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略带警告意味的话语,显然激怒了那位寸头小哥。
“你这个装疯卖傻的神棍,少在这里大放厥词!”
然而话音刚落:
“噌!”
幽冥鬼火在空桑身后燃起,随着火环的运转,更是化作一狰狞的火焰骷髅。
此时病房之中,不论是那两个年轻的警察,还是刘亚峰的家人,亦或者是医生和护士都露出一丝惊骇之色。
“哎呀哎呀.......小哥比我年长一些,怎的火气还这么重呢?”
只见空桑双手互相插在袖口之中,一脸和煦的笑容下,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如果是熟悉空桑的伙伴,见到此时的空桑一定惊讶万分。
毕竟先前的他,是被人故意找麻烦都懒得生气的人啊。
另外一名警察见状,压下心中的骇然,挤出一丝礼貌的笑容:
“抱歉,我的同事性子有些急躁。”
空桑顿时收了火焰,礼貌还礼:
“无妨。人有百态,但是性情还是‘中庸’一些为妙。”
“人性可良善平和,如温润溪水。但有时若是被激怒了,恐也会做雷霆手段。”
“正所谓菩萨怒眉,便是此说。”
“虽不知这位小哥何苦对我等如此敌意,但面对一个想要解决问题的帮手,此举着实冲动了一些。”
“而且,作为游走于‘怪力乱神’之人,给两位一个忠告。”
“很多此道之人,脾气都不算太好。若不小心开罪了,就是丢了性命也有可能。”
“总而言之,两位还是再磨炼磨炼心性才是正途。”
两名青年警察竟然一时无言。
因为他们忽然感觉,空桑说话的风格和方式,就如同一个历经风雨的长者一般,这和其年龄、长相形成了巨大的怪异反差。
实则,是因为玄机枕之局,空桑明白了一个道理。
自己从前的性情过于“平和”。
如此做派,既不符合玄门“阴阳”之态,也不符合国人“中庸”之道。
仁善便是藏锋,但锋芒一旦露出,也该有雷霆手段震慑旁人。
而这一个月来,他拜访峨眉山、苏州玄妙观、洛阳老君山等一些长辈修士之后,也总算有了一丝明悟。
因而心性上,自然有了些改变。
......
片刻之后,医生战战兢兢地离开病房。
丁伟立刻跟了过去,对他来说,普通人关于怪力乱神的记忆处理,还是要做的。
随着房门关上之后,空桑坐下问道:“您就是刘亚峰的妻子王萍女士是吗?”
王萍点点头,看着空桑的眼神还是有些害怕。
“您丈夫在跳河之前,可有出现什么怪异的举动?”
王萍立刻说道:“有的。我们本来在河岸边随便逛逛。他却忽然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的。”
“他本身有点眩晕症的毛病,我以为他是老毛病犯了,就要去扶他。”
“结果却看到他脸色呆滞,那个眼神很奇怪。就好像......就好像忽然失明了一样。”
空桑立刻取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然后呢?您有试图唤醒他吗?”
王萍重重点头:“当然了,但是......但是没有用。”
“然后他突然开始念叨着,说什么;‘我没错,我只是客观评价’之类的。”
空桑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想到了在昭明书院内的事情。
“然后呢?”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有些颤抖,似乎很害怕,又说‘我知道错了’。他念叨的越来越快,就好像着了魔一样。”
“然后他突然推开我,就直接跳入河中。”
“再然后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空桑记录之后,那寸头小哥警察顿时急了:“刚才我们询问你的时候,你怎么没说这些事情。”
王萍顿时嘟囔道:“这事情说出来太玄乎了,就好像中了邪一样。”
“你们不是警察嘛,我说这些,你们说不定还以为是我产生幻觉了。”
寸头小哥气极反笑:“那你为什么又跟他说了?”
空桑叹了口气:“兄弟,你脾气太冲了。”
“她现在愿意说出经过很简单,因为我刚才放了把火,让她觉得,我应该是会相信这些古怪事情的人。”
空桑想了想,终于还是问道:“请问刘亚峰先生在家的时候,会跟你讨论历史方面的事情吗?”
王萍也不是蠢货,白天昭明书院碰到的事情,她也有印象,顿时说道:
“我丈夫的确有些傲气,嗯......有时候难免.......偏激了一点。”
空桑眉头一挑,显然对这种带有开脱意味的话不怎么满意:
“那我就直说了,”
“刘亚峰先生作为海外留学回来的高知分子。在谈论到乌镇于抗日战争时死伤两百多名百姓的时候,用了‘只是’两个字。”
“我能不能理解为,他和如今短视频网站上一些所谓的‘专家’一样,喜欢抨击和贬低自己的国家?”
“另外,他平常与人打交道的时候,是否也喜欢高谈阔论这些呢?”
空桑的话,顿时让王萍有些尴尬。
一旁的两位警察听了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个.......的确如此......”王萍有些惭愧地低着头:“不过,他也只是说说而已。”
空桑摇摇头:“罢了,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我需要尝试唤醒他的方法。”
“但是整个过程可能没有那么平和,甚至会有些惊悚,你们要不要回避一下?”
出乎意料的,王萍竟然第一个说道:“我,我就先出去了,我比较害怕这些!”
空桑也没多想,只当是王萍被刚才的火焰骷髅下着了。
“那你们呢?”
寸头小哥冷哼一声:
“我们是唯物主义者,你那套神神叨叨的把戏,也别想骗我们!”
“我们就在这里看着,如果你装神弄鬼,我们会以扰乱公安调查的名义拘留你!”
恰好这个时候丁伟回来了:
“空桑顾问,怎么样?”
空桑回答道:
“我需要进入刘亚峰的意识深处,探查其跳河的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你回来的正好。”
“待会儿,我的身体如果有什么异状,你一定不能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丁伟自然明白这类侵入意识的术法是很危险的,顿时凝重地点了点头。
旋即,空桑拉上窗帘,反锁了房门后,在床头柜上摆放起三根香烛和一些纸钱元宝。
空桑进入卫生间换上了工作服,再度出来的时候,不论是两名年轻警察,还是丁伟都有些诧异。
因为这一刻的空桑,竟然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古老”气质。
“铛!”
“铛!”
“铛!”
镇魂三声回荡在房间之中,空桑双手结印,三个蜡烛燃起幽绿的火光,让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氛围。
“天地玄冥,赦命阴间,地官出巡,九阴不绝!引!”
口中念诵咒文,空桑脚下出现阴森鬼雾。
鬼雾黑中透红,不过片刻,便将整个房间遮蔽的严严实实!
一旁的两名警察看的眉心直跳,因为此时空桑的身后,竟隐隐出现一道模糊的人影。
看不清是谁,因为只有一个基本的轮廓而已。
此时,那轮廓缓缓伸出一只手臂,探入空桑后脑之中。
刹那间,一股阴冷遍布全身!
空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
自从玄机枕事件结束,神图绘卷给了他奖励之后。他的道行又进一步提升了一些。
提升之后,他更是练成了打更人的另外一种手段——《引魂术》。
如果说唤魂是将死去的魂魄召唤过来。
那么引魂就是让自己的意识进入活人的魂魄当中,效果同样是用来探查信息所用。
随着空桑将一指点在刘亚峰的眉心之上。
顿时,一阵天翻地覆的眩晕感置身。
......
再度清醒的时候,空桑眼前是一片混沌。
宛若一个个旋涡拼凑在一起的空间下,每一个旋涡中还播放着一些画面。
有些画面中,刘亚峰还很年轻。
有些画面,刘亚峰已经步入中年。
还有一些画面,似乎是在国外求学的时候的全过程。
“这里......莫非就是人类的精神识海了?”
“下一步,我应该就是找寻相对应的记录。但是,这要如何找起呢?”
就在空桑困惑之时,手臂不小心碰到了其中一个漩涡。
顿时,庞大的吸力扭曲了空桑的身体。
眼前,骤然出现了一个教室。
完全偏米国风格的教室当中,清一色的外国人。
只有一个长相酷似刘亚峰,但年轻许多的人就坐在教室的角落中。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之后,一名体型臃肿的老师走入教室。
紧接着,课程开始。
空桑虽然英语一般,倒也能勉强跟得上一些。
一开始,这名老师只是在讲述一些常规的课程内容。
不过因为这名老师是教社会学课的,自然也就到了举例辩证的环节。
当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九州和米国的英文缩写之后,便开始高谈阔论起来。
大概意思,其实就是米国有多么先进,九州不过只是一个落后、不自由的国家等等......
年轻的刘亚峰,似乎是有些生气,他有些恼怒地站了起来,用不太算流畅的英文开始反驳。
可维护自己国家尊严的行为,落在其他学员眼中,却似乎变成了十分好笑的事情。一个个看着刘亚峰就如同马戏团的猴子,眼中满是戏谑之色。
就连讲台上的老师也对刘亚峰的反驳不以为意,甚至到最后因为刘亚峰的语气开始不好之后,扬言这门学科,刘亚峰最多拿一个“d”而已。
此时的刘亚峰稚嫩未蜕,气的脸色涨红。
空桑将一切看在眼中之后,转而后退。
身体在触碰到身后墙壁的刹那,顿时一阵扭曲,消失不见。眼中再度出现的画面,依旧是充满米国风格的教室。
但看着座位上的刘亚峰,似乎是成熟了不少。
此时的他也和第一幕有了很大的不同,和周围的米国同学似乎相处的非常融洽。就连在回答老师的课题时,也几乎能交上完美的答案。
画面中,社会学的老师又在拿九州和米国来进行举例。
而这一次,刘亚峰在阐述自己的祖国时,就带上了非常浓重的批判色彩。
空桑听的眉头紧锁,一脸不悦。
不管刘亚峰是为了融入这个社交圈,还是因为接触了米国学业之后产生了所谓的“优越感”,这样无脑批判自己的国家,都是一种十分让人不齿的下作行为。
可随着刘亚峰的“侃侃而谈”之后,他身边的同学却一个个对他非常佩服,有的甚至竖起了大拇指。
空桑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种情况,虽然自己也是第一次见,但似乎在网络上已经见识到了不少这样的货色。
他们口中嚷嚷着国外的美好,却在国内赚钱和生活。
似乎,批判自己的国家,贬低自己的国家,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的本能。
“真是令人作呕。”
空桑冷笑一声,再度进入身后的墙壁。
这一次,他在混沌的识海世界当中,仔细寻找着。
眼前的画面就如同相机的胶片一样,一格一格地被空桑拨动着。
终于,空桑找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旋即进入。
......
视线尚未恢复之下,空桑却已经嗅到了一股浓重的硝烟味道和刺鼻的血腥味。
眼中的光芒逐渐散去的刹那,目中所见却是一片茫茫雪地!
然而满目望去,雪地中竟躺满了尸体!
这些尸体有的很残缺,有的甚至已经不成人形。
有的似乎是被烧死,有的似乎是被击中了要害。
他们的服装,有的是民国时期的警察、士兵,有的似乎是平民百姓。
但无一例外,这些人扭曲的面容都在昭示着他们死前的不甘和怨恨!
尚在流淌的鲜血不断的染红着厚厚的积雪,空桑看着四周一派古朴的建筑,突然瞳孔微缩。
那有些破败的书院,不就是今日他白天之时所参观的昭明书院吗?!
“这里......是乌镇?!”
惊疑之中,却见刘亚峰有些呆滞、震惊地看着四周。
许是第一次见到死人,刘亚峰吓的两腿打颤,他想要喊出声,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似乎哑巴了一般。
他吃力的捂着自己的喉咙,似乎恐慌于自己的失声。
就在此时,远处,一缕戏腔悠悠传来。
眼中所见,好一个风华绝代的戏子,水袖舞动,轻落飘雪之上,一副洛神姿态,看的空桑不由地有些痴迷。
那戏子身着华贵的头面,似唱着大唐的无上风貌,一双丹凤眼,回眸之下那复杂的情感,当得起一代名角之风范!
然而,突然身处诡异世界的刘亚峰可没有这等风雅之心来欣赏眼前戏子的表演。
他依旧说不出话,但开始惊恐地跑了起来。
就在此时,戏子停止了演唱,清俊的嗓音徐徐发问,不带一丝情绪,却似又满含悲愤:
“阴毒之辈,为何辱我将士!为何辱我国人?!”
连连发问,刘亚峰惊恐的情绪却越来越强烈,如同失心疯一般的奔逃之中,整张脸似乎都扭曲了一般。
然而在空桑的眼中,刘亚峰却一直在原地奔跑。
自始至终,他都没能在这个冰雪世界当中跑出哪怕一米。
“这个戏子,难道......”
