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今夜子时我唤魂的时候,你们都要在。”
“我们?”丁伟、张琦、杨诚都是一脸懵逼。
丁伟缩了缩脖子:“那个啥,我能不去吗,我怕鬼。”
“.......善恶司的人怕鬼?”空桑无语道:“天大的笑话。”
“不可能,你必须来。你既然是武职人员出身,也肯定有些防身手段。万一唤魂之后,对方凶性大发,也能多个帮手。”
“可是,我们两个能帮什么忙呢?”张琦苦笑道。
空桑解释道:“你们是人民警察,自带正气和杀伐之气。对于魑魅魍魉来说,你们这种身怀正气之人是不能轻易近身的。”
“所以,除非人为,否则寻常邪祟不敢伤害你们。”
“你们见过哪个警察局闹过鬼吗?”
两人一愣,都摇摇头。
“所以呀,不用担心。更何况......”空桑看向杨诚,笑道:“你不是一直觉得我们都是神棍吗?”
“今天晚上,也让你看看,我们善恶司平常都是在做些什么。”
“不过,在此之前还劳烦你们跑一趟,毕竟乌镇我们都不太熟悉。我需要纸钱、白烛、元宝、香炉、线香.......”
一旁的刘正业心中一动,因为这一次空桑需要的材料和数量,比之前任何一次唤魂之术都要多。
“你改变了仪式?”刘正业不禁问道。
空桑答道:“没有,不过打更人的唤魂术也是可以精进的。如今道行增加,需要的媒介和工具自然也就不同。”
刘正业嘴角抽抽:“......精进?我怎么觉的,你每次一说精进,召唤来的都是更加可怕的厉鬼?”
空桑耸耸肩:“没办法,谁让我是鬼界团宠?”
刘正业扶额:“.......请不要讲冷笑话,这不好笑,还很尴尬.......”
......
三人最终分工合作了。
毕竟乌镇作为古镇形的旅游景点,夜间也有很多游客会来往。这一点,由张琦和杨诚去沟通了。
丁伟则出了西栅,去购买空桑所要的一应供奉物品。
夜间,空桑等人来到了古戏台。
作为东栅出口外和西栅贯通的部分,古戏台的位置平日里也是人来人往的。
虽然说,所谓的古戏台也好,还是修真观也好,在战火的侵袭之下,也仅仅是留了一个让人感叹的空壳。
此时,因为景区在人群上的刻意疏散,夜间的古戏台没有一个游客。
漆黑深夜下,周遭添上几分肃杀冷冽之气。
空桑正对着古戏台,先是放好了白烛,再然后,两碗美酒,数盘美食。一摞纸钱元宝放于身前,最后更是在白烛中间放上一尊香炉。
空桑跪坐在地上:
“铛!”
镇魂三声,夜间打更。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空桑高声一喝,夜空之中,竟现回声,庄严肃穆。
“火来!”
顷刻间,代表四方的白烛纷纷点燃幽冥鬼火。
“纸钱元宝,供祀亡魂!”
空桑抓起面前的供品往空中一撒。
“噌!”
尚未落地,纸钱元宝无风自燃,顷刻间化作一缕飞灰。
纸灰如同雪片,点点飘落。
空桑深吸口气,这一刻,其身生气逐渐消弭,宛若半生半死。
“香起!”
犹如言出法随,香炉之中,三根清香点燃,青烟一缕徐徐而出。
“呼.......”
立冬世界,夜间本就寒冷。此时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吹得身后众人后背发凉。
杨诚一脸复杂地看着空桑。
因为这一刻,看似邪祟的仪式之下,杨诚却不禁感受到了一种庄严之感。
只见空桑一脸郑重,缓缓俯首,犹如玄龟栖息。
如此三拜之后,眼前的香炉中,三根线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着、消耗着。
空桑瞳孔微缩,线香燃烧如此之快,代表所来之鬼道行远超他的预估!
旋即,空桑刺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液滴入两碗白酒之中。
血液入酒,竟不曾彻底晕开,而是在散开刹那,化作两朵血色红莲。
空桑见状,眼中更加惊疑。
因为此时的血液莲花代表的便是业火之莲。滴落两碗,代表自己也好,还是所请的厉鬼也好,本身并无业火缠绕。
无业火缠绕,就说明双方都没有害人之心。
空桑心中大定,双手抱拳,抬头恭声:“血酒再祭,魂来!”
“魂来!”
“魂来!”
三声“魂来”,如海潮叠浪,一声强过一声,音色更是从空桑的青年之音转变至浑厚钟声般的祷告之声。
“呼......”
阴风再吹,那四角白烛之中,竟隐隐出现一道人影。
那人影一身染血戏服,双眼血泪,却并不混沌,反而带着一丝审视之色看着空桑。
刘正业眼睛一亮:“竟然成了?!”
却见空桑再道:“血酒已置,请君入席!”
顷刻间,摆放在血酒周围的许多荤素饭菜顷刻间被幽冥鬼火环绕。燃烧殆尽的刹那,却又在呼吸之间化作新鲜饭菜。
两名警察自然看不懂饭菜烧焦又重新恢复原状的诡异情况。
但刘正业看的明白,原先的饭菜属阳食,但经过鬼火燃烧之后,已经成了阴魂的供品。
只见那戏子厉鬼并未露出杀意,反倒和空桑对视了片刻。
随后,缓缓入座。
戏子厉鬼伸出骨手,往面前的白酒一捞,那多血红莲花竟被戏子厉鬼捞了起来。
旋即,一饮而尽。
刹那间,酒香四溢,飘至四周。就连刘正业等人,也闻到了上好的香气。
“我.......不喜荤腥.......”戏子厉鬼终于开口说话了:“你......是谁?”
许是因为许久不曾说话,戏子厉鬼的声音有些沙哑,也有些缥缈。
空桑郑重道:“不久之前,意识之中见面的可是阁下?”
戏子微微点头。
“乌镇邮局之中,那抹幻境之内,与我道谢者,可是阁下?”
戏子继续点头。
空桑停顿了一下,旋即问出了第三个问题:“敢问......为何谢我?”
这次,戏子没有示意,也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之后,戏子才幽幽开口道:“你......维护了这里死去的英烈......维护了这里死去的百姓......”
空桑心头凛然,这一刻,对情报中所言再无怀疑。
空桑正色道:“先生高义!只是......那些落水之人,如此手段,终归会引来他人环伺。”
“敢问先生,化身厉鬼逗留于此,可是还有未了心愿?”
云鹤却缓缓摇头:“我必须留在这里。”
空桑一愣:“这是为何?”
云鹤双目之中露出一丝怀念之色:“此处......有我的任务......有我的故土.......有我的.......知己好友.......”
空桑连忙说道:“可是......刘公子?”
云鹤点头。
“敢为......这刘公子是谁?您的任务,又是什么?”
云鹤张了张口,然而这一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乌鸦叫声。
叫声邪祟非常,竟在刹那影响了云鹤的魂体。
“咳咳!”
云鹤连连咳嗽,身形也开始恍惚起来,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魂魄,他满目悲怆地摇了摇头,给出了最后的提示:
“镇......镇东.......徐家.......”
话音未落,云鹤的魂魄已经消失。
刘正业脸色一变:“灰飞烟灭吗?”
空桑摇摇头:“不是,似乎是这位云鹤先生受到了什么影响,不能再待在这里。”
轻叹一声,空桑熄灭了白烛。
“刚......刚才那真的是鬼?!”张琦不禁道:“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你们之前不也和善恶司的人合作过吗?”空桑不禁问道。
张琦摇摇头:“当时的情况不是这样的,很多同僚当场就牺牲了。有些稍微站的远一点的,虽然当下进行了抢救,但最终也没活过来。”
“所以你刚才说我们身怀正气,不会被邪祟所害,我们还觉的有些疑惑。”
“他们临死之前,声称没有看到什么鬼怪,只是说看到了红色的纸钱。”
“红色的纸钱?!”刘正业瞳孔微缩,连忙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四年前。”张琦说道:“怎么了吗?为什么突然这么大反应?”
刘正业神情严肃:“最后你们解决这件事情了吗?”
张琦摇头:“据说是解决了。但是我们也不清楚。当然,最后的确是没有再出现就是了。包括那个始作俑者的和尚。”
空桑有些疑惑地看着刘正业:“怎么了,莫非这红色纸钱有什么说法?”
刘正业正色道:
“这就涉及到四年之前在整个九州多地出现的灵异大案——买命鬼!”
“买命鬼并非是九州地区内诞生的鬼怪,它来自国外。”
“第一次发现买命鬼的时候,是在日本。当时更是直接将日本的三十三间堂彻底污染,里面的千樽千手观音尽数粉碎,当天进入三十三间堂的游客也是无一存活!”
“这件事情,日本方面也是花费了很大的代佳才避免了旁人知晓。只有各个国家负责怪力乱神的相关单位才有所了解。”
“国内第一次出面买命钱的,是在上京,一个别墅内,十三口人尽数暴毙身亡。后来连续一个月之内,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起类似的案件!”
