涉及销售覆盖范围,从过去的数据来看,配送范围有多大,远大电器就有多大的市场! 这个问题太重要了。 而配送效率直接影响到的是商品的流转速度,商品的流转速度直接关系到工厂的产出回报效率…… 大家不禁在想,难道远大电器在各个县市开了分店? 这是不可能的,否则远大电器会要求厂家直接把货送到各个分店,何必多此一举。 正当大家疑惑不解的时候,孙琴揭开了谜底…… .张靖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打算从后门进入门店,却看到内院排起了队伍,店长孙琴带着员工有条不紊地登记开单收钱,但是却不见商品也不见送货的人。 以往这里都会堆满了准备配送的家电的,送货工人排着队装载需要配送的家电,然后从内院的大门出去。 董小姐、李梅、容浩、姜保国四人都站在工作台边上,各怀心思地观察着,有的嘴里微微动着手指也微微动着,显然是在计算自己产品卖出了多少,有的则默默计算远大电器现在的大概销售额。 张靖走过来,低声问,“远大电器是怎样解决配送问题的?难道真的用利润换市场?” 董小姐轻声说,“等会吧,答案一会儿就出来了。” “这些都是偏远县市的顾客,如果真的是利润换市场,这个代价未免有些大了。”容浩冷静地说。 张靖一惊,粗粗一估算,起码两百多号人,问,“都是偏远县市的?” “嗯,都是。”容浩肯定地点头。 这才上午九点多,就出现了两百多偏远县市的顾客,意味着远大电器的广告效应彻底爆发出来了,意味着远大电器在南港地区已经拥有了忠诚的顾客群体! 张靖注意到孙琴她们给排队登记的每个顾客发5元钱,搞不懂这是什么操作。 李梅笑着说,“每张订单发五块钱路费,只针对偏远县市的顾客。” “这……远大电器这样做生意的啊?”张靖傻眼了,第一次看到有给顾客发钱的。 李梅又说,“有聪明的提出要求,每件家电开一张单子,这样就可以按照家电数量领钱了。” “这是个漏洞。”张靖下意识地说。 “远大电器故意的,张总你看那些买了好几件家电开了好几张单子多领了路费的顾客,笑得见牙不见眼。”董小姐感叹道,“元旦活动结束后,估计南港地区的人民只认远大电器了。” 姜保国突然插话说,“这就是姚先生所说的关怀政策,对顾客的关怀。成本不高,但却起到了凝聚人心的作用。” “是啊,无微不至的关怀,比走亲戚还让人心情愉悦,也许这就是姚先生说的让顾客买得开心吧。”李梅同样感慨万千。 姜保国淡淡地笑道,“远大电器一统南港家电市场已成定局,我很期待粤城旗舰店的开业。” 冷静下来之后,大家纷纷陷入了沉思。 一环扣一环的销售政策,以顾客为中心的服务理念,全都是从来没见过没听过的办法,那个年轻人的脑袋里到底还有什么? 这样的方式和理念,会对零售行业形成什么样的影响? 张靖是见过大世面的,多次前往香港考察,他隐隐感觉到,远大电器所实行的这些办法和秉承的经营理念,会在未来产生巨大的影响。 不多时,孙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举起大声公说,“顾客同志们!你们的所购买的商品信息全部登记完毕了,大家也都确认完毕了,大家的钱也交了,接下来我们会安排专车送各位回家。” “当然,想自行返回的也没问题,刚刚也和各位说了,选择自行返回的,发给五元钱路费,刚才也都发放完毕了。” “接下来我向大家报告一下怎样拿到你所购买的家电,其实很简单,各位只需要回家等,或者在市区逛一逛,天黑之前,你们所购买的家电一定会送到各位的家门口!” 顾客们没太大反应,因为他们只求享受和市区一样的配送政策——上午购买当天送达。 然而,在张靖这帮供应商听来,这样的承诺太疯狂了。 那可不是几个地址几十个地址,而是几百个地址,而且这只是开始,意味着,没有大量的人手和交通工具,远大电器根本做不到! 事实如此,二十年后也只有某东能做到上午下单当日送达,更别说1992年! “远大电器疯了,这可是一大笔钱。”容浩忍不住说。 姜保国稳坐钓鱼台一般,笑道,“那也是远大电器掏钱,和供应商无关,我们该让出来的利润已经让出来了。” 张靖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又听见孙琴继续说,“当然,考虑有部分人希望早点拿到心爱的家电,我们同样提供自己提货的,你们手里的发票、提货单是取货提货的凭证,所有大家千万要保管好!” “我们自己提货?