空桑想到了邮局当中忽然映入眼帘的那名素衣男子。
这两人,会是一个人吗?
空桑想要仔细辨别,可眼前之人似乎唱的是旦角,浓厚的妆彩让空桑无法分辨。
一条白色长绫在这一刻缠上了刘亚峰的脖子。
刘亚峰的身体在刹那间如同断了发条的机关一般,直挺挺地倒在雪地之中。
他的身体无意识的抽搐着,眼中的惊恐之色丝毫未减。
显然,他还想逃跑。
可听着身后那戏子一步步走来的声音,却什么都做不了。
“啪。”
最后一步落下,戏子已经来到了刘亚峰的身后。
就在此时,戏子转而又看向了空桑。
这一看,让空桑顿时毛骨悚然!
“你,你看得见我?”
惊疑之下,却见戏子并没有做出什么惊悚之举,反而盈盈一拜。这一拜,对的却是空桑。
空桑挠了挠头,不明所以。
戏子也不说话,水袖之下,苍白的骨手缓缓伸出,正好对着刘亚峰的喉咙。
“别!”
空桑下意识的惊呼。
戏子手一顿,看向空桑的目光多了一丝冷冽。
刹那间,空桑呼吸一顿,一丝冷汗自额头滑过。
他差点忘了,对方能在不同时间维度下察觉到自己,这样的道行,已经是红衣之上了啊!
“那个......”空桑咽了口吐沫:“请问,你想要对他如何?”
“那些失足落水之人,也是因为你吗?”
戏子却没有说话,这一刹那,两行血泪晕开了妆容。其全身的戏服和头面刹那变幻,破损的白衣、暗淡的头面、浑身是血的伤口。
直到此时,空桑才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这不正是那邮政之中的素衣男子吗?!
却见对方呜咽惨笑之下,骨手刺入刘亚峰的喉咙,带着一丝恨意和愤怒。
下一刻,戏子不见了,但是天空开始下雪。
可那漫天雪花,如同胭脂一般,艳红的刺眼!
......
“咳咳!”
空桑连连咳嗽,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才捋顺了气。
抬头看去,却见丁伟一脸见鬼的模样看着自己。
“怎么了这是?”
丁伟缩了缩脖子:“那个......顾问啊,你真的不知道吗?你流泪了,流的血泪!”
“什么?!”
空桑一愣,手擦了擦,这才发现自己脸颊上满是鲜血。
“......”
空桑无力地摆了摆手:“算了,不纠结这个。”
“大概的情况,我有了些猜测。不过......想让你丈夫醒过来,恐怕还需要点手段。”
那名寸头小哥顿时问道:“你先别手段,情况是怎么回事?”
空桑起身道:“还没有实际证据,但是这一块确实需要两位帮个忙。”
“那就是这半个月一来,陆续落水的人,询问他们,是不是在当天或者相近的时间段,对乌镇当年的抗日战争发表过一些不恰当的言论。”
两名警察彼此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但考虑到刚才看到的那诡异的一幕,反而对空桑的身份相信了一些。
“这件事情很好查证,之前落水的人,我们几乎都留了证词。你跟我们回一趟警局就可以看到记录。”
空桑想了想:“也好。”
“对了,丁伟,你能帮我找找其它资料吗?”
“没问题,顾问,您请说。”丁伟拍着胸脯说道。
空桑扶额道:“算了,你直接叫我空桑吧。我需要乌镇在民国时期的某些人物的资料。”
“人物?”丁伟有些困惑。
空桑解释道:“梨园戏子,主要找旦角扮演者,不论是不是名角都可以。我需要他们的照片、大概资料和他们的生平之事。”
“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你要找的人跨度这么大,不过好的,没问题!”
......
旋即,丁伟负责去查探情报。
空桑则跟着两名警察来到了公安局。
此时,已经是凌晨六点钟了。
一夜未睡的空桑,有些头痛,喃喃自语道:“这样下去,不会好不容易好转的失眠又发作吧。”
副驾驶上的警察顿时问道:“做你们这一行,压力很大?还会失眠?”
空桑苦笑道:“要说压力......更多是历经生死吧,你们也别觉得我说的夸张。”
“不过真要说,大家都不容易。”
“你们警察不也是经常要抛却生死来解决歹徒吗?只不过你们面对的是人。”
“我们面对的,是鬼。”
似乎是想要打开话匣子,也似乎是为了让氛围好一些,空桑主动询问道:
“兄弟,你们不信鬼神我也能理解。”
“不过,今天你的表现似乎特别激烈,看着我就好像有仇一样。”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这话自然问的是张口闭口都是神棍的寸头小哥,但小哥没有讲话。
通过后视镜,空桑看到开车的寸头小哥眼神之中似乎掠过一丝一样的波动。就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空桑见状,识相地闭了嘴:“算了,当我没说。”
“不过,乌镇情况特殊,善恶司在这里只有丁伟一个人,保不齐后续的工作,还需要你们帮忙了。”
副驾驶的警察显然更加稳重,连连点头:“应该的。”
与此同时,空桑又打了个电话给刘正业:
“喂,正业,有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厉鬼的手段,可以入侵人的识海,产生幻觉,现在处于昏迷当中。我潜入过他的意识,发现那个厉鬼的立场有些特殊。”
“同时,他能看到我的存在。道行应该不低于子母煞了。”
“好的,那今天下午,我们在公安局碰头,稍后我将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之后,副驾驶的警察继续说道:“子母煞、厉鬼,唉,要不是我们上司一本正经跟我们说了情况,我们还真不敢相信,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鬼。”
“这个世界的确有鬼,但是......终究没有人心恐怖.......”
意味深长的话语,让车内三人顿时停止了闲聊。
片刻之后,三人回到公安局。
在出示了自己的证明以及梁森部长的电话之后,局长将之前落水之人的笔录资料都放到了空桑的面前。
“对了,空桑顾问既然需要我们警局人手辅助。那这两个小伙子这段时间就跟着你吧。”
说着,局长指着副驾驶的那位警察:“这位叫张琦,这位看着有点刺头的叫做杨诚。”
好嘞,多谢局长了!
旋即,三人坐下,看起了一串串长长笔录。查看笔录,花费了整整四个多小时。
空桑要了杯浓茶给自己提提神,看着眼前的笔录陷入思索之中:
“按照这些人所说的,他们绝大部分的确是在那个时间段或多或少大放厥词过。”
“有将乌镇当年的死伤当做谈资的。”
“有抨击当时的抗日手段的。”
“也有讥讽当时军阀割据的乱象的。”
“但是......也有少部分的人似乎并非如此。”空桑看向张琦和杨诚两人:“做笔录的过程中有可能说谎吗?”
张琦解释道:“一般如果涉及到刑事案件,笔录作假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但是,这落水事件归根到底,也是关联他们自己而已。”
“当时我们去做这个笔录,也只是因为有人报警喊我们到场。严格来说,他们笔录就算不做也问题不大。”
空桑点点头:“所以,也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说谎了。”
杨诚却皱着眉反问道:“可是,这种事情有必要说谎吗?”
“他们本身也没什么犯罪前科,是因为自己落水才做了笔录。这种事情,根本没必要说谎来蒙骗警察吧。”
张琦看了一眼杨诚,眼神似乎在示意让杨诚客气一点。
空桑倒也没在意:“这些人现在还有可能联系的上吗?”
张琦点头:“号码是有的,应该能电话沟通。”
“不过,毕竟都是游客,有些人应该早就离开乌镇了。”
空桑道:“既然如此,我一个个来打电话吧。你们要不先休息休息?”
张琦倒也没矫情推辞,在处理这件事情之前,他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再不睡觉,猝死都有可能。当下就在旁边的椅子上眯了起来。
杨诚却是带着一丝审视之色地坐在空桑的旁边,看着他拨通了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乌镇公安局.......是啊,关于您落水的事情,我希望和您再做一下沟通......”
“喂?您好,这里是乌镇公安局.......关于您落水的事情,还请您仔细回忆一下,当时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情......”
“喂?您好,这里是乌镇公安局......”
空桑的电话一个个拨通着,同时手中也飞快地写下着更加完善的信息。
杨诚忍不住看了看,却见空桑捕捉信息细节的角度和方式非常准确,不禁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又过了一个小时,空桑拨通了最后一个电话。
对方在得知电话询问的因由之后,忍不住说道:
“首先,落水的过程中,我有没有看到什么幻觉,这一点之前我也解释过了。”
“我就是看到一个似乎受伤很重的戏子在绕着我唱戏。眼神很凶恶,似乎想要杀死我一样!”
“其次,我当时没有抨击过任何关于那段悲惨历史的行为。”
“再怎么说,九州也是我父亲的祖国。我受过良好的教育,怎么可能会拿那段惨痛的历史当做谈资?”
空桑却反问道:“您父亲的祖国?这么说来,您并不是九州人,或者说您母亲也不是?”
电话那头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啊,我是混血。不过因为政策关系,没能有九州的国籍。”
“我和我母亲是日本人。”
“但是,我母亲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她也很清楚自己的国家对九州犯下过的罪行。”
“我从小的教育里,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没有避讳这些。”
......
挂了电话之后,空桑看着眼前的这诸多笔录信息,信息汇总之后,也带来了些许线索。
多数,是这些受害者的幻术经历。
先前因为这些受害人清醒之后都不记得自己发生了什么,因而纵然有些只言片语,却也没有参考性。
但现下,这个部分得以更加详细的补全。
比如,他们看到的应该都是一片茫茫白雪。
又比如,他们看到的戏子应该也是同一个人,一样脸色不善。
但是和刘亚峰的回忆中不同的是,这些事后清醒的部分受害人的反馈中,幻觉里的戏子只是围绕着他们唱戏。
这其中甚至有几个懂戏曲的受害者,其它没记住,就记得耳边有人唱着《穆桂英挂帅》。
杨诚看着整理出的线索,不禁反问道:“这些信息代表着什么吗?”
“还不到最后确定的时候。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印证最后一件事情。”
杨诚一愣,旋即点头。
空桑指了指那些并没有讥讽过历史的受害人:“这几人的身份资料,我需要知道。比如,他们的国籍,他们的血统。”
杨诚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立刻去办了。
片刻之后,杨诚带着一丝古怪之色回来了。
“怎么了?”空桑不禁问道。
“这几名未讥讽过历史,但却落水的游客,有的是九州人,有的是日本人,也有些是英国人.......”
空桑有些奇怪地看着杨诚:“你似乎欲言又止的?”
杨诚继续说道:“因为国籍比较混杂,所以我又仔细查了一下。他们全都是混血。”
“国籍为九州人的,资料很好查询。但是有些人国籍并非九州,我们这里查不到确切资料。”
空桑在看了资料详解之后却说道:“不用继续查了,情况很明显了。”
“你看看他们的国籍,或者说他们的血统中不属于九州人的部分是哪些国家?”
杨诚仔细对比了一些:“日本,英国,法国.......这......”
看到最后,杨诚不禁有些愕然:“这些国家,似乎都是在民国时期和九州有所冲突,或者利用九州的国家?”
空桑点头:“纵然他们自己没有讥讽过什么,嘲笑过什么,但是这种是骨子里延续下来的国仇家恨,这是因果也是业火。”
杨诚本身是个唯物主义者,对于空桑的推断显然不太认同:“虽然我能理解那种情绪,但是你的推断是不是没有逻辑?”
空桑笑道:“怪力乱神和你们刑侦破案不同,虽然都需要找证据,都需要找原因,但终归还是不同的。”
看着距离和刘正业约定的时间还早,空桑想着随便聊聊,打发点时间:
“从一开始见面,你就对我十分有成见。哪怕是有你们局长出面,你看我的眼神依旧不是非常友好。”
“我在医院内展示的手段你也看到了。”
“坦白说,虽然我自认为还敌不过热武器,但是要趁你没有察觉之时就伤害你,还是能够做到的。”
“为何,要这么莽撞?这么冲动?”
杨诚却似乎被空桑的话戳中了什么,敌视的目光更加强烈,顿时冷笑道:
“因为你们这种人,都是骗子!有的没什么本事,优越感挺强!”
“有的的确有些手段,就不把人当做人看!你们这些几乎脱离于法律的人,令人反感!”
说完,杨诚转身离去。
空桑不明所以,看着一旁已经睡醒的张琦:“杨诚身上,发生过什么?”
