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前后而行，一人目光始终不曾停留，而另一人视线永远在相反的方向。 夜色最浓的时候，千灯街依旧是鬼声鼎沸，一山更比一山高，独有最不起眼的土地庙附近，摊位冷清惨淡，仅有商贩一尸，望物兴叹。 “快看！那儿没人！” 唐酥眼尖立马发现了不用排队的铺子，穷奇一个没看紧，小丫头骗子溜的比泥鳅还快。 “这丫头……诶。”穷奇本是没多少兴趣，可见着蹦蹦跳跳的背影，心底竟是意外勾起往事。 都说往事如烟，该放之心底就须永久藏着。 穷奇起先也不会想起，倒是唐酥的举动，总是不经意勾起回忆。 唐酥这边逃离危险源没多久，面板就又是一轮警告： 【远离穷奇，珍爱生命】 唐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屑地说，“照你这么说，我得两个一起杀了？” 面板不敢再多出声儿，以唐酥的脾气，一起灭了不是没可能—沉迷同归于尽无法自拔，可是几千头牛都拉不回来。 唐酥也晓得面板是个脓包脾性，遂给了个台阶这吐槽就当过眼云烟，然该去的摊位不能忘。 “人家都打烊了，怎么就你还开张？” 唐酥张口不是问价钱，反而是打听生意经来了。 这老板头都没抬，玩弄着前头的物件，漫不经心地告诉她，“我是鬼，又不是人。” 鬼解释得头头是道，边上的唐酥却有些心悸。 这鬼，似乎来者不善。 【你这人，难道就心存善意】 面板讥笑的绝不留情，才不管弹出的文字会不会被瞧见。 就算被瞧见又如何，到底是唐酥自己的问题。 唐酥固然不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不过咬人一事也分对象，譬如对穷奇，那就无须客气；但共用一个身体的柏净，倒是可以笑眼相对。 人善被人欺，这道理唐来元宇宙之前就铭记于心。 进入水鬼联盟以来，唐酥只将十二分的信任，都给了一个人—孙桐。 可在她辜负这份信任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全心全意相信过任何人了。 连面板给出的信号和任务，唐酥都很快在脑中分析利弊，才做出最终决定。 虽然目前为止，这决定都是非做不可。 但这并不意味着，后面所有发布的任务都得按时完成。 仅仅因为，在“咸鱼”二手市场，她又一次明白：不是说完成了挑战/任务，就一定能获得奖励。 毕温不就是当着面，把“心想事成”卡给江乘风了。 输就是赢，赢就是输，搁谁会甘心呢。 “这梳子多少钱？”唐酥假装没有听到老板的话，拿起平平无奇的牛角梳就问，刚要放头上试试感觉，耳边忽然传来个冰冷刺骨的声音。 “你买不起。” 说话的果然是这摊主，唐酥原以为它沉迷玩弄不问闲事，谁知一碰了摊位的东西，居然刚巧撞见全貌。 怎两字“恐怖”了得。 人头豹脸鹦鹉嘴，顶着一对又尖又长的角，身长九尺，足足高过柏净三个脑门儿。 唐酥即使忐忑不安，但也不敢露出惊恐的表情。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在敌我实力悬殊的情况下，输人可以，阵仗绝不能输。 她买不买得起，也要看对方出价不是么。 “咳咳，我看上去很穷？” 人头豹脸没吱声，不动声色拿走梳子，继续闷头玩弄其他物件。 总之，就是不搭理唐酥。 她可不是一丁半点儿的吃惊，自己这张脸，不说砍价成功几率大增，怎至于买家漠不关心。 这可是比见了鬼更要不可思议。 “我……我买得起！” 唐酥在柏净面前很少有面子不假，然而在外人面前必须全足了形象。 只因为除了柏净，其他生灵都无关紧要。 摊主依旧没说话，缓缓伸出三根指骨，疑似和价格有关。 “三百金币？” 参考百里长街的价格，唐酥稍微降价了那么一丢丢。 三根指骨轻轻摆动了那么一两下，说明价格不对。 唐酥又问，“那是三十？” 既然千灯街物价水平最低，索性就大胆一点。 岂料这三根指骨摇晃的更离谱了，唐酥一愣，总不能是三金币吧。 可这个价钱的猜想，她在说出口的前一秒就否定了。 三金币怎样都不可能，因为阎罗商城最便宜的东西也要两位数金币起步。 况且，这商城又不是她家开的。 三百不对，三十也不对，难不成三……千？ 这破牛角梳居然要三千金币？ 倒不是唐酥兜里钱不够，只是觉得很不划算。 就算一把梳子可以用十年，那平均算到每一天，也要花上零点零三金币，为它做保养。 真的划算么？ 这答案不用面板回答，唐酥自己都能总结出来—肯定稳亏不赚。 要是还问个为什么，那就是不可能连着能用十年无损耗。 而且，水鬼联盟都不可能呆十年。 只有鬼才能忍受这里的环境吧。 不，可能鬼都嫌弃，否则那些水鬼奔着找自己麻烦作甚？ 唐酥显然没有往深入去想，水鬼这么闲得发慌找人杀，难道不该是受了何人唆使。 不论价钱多少，唐酥觉得既然开口了，就得把“有钱”两个字付诸实际。 三千金币的话，倒也不是完全不考虑。 这资源共享的话，想来柏净也可以负担一点。 【金币怎可以这样糟蹋】 其实面板也不知道梳子到底多少钱，只是隐约嗅出这个摊位，和千灯街的其他铺子都不一样。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很便宜—全街最低价，要么就是很昂贵—全街最高价。 且，最高价和最低价使用的货币并不相同。前者或许是铜板银票之类，后者便是七彩晶石。 若真是七彩晶石，唐酥是肯定买不起。 她可是还欠下四位数的负债，总不能为了脸面，继续强行加重债务。 虽然，这也不是没可能。 当唐酥准备甩出钱袋，当一回阔老板，不想摊主出了声儿，“300”，她欢喜的快上天，感觉很不真实，直到后面的四个字，像滚滚天雷，席卷全身。 “七彩晶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面板和唐酥同一时间发出了惋惜，这七彩晶石着实意外又惊吓，怪不得说“买不起”。 唐酥还真的暂时负担不起，为了后面的日子不太难熬。 赊账不是不可以，她就比较担心后面。 万一再碰上什么事儿，需要赊账七彩晶石，面板会不会就不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