“但是.......根据我的了解,善恶司当时解决买命鬼案件的过程中,乌镇可一直没有报备过!”
空桑和丁伟皆是脸色一变。
一旁的张琦和杨诚两人听的不明所以:“什么意思,难道当年解决那个诡异红纸钱的,不是你们?”
“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刘正业脸色有些难看:“如果善恶司本身没有接到过关于乌镇方面买命鬼的报案。”
“那么当时,所谓的帮助你们解决这件事情的,又是谁呢?”
【作者题外话】:小科普:
三十三间堂是日本的一座寺院,代表教义为天台宗。
正是唐朝年间,流传到日本的佛门流派。
三十三间堂最有名的地方,就是里面供奉了一千座观世音菩萨的神像。空桑摇摇头:“也罢,这件事情看起来还是有很大的问题存在。一步一步来吧,现阶段还是先解决当下的。”
刘正业也表示赞同:“刚才,那位云鹤先生表示,镇东徐家?”
空桑沉吟片刻:“当年乌镇是分东南西北四个部分。后来逐渐开放旅游之后,有了东栅、西栅之类的说法。”
“镇东就是东栅,至于徐家......”空桑有些困惑:“我这几天也在东栅转过一圈,也没见过什么徐家啊。”
说着,空桑看向现场的三个乌镇人:“你们知道徐家吗?”
丁伟挠挠头:“我只是调到了这边来工作,乌镇我自己都没怎么玩过嘞。”
杨诚也表示没有头绪。
张琦却是沉思了片刻,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徐家现在也许没有了,但是宅子的确是存在的。”
“我记得,现在应该是叫做江南木雕陈列馆。”
“?”空桑有些困惑:“所以,徐家是不存在了吗?”
张琦回答道:“徐家究竟如何了,没有人清楚细节。不过,目前的木雕陈列馆就是徐家当年在东栅的老宅。”
空桑顿时提议道:“如今正好是半夜,要不我们再去木雕馆看看?”
“如果到了白天,游客那么热闹,我们也不可能让东栅停止营运观光。”
众人想着,也是这个道理,索性翻过了旁边东栅的入口围栏。
东栅本身并不大,而且也有一些本地的居民在里面居住,里头的一些民宿甚至因为居住着游客,并未完全灭灯。
空桑等人走的也很小心。
毕竟按照时间点,这个时候,东栅的门早就封闭了,要么去了西栅,要么就在民宿准备休息。
片刻之后,所有人来到了木雕陈列馆。
作为东栅有名的三大馆之一,因为摆放了很多木雕工艺而闻名。
“看来得翻墙进去了。”
“倒也不是不行。”
“但是他们怎么办?”丁伟指了指身后的张琦和杨诚两人。
话音刚落,众人就看到一对巨大的蝴蝶翅膀“噌”的一声,从空桑身后展开。
“!”张琦和杨诚的表情一瞬间僵硬了。
“卧槽,妖怪!”
丁伟忍不住喊道。
显然,三人的表情都极度震撼。
“......我要是妖怪,解决怪力乱神的事件也就不用这么头疼了。”
空桑翻了个白眼,手臂一扬,月光下,红绳缠绕,顿时缠在了刘正业、张琦、杨诚的腰上。
“我带你们飞进去。”
旋即,空桑蝶翼挥动,便升入空中,自博物馆上方徐徐落地。
丁伟傻眼了,咋把他一个人丢下了呢?
无奈之下,丁伟也只能顺着墙壁吃力地爬了进去,有些灰头土脸的他满脸怨念的看着空桑。
“为啥不带我一起飞进来?”
空桑眉头一挑:“谁让你说我妖怪的。”
得,还挺记仇。
丁伟撇了撇嘴。
“可惜,那位云鹤先生只来得及说是徐家,但经过这么多年,要怎么去找,还是个问题。”空桑有些苦恼。
丁伟忽然道:“再进行一次唤魂呢?”
空桑摇摇头:“如今已经过了唤魂的最佳时间。而且刚才唤魂是被强行中断的,有人在阻挠云鹤先生对我们透露更多的信息。”
“如果再次强行唤魂,说不定会伤害到云鹤先生的魂魄。”
“不过......倒也还有一种找寻方法就是了。”
说着,空桑看向身后的张琦和杨诚:“待会儿可能会比较惊悚,你们不要害怕。”
“另外......”空桑又看向丁伟:“不要再吵。如果把巡视的安保人员招过来,那你就自己应付吧。”
说完,空桑深吸口气,自脚下开始,出现一道火环。
火环旋转着徐徐升高,顷刻间,空桑化身面燃大士。
刘正业眼睛一亮,因为此时的空桑借神之法下化身的面燃大士,似乎比以前的完成度更高了。
健壮的体格、诡异的纹身、燃烧着幽幽鬼火的骷髅项链不说,这一次空桑的手中出现了一柄幡旗!
这幡旗自然是面燃鬼幡,上次出现还是因为被长生酒刺激了身体才得以强行使用。
但现在,空桑已经能使用自如。
空桑吐出一口鬼火,落在地面的刹那,顷刻间将整个木雕馆包围起来!
“我去,你也别放火烧啊!”张琦和杨诚看的头皮发麻。
刘正业刚要解释,丁伟却直接说道:“放心啦,这种幽冥鬼火只燃烧邪祟和身怀恶念之人,不会对普通木头产生什么效果。”
两名警察显然有些不信,但看着四周的木雕真的在火焰之中完好无损时,不禁诧异地瞪大了双眼。
“呜呜呜......”
低沉的鬼哭之中,满眼火海内,面燃鬼魅纷纷诞生。这些鬼魅比较从前,似乎也更加凶戾,体型也更加庞大。
隐隐的,竟已经有了厉鬼之势!
“去吧,找寻这木雕馆中一切存在的破绽和疑点。”
指令下达,这些面燃鬼魅纷纷挪动身体,飞快地爬向四周。
“呼......”
空桑吐出一口寒气,幽绿色的双目之中燃烧着一丝鬼火。
张琦和杨诚忍不住咽了口吐沫,因为此时的空桑反而更像一只恶鬼。
丁伟却是双眼之中仿佛露出了一丝莫名的思索之色。
约莫盏茶功夫,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鬼啸之声。
“找到了!”
空桑眼睛一亮:“我们去看看。”
一行人进入大宅的后方。
眼前,是一块似乎没有完成的木雕。
木雕很长,约莫六米左右,通体宛若一口硕大的灵芝如意,但“手柄”的部分却似乎有些破损。
空桑召唤而出的面燃鬼魅,此时就坐在那木雕灵芝如意的面前。
“这里......莫非有什么古怪?”
惊疑之中,空桑缓缓上前。刚刚触碰到木雕如意的刹那,一股玄妙的力量如同电流,逼的空桑下意识撤回了手。
看着掌心隐隐闪过的一丝电弧,空桑露出一丝沉思之色。
“莫非......这里是什么封印?”丁伟不禁说道。
空桑摇摇头,似乎有什么想法,又似乎不太确定。
“我来试试。”刘正业似乎也看出了端倪,将手放在了木雕之上。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这一回,木雕上并未露出一丝雷光。
“张琦、杨诚、丁伟,你们都试试。”
三人面面相觑,却也照做了。
但无一例外,木雕对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
空桑见状,又做了最后的尝试。他和刘正业两人同时触碰木雕的刹那,刘正业依旧没有感觉,但空桑的掌心却是一痛。
“果然.......”
空桑看着眼前的木雕,眼神顿时热烈起来:“这是雷击木!”
刘正业见多识广,顿露惊喜之色。
丁伟也是一脸震惊之态。
只有张琦和杨诚两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请问,雷击木是什么?”张琦不禁问道。
空桑解释道:“雷击木,是一种非人工所为,机缘巧合之下被雷电击中的木头。”
“相传,这种经过自然雷电淬炼的木头,本身具备天地正气。”
“又有一说,雷击木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降落人间的宝物。因此妖邪、鬼神甚至心怀邪念之辈,都会惧怕。”
“此时,我化身面燃大士,虽是借神,但面燃大士又叫面燃鬼王。神性当中蕴含鬼的部分。所以遭到了雷击木的排斥。”
“但你们是人,且心中并无五毒邪念,因而它对你们就比较亲和。”
“在玄门道教,雷击木那是不可多得的法器。要是陈涛在这里,恐怕说什么也要将其搬走了。”
刘正业点点头:“空桑,但是你是怎么确定它就是雷击木的呢?”
空桑说道:“因为这个造型。”
“看上去,这似乎是人工雕刻而成。”
“但细细观察,花纹却很粗糙,哪怕是最基础的雕刻工匠,也不应该只有这种水平。如此便说明,这是天然形成,乃灵物!”
“而且从外观来看,这木雕和灵芝如意很相似,灵芝如意又称为云芝如意,算是玄门如意款式当中非常典型的一种造型了。”
“有这样的出处,再加上天然而成的造型,纵然是木头,也会自生灵性。”
“那个......”丁伟弱弱地发言道:“其实咱们不用猜它是不是后天雕刻的,这里写着呢。”
说着,丁伟指了指木雕下方那个不起眼的说明牌。只见说明牌写着“天然所成。”
“......”