张琦苦笑道:“你有没有觉的,整个公安局的人,看你的眼神都不太友好?”
空桑一愣,环顾四周,这才发现陆续来上班的人,毫不掩饰的透露出戒备、警惕之色。
“这是为何?”
张琦叹了口气:“还有,你有没有觉得这么大的办公室,为什么工位上放着私人物品的,只有不到一半呢?”
空桑也不是蠢货,张琦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
“难道.......在乌镇公安,善恶司和你们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张琦苦笑道:“倒不是善恶司。我们也是这次才知道,乌镇有这样的一个机构。不过......”
“杨诚本人,跟一些野狐禅打过交道。”
“那个时候,杨诚刚刚加入机关不久,就听闻自己的母亲病倒了。是癌症三期,当时的诊断结果是已经在扩散,几乎没有救治的必要。”
“毕竟这种病症你也知道,费钱,但痊愈的几率并不高。”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可能是你口中所谓的怪力乱神开始进入乌镇的时候吧。”
“城市里突然多了一些鬼神之说,也多了一些无法查证的灵异事件。”
“有一天,杨诚的父亲找到了一个所谓的大师,这个大师是个和尚,声称能治愈他母亲的疾病。”
空桑听的直皱眉头:“纵然是我们,在重症生死面前,也没什么很好的手段。就连诸子百家的医家都不能保证,佛门的和尚如何......”
张琦叹了口气:“可是,杨诚的父亲信了。”
“杨诚本人虽然不信,但想着横竖母亲已经这样了,还不如试一试。”
“但是,这需要钱。那个和尚一开口就是十万。”
“十万!”空桑眉心一跳:“这不就是骗子吗?”
张琦苦笑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呀。”
“我们这些同僚自然也想帮一帮杨诚,他虽然没有将事情解释清楚,但是知道他需要钱,也知道他母亲生病,我们也没多想。”
“只是没想到......”
空桑心里“咯噔”一下:“那和尚卷钱跑了?”
张琦摇摇头:“和尚为杨诚的母亲治了病,但那种古怪的仪式,怎么看都不像是佛门中人。”
“杨诚看出了端倪,本想让和尚停止。”
“却不料,那和尚却固执地完成了仪式,然后拿了钱就走了。”
“当时,杨诚的母亲,精气神却是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大家都以为这和尚是真的有些本事的。也很开心。可没过半个月,她的母亲就撒手人寰。”
“杨诚没办法接受,索性做了检查,检查的结果让人惊惧。”
“说是杨诚的母亲,身体衰败的非常严重,但这种衰败的速度,是不符合癌症患者的发病期的。要快上太多太多了。”
“就好像......就好像一个人的寿命,一下子被抽走了一般。”
“而且,杨诚母亲去世的时候,本来只有五十五岁,但遗体看上去却如七老八十。”
“杨诚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被骗的太苦了!”
“也就是这件事情发生没多久,机关内来了几个陌生人,他们和你一样,是局长亲自接见,口中说着什么怪力乱神,然后就抽调了我们机关接近三分之一的人手!”
“再然后,灾难发生了!”“灾难?难道现在这里之所以有些空荡荡的......”
张琦的苦笑算是回应了空桑。
“据说,他们就是为了去抓捕那个和尚。本来一切进行的很顺利,但是后面似乎发生了什么,那些去了的同僚再也没有回来。”
“那几个被局长亲自接待的人,也没有能回来。”
“甚至,后面又来了几个人,对我们剩下的人一顿检查。嘴里还说什么‘幸好发现得早’之类的。”
“......”
空桑听的不禁无言,这是多低的情商,才会在那个时候说出那种不合时宜的话出来?
无奈叹气,空桑继续说道:
“所以,从那之后,杨诚便恨上了怪力乱神之人,觉得他们要么是骗子,要么是灾星,毕竟起因就是个做法的和尚。”
“结果,自己的母亲死了,耗尽了家底不说,还死去了那么多同僚。”
“而且,他也认为,这件事情的起因是因为自己。”
看着不远处还在整理资料的杨诚,空桑摇了摇头:“这是心魔,只能慢慢化解了。”
......
片刻之后,刘正业也来了。
大厅内看着一身驱魔长袍的刘正业,众人的眼神充斥着不友好,让刘正业不禁有些莫名其妙的。
“正业,这边。”
刘正业入座之后,不禁道:“怎么个情况,你就度个假,又发生事情了?你这体质,和漫画里那位小学生有什么区别?”
“......”空桑心想,我也想知道是为什么。
“对了,玄机和庭筠两人目前情况如何?”
刘正业说道:“两人目前直接进入了恶司工作,半个月前我们见过面,两人似乎都有了肉身。”
“但是,他们两人到现在都没有发现玄机枕中的任何蛛丝马迹。”
“你的老板也托我带句话,说这件事情是很复杂,但和你没有太大关系了。毕竟玄机枕之局,如果没有刽子手的介入,本来也不用把你牵扯进来。”
“鱼玄机和温庭筠,本质上是成功的试验品而已。”
空桑沉吟片刻:“那......裴氏和李亿呢?自始至终,这两人就没出现过,他们的魂魄真的只是从血肉祭坛当中复苏过来就被痛苦座带走了吗?”
刘正业的语气有些无奈:“按照部长给我的情报,的确是如此。”
“这件事情的确还有很多理不清的部分。但这是那些高层的布局,我们现在插手,段位不够。”
空桑点头:“话虽然如此,但......算了,先说乌镇的事情吧。”
当下,空桑将情况告知了刘正业。
“这么说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伤亡。”刘正业沉声道:“你是希望我用天主教的力量,让刘亚峰醒来?”
空桑耸了耸肩:“他的意识应该是被困在了那个幻术画面当中。”
“这种被灵异侵入的案例,你们天主教不是最擅长处理吗?”
刘正业点头:“行,那我们现在出发吧。”
......
很快,杨诚开车,四人重新来到了医院。
再次看到刘亚峰的时候,却发现短短一晚上的时间,刘亚峰竟然消瘦了很多。
他的脸色有些铁青,皱着眉,脸上的表情狰狞而又痛苦。
刘亚峰的妻子心急如焚,不停地抹着眼泪,连连说道:“你们离去不就,我丈夫就一直在发烧。”
“医生打了退烧的药物,但还是不见好转。”
“可是他的各项体征和指标又很正常!”
张琦安慰着对方,刘正业却直接将十字架放在了床头柜上:“这是他作为‘人’的生命力不断被厉鬼所消耗导致的。”
“虽然身体症状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是他的意识一直在受着折磨。这种从内部开始的损耗,不到最后油尽灯枯,几乎很难察觉。
“你们关上门。两位警察小哥,还请和这位女士退到门口。”
“一方面,不要被仪式波及。一方面,也不要让人冲进来打扰到我。”
听到“仪式”两个字,杨诚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晦暗。
只见刘正业摆上了蜡烛、经文、十字架,本人则站在刘亚峰的身边,手中拿着一瓶圣水。
随着圣水挥洒,滴落刘亚峰身上的刹那,烧灼和腐蚀声听的人毛骨悚然。
“你们竟然拿硫酸伤人!”
杨诚正要冲上前,却被空桑拦住。
空桑看了杨诚一眼:“关键时刻,不要意气用事。还是你觉得,解决灵异问题如春风细雨?”
“圣水在他的身上产生烧灼,就足以证明有东西在他体内。”
“你不是专业人员,先在旁边看着!”
带着一丝严肃和斥责,杨诚呼吸一顿。
这一刻,他从空桑的眼中看出了一抹警告和严肃。
刘正业打开圣经,这一刻庄严肃穆,低声祈祷:
“先知哈巴谷所得的默示。他说,耶和华啊,我呼求你,你不应允,要到几时呢?我因强、暴、哀求你,你还不拯救......”
刘正业所念诵的,是《圣经》当中的《巴哈谷书》。
此时,整个房间落入一片绚烂的洁白。
刘正业身边,隐隐出现一些神父、修女、骑士的虚影,这些虚影面容混沌不明,但身上都散发着神圣温暖的气息。
强光中,之间刘正业挥洒圣水的速度越来越快,圣光越来越强盛。
不论是张琦还是杨诚,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似乎......很温暖?”杨诚心里不禁在想。
他的回忆被勾起,那个可恨的和尚同样是举办仪式,但是那诡异的咒文,邪门的光芒,如今想来还有些不寒而栗。
这一切,和如今刘正业的仪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此时,刘亚峰忽然睁开双眼,伴随一阵凄厉的戏腔之声下,整个房间竟开始震动起来。
玻璃似乎无法承受,开始破碎。
墙壁上的乳胶漆,更开始一点点脱落下来。
“啪!”
刘亚峰的手顿时抓住了刘正业的胳膊,微微歪着头路,一双流着血泪的双目死死盯着刘正业。
“这件事情和你无关,退开!”
刘正业却没有回应对方的话语,哪怕胳膊处传来的疼痛越来越强烈,祷告也未曾停止。
“然而我要因耶和华欢欣,因救我的神喜乐。主耶和华是我的力量,他使我的脚快如母鹿的蹄,又使我稳行在高处。这歌交与伶长,用丝弦的乐器!”
念出最后一句祷告之词,刘正业猛地将圣经按在了刘亚峰的额头上。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下,天花板的灯泡骤然碎裂,整个房间内刮起一阵狂风,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更是将窗帘都撕成了碎片!
空桑掌心升起一团幽冥鬼火,将身后的三人护住,时不时地用镇魂锤竟飞舞过来的碎片击飞。
这样的异变足足持续了五分钟的时间,才逐渐的趋于平静。
房间重新归于安静,空桑看着身后情绪未定的三人,又看向刘正业:“怎么样?”
刘正业揉了揉已经被勒出血痕的胳膊:“没事了,那道意识离开了。”
只见此时的刘亚峰,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已经没有先前那般可怕了。消瘦枯槁的身形已经逐渐恢复。
刘亚峰逐渐转醒,他先是恍惚地看了看四周:“我这是怎么了?”
“你中邪了。”空桑坐在旁边空着的病床上:“现在,给你一些时间调整一下,稍后我还有事情要询问你。”
刘正业有些诧异地看着空桑。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空桑从来没有跟一个受害者甚至是一个人这样说话。这么生硬的话语,刘正业还是第一次见到。
刘亚峰似乎回想到了什么,顿时惊恐地瑟瑟发抖。
空桑面无表情,接着说道:“看来,那漫天胭脂红雪的场景你没有忘记,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跟我复述一下整个事件的经过吧。”
刘亚峰的妻子顿时有些生气:“我丈夫刚刚醒过来,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没有礼貌的!”
空桑看了一眼:“阿姨,请不要胡搅蛮缠。他会被邪祟缠上,说到底很有可能是他自己的问题。”
“我的同事救了他,都没落着你一句感谢,你现在是有什么立场在这里质问我?”
空桑的话气的对方脸色涨红。
却见空桑直接开口问道:“简单说吧,你是不是做过不少‘口业’?”
“如昨天那般,在公众场合大放厥词,侮辱那段九州国人都不敢忘怀的历史,让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毕竟,在你去米国读大学的时候,不也是靠着这种‘批判文化’,才得以取得那些外国同学的尊重吗?”
刘亚峰下意识的惊呼道:“你,你为什么知道我读书的事情!”
空桑喝了口水:“我进入过你的记忆,看了一下你在常青藤大学念书的场景。”
“从一开始,你还会维护自己的国家,到逐渐放飞自我,到最后和那些外国人一样抨击自己的祖国,呵呵......”
“所以,你如果想要那意识之中的戏子不再骚扰你,你最好是把你知道的,把你做过的事情都告诉我。”
“不然的话,我也没办法保证那位戏子接下来会有什么可怕的举动。”
刘亚峰的脸色有些难看,甚至有些扭曲,他的眼神有些心虚的飘忽着,似乎是在挣扎是否要说出什么。
良久:
“我,我昨天跟我的妻子聊天的时候,我说民国时期是一个很迂腐的时代。”
“我......我还说了乌镇当时的抵抗非常无用,只是徒增牺牲而已。这是不明智的行为。”
“我......我还说.......还说.......”
空桑眉头一挑:“你还说了什么?”
“我......我说,国人把那段历史看的太重要了......我们应该加深和那些发达国家的合作.......没有.......没有必要纠结那段历史。”
“咚!”