那不是白费劲了吗,不是说好了你们免费送货上门的吗,自己提货还要雇一台车拉回去,一来二去要多好几十块呢!”有急性子的顾客就叫起来。 安海的顾客说,“你是几十块,我可得上百块了,一百六十公里啊!” 孙琴连忙连连压手,“大家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提货点离你们家不远的,有两个人和自行车完全可以把家电来回去。比如住在安海县城的同志,我们的提货点就在粮站边上,有醒目的牌子。你们再看看提货单,在哪个点提货都写得很清楚,如果距离还是太远,就等着我们送货上门,还是那句话,无论大家想怎么样取货,保证大家天黑之前一定能拿到!” 这一番话出来,所有人都放心了,都连忙的仔细看提货单,果然有一个提货地址,一些住在提货点附近的顾客就笑开了眼,不在意能不能送货上门了,这么贵重的东西,都希望自己亲自经手。 张靖等人彻底开眼了,提前在各个县市布置了提货点,原来解决办法这么简单,可是细细一想,又觉得不简单了。首先备货量就是个问题,有人买却没备货,或者备货不够,其次是提货点本身的问题,是临时的呢还是长期的,涉及成本的都是重点。 他们好像搞明白了,又好像没搞明白。 董小姐看到的更多,远大电器把能想到的都做好了准备,不管顾客怎么样选,都能开开心心的拿到货。 但是她同样也想不明白提货点的问题,尤其是当她看到远大电器竟然在 光是设立这些提货点就需要一大笔钱! 远大电器的利润不算高的,算上提货点,算上让利,这一次活动下来基本赚不了几个钱了。 难道姚远这一次真的是做好事回馈南港人民? .姚远既不知道促销活动引爆全城,也不知道他的“秘密武器”引起了张靖、董小姐等有识之士的关注。 此时,他正在坐在门头的小马扎上,和村支书姚永基、村会计姚春,以及老爷子姚红军、老爹姚振华一起说话。 几人围着一个圈子,一根水烟筒在他们手里转着。抽上一口说几句,再抽上一口说几句,最后再抽一口结束发言把水烟筒递给下一位。下一位如此这般操作,或者表达完了自己的看法后再接过水烟筒一连抽几口。 水烟筒仿佛是话筒了,在谁手里谁发言。 再身处这样的氛围当中,姚远心里只有浓浓的亲切感。他也想抽,但却是坚决不能抽的,会影响身高,因为爷爷和老爹会打断他的腿。 他不需要通过抽烟喝酒这些来表现成熟,纯粹是因为有瘾。 姚永基扶着水烟筒抽了一口,说,“八月份打台风,学校有几间宿舍被打坏了,有的只剩下半个屋顶,用三色布盖住勉强用了两个多月,天气越来越凉,学生仔扛不住哇。” “村委会讨论了一下,决定都捐点钱,找几个水泥工抓紧把学生宿舍修好,让学生仔过完这个学期,等放假了再想办法跟镇里、跟县里要点钱,看能不能重新修一下。” 原来是为了捐款的事。 姚永基笑着说,“小远是状元郎,听说在外面也做生意赚了大钱,红军哥,你也知道咱们村什么情况,没有什么有钱人,振华两公婆都是国家单位的职工,你看你们家能不能多多少少多捐点?” 称姚红军为哥,年龄肯定不小了,事实上只有三十多岁,但是却和姚红军同辈。 姚永基的儿子刚上小学,刚学会拉完屎自己擦屁股,却是姚远的叔叔! 农村人习惯用农历,姚永基说的“八月份”应该是阳历九月份的那次台风,来势比较凶猛,正面袭击了南港地区,这是姚远重生前的事情了。 “永基啊,小远还是学生,振华的单位效益不太好,手里也没有几个闲钱,这样,我这个月的工资都捐了,你再找党生想想办法,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学生仔受冻。”姚红军严肃地说。 老爷子的退休金、补贴加起来每个月有三百多块,在乡镇里,这属于高薪了,许多农村一家几口人一年下来的收成也没有两千块。 姚党生是现在的大队书记,即管区书记,大家习惯沿用原来的称呼。 姚永基顿时松了口气,有了姚老爷子这句话,事情就好办多了。学校是姚老爷子当年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可以这么说,姚老爷子认为他这一辈子做过两件值得骄傲的事,第一件是打日本人,第二件事建了姚家小学。 现在,姚家小学成了覆盖幼儿园到初中的综合学校,这里面,离不开姚老爷子担任大队书记期间四处奔波找人找钱。 “红军哥,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党生不听我的,你说话就不一样了。”