刘正业又道:“那位云鹤先生既然提到了这里,莫非......是要我们破开这个雷击木?”
空桑摇摇头:“逻辑上来说,云鹤先生是鬼,自然会惧怕这个东西。”
“但是,以我们目前掌握的部分来说,云鹤先生应该不会是想要破坏木雕。”
说着,空桑撤去面燃大士的模样,轻轻抚摸着木雕:“恐怕......云鹤先生,别有用意。”
念及至此,空桑将打更锣取出,敲响镇魂音。
“铛!”
“铛!”
“铛!”
三声镇魂,整个博物馆顿时鬼雾森然。
“呜呜呜......”
“哈哈哈哈......”
就在此时,周遭竟是传出一阵充斥着邪恶的笑声和呼唤声。
呼唤声朦胧无比,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丁伟有些紧张地看着四周,刘正业更是取出了圣水。而作为警察的张琦和杨诚,虽然也感觉到一阵冰冷,但似乎也没遇到什么诡异危险。
似乎就如同空桑所言,警察一身正气,寻常鬼魅,应是进不了身。
“空桑.......”刘正业看了一眼对方,不言而喻。
“嗯。这里,有其它东西存在。”空桑眼中露出一丝危险之色:“只是,刚才的幽冥鬼火竟然没能将他们逼迫出来。”
“如此,只有两个可能。”
“一个原因,可能是对方的道行太高。”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有什么人刚才在暗中保护它们!”
【作者题外话】:小科普:
雷击木的传说有很多。
最有名的,便是从东北流传,关于萨满一脉的说法。
当时的人认为木头被雷公劈中之后,可以驱除邪祟,甚至连萨满一脉的五大仙都会有所畏惧。
同时,道教之中,也有使用雷击枣木制作法器的说法。
当然,这种雷击木还是很稀少的,毕竟不可能真正人工制造。
但是在现在的自媒体渠道,有一些所谓的网红会装扮成玄门中人,出售作为的雷击木产品,价格还不低。
这种情况,请不要上当受骗哦。面对暗中作怪者,空桑冷然一笑,周身再度燃起面燃鬼火。
随着手中的面燃幡旗迎风一舞,四周的森森鬼雾竟宛若结界一般将整个大宅包裹起来。
旋即,幡旗重重一落。
“咚!”
一声敲击,深深震在众人心口,犹如雷鸣,隐隐轰然。
“邪祟,现身!”
不过四字,声如晨钟。
伴随面燃鬼魅张牙舞爪地呼啸而出,滔天火焰化作一片火海。
“哗啦!”
顷刻间,虚空之上犹如触碰到了什么,一阵怪异的声响下,地面竟隐隐出现团团黑气。
刘正业见状眉头紧锁:“丁伟,你保护好两名警察。”
说着,圣水往空中一洒。驱魔圣力落到黑气上时,竟骤然蒸发!
刘正业瞳孔微缩:“道行不浅!”
“道行的确不浅,但是......”空桑屈指一抓,那些黑气纷纷被鬼火所燃。
一阵凄厉的鬼哭之声下,黑气被火焰吞没。
然而下一刻,一阵刺目的暗紫色光芒下,这些黑气竟重新凝聚,并且飞快地延伸、变形。逐渐的,竟是出现一个个人影模样。
“这......这是鬼!”
对于丁伟的话,空桑很是无语:
“善恶司武职,怕鬼?”
“不过......正业,这些鬼似乎戾气不小!”
刘正业的表情也有些凝重:“但是很奇怪,虽然还没成型,可是......似乎并不是红衣厉鬼,因为阴气没有那么浓厚,但为何煞气如此之重?”
“呼.......”
阴风一过,眼前的模糊身影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然而出现的鬼魅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脸色一变,有震惊,有骇然,有困惑。
眼前,宛若一个小队,约莫数十个。
他们穿着一致的服装,带着一致的帽子,手中拿着一致的刺刀长枪!
“这.......这不是.......民国时期,日寇的装扮吗?”刘正业惊疑莫名:“日寇的魂魄,竟化作了厉鬼?”
此时,日寇鬼魅纷纷睁开漆黑如墨的双眼,大口一张,一阵刺耳的尖叫声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作为普通人的张琦和杨诚,更是头晕眼花,双耳隐隐出血!
“混账!”
空桑大吼一声,如同面燃鬼王发怒。
同时,镇魂音响,道道雷鸣之声盖住鬼啸之音!
“侵略我九州的日寇亡魂,如今还想掀起风浪,何等痴心妄想!”
空桑眼中不含一丝慈悲,血脉当中流窜的国仇让空桑这一刻怒火中烧,就连全身的幽冥鬼火也强盛了几分!
“面燃鬼魅,杀!”
诛杀令下,面燃鬼魅纷纷大笑着从地底窜出,一只只枯槁燃烧的手臂抓住这些日寇鬼魅的身体。
“砰!”
“砰!”
一声声枪击,却是日寇鬼魅们动手手中的长枪开始射杀面燃鬼魅。
这些子弹自然不是寻常之物了,面燃鬼魅被一枪打中,纷纷哀嚎。
“这些东西的背后,果然有人相助吗?”
空桑看着这些鬼魅身上似乎被强行赋予的煞气,眉心转冷。
他本身因为法海的记忆,对阴阳家有了些了解。
一般的鬼魅自身或者有阴鬼之气,或者有血煞戾气,但煞气这种东西更多是活着的时候杀戮过多才会伴随死后的魂魄。
而将不属于这些鬼魂自身的煞气强行加持其身,更是一些旁门术法的手段。
“面燃骨妖,诛杀眼前日寇亡魂,一个不留!”
诛杀令再起,空桑抓断脖子上的骷髅项圈。
顿时,锋利的骨爪洞穿这些日寇亡魂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
惨叫之中,日寇亡魂化作一阵黑色烟雾消散。但空桑却眉头紧锁,并无喜色。
只因这些烟雾凝而不聚、聚而不散,片刻之后竟是重新化成日寇模样。
而且,随着这些日寇亡魂不断被打散,不断凝聚之下,一身煞气竟是越来越浓重!
原本面燃骨妖可以轻易斩杀,然而不过片刻,竟已经只能斗个不分上下了!
“我呼唤,你们不肯听从。我伸手,无人理会。”
“反轻弃我一切的劝戒,不肯受我的责备。”
“你们遭灾难,我就发笑。惊恐临到你们,我必嗤笑。惊恐临到你们,好像狂风,灾难来到,如同暴风......”
此番,刘正业的祈祷竟也带着无比浓重的杀伐,无半点从前的圣洁和柔和。
空中,也没有天主神迹降下,反倒是随着刘正业祝祷的《箴言》,周遭当真出现了暴风。
暴风如同利刃,刮得人皮肤生疼,但割在这些日寇鬼魅之身,竟如同利刃,将其轻易斩断!
“啊啊啊啊啊.......”
又是凄厉惨叫,而这一次,日寇鬼魅竟无法顺利凝聚。
“诺诺辜辜,左带三星,右带三牢,天翻地覆,九道皆塞......”
怪异的咒文忽然响起,只见那些本被消灭的日寇鬼魅竟是再度浮现,而且此时的它们全身血红,煞气充盈的竟是连面燃鬼魅也露出一丝畏惧。
而随着刘正业祷告产生的暴风等变化,竟也隐隐镇压不住!
然而空桑却感觉到刘正业这一刻身上不同以往的杀气。
只见刘正业的语调越发森寒,祝祷带来的力量越发强大。
空桑见状,背后金龙纹身在一阵惊天啸声中浮现在夜空之上。
“金龙,诛灭下咒之人!”
空桑心念一动,佛光金龙直接钻入上方鬼雾之中。
“砰!”
“砰!”
“嘶啦......”
鬼雾之中,隐约可见两道光芒互相纠缠,一道金色,一道紫色。
空桑见状,顿时看向丁伟:“丁伟,出手帮助正业,我去会一会鬼雾之人!”
话音落,空桑蝶翼一展,挥动面燃幡旗冲入雾气之中。
丁伟见状,也不再藏着,看向两名警察:
“你们就站在木雕前,最好是身体触碰它。你们有正气护体,雷击木有雷霆之力,你们不会有事!”
说着,丁伟的语调竟开始尖锐起来,周身鬼气森森,一步一步,竟现阴柔之态。
“咦.......呀.......”
如同戏子开嗓,此刻的丁伟全身红光一绕,竟身着大红戏服,水袖飞扬中,戏腔唱出: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
丁伟所唱,正是九州京剧类目里的《穆桂英挂帅》,和最初的豫剧版本有所不同。
只见唱词徐徐道出,丁伟身边竟隐隐有擂鼓敲响。
战场杀伐之声,竟是加持刘正业驱魔祝祷,顷刻间竟将日寇鬼魅死死镇压!
与此同时,鬼雾之内,空桑看着和金龙颤抖之人,一身着装太过明显无比,竟是日本神道教巫女之服!