空桑重重地放下茶杯,眼中说不出是讥讽还是愤怒:“还真是......说的挺多呀......”随着刘亚峰的陈述,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
张琦、杨诚两人,显然也都没想到眼前这个大学教授,论起对国家的爱护,竟然还比不上白天调查的那些混血国人。
“空桑,我回来了!”
病房大门被推开,丁伟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当看到刘正业的时候,丁伟一愣。
“你是?”
“您好,天主教驱魔师,刘正业。”
“哦哦,善恶司乌镇分部唯一职员,丁伟。”
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之后,丁伟将手中的资料递了过去。
“我仔细查过了,这十个人,都是在民国时期到抗日战争时期,在乌镇颇有名气的旦角。”
“不过有些人虽然有名字,但是并没有照片流传下来,生平记录的也不是很详细。”
空桑接过资料,又仔细想了想:“能否再做个筛选。这当中,可有登台唱过《穆桂英挂帅》的?”
丁伟一愣:“这还有说法?而且,不是找旦角吗?”
空桑解释道:“自然不是现在的版本。最初的《穆桂英挂帅》是豫剧,位列戏剧三鼎甲之一。”
“而且,穆桂英严格来说其实也是旦角。”
“旦角只是一种统称。严格来说又分青衣、花旦、刀马旦、武旦、花衫、老旦等等。”
“穆桂英这个角色,本质上属于刀马旦的一种。”
丁伟挠了挠头:“空桑你懂得还真多。”
只见丁伟打开电脑之后,飞快的筛选着各种资料和讯息,最后留存了五个人物资料。
“就是他们了,符合空桑你要的所有标准。”
电脑转动,眼前的五个人物资料正好对应着空桑手中的五份。
说来也巧,其中四分都留存着照片,而且在信息的对应上来说也比较详细。而最后一份,不管是照片,还是人物生平本身都很残缺。
空桑却想也不想直接说道:“那应该是最后这一份了。这个艺名叫做云鹤的戏子。”
“为什么这么确定?”刘正业不禁问道。
空桑指了指照片:“我在邮局之中游玩的时候,曾经被拉入过一个幻象当中。那一身素衣、谦谦君子的形象波并不符合前面这四个有照片的名角。”
“还有,他们的人物生平非常详细,而根据资料可以察觉,他们多数是寿终正寝,或者是因病去世。”
“但他们死亡的地点要么不在乌镇,要么就是死亡的时候已经七老八十。”
“可是,我在幻觉当中看到的,却是一个年过二十的青年而已。”
“所以,只有可能是最后一个人了。”
刘正业看着资料:“云鹤,年岁未知,死亡未知,民国初期二二年左右登台唱戏,一曲《鸳鸯冢》,一唱而红,名传梨园,与刘公子交好......”
看完之后,刘正业摇摇头:“这资料也未免残缺的过分了。”
“主要是这前后差距也太大了。”
空桑却觉得,这位被称为云鹤的,就是自己要找寻的名角。
因为,在乌镇邮局之中,那抹幻术之内,在对方朝着自己行礼的刹那,其素衣之上点缀的仙鹤乘云的花纹,非常醒目。
而且最重要的是,资料里提到了另外一个人,也就是在幻术当中被别人窃窃私语的刘公子。
念及至此,空桑起身道:“刘亚峰先生,虽然按照我们九州的法律,你的行为构成不了什么。”
“但是......需知口业恶毒,若造业太多,近了说,你下半辈子恐怕会坎坷无常,不能顺风顺水。”
“远了说,恶业累积,有损阴德,纵是百年之后,也是魂魄难安,你自己好自珍重吧。”
“走吧。”
一行五人离开了病房。
刘亚峰此时已经坐了起来,他的脸色阴沉如墨,眼神示意自己的妻子。
对方心领神会,去门口看了一下,确定空桑等人已经离开之后,又悄悄关上了房门。
“我落水之后,东西呢?没丢吧。”
刘亚峰有些紧张地问道。
妻子摇摇头,将一个略有些沉重的背包从床底下取出,放到了刘亚峰腿上。
“这次来调查的那个叫做空桑的小年轻,应该有些道行。为了防止工作泄露,我就把东西藏起来了。”
刘亚峰打开背包,只见里面是一座神像。
神像充满了日本浮世绘的风格,是一座女神。女神没有繁琐的服饰,但是一半为美女,一半为丑陋骷髅的模样,却有几分邪祟诡异之态。
“呼......还好还好,神像完好无损!”
其妻子却在这时露出一丝冷笑:“你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这次的工作不会出现任何差池,结果呢?”
“一个戏子幻化成的鬼魅,竟然就让你差点回不来了!”
“你刚才没完全对他们说实话吧。你知道的东西,应该远远不止你说出去的那样!”
刘亚峰脸色平淡:“被鬼魅盯上我的确没有想到。虽然根据之前的情报,乌镇确实有一个道行高深的厉鬼驻足。”
“但是一直以来,他没有杀死过谁,所以当初判定,这只厉鬼并不凶残。”
“结果呢?”妻子冷笑道:
“不是不凶残,只是之前的人没有犯了他的忌讳!”
刘亚峰沉声片刻后说道:“如果有那个戏子厉鬼在,我们的工作根本不好开展。”
“这几日,我们就先在乌镇逗留。我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把他们全部除掉!”
......
空桑等人自然是不知道刘亚峰和其妻子有着特殊的身份。
此时,五人已经重新进入乌镇的西栅,并来到了昭明书院。
之所以来此,是因为昭明书院除了是乌镇当中非常有名的书馆、阅览室以外,这里也放了很多的名人传记和一些当年时代的史料。
丁伟坐在一边,用善恶司的情报搜查着那所谓刘公子的讯息,空桑四人则在经过同意之后,来到了档案室开始翻找。
空桑一边查询资料一边说道:“从军阀时代到抗日战争屠戮乌镇,这岁月差不多是从上个世纪的一八年到三七年,只要是符合这个条件范围内的,都可以做参考。”
众人翻找的过程当中,也大概知晓了乌镇在那段战火岁月当中的历史。
......
一个小时之后:
空桑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的资料:
“严格来说,乌镇本身隶属于杭州。”
“是从二十世纪的一八年左右,由卢永祥彻底掌管杭州之后,才算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军阀。”
“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乌镇入驻军阀统治。但军阀军力有限,乌镇多遭水匪袭击。”
“后在一九三七年,被日军攻破,最终屠戮乌镇,烧杀抢掠。对当时不大的镇子造成了两百多人的死伤!”
“这段历史记载倒是十分清楚,可是我这边并没有找到乌镇当时有刘姓的大家族或者是军阀子弟啊.......”
刘正业却说道:“我这边倒是找到了一些残存的资料,上面记载着你要找的那位疑似云鹤的资料,但很少。”
空桑一愣:“我看看。”
“一九三七年,乌镇城破,留守士兵部分撤离,部分死守。”
“死守者,均壮烈牺牲。”
“却有一名伶戏子,不愿逃走,站于戏台之上,唱词悲愤,怒骂日寇,悲乎哀哉。带领残存士兵抵抗,终被日军百般折磨,凌迟而亡!”
看完记录,空桑惊疑道:“不是我瞧不起梨园之人。只是,梨园行当如何能有办法指挥士兵?”
刘正业耸了耸肩:“这也是我奇怪的一点。当年的名角,虽然有人一掷千金,也有人将他们捧得很高。”
“但终归,那是下九流的行当。很多人只是将这些名角当成了玩物。骨子里,对梨园之人可瞧不起的很。”
“还有,如果这位名角真的是带领剩下的士兵抵抗到了最后,被凌迟身亡。那他也是烈士。如此事迹,怎会在史料中仅有这只言片语?”
空桑皱着眉,将资料拍了照片之后,又询问杨诚和张琦的进展。
但两人显然也没有更多的收获了。
空桑无奈道:“也罢,我们再去看看丁伟那边的情况吧。”
此时,丁伟有些头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空桑,有点难办啊。”
“怎么了?”
丁伟苦笑道:“你口中所谓的刘姓公子的资料,我没怎么找到。”
“卢永祥麾下的军官,有姓刘的,但是不在乌镇任职。而乌镇本身的世家大族中,却也没有相关的记录。”
空桑嘴角抽抽:“你直接说毫无所获不就行了?”
丁伟双手一摊:“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
思来想去,空桑忽然想到:“对了,刚才我们查到的资料上,说那名角戏子最后是在戏台之上被抓获的。”
“戏台......乌镇当年的梨园在哪里?”
“这个就好找多了。”丁伟接过电脑,键盘“咔咔”一敲,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就找到了需要的资料。
“绝大部分的戏台已经都没有了,一点点遗址都没有残存。但是还有一处,现在还在。就是这里。”
空桑看去:“古戏台?东栅那边的?”
丁伟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东栅和西栅的交接处,修真观遗址旁边。不过现在的古戏台也没有当年的样貌了,炮火之下,只是一处有些荒凉的戏台罢了。”
空桑去道:“不,有这样一出戏台就够了。”
刘正业立刻问道:“空桑,你不会是想要唤魂吧?”
空桑没说话,但眼神和行动,显然是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刘正业却有些不赞同地说道:“可是,这样合适吗?”
“我记得,你的唤魂术是需要对方的照片、生辰八字之类来作为媒介的。你现在不知道对方的资料,强行唤魂?”
“更何况,按照你之前所说,这位戏子已经成了红衣厉鬼之上,修为方面和姒静相差仿佛。这样的存在如果真的要动手,就凭我们,恐怕不行。”
空桑固执地摇摇头:“还是有所不同。落水之事已经发生半月,但情况最严重的,无非就是刘亚峰昏迷而已。”
“换句话说,对方有着一颗慈悲心肠,应该不会滥杀无辜。”
“至于唤魂,虽然媒介不够,但如今我的道行也不是初出茅庐之人了,偶尔用之,应该还可以做到。”
“更何况,如果云鹤真的是那邮局之中我所看到的素衣青年。脑海中有他的样貌存在,也不算完全没有媒介。”
刘正业知道劝不了,无奈道:“那什么时候?”
空桑笑道:“自然是今夜子时。”
【作者题外话】:刘亚峰的行为就是就是现在一些所谓的自媒体公知经常会发表的。
看似好像很正确的言论,实际上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优越感。
另外,这个单元也是为了将故事线的地图拉开,不在停留于国内,而是开始往周边国家扩展。“对了,今夜子时我唤魂的时候,你们都要在。”
“我们?”丁伟、张琦、杨诚都是一脸懵逼。
丁伟缩了缩脖子:“那个啥,我能不去吗,我怕鬼。”
“.......善恶司的人怕鬼?”空桑无语道:“天大的笑话。”
“不可能,你必须来。你既然是武职人员出身,也肯定有些防身手段。万一唤魂之后,对方凶性大发,也能多个帮手。”
“可是,我们两个能帮什么忙呢?”张琦苦笑道。
空桑解释道:“你们是人民警察,自带正气和杀伐之气。对于魑魅魍魉来说,你们这种身怀正气之人是不能轻易近身的。”
“所以,除非人为,否则寻常邪祟不敢伤害你们。”
“你们见过哪个警察局闹过鬼吗?”
两人一愣,都摇摇头。
“所以呀,不用担心。更何况......”空桑看向杨诚,笑道:“你不是一直觉得我们都是神棍吗?”
“今天晚上,也让你看看,我们善恶司平常都是在做些什么。”
“不过,在此之前还劳烦你们跑一趟,毕竟乌镇我们都不太熟悉。我需要纸钱、白烛、元宝、香炉、线香.......”
一旁的刘正业心中一动,因为这一次空桑需要的材料和数量,比之前任何一次唤魂之术都要多。
“你改变了仪式?”刘正业不禁问道。
空桑答道:“没有,不过打更人的唤魂术也是可以精进的。如今道行增加,需要的媒介和工具自然也就不同。”
刘正业嘴角抽抽:“......精进?我怎么觉的,你每次一说精进,召唤来的都是更加可怕的厉鬼?”
空桑耸耸肩:“没办法,谁让我是鬼界团宠?”
刘正业扶额:“.......请不要讲冷笑话,这不好笑,还很尴尬.......”
......
三人最终分工合作了。
毕竟乌镇作为古镇形的旅游景点,夜间也有很多游客会来往。这一点,由张琦和杨诚去沟通了。
丁伟则出了西栅,去购买空桑所要的一应供奉物品。
夜间,空桑等人来到了古戏台。
作为东栅出口外和西栅贯通的部分,古戏台的位置平日里也是人来人往的。
虽然说,所谓的古戏台也好,还是修真观也好,在战火的侵袭之下,也仅仅是留了一个让人感叹的空壳。
此时,因为景区在人群上的刻意疏散,夜间的古戏台没有一个游客。
漆黑深夜下,周遭添上几分肃杀冷冽之气。
空桑正对着古戏台,先是放好了白烛,再然后,两碗美酒,数盘美食。一摞纸钱元宝放于身前,最后更是在白烛中间放上一尊香炉。
空桑跪坐在地上:
“铛!”