姚永基说。 姚老爷子道,“工作是工作,他是大队书记你是村支书,你向他汇报他不可能不管。” “话是这么说,唉!”姚永基无奈摇头,把水烟筒递给身边的姚振华,眼巴巴地看过去。 姚振华一笑,道,“我也支持三百,够买两车砖的了。” “好,振华,我就知道今天肯定不会白来。”姚永基基本放心了,很是高兴。 600块钱在农村里是一笔不菲的数目了,能建大半间大瓦房! 姚红军这一大家子就给凑了六百块,加上村里其他户你两块我三块的,凑个2000块钱没问题,再加上大队支持一点,把学生宿舍的屋顶、倒塌的墙壁修好,怎么都够了。 “主要是材料钱,我跟村里几个泥瓦工说好了,他们出力,再找几个人帮头帮尾,这就差不多了。”姚永基说。 一直没说话的姚远突然问道,“二爷,学校受损很严重么?” “有什么严重不严重的,房子都是你爷爷当年修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平时没什么问题,但是只要打台风就肯定有损失。所以我们现在很注意,一打风就把学生和老师全部转移出来,倒是没有出过安全问题。”姚永基说。 后来姚家村越搞越好,和姚永基这位村支书有很大关系,他是个想干事能干事的人。 “二爷,要不带我去看看吧?”姚远提议道。 姚春突然问,“开小车去吗?” 姚远一笑,“嗯,开小车去。” “去看看吧,我记得你以前在村里也读过两年书。”姚春说。 姚远的幼儿园时期就是在村学校度过的。 姚老爷子一拍大腿,“走,去看看。” 那还有什么说的,姚永基巴不得呢。姚春迈着短腿在前面屁颠屁颠地带路,他年龄稍大,是村里算账最好的,人也老实,外号姚秀才。 姚振华不去,他马上要准备砍甘蔗的事了。经过姚远的反复劝说,姚振华终于同意花钱雇村里的闲劳动力来砍甘蔗。姚振华也想明白了,不顺着儿子的意见儿子会不高兴,以前没这个问题,因为儿子还不懂事,现在不一样了,不但是状元郎,还做生意赚了钱,不能再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对待了。 对姚振华来说,真正让他认为姚远已经长大成人的大事件,不是高考考了县状元上了名牌大学,也不是做生意赚了钱,而是修好了糖厂那一批有故障的进口设备! 姚振华是国家单位观念特别重的人,在他看来,永远只有国家单位才是最靠谱的,其他单位就算开再高的工资也不靠谱,说不上什么时候就没了。 事实上,从这个角度来看,二十年后报考公务员的疯狂场景,证明了老姚的看法是对的。 可以说姚远救了糖厂的这个榨季,那就不能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了。 路边,一大群人围着帕杰罗指指点点,眼里都是畏惧、羡慕、渴望、震惊和疑惑,一堆小屁孩作势要去摸一下,马上被大人拽回来一巴掌甩在屁股上,就是一句摸坏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村里有人买了小车,破天荒头一回。 是要杀鸡还神的大事。 姚远一出来,人群主动散开,就有胆子大的开玩笑说:“状元郎当大老板了,什么时候给村里捐点钱啊?” “那还用你说,人家振华家培养出来的儿子不像你家儿子,懂事着呢。” “小远买这个车多少钱啊?” …… 姚永基挥手说,“别围着了,甘蔗不用砍了?地不用翻了?肥不用下了?都不用干了?” 人群笑嘻嘻的散开。 姚远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打开车门先请爷爷坐上副驾驶,然后请姚永基和姚春上第二排。他这个车是七座的,第三排两个座椅一般都是收起来的,后尾箱空间巨大。 这一点深得姚振华和张桂芳的心,因为可以拉货…… 姚远缓缓的往学校开。姚远贴心的帮他们把车窗都摇下来,特意开得很慢,好让他们有最充分的时间和村民们打招呼。 姚老爷子当了这么多年干部,那气势沉稳得很,又是这把年纪了,早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了,村民纷纷跟他打招呼,他都是沉稳的微微点头,说上那么一句话。 姚春不一样,一路大声打着招呼,意气风发。 “好,好,大家好啊,振华家的饺子嘛,对对对,是状元郎买的,去趟学校看看,康福!你这是干什么去啊!甘蔗砍完了吗!” 姚永基也差不多,但他没有那么刻意,看到某个人想起某个事,就扯着嗓子交代几句。