只见这名戴着面具的巫女,手持神道教法器——神乐铃,伴随诡异铃声,一时间竟能和佛光金龙分庭抗礼。
空桑冷冷一笑:“日本的神侍来我九州,有何贵干呢?!”
旋即,幡旗舞动,阴风之中诞生无数面燃鬼魅,如同小型鬼潮,张牙舞爪,扑向对方。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却见巫女竟用出神道教分支阴阳道的言灵咒法,驱魔之力化作一堵无形的气墙将鬼潮挡住。
但看着其手中急急晃动的铃铛,也能感受出巫女压力不小。
空桑眼中满是冷意:“当年,你们阴阳道抄袭玄门的九字真言咒,却因为翻译错误,成了不正不邪的怪异版本。也是可笑。”
“本来,我九州泱泱大国,也不在意你们这些小国的神侍。”
“但你今日竟然想要释放此地日寇亡灵,加持其身,意图不轨。走阴十部打更人,今日断不能容你!”
空桑松开面燃鬼幡,由其在空中自行指挥面燃鬼魅。
旋即,由生转死,空桑周身,隐隐响起河流之声。
“招阴诀,黄泉水!”
“哗啦!”
顷刻间,滔滔黄泉自半空席卷而下,顷刻便将巫女吞没!
巫女手中的神乐铃似乎无法承受九州幽冥之力而爆碎。
“巫女,既然谋算九州,那就命葬于此吧!”
空桑双手一合,黄泉水竟分两股,一上一下,重重一拍。
“砰!”
黄泉水中,隐约听到一阵闷哼。
片刻之后,巫女竟是从黄泉水中挣脱出来。
但此时的巫女,法器已失,脸上的狐狸面具,嘴巴的部分更是直接碎裂开来,嘴角溢血,显然伤的不轻。
空桑眼睛一眯,看着对方嘴角的那颗红痣,隐隐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今日,你别想逃!”
“招阴诀,阴泉水!”
道行和功德大增的空桑,此番不受药鬼加持,也可以正常召唤九狱九泉之二了。
此时,黄泉水、阴泉水一左一右夺命而去。
“青竜避万兵,白虎避不祥,朱雀避口舌,玄武避万鬼,黄龙伏魔!”
巫女双手结印,再出阴阳道咒文。
却见其背后,隐隐出现四象虚影,但却有似是而非,空有凶戾,毫无圣兽气度。
“巫女,你莫不是忘记了,四象圣兽,乃我九州神祇。你日本这般弹丸小国,想要驱使,不过是东施效颦,贻笑大方!”
这一刻,双方极招互相冲击。
黄泉水、阴泉水不断的蒸发,却也不断消融巫女身边四象之幻影。
牙酸声中,巫女的狐狸面具似乎承受不住冲击,又要碎裂。
似是不想暴露身份,生死关头,巫女竟屈指一抓,身边涌出三只狐狸。
却见那三只狐狸化作流光,冲杀的对象却并非空桑。
三只狐狸的目标,赫然是鬼雾下方的雷击木以及张琦、杨诚两人!
“好胆!”
空桑大怒,操纵佛光金龙继续纠缠,自身则蝶翼一闪,冲入鬼雾之下。
此时,张琦和杨诚看着刘正业、丁伟和对方的斗法,已经是心惊肉跳,却忽然看到天空中窜出三只狐狸,凶神恶煞,血盆大口竟是朝着他们而来!
两人连忙拔出手枪。
“砰!”
“砰!”
子弹命中了狐狸,却根本无用。显然,寻常子弹,想要破了邪法,是不可能的!
“放肆!”
空桑怒吼之中,挡在了两名警察面前,手中镇魂锤狠狠砸下!
顿时,一只狐狸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一阵青烟消散。
同时,面燃鬼火化作两条火蛇,一前一后,缠住狐狸的脖子,狠狠一咬,顿时黑气消散,狐怪消亡。
然而也正是这番围魏救赵,却也让巫女得到了喘息之机。
就在空桑准备陈胜追击的时候,已然感知到鬼雾之上已没有了巫女的身影。
同时,那些出现的日寇亡魂在没有巫女的法力加持下,彻底灰飞烟灭!
直到此时,空桑脑海中,神图绘卷轰然打开:
“诏,打更人空桑,速速解决屠戮九州生灵之恶鬼,势必将其挫骨扬灰,使其灰飞烟灭,不得有误!”
【作者题外话】:小科普:
玄门的九字真言咒又称为六甲秘祝,出自于《抱朴子》。
本身称为“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后来是在唐朝时期,日本翻译错误,成了“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此法,也被日本神道教所吸收。
至于网络上还有个版本,叫做“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那是网友错误流传的版本。
九字真言咒也是相对的手诀,其地位不亚于佛门的六字真言咒,所以千万不要念错哦。得到了神图绘卷颁布的任务,空桑顿时陷入沉思。
显然,刚被消灭的日寇亡魂不过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对方既然是日本神社的巫女,那么想必在乌镇还有什么更大的谋算。
旋即,空桑又看向丁伟:“你这打扮......”
丁伟挠挠头,身上的红色戏服顿时消散:“我们家是一些祖传的本事,倒是和说词唱戏有点相似。”
空桑只是有点惊讶,倒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考量什么:“我怀疑......云鹤先生突然的出现,和这件事情有关?”
刘正业一愣:“怎么说?”
空桑解释道:“乌镇作为国内享有盛名的旅游景点,每年接待的游客数不胜数。”
“如果云鹤先生真的是单纯的因为他们抨击过九州,或者是因为其身上的血统的话,那落水的情况不应该在半个月前才开始。”
说着,空桑又看向了雷击木。
“这些日寇亡魂,似乎是想要破坏雷击木?但是......雷击木的力量连面燃鬼王都能反噬,这些日寇亡魂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如此一来,岂不是多此一举了?”
刘正业立刻明白了空桑心中的困惑:“你的意思是......雷击木在这里的作用不单单是镇压日寇亡魂的?”
空桑点点头,旋即开始在雷击木周遭仔细摸索起来。
“说起来,这个‘手柄’部分的破损,似乎很不寻常。”
“而且......”
空桑看着那木雕后方墙壁上很细微的缝隙:
“按照这个宅子的布局,这里有一堵墙可不太对。这墙壁上的细线更不是砖头和砖头之间的缝隙,似乎.....是有什么机关?”
“空桑,你莫非是怀疑这木雕和机关有关?”刘正业不禁问道。
空桑指着木雕雷击木的缺口处:“这种破坏的纹理,与其说是雷电劈落导致,还不如说是人为造成。”
“我们四周找找,看有没有可能找到这个缺口的部分。”
“我有预感,这徐家老宅之中,应该还有什么我们需要掌握的信息。”
旋即,众人开始在四周查探。
但是,大家都不是木雕的行家,更何况木雕陈列馆当中本身摆放的很多木雕就是一些未完成的作品。因而在搜索难度上,非常大。
空桑仔细回想着自己进来时的细节。
“如意......如意是玄门法器,按古宅建造的风水理论来说,将天然形成的雷击木损坏一部分是很有可能影响家族运势的。这是大忌。”
“为了避免运势反噬自身,就必须把缺损的部分,也融入风水当中.......”
忽然,空桑想到了一个可能,手中出现面燃幡旗,再度召唤面燃鬼魅出动。
这一次,这些鬼魅并非随处翻找,它们的目标,都是陈列馆当中一些关于玄门道教文化的木雕。
比如八仙过海图。
忽然,鬼魅发出了动静,空桑连忙奔去,在一个玻璃展柜内,发现了一个扇形木雕。
“嗯?”空桑眉心一皱,心里暗道,莫非是面燃鬼魅找错了?
然而,随着面燃鬼魅的指引,空桑发现这扇形木雕中间,有一块不论从纹路还是形状,似乎隐隐和扇形木雕并不是特别搭配,甚至有些不太和谐。
“难道......”
心念至此,空桑也顾不得其它,一锤子敲碎了玻璃之后,从内中取出了那扇形木雕。
只见那扇形木雕成型芭蕉扇的形状,扇面之上更雕刻着一个面容宽慈的神仙,从着装神态来看,正是八仙之一的汉钟离。
“咚。”
沉闷的声响发出,却是空桑将扇子中间镂空的那个部分微微一推,那块木头竟直接掉落下来。
“果然,这是强行镶嵌上去的!”
空桑又让面燃鬼魅触碰,那刹那发出的电弧,让空桑心中大喜。
找到了!
连忙回到前堂,众目睽睽之中,空桑将碎片放在了雷击木上。
顷刻间:
“嗡!”
一声轻吟,这等天地灵物竟如同自生灵性,在众人眼前,缺损的部分严丝合缝,并伴随一道雷光之中,完好无损!
“竟然.......恢复了!”
众人惊诧之下,却见那整块木雕竟缓缓下沉,伴随宛若齿轮旋转的声响中,一扇暗门自墙体上浮现,打开。
“这里竟然有一个密室!”张琦和杨诚只觉的不可思议。
“走,我们下去看看。”空桑掌心升起一团幽冥鬼火,照亮了眼前漆黑如墨的隧道。
旋即,空桑在前,张琦、杨诚在中间,丁伟、刘正业则是站在队伍后方,一行人逐渐步入隧道石梯。
“轰隆......”