镇魂三声,夜间打更。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空桑高声一喝,夜空之中,竟现回声,庄严肃穆。
“火来!”
顷刻间,代表四方的白烛纷纷点燃幽冥鬼火。
“纸钱元宝,供祀亡魂!”
空桑抓起面前的供品往空中一撒。
“噌!”
尚未落地,纸钱元宝无风自燃,顷刻间化作一缕飞灰。
纸灰如同雪片,点点飘落。
空桑深吸口气,这一刻,其身生气逐渐消弭,宛若半生半死。
“香起!”
犹如言出法随,香炉之中,三根清香点燃,青烟一缕徐徐而出。
“呼.......”
立冬世界,夜间本就寒冷。此时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吹得身后众人后背发凉。
杨诚一脸复杂地看着空桑。
因为这一刻,看似邪祟的仪式之下,杨诚却不禁感受到了一种庄严之感。
只见空桑一脸郑重,缓缓俯首,犹如玄龟栖息。
如此三拜之后,眼前的香炉中,三根线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着、消耗着。
空桑瞳孔微缩,线香燃烧如此之快,代表所来之鬼道行远超他的预估!
旋即,空桑刺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液滴入两碗白酒之中。
血液入酒,竟不曾彻底晕开,而是在散开刹那,化作两朵血色红莲。
空桑见状,眼中更加惊疑。
因为此时的血液莲花代表的便是业火之莲。滴落两碗,代表自己也好,还是所请的厉鬼也好,本身并无业火缠绕。
无业火缠绕,就说明双方都没有害人之心。
空桑心中大定,双手抱拳,抬头恭声:“血酒再祭,魂来!”
“魂来!”
“魂来!”
三声“魂来”,如海潮叠浪,一声强过一声,音色更是从空桑的青年之音转变至浑厚钟声般的祷告之声。
“呼......”
阴风再吹,那四角白烛之中,竟隐隐出现一道人影。
那人影一身染血戏服,双眼血泪,却并不混沌,反而带着一丝审视之色看着空桑。
刘正业眼睛一亮:“竟然成了?!”
却见空桑再道:“血酒已置,请君入席!”
顷刻间,摆放在血酒周围的许多荤素饭菜顷刻间被幽冥鬼火环绕。燃烧殆尽的刹那,却又在呼吸之间化作新鲜饭菜。
两名警察自然看不懂饭菜烧焦又重新恢复原状的诡异情况。
但刘正业看的明白,原先的饭菜属阳食,但经过鬼火燃烧之后,已经成了阴魂的供品。
只见那戏子厉鬼并未露出杀意,反倒和空桑对视了片刻。
随后,缓缓入座。
戏子厉鬼伸出骨手,往面前的白酒一捞,那多血红莲花竟被戏子厉鬼捞了起来。
旋即,一饮而尽。
刹那间,酒香四溢,飘至四周。就连刘正业等人,也闻到了上好的香气。
“我.......不喜荤腥.......”戏子厉鬼终于开口说话了:“你......是谁?”
许是因为许久不曾说话,戏子厉鬼的声音有些沙哑,也有些缥缈。
空桑郑重道:“不久之前,意识之中见面的可是阁下?”
戏子微微点头。
“乌镇邮局之中,那抹幻境之内,与我道谢者,可是阁下?”
戏子继续点头。
空桑停顿了一下,旋即问出了第三个问题:“敢问......为何谢我?”
这次,戏子没有示意,也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之后,戏子才幽幽开口道:“你......维护了这里死去的英烈......维护了这里死去的百姓......”
空桑心头凛然,这一刻,对情报中所言再无怀疑。
空桑正色道:“先生高义!只是......那些落水之人,如此手段,终归会引来他人环伺。”
“敢问先生,化身厉鬼逗留于此,可是还有未了心愿?”
云鹤却缓缓摇头:“我必须留在这里。”
空桑一愣:“这是为何?”
云鹤双目之中露出一丝怀念之色:“此处......有我的任务......有我的故土.......有我的.......知己好友.......”
空桑连忙说道:“可是......刘公子?”
云鹤点头。
“敢为......这刘公子是谁?您的任务,又是什么?”
云鹤张了张口,然而这一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乌鸦叫声。
叫声邪祟非常,竟在刹那影响了云鹤的魂体。
“咳咳!”
云鹤连连咳嗽,身形也开始恍惚起来,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魂魄,他满目悲怆地摇了摇头,给出了最后的提示:
“镇......镇东.......徐家.......”
话音未落,云鹤的魂魄已经消失。
刘正业脸色一变:“灰飞烟灭吗?”
空桑摇摇头:“不是,似乎是这位云鹤先生受到了什么影响,不能再待在这里。”
轻叹一声,空桑熄灭了白烛。
“刚......刚才那真的是鬼?!”张琦不禁道:“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你们之前不也和善恶司的人合作过吗?”空桑不禁问道。
张琦摇摇头:“当时的情况不是这样的,很多同僚当场就牺牲了。有些稍微站的远一点的,虽然当下进行了抢救,但最终也没活过来。”
“所以你刚才说我们身怀正气,不会被邪祟所害,我们还觉的有些疑惑。”
“他们临死之前,声称没有看到什么鬼怪,只是说看到了红色的纸钱。”
“红色的纸钱?!”刘正业瞳孔微缩,连忙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四年前。”张琦说道:“怎么了吗?为什么突然这么大反应?”
刘正业神情严肃:“最后你们解决这件事情了吗?”
张琦摇头:“据说是解决了。但是我们也不清楚。当然,最后的确是没有再出现就是了。包括那个始作俑者的和尚。”
空桑有些疑惑地看着刘正业:“怎么了,莫非这红色纸钱有什么说法?”
刘正业正色道:
“这就涉及到四年之前在整个九州多地出现的灵异大案——买命鬼!”
“买命鬼并非是九州地区内诞生的鬼怪,它来自国外。”
“第一次发现买命鬼的时候,是在日本。当时更是直接将日本的三十三间堂彻底污染,里面的千樽千手观音尽数粉碎,当天进入三十三间堂的游客也是无一存活!”
“这件事情,日本方面也是花费了很大的代佳才避免了旁人知晓。只有各个国家负责怪力乱神的相关单位才有所了解。”
“国内第一次出面买命钱的,是在上京,一个别墅内,十三口人尽数暴毙身亡。后来连续一个月之内,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起类似的案件!”
“但是.......根据我的了解,善恶司当时解决买命鬼案件的过程中,乌镇可一直没有报备过!”
空桑和丁伟皆是脸色一变。
一旁的张琦和杨诚两人听的不明所以:“什么意思,难道当年解决那个诡异红纸钱的,不是你们?”
“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刘正业脸色有些难看:“如果善恶司本身没有接到过关于乌镇方面买命鬼的报案。”
“那么当时,所谓的帮助你们解决这件事情的,又是谁呢?”
【作者题外话】:小科普:
三十三间堂是日本的一座寺院,代表教义为天台宗。
正是唐朝年间,流传到日本的佛门流派。
三十三间堂最有名的地方,就是里面供奉了一千座观世音菩萨的神像。空桑摇摇头:“也罢,这件事情看起来还是有很大的问题存在。一步一步来吧,现阶段还是先解决当下的。”
刘正业也表示赞同:“刚才,那位云鹤先生表示,镇东徐家?”
空桑沉吟片刻:“当年乌镇是分东南西北四个部分。后来逐渐开放旅游之后,有了东栅、西栅之类的说法。”
“镇东就是东栅,至于徐家......”空桑有些困惑:“我这几天也在东栅转过一圈,也没见过什么徐家啊。”
说着,空桑看向现场的三个乌镇人:“你们知道徐家吗?”
丁伟挠挠头:“我只是调到了这边来工作,乌镇我自己都没怎么玩过嘞。”
杨诚也表示没有头绪。
张琦却是沉思了片刻,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徐家现在也许没有了,但是宅子的确是存在的。”
“我记得,现在应该是叫做江南木雕陈列馆。”
“?”空桑有些困惑:“所以,徐家是不存在了吗?”
张琦回答道:“徐家究竟如何了,没有人清楚细节。不过,目前的木雕陈列馆就是徐家当年在东栅的老宅。”
空桑顿时提议道:“如今正好是半夜,要不我们再去木雕馆看看?”
“如果到了白天,游客那么热闹,我们也不可能让东栅停止营运观光。”
众人想着,也是这个道理,索性翻过了旁边东栅的入口围栏。
东栅本身并不大,而且也有一些本地的居民在里面居住,里头的一些民宿甚至因为居住着游客,并未完全灭灯。
空桑等人走的也很小心。
毕竟按照时间点,这个时候,东栅的门早就封闭了,要么去了西栅,要么就在民宿准备休息。
片刻之后,所有人来到了木雕陈列馆。
作为东栅有名的三大馆之一,因为摆放了很多木雕工艺而闻名。
“看来得翻墙进去了。”
“倒也不是不行。”
“但是他们怎么办?”丁伟指了指身后的张琦和杨诚两人。
话音刚落,众人就看到一对巨大的蝴蝶翅膀“噌”的一声,从空桑身后展开。
“!”张琦和杨诚的表情一瞬间僵硬了。
“卧槽,妖怪!”
丁伟忍不住喊道。
显然,三人的表情都极度震撼。
“......我要是妖怪,解决怪力乱神的事件也就不用这么头疼了。”
空桑翻了个白眼,手臂一扬,月光下,红绳缠绕,顿时缠在了刘正业、张琦、杨诚的腰上。
“我带你们飞进去。”
旋即,空桑蝶翼挥动,便升入空中,自博物馆上方徐徐落地。
丁伟傻眼了,咋把他一个人丢下了呢?
无奈之下,丁伟也只能顺着墙壁吃力地爬了进去,有些灰头土脸的他满脸怨念的看着空桑。
“为啥不带我一起飞进来?”
空桑眉头一挑:“谁让你说我妖怪的。”
得,还挺记仇。
丁伟撇了撇嘴。
“可惜,那位云鹤先生只来得及说是徐家,但经过这么多年,要怎么去找,还是个问题。”空桑有些苦恼。
丁伟忽然道:“再进行一次唤魂呢?”
空桑摇摇头:“如今已经过了唤魂的最佳时间。而且刚才唤魂是被强行中断的,有人在阻挠云鹤先生对我们透露更多的信息。”
“如果再次强行唤魂,说不定会伤害到云鹤先生的魂魄。”
“不过......倒也还有一种找寻方法就是了。”
说着,空桑看向身后的张琦和杨诚:“待会儿可能会比较惊悚,你们不要害怕。”
“另外......”空桑又看向丁伟:“不要再吵。如果把巡视的安保人员招过来,那你就自己应付吧。”
说完,空桑深吸口气,自脚下开始,出现一道火环。
火环旋转着徐徐升高,顷刻间,空桑化身面燃大士。
刘正业眼睛一亮,因为此时的空桑借神之法下化身的面燃大士,似乎比以前的完成度更高了。
健壮的体格、诡异的纹身、燃烧着幽幽鬼火的骷髅项链不说,这一次空桑的手中出现了一柄幡旗!
这幡旗自然是面燃鬼幡,上次出现还是因为被长生酒刺激了身体才得以强行使用。
但现在,空桑已经能使用自如。
空桑吐出一口鬼火,落在地面的刹那,顷刻间将整个木雕馆包围起来!
“我去,你也别放火烧啊!”张琦和杨诚看的头皮发麻。
刘正业刚要解释,丁伟却直接说道:“放心啦,这种幽冥鬼火只燃烧邪祟和身怀恶念之人,不会对普通木头产生什么效果。”
两名警察显然有些不信,但看着四周的木雕真的在火焰之中完好无损时,不禁诧异地瞪大了双眼。
“呜呜呜......”
低沉的鬼哭之中,满眼火海内,面燃鬼魅纷纷诞生。这些鬼魅比较从前,似乎也更加凶戾,体型也更加庞大。
隐隐的,竟已经有了厉鬼之势!
“去吧,找寻这木雕馆中一切存在的破绽和疑点。”
指令下达,这些面燃鬼魅纷纷挪动身体,飞快地爬向四周。
“呼......”