姚远一路听下来,大多是提留款、农业税这些事。 年轻人可能不了解,事实上,提留款要到2002年才取消,而农业税则是在2006年取消的。 农民交农业税,俗称交公粮。 2006年取消时,宣告在华夏大地延续千年的农业税废除。 现在,依然是压在农民肩上的两幅不轻的担子。每年为了收提留款、农业税,村干部都焦头烂额,更别说还有计划生育这项重要任务! 穿过村子驶上机耕道,姚远问,“二爷,村里房屋受损情况怎么样?” 姚远家现在主要居住的新院子挨着机耕道,在最北边,坐北朝南,说是机耕道,其实早就成了连接县道的唯一道路了,坑坑洼洼的,一到下雨天,更是寸步难行。 “火砖屋没什么问题,一些黄泥屋就比较惨了,康福家的厨房倒了,他父母住的偏房也倒了一半,做饭还可以克服,他父母两口子只能住在客厅里。”姚永基说。 本地区农村的房子大同小异,基本是“门”字型布局,中间一间一定是客厅,左右是卧室,厨房和杂物房挨着卧室。这是基本的配置,有钱的会多建卧室,会把客厅、饭堂、厨房、杂物房都细分出来。 姚远 . 家新屋就是比较大气的,足有九大间,每一间都很宽敞,院子大到可以当晒谷场用。要不是车开不进去,姚远是肯定会把车停自家院子的,免得停在路边“展览”。 “康福叔是不是二爷爷屋后那一家?”姚远搜刮着有限的记忆。 他在村里度过了两年的幼儿园生涯后,母亲随父亲进入了糖厂工资,他和老姐也就随迁了过去,后面一直在糖厂生活,对村里的人和事记忆有限。 “对,就是你二爷爷屋后那家。”姚永基说。 姚远回忆着说,“记得有一年春节我放鞭炮把他家的草垛烧了。” “对对对,你小时候调皮得很……” .眨眼到了村学校,姚永基和门卫打了个招呼,车直接开进去,门卫连忙去找校长汇报。 姚远在篮球场停下车的时候,校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村学校规格不低,现在已经是直属县教育局管的正科级单位,校长和镇长一个级别,但是在那么多公立学校都吃不饱的情况下,村学校的经费可想而知。 绝大部分老师是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元旦假期基本都回家去了,校园空空荡荡的。 1990年到2010年是村学校最辉煌的时候,成绩斐然,许多家长慕名而来,宁愿把孩子放到这里来上学,也不去上镇上的学校,尤其是初中部。 但这段时间也是村学校经费最紧张的一个阶段。 看着惨不忍睹的学生宿舍,姚远的心情十分沉重。也许会有人说他圣母婊,可是,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有错吗? 五十左右岁的校长记不住姚远了,只知道是去年县里的高考状元,是老校长的孙子,现在在外面做生意赚了大钱。 他七零八落地介绍着情况,“台风到之前我们做了防范措施,只是好多房屋年久失修了,去年我们老师还有一个季度的工资没发,好几个月份只发了百分之八十。县里的学校开始搞微机室了,我们也要搞,但是根本没钱。这段时间我跑了好几趟教育局,要回来三千块钱经费,本来打算先把学生宿舍修好,但是伙食这块也出问题了,得优先保证学生的伙食……” 村学校的学生伙食只象征性的收一块钱一个星期,基本等于免费提供伙食了,这是当年姚老爷子当首任校长的时候定下来的,一直坚持到现在。 这一点何尝不是吸引外地家长送孩子过来上学的原因。 “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找永基帮忙……” 从校长零零碎碎的介绍中,姚远大致了解了学校的情况。不是不好,是非常不好。看得出来,校长是好校长,一心为了学生着想。甚至姚远能猜到,教师工资的欠发部分,用在了教学和学生身上。 村学校秉承的是首任校长的建校理念。 姚老爷子说,“当年整个大队有一多半的孩子上不了学,有一部分是不愿意让孩子上学,我挨家挨户去找,一定要让孩子上学。十年育树,百年育人,教育是根本。现在生活一年比一年好过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孩子吃苦。” “老校长,您说得没错,我们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可是,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恨不得让孩子们住我家里去,住教职工宿舍去,可那也住不了多少人啊。”