沉闷的声响下,那道暗门再度闭合。
巨大的雷击木又重新浮了上来,除了那破碎的玻璃展柜之外,整个前堂似乎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
......
另一边,那名狐狸面具的巫女步履踉跄地回到了一处阴暗房间之中。
房间内,正是刘亚峰。
“你......你怎么伤的这么重!”刘亚峰惊疑地看着对方。
却见狐狸面具被巫女摘下,竟是刘亚峰的妻子!
“那个叫做空桑的小鬼,道行不浅!”巫女露出一丝痛苦之色:“被镇压在雷击木下的同僚魂魄不仅没能救回,反而还损失了稻荷神赐予的三名狐灵!”
“稻荷神的赐福,竟然也被他破了!”
刘亚峰的眼中露出一丝凝重之色,旋即从行李箱里将那女性神像取了出来,放在了床头柜上。
巫女连连咳血,双手颤抖地倒上一杯清酒之后,只见那酒水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消散。
同时,巫女受创的皮肉上出现一个个肉芽,开始自我修复,不过片刻,身上多处的重伤竟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本来想着,那戏子特地指点那几个小鬼去那大宅当中,是那里还留着那和尚的线索。”
“不曾想,竟然是镇压我同僚亡魂之处,可恨!”
巫女的眼中露出一丝怨毒。
刘亚峰顿时问道:“接下来什么打算?是联系神社,让他们派遣阴阳师前来,还是?”
巫女脸色阴沉地摇摇头:
“如今整个世界都陷入怪力乱神之中,我国也没有太多的空闲人员可以外派。”
“更何况,如今九州边境查核严密,我神社同僚无法潜入。我如果不是装作你的妻子,恐怕早就被善恶司的情报机构给挡在九州之外了。”
刘亚峰沉默片刻:
“我们此次前来,除了是找寻当年和尚留下的线索外,就是要将女神像植入乌镇的核心地脉之中。”
“但这些日子观察下来,这乌镇隐隐的,似乎有两名厉鬼守护着!”
“其中一个已经被我们逼出来了,就是那个叫做云鹤的戏子。”
“但......应该还藏着一个!”
“如果不能杀了他们,女神像植入地脉也没有任何效果。后续的祭祀,就更不用想了。”
巫女冷哼一声:
“你能想到的事情,我会考虑不到吗?!”
“按照乌镇的方位,东南西北都有可能。按照先前产生灵异事件的情况来看,那个戏子守护的应该是东栅和西栅。”
“这样。明日,我们去一趟北栅。”
刘亚峰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也好,北栅是整个乌镇唯一还没有完全开发过的地方,本地居民多,鱼龙混杂,我们也好下手。”
......
此时,空桑等人自然是不清楚巫女的真实身份。
踏入密室隧道中的他们,一路走去,也并未遇到什么危险。
刘正业有些疑惑:
“有点奇怪,按道理来说,这里是密室。可是为何空气中,没有半点封闭空间的霉味?”
“难道,另外一头连接的,是一处通风的地方?并非密闭暗阁?”
空桑却不曾言语,作为打更人的他,本身对怪力乱神的感知就要远在众人之上。
此时,他的耳边却似乎传来了一阵诗韵唱词:“花落江南酒市春,逢君归骑带京尘。一杯相属成知己,何必平生是故人。”
此番唱词,腔调有些类似那云鹤先生,但却似乎是个外行人强行模仿,并无太多戏曲根基。
空桑细细听来,反倒觉得,对方应该是个声音略有些浑厚的青年。
虽然不是云鹤先生,但很有可能就是在邮局幻境之中所听到的那位刘家公子。
“嗯?”
空桑看着尽头的一堵石门不禁愕然:“到头了?这怎么可能?”
众人也是困惑,如果一个密室只是一条什么都没有的隧道,那建造这个又有什么意义?
疑问间,众人脚下的砖石忽然碎裂开来,猝不及防之下,众人纷纷摔下。
“砰!”
撞击没有想象当中的痛,空桑揉了揉肩膀,站起身看着上方的窟窿,约莫两层楼的高度。
“没想到,真正的密室竟然在这
转身看向身后,空桑瞳孔微缩。
因为眼前竟然是一处书房?
与此同时,刘正业四人也纷纷起身,在看到周围的布局之后,不禁更加困惑。
刘正业不禁道:“一个书房,建造在密室之中?”
旋即,他又取出一枚十字架,如同放置一个灵摆一样,却见十字架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里......似乎没有鬼魅,真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书房吗?”
此时的空桑却已经来到了书柜前,却见满目蛛网落灰书柜上放的满满当当的,不是什么书籍孤本,而是一个个精美的信封。
每一个信封上的邮戳都有着当时的年月日。
空桑细细看去,发现最早一封定格在一九二二年。
当空桑拆开时,里面的信瓤,用钢笔书写着大气磅礴的字体: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花落江南酒市春,逢君归骑带京尘。一杯相属成知己,何必平生是故人。”
同时,信封之中还掉下一张照片。
然而当空桑看到那照片的时候,眼中满是震惊。
只因那黑白的画面之中,是一名登台唱戏的戏子。戏子下方,则是鼓掌叫好的一名身穿军装的青年。
虽然黑白照片的清晰度不算高,但空桑依旧能看出那军装青年的面容,竟是和刘正业,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作者题外话】:小科普:
稻荷神在日本又被称为三狐狸之神,司职谷物和丰收。
在日本神话当中,稻荷神有男性面貌,也有女性面貌。
她的宠物是狐狸,因为在日本,狐狸是老鼠的克星。
所以,稻荷神出现的地方,都会有狐狸跟随。意为保护庄稼。“正业,你快过来!”
空桑惊诧的语气,让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但是当他们都看到了黑白照片上那和刘正业酷似的面容之后,纷纷面露愕然之色。
“正业,你和照片上这位十分相似。而且,你姓刘,对方也姓刘。”
刘正业也是一脸莫名之色:“不是,等等。这里不是徐家吗?那他也应该是姓徐,怎么会姓刘呢?”
这一点,的确也是一开始空桑就很困惑的地方。
念及至此,空桑开始打开书架上一个又一个的信封。
几乎每一个信封里,都有一张黑白照片。有拍摄戏子的,也有酷似刘正业本人的独立照片,但更多的,还是两人的合照。
“云鹤好友,如今战事凶险,军阀混战,大帅似乎要和其它军阀开战了。乌镇地处要势,你要当心......”
“云鹤好友,如今战火纷飞,梨园行当更是江河日下,若再身陷于此,恐风波不断,还是尽快脱身为好......”
“云鹤好友,不日我将回归,接大帅之令镇守乌镇,回归之后,定要与你把酒言欢......”
“云鹤好友,我刚刚接到消息,大帅病故,我要立刻前往杭州。看来,这天下又要不太平了......”
“云鹤好友,我们接到消息,日寇已经出现在浙江境内。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来到乌镇,你不要再固执了,等我这次回来,你就离开梨园,和我立即离开......”
一封封书信中的内容,字字句句,都是和云鹤先生友情的见证。
然而阅读书信内容的同时,空桑也确定了两件事情。
第一,手书之人,定然就是刘公子。
第二,云鹤先生的魂魄指引自己等人前来,十有八九,恐怕就是关于这处书房密室。
空桑开口道:
“现在我们姑且认为对方就是刘公子好了。”
“那么,这些书信给我们传达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
“刘公子本身应该是参军之人。而按照书信最开始的内容和年份来说,那个时候,九州还是军阀割据的时期。”
“按照历史背景来看,当时整个浙江地区的大军阀,名为卢永祥。”
“至于这位刘公子,既然没有在历史当中留下姓名,也许本身的军衔并不是很高。”
“而根据书信后面的内容,虽然并未言明抗日。但是上面有写,大帅病故。”
“我记得,卢永祥本身是一九三三年去世的。”
“三七年,便是日寇烧杀抢掠乌镇的时间段。”
“虽然这些书信上并没有对当年的事情有具体的解释,但大概的时间线还是能够捋出来的。”
刘正业点点头:
“可是,我有个问题。按照这些书信内容,大部分情况下,这个刘公子其实是在乌镇的。”
“而云鹤先生本身就是在乌镇唱戏。”
“如果,他真的那么担心云鹤先生的话,完全可以当面说清楚利弊,为何每次都要用书信的形势呢?”
“而且,仔细看这些信封,虽然有邮戳,但上面没有任何寄送地址以及署名。显然,这书信并没有寄出去的情况。”
“也就是说,这些书信在被写上去之后,应该就没有转交到云鹤手中。”
空桑一愣,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有想到。
现在看来,这的确不符合人和人之间的沟通惯性。
思考之中,空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被数多书柜环绕在中间的书桌上。
落满灰尘的书桌上,放置的是一些款式陈旧,甚至有些风化的纸笔。
但有一件东西,却吸引了空桑的视线。
那是一枚拇指长度的印章。
空桑快步走去,只见那印章呈长方体,底部刻着三个字——刘龟年。
印章通体是玉质结构,顶端上方,还雕刻着一只玄武,栩栩如生。
“这印章放在这样的环境下,竟然干净如初,仿佛有人每天都在擦拭一样?”