空桑吐出一口寒气,幽绿色的双目之中燃烧着一丝鬼火。
张琦和杨诚忍不住咽了口吐沫,因为此时的空桑反而更像一只恶鬼。
丁伟却是双眼之中仿佛露出了一丝莫名的思索之色。
约莫盏茶功夫,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鬼啸之声。
“找到了!”
空桑眼睛一亮:“我们去看看。”
一行人进入大宅的后方。
眼前,是一块似乎没有完成的木雕。
木雕很长,约莫六米左右,通体宛若一口硕大的灵芝如意,但“手柄”的部分却似乎有些破损。
空桑召唤而出的面燃鬼魅,此时就坐在那木雕灵芝如意的面前。
“这里......莫非有什么古怪?”
惊疑之中,空桑缓缓上前。刚刚触碰到木雕如意的刹那,一股玄妙的力量如同电流,逼的空桑下意识撤回了手。
看着掌心隐隐闪过的一丝电弧,空桑露出一丝沉思之色。
“莫非......这里是什么封印?”丁伟不禁说道。
空桑摇摇头,似乎有什么想法,又似乎不太确定。
“我来试试。”刘正业似乎也看出了端倪,将手放在了木雕之上。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这一回,木雕上并未露出一丝雷光。
“张琦、杨诚、丁伟,你们都试试。”
三人面面相觑,却也照做了。
但无一例外,木雕对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
空桑见状,又做了最后的尝试。他和刘正业两人同时触碰木雕的刹那,刘正业依旧没有感觉,但空桑的掌心却是一痛。
“果然.......”
空桑看着眼前的木雕,眼神顿时热烈起来:“这是雷击木!”
刘正业见多识广,顿露惊喜之色。
丁伟也是一脸震惊之态。
只有张琦和杨诚两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请问,雷击木是什么?”张琦不禁问道。
空桑解释道:“雷击木,是一种非人工所为,机缘巧合之下被雷电击中的木头。”
“相传,这种经过自然雷电淬炼的木头,本身具备天地正气。”
“又有一说,雷击木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降落人间的宝物。因此妖邪、鬼神甚至心怀邪念之辈,都会惧怕。”
“此时,我化身面燃大士,虽是借神,但面燃大士又叫面燃鬼王。神性当中蕴含鬼的部分。所以遭到了雷击木的排斥。”
“但你们是人,且心中并无五毒邪念,因而它对你们就比较亲和。”
“在玄门道教,雷击木那是不可多得的法器。要是陈涛在这里,恐怕说什么也要将其搬走了。”
刘正业点点头:“空桑,但是你是怎么确定它就是雷击木的呢?”
空桑说道:“因为这个造型。”
“看上去,这似乎是人工雕刻而成。”
“但细细观察,花纹却很粗糙,哪怕是最基础的雕刻工匠,也不应该只有这种水平。如此便说明,这是天然形成,乃灵物!”
“而且从外观来看,这木雕和灵芝如意很相似,灵芝如意又称为云芝如意,算是玄门如意款式当中非常典型的一种造型了。”
“有这样的出处,再加上天然而成的造型,纵然是木头,也会自生灵性。”
“那个......”丁伟弱弱地发言道:“其实咱们不用猜它是不是后天雕刻的,这里写着呢。”
说着,丁伟指了指木雕下方那个不起眼的说明牌。只见说明牌写着“天然所成。”
“......”
刘正业又道:“那位云鹤先生既然提到了这里,莫非......是要我们破开这个雷击木?”
空桑摇摇头:“逻辑上来说,云鹤先生是鬼,自然会惧怕这个东西。”
“但是,以我们目前掌握的部分来说,云鹤先生应该不会是想要破坏木雕。”
说着,空桑撤去面燃大士的模样,轻轻抚摸着木雕:“恐怕......云鹤先生,别有用意。”
念及至此,空桑将打更锣取出,敲响镇魂音。
“铛!”
“铛!”
“铛!”
三声镇魂,整个博物馆顿时鬼雾森然。
“呜呜呜......”
“哈哈哈哈......”
就在此时,周遭竟是传出一阵充斥着邪恶的笑声和呼唤声。
呼唤声朦胧无比,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丁伟有些紧张地看着四周,刘正业更是取出了圣水。而作为警察的张琦和杨诚,虽然也感觉到一阵冰冷,但似乎也没遇到什么诡异危险。
似乎就如同空桑所言,警察一身正气,寻常鬼魅,应是进不了身。
“空桑.......”刘正业看了一眼对方,不言而喻。
“嗯。这里,有其它东西存在。”空桑眼中露出一丝危险之色:“只是,刚才的幽冥鬼火竟然没能将他们逼迫出来。”
“如此,只有两个可能。”
“一个原因,可能是对方的道行太高。”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有什么人刚才在暗中保护它们!”
【作者题外话】:小科普:
雷击木的传说有很多。
最有名的,便是从东北流传,关于萨满一脉的说法。
当时的人认为木头被雷公劈中之后,可以驱除邪祟,甚至连萨满一脉的五大仙都会有所畏惧。
同时,道教之中,也有使用雷击枣木制作法器的说法。
当然,这种雷击木还是很稀少的,毕竟不可能真正人工制造。
但是在现在的自媒体渠道,有一些所谓的网红会装扮成玄门中人,出售作为的雷击木产品,价格还不低。
这种情况,请不要上当受骗哦。面对暗中作怪者,空桑冷然一笑,周身再度燃起面燃鬼火。
随着手中的面燃幡旗迎风一舞,四周的森森鬼雾竟宛若结界一般将整个大宅包裹起来。
旋即,幡旗重重一落。
“咚!”
一声敲击,深深震在众人心口,犹如雷鸣,隐隐轰然。
“邪祟,现身!”
不过四字,声如晨钟。
伴随面燃鬼魅张牙舞爪地呼啸而出,滔天火焰化作一片火海。
“哗啦!”
顷刻间,虚空之上犹如触碰到了什么,一阵怪异的声响下,地面竟隐隐出现团团黑气。
刘正业见状眉头紧锁:“丁伟,你保护好两名警察。”
说着,圣水往空中一洒。驱魔圣力落到黑气上时,竟骤然蒸发!
刘正业瞳孔微缩:“道行不浅!”
“道行的确不浅,但是......”空桑屈指一抓,那些黑气纷纷被鬼火所燃。
一阵凄厉的鬼哭之声下,黑气被火焰吞没。
然而下一刻,一阵刺目的暗紫色光芒下,这些黑气竟重新凝聚,并且飞快地延伸、变形。逐渐的,竟是出现一个个人影模样。
“这......这是鬼!”
对于丁伟的话,空桑很是无语:
“善恶司武职,怕鬼?”
“不过......正业,这些鬼似乎戾气不小!”
刘正业的表情也有些凝重:“但是很奇怪,虽然还没成型,可是......似乎并不是红衣厉鬼,因为阴气没有那么浓厚,但为何煞气如此之重?”
“呼.......”
阴风一过,眼前的模糊身影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然而出现的鬼魅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脸色一变,有震惊,有骇然,有困惑。
眼前,宛若一个小队,约莫数十个。
他们穿着一致的服装,带着一致的帽子,手中拿着一致的刺刀长枪!
“这.......这不是.......民国时期,日寇的装扮吗?”刘正业惊疑莫名:“日寇的魂魄,竟化作了厉鬼?”
此时,日寇鬼魅纷纷睁开漆黑如墨的双眼,大口一张,一阵刺耳的尖叫声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作为普通人的张琦和杨诚,更是头晕眼花,双耳隐隐出血!
“混账!”
空桑大吼一声,如同面燃鬼王发怒。
同时,镇魂音响,道道雷鸣之声盖住鬼啸之音!
“侵略我九州的日寇亡魂,如今还想掀起风浪,何等痴心妄想!”
空桑眼中不含一丝慈悲,血脉当中流窜的国仇让空桑这一刻怒火中烧,就连全身的幽冥鬼火也强盛了几分!
“面燃鬼魅,杀!”
诛杀令下,面燃鬼魅纷纷大笑着从地底窜出,一只只枯槁燃烧的手臂抓住这些日寇鬼魅的身体。
“砰!”
“砰!”
一声声枪击,却是日寇鬼魅们动手手中的长枪开始射杀面燃鬼魅。
这些子弹自然不是寻常之物了,面燃鬼魅被一枪打中,纷纷哀嚎。
“这些东西的背后,果然有人相助吗?”
空桑看着这些鬼魅身上似乎被强行赋予的煞气,眉心转冷。
他本身因为法海的记忆,对阴阳家有了些了解。
一般的鬼魅自身或者有阴鬼之气,或者有血煞戾气,但煞气这种东西更多是活着的时候杀戮过多才会伴随死后的魂魄。
而将不属于这些鬼魂自身的煞气强行加持其身,更是一些旁门术法的手段。
“面燃骨妖,诛杀眼前日寇亡魂,一个不留!”
诛杀令再起,空桑抓断脖子上的骷髅项圈。
顿时,锋利的骨爪洞穿这些日寇亡魂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
惨叫之中,日寇亡魂化作一阵黑色烟雾消散。但空桑却眉头紧锁,并无喜色。
只因这些烟雾凝而不聚、聚而不散,片刻之后竟是重新化成日寇模样。
而且,随着这些日寇亡魂不断被打散,不断凝聚之下,一身煞气竟是越来越浓重!
原本面燃骨妖可以轻易斩杀,然而不过片刻,竟已经只能斗个不分上下了!
“我呼唤,你们不肯听从。我伸手,无人理会。”
“反轻弃我一切的劝戒,不肯受我的责备。”
“你们遭灾难,我就发笑。惊恐临到你们,我必嗤笑。惊恐临到你们,好像狂风,灾难来到,如同暴风......”
此番,刘正业的祈祷竟也带着无比浓重的杀伐,无半点从前的圣洁和柔和。
空中,也没有天主神迹降下,反倒是随着刘正业祝祷的《箴言》,周遭当真出现了暴风。
暴风如同利刃,刮得人皮肤生疼,但割在这些日寇鬼魅之身,竟如同利刃,将其轻易斩断!
“啊啊啊啊啊.......”
又是凄厉惨叫,而这一次,日寇鬼魅竟无法顺利凝聚。
“诺诺辜辜,左带三星,右带三牢,天翻地覆,九道皆塞......”
怪异的咒文忽然响起,只见那些本被消灭的日寇鬼魅竟是再度浮现,而且此时的它们全身血红,煞气充盈的竟是连面燃鬼魅也露出一丝畏惧。
而随着刘正业祷告产生的暴风等变化,竟也隐隐镇压不住!
然而空桑却感觉到刘正业这一刻身上不同以往的杀气。
只见刘正业的语调越发森寒,祝祷带来的力量越发强大。
空桑见状,背后金龙纹身在一阵惊天啸声中浮现在夜空之上。
“金龙,诛灭下咒之人!”
空桑心念一动,佛光金龙直接钻入上方鬼雾之中。
“砰!”
“砰!”
“嘶啦......”
鬼雾之中,隐约可见两道光芒互相纠缠,一道金色,一道紫色。
空桑见状,顿时看向丁伟:“丁伟,出手帮助正业,我去会一会鬼雾之人!”
话音落,空桑蝶翼一展,挥动面燃幡旗冲入雾气之中。
丁伟见状,也不再藏着,看向两名警察:
“你们就站在木雕前,最好是身体触碰它。你们有正气护体,雷击木有雷霆之力,你们不会有事!”
说着,丁伟的语调竟开始尖锐起来,周身鬼气森森,一步一步,竟现阴柔之态。
“咦.......呀.......”
如同戏子开嗓,此刻的丁伟全身红光一绕,竟身着大红戏服,水袖飞扬中,戏腔唱出: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
丁伟所唱,正是九州京剧类目里的《穆桂英挂帅》,和最初的豫剧版本有所不同。
只见唱词徐徐道出,丁伟身边竟隐隐有擂鼓敲响。
战场杀伐之声,竟是加持刘正业驱魔祝祷,顷刻间竟将日寇鬼魅死死镇压!
与此同时,鬼雾之内,空桑看着和金龙颤抖之人,一身着装太过明显无比,竟是日本神道教巫女之服!
只见这名戴着面具的巫女,手持神道教法器——神乐铃,伴随诡异铃声,一时间竟能和佛光金龙分庭抗礼。
空桑冷冷一笑:“日本的神侍来我九州,有何贵干呢?!”