校长叹着气说,满脸愁容。 全校有上千学生,初中部的几乎全是住校的,三四百号人。 姚远本就打定主意要出钱,此时更不会犹豫了,道,“校长,我看学生宿舍没有必要全部翻修了。” 他拿手一指低矮的平房,道,“这个学期先想办法克服一下,比如腾出一两间教室充当宿舍,这一排宿舍全部推翻建宿舍楼,混凝土框架式的楼房。” “没有钱啊。”校长苦笑着摇头。 姚远说,“我出钱,先给你十万把宿舍楼修起来,优先解决学生的住宿问题,微机室也要搞起来,以后是计算机互联网社会,这个技能很重要,其次是学生伙食问题,建个饭堂,每人每天伙食费十块钱,学校要有图书馆,要有舞台,道路也要硬底化,足球场要铺草皮,校长,你拉个单子给我,哪些该建该修,都写上,资金我负责解决。”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校长傻眼了,姚永基也傻眼了。 姚老爷子很镇定,疑惑地问,“小远,这可要很多钱,你哪来的钱?” 姚远笑着解释,“爷爷,我开了一家公司,有钱。” “小远,这么搞没几十万打不住的。”姚永基猛地回过神来。 姚远一指帕杰罗,说,“二爷,我那个车四十多万,虽然挂在公司名下,但一样是我的。” 他对愣乎乎的校长说,“几十万不够那就一百万,总而言之按照高标准来搞。校长,宿舍和食堂最重要。孩子们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一定要保证到位,不要怕花钱,从今天起,我长期资助咱们村学校。” “这,这……”校长还没有回过神来,不敢相信天上掉馅饼。 他当然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相信。 姚远也没多说了,回到车上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拿出十万现金,返身回来后,递给校长,说,“校长,这里是十万,先解燃眉之急,后续资金我会安排人对接跟进。” 真金白银最有说服力。 校长猛地反应过来,道,“等等!” 他小跑着去了。 不多时,校长带着学校会计过来了。 校长说,“老校长,永基,阿春,你们做个见证。” 学校会计连忙拿出本子来进行登记,然后才收下钱。 姚远很放心,校长这个班子是值得信任的。 “姚……” “叫小远。”姚远笑着说。 校长尴尬的抓了抓头发,有些哽咽了,说,“小远,有了这笔钱,孩子们这个冬天就好过了,我代表全校师生谢谢你,我给你鞠个躬。” 说着就鞠躬。 姚远吓了一跳,连忙扶着校长,“校长,校长,千万使不得,千万不能。我也是咱们学校出去的,我还是姚家村人呢,再说,学校是我们家老爷子一手建起来的,我有义务有责任出一把力。” 校长摸了摸湿润的眼角,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姚老爷子说,“启发,小远有这个能力帮一把那是他应该做的,都是自己人,你不要搞这一出。” “好,好,听老校长的。” 陆启发擦拭着眼角,感慨着说,“我这个校长没本事,让那个孩子受苦了,我有愧老校长。” “启发,你做得很好。”姚老爷子说。 姚远心里难受,拿出名片塞过去,说,“校长,有任何需要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咱们村学校要搞就搞成示范性学校,市名校、省名校,您大胆去争取,硬件这方面我全力支持,软件这块就要劳您费心了。” 他对姚永基说,“二爷,我下午还要赶回市区,咱们先回吧,我还有一些事和你谈一谈。” “好,好好好,老陆,有什么事你来找我,抓紧把宿舍楼的工程给落实下来。”姚永基说。 几人说了几句,陆启发二人一直把他们送到校门口,看着车子往村里去。学校会计怀里抱着用袋子装着的10万现金。 “钱,钱怎么办?”学校会计忐忑不安,激动非常。 陆启发说,“今天银行不开门,你负责保管,我现在就去找施工队,对了,你打电话把几个领导叫回来,想办法腾出几个教室来安置学生,宿舍楼马上建,春节前建好!” “好!我这就去!” .在村里转了一圈,台风的影响历历在目。 姚家村是革命老区,一般来说,革命老区的经济情况都不怎么样,姚家村更要惨一些。 