刘正业接过印章,只觉得印章握在手中,竟是有一股莫名的暖意。
看着底部镌刻的三个字,刘正业刚要开口,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那眩晕的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一刹那坠入深海之中一般。
耳边似乎能听到空桑等人的呼唤声,但就是没办法做出反应。
逐渐的......逐渐的......
刘正业的意识,似乎陷入了黑暗之中。
而在空桑等人眼中,刘正业在拿到印章的刹那,脸色就开始不对劲了。
双眼变得有些空洞、呆滞,旋即竟是昏倒在地。
“正业!”
空桑脸色大变,以为是印章之上有着什么邪性术法。
他想将印章从刘正业掌心取出。
可当他费劲将刘正业的手掰开的时候,却见其掌心之内,空荡荡的,竟是什么都没有!
“这,这是怎么回事!”
惊疑之中,一道白色的光芒如雷电一般一闪而过,瞬间没入空桑的眉心之中。
刹那间,空桑竟也昏倒在当下。
如此变故,张琦和杨诚两人顿时有点慌张:“丁先生,怎么办?”
然而定位此时的表情有些复杂,他看了一眼两名警察:“你们想知道,他们现在正在经历什么吗?”
两名警察一愣,显然是不太明白丁伟是什么意思。
丁伟也不说话,手中忽然出现一缕水袖。
水袖扬起刹那,伴随点点水雾。顷刻间,张琦、杨诚两人竟也齐齐昏迷。
此时的丁伟,哪里还有半点先前跳脱、耍宝的模样,那深邃的表情下,似乎满腹都是不可言说的秘密。
“当年的证据毕竟太过残破。打更人啊,若要完全依靠你们的调查,恐怕我的计划永远不能成功。”
“幸好,连老天爷都在帮我,刘正业......刘家后人吗?还是说,就是刘龟年公子本人呢?”
喃喃自语之中,丁伟将刚才那些被翻阅的书信纷纷收回到了信封之中,又按照顺序,一个个摆放在书架之上。
紧接着,丁伟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根发簪,发簪似乎是保养不当,本身已经腐蚀的比较严重了。
但是,单看外观,还是能看出,这发簪的精良做工。簪顶处,更是奇特,本该镶嵌一些宝石、流苏等物件的地方,却是几片玉尘的形状。
粗略看去,犹如雪花落在簪顶一般,颇有几分典雅韵味。只是这几片玉尘上,沾染了一些干涸的鲜红色。
就如同幻境之中,空桑所见的漫天胭脂飞雪。
“信物也放在这里了,如此一来,他老人家应该能和空桑这位打更人沟通了吧。”
紧接着,丁伟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大人,是我。”
“是的,当年刘龟年公子所留下的印章,似乎还寄存着特殊的力量。”
“打更人机缘巧合,似乎是将和刘龟年公子有所渊源者带了过来。”
“按照您所说,我将玉尘簪花,还有那两名当年买命红钱下的幸存者都带了过来,此时他们应该能共享印章之中的信息。”
“是的,正如督军大人预料的,日本方面出手了。”
“那买命红钱恐怕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那个巫女吗?看她的手段,身上最起码有稻荷神的赐福。但使用的咒法邪气太强,应该不是稻荷神社的巫女。”
“我怀疑......和他们日本的黄泉女神伊邪那美有所关联。”
“好的,我会尽快落实这件事情。”
挂了电话之后,丁伟走到了书柜的后方,在掰动了上方的一本书籍之后,随着机关响动,一道石门竟是缓缓打开。
而外界,则是一处河流。
丁伟踏出之后,机关再度关闭。
与此同时,空桑等人的意识,也随着刘龟年的印章,进入了一片神妙的世界当中。
......
当两人再度睁开眼睛时,耳边传来一阵热闹的吆喝声。
视线恢复的刹那,空桑等人发现自己竟是站在集市中心。四周的人不论服装、神态都和现代人格格不入。
就连路上的汽车等交通工具,也充斥着民国时期的年代感。
“这......我们这是穿越了?”空桑看向身边的刘正业。
反观刘正业,也是一脸困惑的模样。
空桑细细看去,四周的建筑有些熟悉,当看到那熟悉的邮局时,空桑恍然大悟,自己和刘正业,竟是置身在乌镇西栅。
“这里应该还是乌镇,但很有可能是一九二二年左右的乌镇。”
“不过.......一枚印章竟然将我们两人的意识拉了进来,这种情况有点像是之前紫金钵和采茶录的情况,但又不同。”
刘正业对空桑的话很赞同:
“听你之前所说,进入那回忆之中后,你会短时间忘记自己,你的记忆和你的言行方式,会变成那个时代下的那个人。”
“但现在,我们似乎是以一种魂魄的形势,游离在这片世界中。”
空桑还想说什么,却见不远处一辆黄包车停在了乌镇邮局旁边。
自黄包车上下来的人,正是空桑第一次见到的云鹤先生的模样。
一身素白长衫,文质彬彬,宛若谪仙。
云鹤先生没有走进邮局,而是走进了邮局旁边一家珠宝行。
空桑看了一眼:“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店铺内的伙计看到云鹤之后,连忙上前热络道:“这不是云鹤公子吗?失敬失敬。”
伙计显然并不是真正尊敬云鹤,而是因为云鹤是这里的大客户。
毕竟作为那个年代的名角,赚的钱自然不少。
而多数名角也会平日里买一些古董首饰,充当自己的家私。
云鹤微微一笑,对伙计那有些虚伪客套的笑容似乎并不在意,他看着柜台上摆放着的华美首饰,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
直到,他在柜台边上,看到了一串佛珠。
“伙计,请问这佛珠价值几许?”
“哎呦,云鹤公子真是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小叶紫檀打磨而成的,我们老板也就只收到了这么一串。”
“看在公子您是老客的情况下,我可以做主,卖您五十个银元。”
一旁的空桑听的眉心一跳:“好家伙,这么贵!民国时期,一个普通人家一个月的收入也不过就只有十个银元而已。”
然而,云鹤却似乎并不在意价格,直接说道:“还请伙计帮我包上,结账吧。”
“慢着!”
就在此时,一名军人快步上前,拦住了伙计:
“这串佛珠,我要了。”
人影驻足,其面容,赫然就是黑白照片上的刘龟年!
刘正业看着那一身军装的刘龟年,露出一丝讶异:
“这两人的初次见面,似乎并不是很美好?”
【作者题外话】:军阀时代的历史背景,彤山搜集到的情况不多。
所以写道乌镇的驻守军队是谁以及一些相关的资料,只能去进行简化啦。
如果有懂得这段历史的大神,千万别喷我哈,比心!空桑露出一丝古怪之色:“你是不是被何梦影响了?还是看了太多民国电视剧?”
刘正业一脸懵逼:“什么意思?”
空桑撇了撇嘴:“戏子,古时候就是下九流的行当。”
“下九流,不管到哪里都不会受人尊敬。这和他本身有多少资产没有关系,就是社会地位。”
“尤其是民国时期,虽然不少军阀、世家大族都有一些风花雪月的花边新闻。但是对他们来说,戏子这类,就是玩物而已。”
“刘龟年显然是在军阀手底下做事情的。第一次见到身为戏子的云鹤先生,能有什么好脸色。”
此时,珠宝行的伙计有些尴尬。
一边是经常光顾自家生意的豪客,一边是在军阀身边干活的家族子弟。
不论是哪边,他都不想得罪,也得罪不起。
云鹤似也看出了伙计的无助,温润如玉的嗓音徐徐道出:
“这位公子,可是喜欢这串佛珠?”
不料,刘龟年却露出一丝傲慢之色:
“我对吃斋念佛不该兴趣。但是,我家外婆八十大寿,她老人家喜欢。”
云鹤笑了笑:
“也罢,即使如此,这串佛珠我便割爱了。”
刘龟年却是嗤笑一声:
“区区一个戏子而已,也配跟我说割爱?笑话!”
付了账,刘龟年拿着佛珠便离开了。
伙计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云鹤,毕竟先来后到,那串佛珠怎么也是应该卖给云鹤才是。
然而自始至终,云鹤却不露半点愤怒之色,只是浅浅笑着,离开了珠宝行。
看着双方离去的截然不同的方向,刘正业有些拿不定主意:“我们现在应该去找谁?”
“我们现在身处这片世界,可以肯定是因为那枚印章。既然如此,刘龟年的过去就更加重要。”
“走吧,我们跟上去看看。”
空桑拉着刘正业,跟随汽车来到了徐家的府邸。
看着眼前的徐家大宅,从外表看上去,果然和木雕陈列馆有着很高的相似度。
此时,刘龟年下了车,捧着礼盒进入院中。
“外婆!”
“哎呦,我的外孙回来了!”