旋即,幡旗舞动,阴风之中诞生无数面燃鬼魅,如同小型鬼潮,张牙舞爪,扑向对方。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却见巫女竟用出神道教分支阴阳道的言灵咒法,驱魔之力化作一堵无形的气墙将鬼潮挡住。
但看着其手中急急晃动的铃铛,也能感受出巫女压力不小。
空桑眼中满是冷意:“当年,你们阴阳道抄袭玄门的九字真言咒,却因为翻译错误,成了不正不邪的怪异版本。也是可笑。”
“本来,我九州泱泱大国,也不在意你们这些小国的神侍。”
“但你今日竟然想要释放此地日寇亡灵,加持其身,意图不轨。走阴十部打更人,今日断不能容你!”
空桑松开面燃鬼幡,由其在空中自行指挥面燃鬼魅。
旋即,由生转死,空桑周身,隐隐响起河流之声。
“招阴诀,黄泉水!”
“哗啦!”
顷刻间,滔滔黄泉自半空席卷而下,顷刻便将巫女吞没!
巫女手中的神乐铃似乎无法承受九州幽冥之力而爆碎。
“巫女,既然谋算九州,那就命葬于此吧!”
空桑双手一合,黄泉水竟分两股,一上一下,重重一拍。
“砰!”
黄泉水中,隐约听到一阵闷哼。
片刻之后,巫女竟是从黄泉水中挣脱出来。
但此时的巫女,法器已失,脸上的狐狸面具,嘴巴的部分更是直接碎裂开来,嘴角溢血,显然伤的不轻。
空桑眼睛一眯,看着对方嘴角的那颗红痣,隐隐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今日,你别想逃!”
“招阴诀,阴泉水!”
道行和功德大增的空桑,此番不受药鬼加持,也可以正常召唤九狱九泉之二了。
此时,黄泉水、阴泉水一左一右夺命而去。
“青竜避万兵,白虎避不祥,朱雀避口舌,玄武避万鬼,黄龙伏魔!”
巫女双手结印,再出阴阳道咒文。
却见其背后,隐隐出现四象虚影,但却有似是而非,空有凶戾,毫无圣兽气度。
“巫女,你莫不是忘记了,四象圣兽,乃我九州神祇。你日本这般弹丸小国,想要驱使,不过是东施效颦,贻笑大方!”
这一刻,双方极招互相冲击。
黄泉水、阴泉水不断的蒸发,却也不断消融巫女身边四象之幻影。
牙酸声中,巫女的狐狸面具似乎承受不住冲击,又要碎裂。
似是不想暴露身份,生死关头,巫女竟屈指一抓,身边涌出三只狐狸。
却见那三只狐狸化作流光,冲杀的对象却并非空桑。
三只狐狸的目标,赫然是鬼雾下方的雷击木以及张琦、杨诚两人!
“好胆!”
空桑大怒,操纵佛光金龙继续纠缠,自身则蝶翼一闪,冲入鬼雾之下。
此时,张琦和杨诚看着刘正业、丁伟和对方的斗法,已经是心惊肉跳,却忽然看到天空中窜出三只狐狸,凶神恶煞,血盆大口竟是朝着他们而来!
两人连忙拔出手枪。
“砰!”
“砰!”
子弹命中了狐狸,却根本无用。显然,寻常子弹,想要破了邪法,是不可能的!
“放肆!”
空桑怒吼之中,挡在了两名警察面前,手中镇魂锤狠狠砸下!
顿时,一只狐狸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一阵青烟消散。
同时,面燃鬼火化作两条火蛇,一前一后,缠住狐狸的脖子,狠狠一咬,顿时黑气消散,狐怪消亡。
然而也正是这番围魏救赵,却也让巫女得到了喘息之机。
就在空桑准备陈胜追击的时候,已然感知到鬼雾之上已没有了巫女的身影。
同时,那些出现的日寇亡魂在没有巫女的法力加持下,彻底灰飞烟灭!
直到此时,空桑脑海中,神图绘卷轰然打开:
“诏,打更人空桑,速速解决屠戮九州生灵之恶鬼,势必将其挫骨扬灰,使其灰飞烟灭,不得有误!”
【作者题外话】:小科普:
玄门的九字真言咒又称为六甲秘祝,出自于《抱朴子》。
本身称为“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后来是在唐朝时期,日本翻译错误,成了“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此法,也被日本神道教所吸收。
至于网络上还有个版本,叫做“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那是网友错误流传的版本。
九字真言咒也是相对的手诀,其地位不亚于佛门的六字真言咒,所以千万不要念错哦。得到了神图绘卷颁布的任务,空桑顿时陷入沉思。
显然,刚被消灭的日寇亡魂不过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对方既然是日本神社的巫女,那么想必在乌镇还有什么更大的谋算。
旋即,空桑又看向丁伟:“你这打扮......”
丁伟挠挠头,身上的红色戏服顿时消散:“我们家是一些祖传的本事,倒是和说词唱戏有点相似。”
空桑只是有点惊讶,倒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考量什么:“我怀疑......云鹤先生突然的出现,和这件事情有关?”
刘正业一愣:“怎么说?”
空桑解释道:“乌镇作为国内享有盛名的旅游景点,每年接待的游客数不胜数。”
“如果云鹤先生真的是单纯的因为他们抨击过九州,或者是因为其身上的血统的话,那落水的情况不应该在半个月前才开始。”
说着,空桑又看向了雷击木。
“这些日寇亡魂,似乎是想要破坏雷击木?但是......雷击木的力量连面燃鬼王都能反噬,这些日寇亡魂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如此一来,岂不是多此一举了?”
刘正业立刻明白了空桑心中的困惑:“你的意思是......雷击木在这里的作用不单单是镇压日寇亡魂的?”
空桑点点头,旋即开始在雷击木周遭仔细摸索起来。
“说起来,这个‘手柄’部分的破损,似乎很不寻常。”
“而且......”
空桑看着那木雕后方墙壁上很细微的缝隙:
“按照这个宅子的布局,这里有一堵墙可不太对。这墙壁上的细线更不是砖头和砖头之间的缝隙,似乎.....是有什么机关?”
“空桑,你莫非是怀疑这木雕和机关有关?”刘正业不禁问道。
空桑指着木雕雷击木的缺口处:“这种破坏的纹理,与其说是雷电劈落导致,还不如说是人为造成。”
“我们四周找找,看有没有可能找到这个缺口的部分。”
“我有预感,这徐家老宅之中,应该还有什么我们需要掌握的信息。”
旋即,众人开始在四周查探。
但是,大家都不是木雕的行家,更何况木雕陈列馆当中本身摆放的很多木雕就是一些未完成的作品。因而在搜索难度上,非常大。
空桑仔细回想着自己进来时的细节。
“如意......如意是玄门法器,按古宅建造的风水理论来说,将天然形成的雷击木损坏一部分是很有可能影响家族运势的。这是大忌。”
“为了避免运势反噬自身,就必须把缺损的部分,也融入风水当中.......”
忽然,空桑想到了一个可能,手中出现面燃幡旗,再度召唤面燃鬼魅出动。
这一次,这些鬼魅并非随处翻找,它们的目标,都是陈列馆当中一些关于玄门道教文化的木雕。
比如八仙过海图。
忽然,鬼魅发出了动静,空桑连忙奔去,在一个玻璃展柜内,发现了一个扇形木雕。
“嗯?”空桑眉心一皱,心里暗道,莫非是面燃鬼魅找错了?
然而,随着面燃鬼魅的指引,空桑发现这扇形木雕中间,有一块不论从纹路还是形状,似乎隐隐和扇形木雕并不是特别搭配,甚至有些不太和谐。
“难道......”
心念至此,空桑也顾不得其它,一锤子敲碎了玻璃之后,从内中取出了那扇形木雕。
只见那扇形木雕成型芭蕉扇的形状,扇面之上更雕刻着一个面容宽慈的神仙,从着装神态来看,正是八仙之一的汉钟离。
“咚。”
沉闷的声响发出,却是空桑将扇子中间镂空的那个部分微微一推,那块木头竟直接掉落下来。
“果然,这是强行镶嵌上去的!”
空桑又让面燃鬼魅触碰,那刹那发出的电弧,让空桑心中大喜。
找到了!
连忙回到前堂,众目睽睽之中,空桑将碎片放在了雷击木上。
顷刻间:
“嗡!”
一声轻吟,这等天地灵物竟如同自生灵性,在众人眼前,缺损的部分严丝合缝,并伴随一道雷光之中,完好无损!
“竟然.......恢复了!”
众人惊诧之下,却见那整块木雕竟缓缓下沉,伴随宛若齿轮旋转的声响中,一扇暗门自墙体上浮现,打开。
“这里竟然有一个密室!”张琦和杨诚只觉的不可思议。
“走,我们下去看看。”空桑掌心升起一团幽冥鬼火,照亮了眼前漆黑如墨的隧道。
旋即,空桑在前,张琦、杨诚在中间,丁伟、刘正业则是站在队伍后方,一行人逐渐步入隧道石梯。
“轰隆......”
沉闷的声响下,那道暗门再度闭合。
巨大的雷击木又重新浮了上来,除了那破碎的玻璃展柜之外,整个前堂似乎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
......
另一边,那名狐狸面具的巫女步履踉跄地回到了一处阴暗房间之中。
房间内,正是刘亚峰。
“你......你怎么伤的这么重!”刘亚峰惊疑地看着对方。
却见狐狸面具被巫女摘下,竟是刘亚峰的妻子!
“那个叫做空桑的小鬼,道行不浅!”巫女露出一丝痛苦之色:“被镇压在雷击木下的同僚魂魄不仅没能救回,反而还损失了稻荷神赐予的三名狐灵!”
“稻荷神的赐福,竟然也被他破了!”
刘亚峰的眼中露出一丝凝重之色,旋即从行李箱里将那女性神像取了出来,放在了床头柜上。
巫女连连咳血,双手颤抖地倒上一杯清酒之后,只见那酒水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消散。
同时,巫女受创的皮肉上出现一个个肉芽,开始自我修复,不过片刻,身上多处的重伤竟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本来想着,那戏子特地指点那几个小鬼去那大宅当中,是那里还留着那和尚的线索。”
“不曾想,竟然是镇压我同僚亡魂之处,可恨!”
巫女的眼中露出一丝怨毒。
刘亚峰顿时问道:“接下来什么打算?是联系神社,让他们派遣阴阳师前来,还是?”
巫女脸色阴沉地摇摇头:
“如今整个世界都陷入怪力乱神之中,我国也没有太多的空闲人员可以外派。”
“更何况,如今九州边境查核严密,我神社同僚无法潜入。我如果不是装作你的妻子,恐怕早就被善恶司的情报机构给挡在九州之外了。”
刘亚峰沉默片刻:
“我们此次前来,除了是找寻当年和尚留下的线索外,就是要将女神像植入乌镇的核心地脉之中。”
“但这些日子观察下来,这乌镇隐隐的,似乎有两名厉鬼守护着!”
“其中一个已经被我们逼出来了,就是那个叫做云鹤的戏子。”
“但......应该还藏着一个!”
“如果不能杀了他们,女神像植入地脉也没有任何效果。后续的祭祀,就更不用想了。”
巫女冷哼一声:
“你能想到的事情,我会考虑不到吗?!”
“按照乌镇的方位,东南西北都有可能。按照先前产生灵异事件的情况来看,那个戏子守护的应该是东栅和西栅。”
“这样。明日,我们去一趟北栅。”
刘亚峰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也好,北栅是整个乌镇唯一还没有完全开发过的地方,本地居民多,鱼龙混杂,我们也好下手。”
......
此时,空桑等人自然是不清楚巫女的真实身份。
踏入密室隧道中的他们,一路走去,也并未遇到什么危险。
刘正业有些疑惑:
“有点奇怪,按道理来说,这里是密室。可是为何空气中,没有半点封闭空间的霉味?”
“难道,另外一头连接的,是一处通风的地方?并非密闭暗阁?”
空桑却不曾言语,作为打更人的他,本身对怪力乱神的感知就要远在众人之上。
此时,他的耳边却似乎传来了一阵诗韵唱词:“花落江南酒市春,逢君归骑带京尘。一杯相属成知己,何必平生是故人。”
此番唱词,腔调有些类似那云鹤先生,但却似乎是个外行人强行模仿,并无太多戏曲根基。
空桑细细听来,反倒觉得,对方应该是个声音略有些浑厚的青年。
虽然不是云鹤先生,但很有可能就是在邮局幻境之中所听到的那位刘家公子。
“嗯?”