直到现在依然有很多人住在黄泥砌的土屋里。 黄泥加盐巴加稻草,就这么打出墙来,再上梁铺瓦,以前就这么建房子。时间一长,多来几次台风,就撑不住了。 比如姚康福他们家,三代同堂窝在三间土屋里,七八口人。姚远去看的时候,姚康福用三色布搭了一个棚子住了进去,把房间让给父母住。 姚远没回家,而是跟着去了姚永基家,带上十万块钱,递给姚春,开门见山地说,“二爷,春叔,我有几个想法。从县道到村里的这条路要修起来,修水泥路,戏台也要重新修,这次回来我带了二十万,剩下这十万给村里,你们看着用。” 姚永基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姚远说,“但是我有几个要求,第一,你们要替我保密,不要让村里人知道是我捐的,后续会有公司过来对接,和学校对接一样,全力支持姚家村搞新农村建设,这些钱都是企业的捐款。” “第二,一定要修厕所,村里要有公共厕所,至少要有五个,谁家愿意修厕所的话,村里出钱修。村里的卫生条件太差了,这个事很重要,卫生搞不好会严重影响到人的健康,这一块结合农村的实际情况参考城区里的村庄搞起来。” “第三,我们现在的主要农作物是甘蔗,但是这几年糖价很不好,甘蔗收购价太低,现在只有一百多一吨,这样根本吃不饱。西海糖厂很快会联合其他公司推出农户加公司的合作模式,就是糖厂给一个最低收购价,农户负责种植,这期间不但可以提供技术支持,还可以提供肥料,赊肥胖,到了榨季,糖厂派车直接下村拉,路费都是糖厂负担。” “如果村里愿意,可以和糖厂签一份协议,有一个最低的收购价,不管以后市场怎么变,农户都不会亏。我建议以村集体的名义成立一家公司,让大家入股,用公司的名义和糖厂签合同。家家户户在村集体公司的规划下进行种植,形成规模化,这样一来就有了和糖厂的议价权。” 姚永基听得一头雾水,“小远,你说这些我听不明白。就是糖厂给一个最低收购价,比如一吨两百块,到时候不管收购价是多少都按照这个价格来?” “不是,是收购价不会低于这个价,届时收购价高,当然按照高的来,就是给农户上了一道保险。”姚远说。 姚春想了想,说,“这是好事啊,不管怎么样都不会亏。只是,成立公司这些,我们这些大老粗真搞不明白。” 姚远笑道,“春叔,其实没那么复杂,过几天我派公司的人过来,他们会带你们上手,有什么不明白的问他们,他们协助你们。现在的问题是,需要你们说服大家入股公司,公司赚钱了以后大家分红。” “每户要出多少钱?”姚永基问。 涉及钱的事从来都是最敏感最难办的。 “看你们要注册的公司规模,有了公司,不但甘蔗,还可以和其他厂家谈其他经济农作物的合作,他们要多少你们就种多少,不担心卖不出去价格还有保证,而且过程中还能得到厂家的支持。”姚远说。 农户+公司这种模式后世随处可见,甚至是许多地方农业经济的主要模式,但是在现在,是一个全新的模式。 姚远说,“总之不用担心,我这边会全力协助,帮助大家脱贫致富。二爷,像康福叔这种情况的家庭,村里帮着他们把房子修好,钱我来出,但还是那句话,钱是企业捐赠的,以村集体的名义来做。” “好,好,你放心,除了我和阿春,村里谁都不知道,启发那边我也交代过了,他们不会往外说的。只是,小远,你出了钱,名让我们占了,这不合适。”姚永基说。 姚远笑道,“我爷爷不是经常说吗,作为一名党员,如果做点事就要求回报求名利,那就不是合格的党员。二爷,我可是大学生党员,高三就是预备党员了,今年刚转正。” “话是这么说,唉,好,听你的。”姚永基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之前,姚远忍不住又说了几句,“二爷,厕所一定要抓紧修。” “好,好,先修厕所!” 姚远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刚刚在村里转的时候,不止一次看到随地大小便的,大人往地里钻,不分男女,小孩子更别说了,裤子一脱东西一拽,走到哪拉到哪。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回到家的时候,老爸已经召集了十来个青壮庄稼汉开工了,老妈和老姐也没闲着,戴上袖套拿起镰刀也去了。 姚远想留下来帮忙的,但是林威的一个电话让他不得不提前返回市区。 林威汇报了一个情况,引起了姚远的重视。 