拄着拐杖,被佣人搀扶地一名老太太满脸笑容地缓缓走出。
老太太满头华发,精气神似乎非常好。
“外婆吗?”空桑眉头一挑:“原来如此。难怪刘龟年出现在徐家。”
“想必,是因为刘龟年的母亲,是徐家的掌上明珠了。也就是眼前这位老太太的女儿。”
“外婆,这是给您的。”刘龟年笑着将佛珠递了上去。
果然,喜吃斋念佛的徐老太太非常喜欢。
“快,我的好外孙,快进来。这些年在浙江打仗,可是担心死我们了。”
众人在欢声笑语中开了席,期间,一名身穿旗袍、面容华贵的妇人开口道:
“小年,今年您外婆八十寿数。再加上你又正好能回乌镇就职。我们商量了一下,这次寿宴,我们准备大办一场。”
刘龟年自然没有意见:“一切全凭母亲做主。”
“对了,你外婆喜欢听戏。今年呢,我们也打算在家搭个台子。至于戏班子......我们打算请梨园的云鹤公子。”刘母笑道。
“不过,我和你外婆终归是妇人,不太方便上门邀请。这件事情,便交给你了。”
刘龟年哈哈一笑:“母亲放心,我一定将这件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此时,刘正业和空桑彼此对视了一眼,后面的情况,大概也就猜出来了。
......
当天下午,刘龟年坐着车,在副官的跟随中来到了梨园。
按照刘母的指示,他来到了云鹤所在的琅琊楼。
“刘公子是请我们家角儿去您府中唱戏?”
“您快请进,我立刻去请云鹤!”
片刻之后,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
阁楼之上,当刘龟年看到云鹤的时候,顿时一愣。
云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立刻换上了和煦的笑容:“见过刘公子。”
此时的刘龟年虽然从军,但到底二十不到。想着自己上午在珠宝行,看着云鹤的穿着只以为是个寻常戏子。
现在这种情况,却让他有些尴尬。
云鹤却主动奉上了一杯香茶,徐徐入座:“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只是不知刘公子家的老太太,想要听什么曲目?”
刘龟年本人对戏曲并不感兴趣,摆摆手:“到时候就唱一些他们老一辈都喜欢的,然后比较喜庆高兴的就行。具体剧目,你自己定吧。”
“好的。”
看着云鹤依旧一副温润性子,刘龟年反倒来了性子:“我早上羞辱于你,你不生气?”
云鹤笑着摇摇头:“无妨。”
刘龟年眉头一挑:
“你上午也要购买佛珠,莫非......你也信佛?”
云鹤又笑道:
“谈不上信不信。只是,每每愁苦之时,对着佛陀菩萨,心中总能安乐一些。”
看着两人的对话,刘正业啧啧称奇:“这位云鹤先生的养气功夫倒是一绝。”
空桑笑道:“看来,这便算是刘家公子与云鹤先生的初次碰面了。”
旋即,画面一转,眼前的景色一阵模糊扭曲。
刘正业顿时紧张起来。
空桑却道:
“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的。严格来说,这是刘龟年的回忆碎片,碎片和碎片之间可能会跨越很大的时间线。”
“所以,当一个碎片结束的时候,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话音落,眼前画面一变,已重新出现在徐家大宅。
不过吗,此时的大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此时,戏台之上,云鹤先生的戏腔引得台下众人一片喝彩,居于主位的徐老太太也满脸欢喜,显然对于自己外孙的安排十分满意。
“空桑,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刘正业问道:
“我实在是想不到,对戏子本身有所芥蒂的刘家公子,如何能与那位云鹤先生后面成了知己之交。”
空桑笑道:“你可知道,为何如今的网络自媒体上,很多一些不懂历史的人会感叹出‘希望生活在民国这样浪漫的时代吗?”
刘正业摇摇头,笑容中似乎带着不赞同:“不就是涉世未深,只看到了那个血与火朝代下美好的一面吗?”
空桑点头:
“任何朝代都有美与不美。对于我们九州国人来说,民国时代最不美好的,便是军阀混战的死伤无数和日寇入侵的凄厉悲凉。”
“但那个时代的人,却也比现在单纯的太多。”
“喜欢和不喜欢,溢于言表。”
“军阀内,也不乏铮铮铁骨。当年日寇入侵,九州可没有任何一个军阀倒戈投降,却也不堕其军阀的名声。”
“所以,那个年代,生死之交这样的存在,不胜枚举。可这些,如今的九州,能有多少?”
“很多年轻人的确是看了一些电视剧、电影萌生了荒唐的念头。但看过历史记录的我,有时候却也有些钦佩那个年代下不畏战火的情感。”
此时,戏已经唱完,云鹤正在后台收拾自己的衣服。
两人见状,顿时跟了过去。
却见云鹤脱去戏服的刹那,后背竟有一条恐怖狰狞的伤口,自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部。
同时,大门被无礼的推开。
云鹤连忙穿上长衫,看着眼前似乎是喝醉了的宾客:“这位客官,您走错地方了。”
“没走错,没走错。”宾客笑容猥琐,看着云鹤的目光颇为不善。
刘正业不禁道:“该不会......”
空桑摇摇头:“所以我才说,那个军阀混战的时候,戏子虽是众星捧月,背地里却也有太多无奈。归根到底,不过是有钱人家的玩具罢了。”
此时的云鹤,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厌恶:“客官,您走错地方了。”
“啪!”
一个耳光直接落下,云鹤被打的有些愣神。
那位客人颇为嚣张地说道:“区区一个戏子,装什么清高呢?!不就是个玩意儿吗?!”
云鹤终于满脸怒意:“我的确只是个唱戏的,但和那些自贱身体,表面唱戏,实则勾栏瓦舍的胚子不同。你休要辱我!”
却见那位客人似也是恼羞成都,又要动手,抬起的手却被身后一人紧紧捏住。
“疼疼疼!哪个不开眼的,我......”
视线偏转,当看到身后之人竟是刘龟年的时候,这客人的醉意似乎瞬间清醒了。
“哎呦,这不是刘公子吗?!”
刘龟年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反胃:
“今日我外婆八十寿宴,阁下是客人,却要在这里折辱我从琅琊楼请来的名角。”
“这种损我外婆福报的事情,在我家里做,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信不信我毙了你!”
那名客人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道歉,哭的鼻涕眼泪之流。
刘龟年皱着眉,呵斥道:“还不快滚!”
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刘正业饶有兴趣:“英雄救美?”
空桑白了他一眼:“帮帮忙,看民国电视剧别太上头。”
房间内,云鹤似乎松了口气,但看着刘龟年,似乎又紧张起来。
刘龟年常年在部队中摸爬滚打,也算是个人精,看对方的表情,不由的气笑了:
“云鹤公子是也将我当成刚才那种人了?”
云鹤张了张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刘龟年将一个盒子放在桌上,打开之后,竟是整整六根金条!
“我外婆说了,今天云鹤公子唱的她非常满意,这是额外的赏钱,不可推辞。”
云鹤点头行礼:“如此,便多谢了。”
“另外,这个给你。”
刘龟年抛出一个东西,云鹤下意识接住,竟是一串佛珠!
云鹤不由的看向刘龟年,眼神中颇为讶异:
“这.......”
刘龟年冷哼一声:
“外婆问起我,为何能顺利请你唱戏,因为听说你不轻易在外面搭台的。我就把认识你的事情说了。”
“外婆听了之后,说什么,都要我将这串佛珠转赠给你。”
说完,刘龟年转身就要离去,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却又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听说,梨园戏子多数都干着刚才那种勾当。毕竟来钱快,也能给自己攒些家私。”
“云鹤公子为何如此排斥?”
这一刻,云鹤却正色道:“我家祖辈皆是梨园行当,祖训有言,纵然是下九流的营生,也不能自轻自贱!”
“客官喝彩,应是我唱戏的本事,而不是这身皮相。”
刘龟年微微点头:“有骨气。看来,是我小觑公子风骨了。”
看着刘龟年离开,刘正业啧啧称奇: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何梦一天到晚看着这些文章露出一股姨母笑了。你说是吧,空桑。空桑?”
听不到回复,刘正业转身看去,却见空桑盯着那金条,两眼发直。
“......”刘正业忍不住拍了空桑的后脑勺: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现在的身家比起全国的年轻人,估计都是顶尖了,还这么财迷。”
空桑嘟囔道:“钱和黄金能一样么......”
同时,眼前画面却是再度变化。
这一次,两人置身在了琅琊楼中。
墙壁上的时钟已经指到了晚间八点。
整个戏楼,不论一楼大厅还是二楼的包厢雅座,均是座无虚席。
三弦、打鼓等乐声下,云鹤水袖舞动,所唱曲目正是其成名作品——《鸳鸯冢》。
时不时的,喝彩声伴随鼓掌声,更有中途将手中物件抛出打赏之人。
此时的刘龟年,就坐在二楼的包厢内。
小厮小心翼翼地奉上瓜果点心,却不小心打翻了茶水。
看着滚烫的茶水烫着了刘龟年,小厮大惊失色,连忙跪在地上:“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刘龟年却直接摆了摆手:“行了,我又不是皇帝,不用这样,无非脏了件衣服而已。你下去吧。”
说着,身后副官递过来一块手帕。
自始至终,刘龟年的眼睛均没有离开台上的云鹤。
刘正业忍不住道:“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这种欣赏的目光,简直是毫不掩饰啊。”
空桑翻了个白眼:
“你当真以为这些名角和现在的流量明星一样吗?”
“这些从小吃苦受累,多数颠沛流离才能混出名堂的名角,放到现在的九州,那是艺术家。”
“这一身功夫,还有为了这一身功夫付出的痛苦和努力,可不是单单图钱之人可以比拟的。”
“这刘龟年公子虽然有些看不起梨园行,但看他说话做事,倒也是个干脆利落的君子。”
“这样的人,在看到云鹤先生隐藏在柔弱皮囊之下的铮铮风骨之后,自然会起欣赏之意。”
“不过,按照时间推算,此时的刘龟年公子应该已经和云鹤先生认识一年有余了。”
刘正业一愣:“怎么说?”
空桑指了指身后:
“你看看墙上的黄历,今年已经是一九二二年。”
“根据书柜上书信的推算。今年,正好是刘龟年公子开始写信的时候。”
“对比我们在这回忆世界当中,他们第一次的相识,差不多应该是一年光阴。”
......
戏曲逐渐结束,以云鹤先生为代表的所有人纷纷上了戏台,除了接受众人打赏之外,自然也就是谢幕道谢了。
旋即,云鹤先生看到了二楼的刘龟年公子。
随着众人散场之后,云鹤换上了长衫,手腕绕着佛珠,来到二楼。
“好友什么时候来的?”
此时的云鹤已经称呼刘龟年为好友。
刘龟年笑道:“刚刚去杭州开完会,最近的局势开始有些动荡了,你也得小心点才是。”
说着,刘龟年手一招,身后的副官将一个礼盒放到了云鹤面前。
打开一看,竟是那件在邮局环境当中看到过的绣着白鹤的素衣长衫。
“我知道你不喜欢浓重的色彩,所以订做了一套素一些的。”
云鹤没有矫情。
或许是一年来,两人的相处,让他也知道了刘龟年的脾气。
“既如此,便多谢好友了。”
刘龟年又看向云鹤尚未卸下的妆容,顿时问道:
“怎么今天顶着妆就上来了。”
云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旋即道:
“没什么,只是匆匆忙忙,来不及而已。”
刘龟年似乎是看出了云鹤的掩饰,却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相谈甚欢,谈论的要么是戏中之事,要么是一些发生在乌镇周边的战事。
其实,主要还是刘龟年在说,多数时候,云鹤只是静静地点头。
一旁的刘正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老实说,如果放在现代社会,这个刘龟年公子简直就是社交无能啊。虽然说得挺多,但基本都是些寻常友人不太谈论的无聊事情。”
空桑笑道:“可是,这恰恰也能说明两人交情的确很深。你看,云鹤先生听的非常认真。”
......
“云鹤,如今局势复杂,你觉得后面情况会有好转吗?”刘龟年忽然问道。
云鹤思索片刻之后,摇摇头:“云鹤觉的,情况可能会更糟。”
刘龟年顿时不解:
“这是为何?”
“我如今管辖乌镇,虽然谈不上兵强马壮,但敌对军阀的几次袭击,我也安然抵挡了。”
“如今乌镇的百姓生活条件也在变好,为何你觉得情况会更糟糕呢?”
云鹤解释道:
“诚然,按照军阀的派系和实力来说,好友你跟随卢永祥大帅,在军阀割据的版图中,并无劣势。”
“可是......还有日本人!”
“虽说他们现在和我们九州维持着一个平衡。但是这种平衡,我觉的不会持续太久。”
“而乌镇隶属杭州。苏杭一代,本就是富饶之地。日本人若真有狼子野心,这等富庶之处,绝对不会放过!”
“哦?”刘龟年顿时正色起来,细细思索后,不禁道:
“云鹤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
“那......按照你所言,是否可以......驱狼吞虎?”
云鹤玲珑心肠,哪里还不明白,立刻说道:
“好友是想谏言大帅,让其和日本人合作,先行吞掉敌对军阀。同时,借助敌对军阀的力量消耗日本人的战力,坐收渔利?”
刘龟年重重点头:“不错!”
云鹤摇摇头:“千万不可!”
刘龟年又道:“云鹤是担心与虎谋皮?”
云鹤解释道:“我相信好友,也相信好友大帅有周旋之力。”
“但是,一旦日本的狼子野心展露,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联合侵略者吞并我们国家的自己人,这就是要遗臭万年的!”
“而且,如此做法,等同于暗示其他军阀,他们也可以争相效仿。军阀纵然势力强大,但若单军作战,恐怕也很难和日本人正面抗衡!”
“如此,别说是驱狼吞虎。恐怕到最后,会反噬其身!”
“届时,好友就是九州的罪人!这是千万不可以动的脑筋!”
空桑和刘正业对视一眼,皆是惊讶无比。
“想不到,云鹤先生作为梨园之人,还能有这等见识!”刘正业的眼神忽然变了,多了一抹敬重:
“如果......云鹤先生自小投身军营,恐怕历史之上,也能有其一笔!”
空桑却道:“想来,这就是刘龟年公子为何一年时间内,就和云鹤先生无话不谈的原因。”
“虽身处炼狱,却心系家国。这份胸襟,这份见识,已是当初那个时代大多数人都要望尘莫及的了!”
看着墙壁上的西洋钟,一点点指到了午夜,两人便道了别。
空桑和刘正业跟随者刘龟年回到徐家大宅,却见内宅之中,徐老太他、刘母坐在那里,两人的脸色似乎都不是很好看。
刘龟年一愣:“母亲,外婆,夜深了,你们怎的坐在这里?”
“为了等你。”徐老太太手中的拐杖重重一敲:“你是不是又去琅琊楼听那个云鹤戏子唱戏去了!”
刘龟年眉头微皱,对外婆口中的“戏子”之称有些不悦。
“哼,龟年,你父亲早逝,我们偌大的徐家,也就只有你一个男丁而已!”
“你如今升了官,镇守在乌镇,就更不应该将精力放在一个戏子身上!”
刘龟年忍不住开口道:“外婆,军务我一向没有懈怠过,只是白日被军务缠身,烦躁了一些,去琅琊楼听听曲而已。”
“听听曲?”徐老太太冷哼一声:“我看,是去看云鹤吧!你喜欢听戏吗?”
“一年之前,你甚至都还非常讨厌梨园之人!”
“可是如今呢?”
“自从当初那云鹤在我们徐家唱过戏之后,你就三番两次的开始跑琅琊楼了!”
刘龟年耐着性子解释道:
“外婆,母亲。的确,我一开始以为唱戏的都是那轻贱骨头。可是,在经过一些事情之后,我看到了云鹤身上的不同。”
“他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很清傲,一门心思就是如何完善自己的手艺,完善自己的戏曲。而且他心有家国,见识才华纵是军中之人也不见得能与之相比!”
“这样的人,值得外孙结交!”
徐老太太气的脸色涨红,颤颤巍巍地在刘母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胡说八道!”
“我看,你,你就是被这个下贱的戏子勾了魂!”
“外婆!”刘龟年似是终于没有了耐心:“云鹤,是少数几个外孙看的上的人物!”
“我与他讨论军务,他也能对答如流!如此才学,便足以抹杀这世间多数人物了!”
“这一年来,外孙能好好保护这乌镇,也不乏云鹤的帮助和点拨!”
“外婆,您是吃斋念佛之人,讲的不是众生平等吗?如今,怎反倒起了分别心!”
徐老太太气的喘着粗气:“你!你!”
刘龟年却道:“天色不早了,母亲还是扶着外婆早点休息吧。”
说着,刘龟年就要转身离去。
然而:
“你觉的,只有我这么想?”
徐老太太的话让刘龟年停下了脚步。
“你或许觉的,你如今在乌镇有些威望,所以,没有人敢嚼舌根是吗?”
“恰恰相反!”
“大家都知道,如今军阀混战,乌镇还能太平,正是因为有你的保护。你的威望自然是水涨船高!”
“但是,正因如此,你频频与云鹤对谈,又不遮掩,很多人如今都在说云鹤堪比‘董贤’!”
刘龟年骤然转身,这一次,终于压制不住怒气:
“我说了,我和云鹤只是至交,为何要随意辱我两人名声!”
徐老太太冷冷说道:
“名声?一个军官,经常和戏子不清不楚还能有什么名声!如今乱世,梨园行的这些个名角背地里都是些什么勾当,你不知道吗?!”
“而且,就在今天白天,他被人打了,你知道吗?”
“打人的,就是你军队里的!就是因为他们也觉的,如果在让他和你天天待在一起,只会折损你的威望!”
刘龟年脸色铁青,骤然想到今日的云鹤为何以妆容遮掩。
“难怪.......”
“哼!”
旋即,刘龟年转身离去!只留下身后气的捶胸顿足的徐老太太和刘母。
而离去之后的刘龟年,第一件事情,就是召来了自己的副官。
办公桌前,刘龟年冷冷看着副官,语气愤怒森然:“云鹤好友,因我被打之事,为何不告知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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