这个情况的出现在意料之中,只是姚远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事实证明,当改革开放的浪潮到来,聪慧的华夏人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发财的机会,一桩生意的每一个盈利点都会被彻底挖出来用到极致。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姚远赶回了门店,林威等人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何主任,有个事你记一下,以宝马机械的名义捐助姚家学校,捐助姚家村的新农村建设,帮助姚家村成立村集体公司,这件事你出面,具体事情请段汉文副总负责。” 姚远首先交代何雪莉。 何雪莉马上记下来,“好,我明天就开始落实。老板,姚家村是……” “我老家。” “明白了。” 这是大事,何雪莉在备忘录上画了一个星号。 姚远拿出一份写好的计划书交给何雪莉,“另外,姚家村集体公司会和西海糖厂签订合作协议,采取农户加公司的模式为西海糖厂长期供应甘蔗,这是详细的计划书。请段汉文副总和罗进红总经理一起负责这件事情。” “南港远大贸易总经理罗进红。”林威解释了一句。 何雪莉当即了然,接过计划书,迅速记下来。 老板的事业发展太快,何雪莉还不认识新晋的南港远大贸易总经理罗进红,也没见过逆风物流的周飞。 交代完这些事后,姚远这才问道,“说说,怎么回事?” 卢公明马上递过来一叠单子,道,“老板,按照规定,我们每三个小时清点一次已付订单,然后安排各个配送点发货。清点过程中发现这批单子有些奇怪,威哥提醒我注意是不是同一个人分批购买,我一对照,还真的是。” 姚远仔细看了看订单,有几十张,每一张订单都是一件家电,以彩电居多,几乎全是国产彩电。 “阿远,我怀疑有人低进高卖。你看收货地址,好些是一样的,不一样的也距离不远,最关键的是,这些订单全都是成名市的。”林威提醒道。 姚远缓缓点头,“你们怀疑是外市的家电商铺采取分散订单的模式从我们这里进货,然后再在当地一一个较高的价格卖出去?” “是的,我打算请周飞帮忙,让他们的配送人员查一下。”卢公明肯定地说,“促销优惠之后,以长虹19寸彩电为例,我们的售价比市场价足足便宜了一百二十块钱。他们买回去一台就能赚至少这个数,这种生意太好做了。” 卢公明又说,“老板,我建议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对顾客进行一个调查,确定不是同行了再发货,钱可以退给他们。” “这么做不妥。”何雪莉凝着眉头说,“不但会打击顾客的积极性,也会影响远大电器的形象。我倒是认为可以和外市的同行合作,我们给他们供货,大家都有钱赚。甚至可以采取加盟的方式,让他们开加盟店。” 到底是香港来的,水平不知道比卢公明这些泥腿子高多少。 但是姚远却是摇着头说,“不行,远大电器现在不会走加盟店这条路,以后也不会走。京城锅美那两兄弟很快就要为加盟店的乱象头疼了,前车之鉴,我们没有理由再这么做。” 他想了想,问,“除了成名市,这样的情况多不多?” “多,今天销量的一小半全是这种情况,有成名市的,有门江市的,甚至有邻省的。邻省的是直接带车过来了,没有分散订单,直接就说要批量购买,这个单子我建议公明先放着。”林威汇报说。 “今天销量多少?”姚远还没什么概念,问了一句。 一提起这个问题,大家的心情全都好了起来,眉开眼笑。 大家都不说话,把机会留给卢公明这位总经理。 卢公明深深呼吸了一口,说,“老板,我们今天卖出去了5330台各式家电,各个配送点的货都不够,我已经安排人连夜补货了。” “什么?”姚远瞪着眼睛。 林威嘿嘿 . 笑道,“5530台,截止下午五点,预计到晚上九点关门能够突破6000台。” “五千多台?疯了啊?”姚远回过神来了,大吃一惊。 众人反而奇怪了,老板不是心里有数的吗,难道说,老板也想不到今天的销售如此火爆? 很明显了,卢公明不由得自豪起来,毕竟做出老板也想不到的成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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