空桑看着尽头的一堵石门不禁愕然:“到头了?这怎么可能?”
众人也是困惑,如果一个密室只是一条什么都没有的隧道,那建造这个又有什么意义?
疑问间,众人脚下的砖石忽然碎裂开来,猝不及防之下,众人纷纷摔下。
“砰!”
撞击没有想象当中的痛,空桑揉了揉肩膀,站起身看着上方的窟窿,约莫两层楼的高度。
“没想到,真正的密室竟然在这
转身看向身后,空桑瞳孔微缩。
因为眼前竟然是一处书房?
与此同时,刘正业四人也纷纷起身,在看到周围的布局之后,不禁更加困惑。
刘正业不禁道:“一个书房,建造在密室之中?”
旋即,他又取出一枚十字架,如同放置一个灵摆一样,却见十字架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里......似乎没有鬼魅,真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书房吗?”
此时的空桑却已经来到了书柜前,却见满目蛛网落灰书柜上放的满满当当的,不是什么书籍孤本,而是一个个精美的信封。
每一个信封上的邮戳都有着当时的年月日。
空桑细细看去,发现最早一封定格在一九二二年。
当空桑拆开时,里面的信瓤,用钢笔书写着大气磅礴的字体: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花落江南酒市春,逢君归骑带京尘。一杯相属成知己,何必平生是故人。”
同时,信封之中还掉下一张照片。
然而当空桑看到那照片的时候,眼中满是震惊。
只因那黑白的画面之中,是一名登台唱戏的戏子。戏子下方,则是鼓掌叫好的一名身穿军装的青年。
虽然黑白照片的清晰度不算高,但空桑依旧能看出那军装青年的面容,竟是和刘正业,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作者题外话】:小科普:
稻荷神在日本又被称为三狐狸之神,司职谷物和丰收。
在日本神话当中,稻荷神有男性面貌,也有女性面貌。
她的宠物是狐狸,因为在日本,狐狸是老鼠的克星。
所以,稻荷神出现的地方,都会有狐狸跟随。意为保护庄稼。“正业,你快过来!”
空桑惊诧的语气,让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但是当他们都看到了黑白照片上那和刘正业酷似的面容之后,纷纷面露愕然之色。
“正业,你和照片上这位十分相似。而且,你姓刘,对方也姓刘。”
刘正业也是一脸莫名之色:“不是,等等。这里不是徐家吗?那他也应该是姓徐,怎么会姓刘呢?”
这一点,的确也是一开始空桑就很困惑的地方。
念及至此,空桑开始打开书架上一个又一个的信封。
几乎每一个信封里,都有一张黑白照片。有拍摄戏子的,也有酷似刘正业本人的独立照片,但更多的,还是两人的合照。
“云鹤好友,如今战事凶险,军阀混战,大帅似乎要和其它军阀开战了。乌镇地处要势,你要当心......”
“云鹤好友,如今战火纷飞,梨园行当更是江河日下,若再身陷于此,恐风波不断,还是尽快脱身为好......”
“云鹤好友,不日我将回归,接大帅之令镇守乌镇,回归之后,定要与你把酒言欢......”
“云鹤好友,我刚刚接到消息,大帅病故,我要立刻前往杭州。看来,这天下又要不太平了......”
“云鹤好友,我们接到消息,日寇已经出现在浙江境内。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来到乌镇,你不要再固执了,等我这次回来,你就离开梨园,和我立即离开......”
一封封书信中的内容,字字句句,都是和云鹤先生友情的见证。
然而阅读书信内容的同时,空桑也确定了两件事情。
第一,手书之人,定然就是刘公子。
第二,云鹤先生的魂魄指引自己等人前来,十有八九,恐怕就是关于这处书房密室。
空桑开口道:
“现在我们姑且认为对方就是刘公子好了。”
“那么,这些书信给我们传达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
“刘公子本身应该是参军之人。而按照书信最开始的内容和年份来说,那个时候,九州还是军阀割据的时期。”
“按照历史背景来看,当时整个浙江地区的大军阀,名为卢永祥。”
“至于这位刘公子,既然没有在历史当中留下姓名,也许本身的军衔并不是很高。”
“而根据书信后面的内容,虽然并未言明抗日。但是上面有写,大帅病故。”
“我记得,卢永祥本身是一九三三年去世的。”
“三七年,便是日寇烧杀抢掠乌镇的时间段。”
“虽然这些书信上并没有对当年的事情有具体的解释,但大概的时间线还是能够捋出来的。”
刘正业点点头:
“可是,我有个问题。按照这些书信内容,大部分情况下,这个刘公子其实是在乌镇的。”
“而云鹤先生本身就是在乌镇唱戏。”
“如果,他真的那么担心云鹤先生的话,完全可以当面说清楚利弊,为何每次都要用书信的形势呢?”
“而且,仔细看这些信封,虽然有邮戳,但上面没有任何寄送地址以及署名。显然,这书信并没有寄出去的情况。”
“也就是说,这些书信在被写上去之后,应该就没有转交到云鹤手中。”
空桑一愣,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有想到。
现在看来,这的确不符合人和人之间的沟通惯性。
思考之中,空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被数多书柜环绕在中间的书桌上。
落满灰尘的书桌上,放置的是一些款式陈旧,甚至有些风化的纸笔。
但有一件东西,却吸引了空桑的视线。
那是一枚拇指长度的印章。
空桑快步走去,只见那印章呈长方体,底部刻着三个字——刘龟年。
印章通体是玉质结构,顶端上方,还雕刻着一只玄武,栩栩如生。
“这印章放在这样的环境下,竟然干净如初,仿佛有人每天都在擦拭一样?”
刘正业接过印章,只觉得印章握在手中,竟是有一股莫名的暖意。
看着底部镌刻的三个字,刘正业刚要开口,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那眩晕的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一刹那坠入深海之中一般。
耳边似乎能听到空桑等人的呼唤声,但就是没办法做出反应。
逐渐的......逐渐的......
刘正业的意识,似乎陷入了黑暗之中。
而在空桑等人眼中,刘正业在拿到印章的刹那,脸色就开始不对劲了。
双眼变得有些空洞、呆滞,旋即竟是昏倒在地。
“正业!”
空桑脸色大变,以为是印章之上有着什么邪性术法。
他想将印章从刘正业掌心取出。
可当他费劲将刘正业的手掰开的时候,却见其掌心之内,空荡荡的,竟是什么都没有!
“这,这是怎么回事!”
惊疑之中,一道白色的光芒如雷电一般一闪而过,瞬间没入空桑的眉心之中。
刹那间,空桑竟也昏倒在当下。
如此变故,张琦和杨诚两人顿时有点慌张:“丁先生,怎么办?”
然而定位此时的表情有些复杂,他看了一眼两名警察:“你们想知道,他们现在正在经历什么吗?”
两名警察一愣,显然是不太明白丁伟是什么意思。
丁伟也不说话,手中忽然出现一缕水袖。
水袖扬起刹那,伴随点点水雾。顷刻间,张琦、杨诚两人竟也齐齐昏迷。
此时的丁伟,哪里还有半点先前跳脱、耍宝的模样,那深邃的表情下,似乎满腹都是不可言说的秘密。
“当年的证据毕竟太过残破。打更人啊,若要完全依靠你们的调查,恐怕我的计划永远不能成功。”
“幸好,连老天爷都在帮我,刘正业......刘家后人吗?还是说,就是刘龟年公子本人呢?”
喃喃自语之中,丁伟将刚才那些被翻阅的书信纷纷收回到了信封之中,又按照顺序,一个个摆放在书架之上。
紧接着,丁伟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根发簪,发簪似乎是保养不当,本身已经腐蚀的比较严重了。
但是,单看外观,还是能看出,这发簪的精良做工。簪顶处,更是奇特,本该镶嵌一些宝石、流苏等物件的地方,却是几片玉尘的形状。
粗略看去,犹如雪花落在簪顶一般,颇有几分典雅韵味。只是这几片玉尘上,沾染了一些干涸的鲜红色。
就如同幻境之中,空桑所见的漫天胭脂飞雪。
“信物也放在这里了,如此一来,他老人家应该能和空桑这位打更人沟通了吧。”
紧接着,丁伟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大人,是我。”
“是的,当年刘龟年公子所留下的印章,似乎还寄存着特殊的力量。”
“打更人机缘巧合,似乎是将和刘龟年公子有所渊源者带了过来。”
“按照您所说,我将玉尘簪花,还有那两名当年买命红钱下的幸存者都带了过来,此时他们应该能共享印章之中的信息。”
“是的,正如督军大人预料的,日本方面出手了。”
“那买命红钱恐怕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那个巫女吗?看她的手段,身上最起码有稻荷神的赐福。但使用的咒法邪气太强,应该不是稻荷神社的巫女。”
“我怀疑......和他们日本的黄泉女神伊邪那美有所关联。”
“好的,我会尽快落实这件事情。”
挂了电话之后,丁伟走到了书柜的后方,在掰动了上方的一本书籍之后,随着机关响动,一道石门竟是缓缓打开。
而外界,则是一处河流。
丁伟踏出之后,机关再度关闭。
与此同时,空桑等人的意识,也随着刘龟年的印章,进入了一片神妙的世界当中。
......
当两人再度睁开眼睛时,耳边传来一阵热闹的吆喝声。
视线恢复的刹那,空桑等人发现自己竟是站在集市中心。四周的人不论服装、神态都和现代人格格不入。
就连路上的汽车等交通工具,也充斥着民国时期的年代感。
“这......我们这是穿越了?”空桑看向身边的刘正业。
反观刘正业,也是一脸困惑的模样。
空桑细细看去,四周的建筑有些熟悉,当看到那熟悉的邮局时,空桑恍然大悟,自己和刘正业,竟是置身在乌镇西栅。
“这里应该还是乌镇,但很有可能是一九二二年左右的乌镇。”
“不过.......一枚印章竟然将我们两人的意识拉了进来,这种情况有点像是之前紫金钵和采茶录的情况,但又不同。”
刘正业对空桑的话很赞同:
“听你之前所说,进入那回忆之中后,你会短时间忘记自己,你的记忆和你的言行方式,会变成那个时代下的那个人。”
“但现在,我们似乎是以一种魂魄的形势,游离在这片世界中。”
空桑还想说什么,却见不远处一辆黄包车停在了乌镇邮局旁边。
自黄包车上下来的人,正是空桑第一次见到的云鹤先生的模样。
一身素白长衫,文质彬彬,宛若谪仙。
云鹤先生没有走进邮局,而是走进了邮局旁边一家珠宝行。
空桑看了一眼:“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店铺内的伙计看到云鹤之后,连忙上前热络道:“这不是云鹤公子吗?失敬失敬。”
伙计显然并不是真正尊敬云鹤,而是因为云鹤是这里的大客户。
毕竟作为那个年代的名角,赚的钱自然不少。
而多数名角也会平日里买一些古董首饰,充当自己的家私。
云鹤微微一笑,对伙计那有些虚伪客套的笑容似乎并不在意,他看着柜台上摆放着的华美首饰,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
直到,他在柜台边上,看到了一串佛珠。
“伙计,请问这佛珠价值几许?”
“哎呦,云鹤公子真是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小叶紫檀打磨而成的,我们老板也就只收到了这么一串。”
“看在公子您是老客的情况下,我可以做主,卖您五十个银元。”
一旁的空桑听的眉心一跳:“好家伙,这么贵!民国时期,一个普通人家一个月的收入也不过就只有十个银元而已。”
然而,云鹤却似乎并不在意价格,直接说道:“还请伙计帮我包上,结账吧。”
“慢着!”
就在此时,一名军人快步上前,拦住了伙计:
“这串佛珠,我要了。”
人影驻足,其面容,赫然就是黑白照片上的刘龟年!
刘正业看着那一身军装的刘龟年,露出一丝讶异:
“这两人的初次见面,似乎并不是很美好?”
【作者题外话】:军阀时代的历史背景,彤山搜集到的情况不多。
所以写道乌镇的驻守军队是谁以及一些相关的资料,只能去进行简化啦。
如果有懂得这段历史的大神,千万别喷我哈,比心!空桑露出一丝古怪之色:“你是不是被何梦影响了?还是看了太多民国电视剧?”
刘正业一脸懵逼:“什么意思?”
空桑撇了撇嘴:“戏子,古时候就是下九流的行当。”
“下九流,不管到哪里都不会受人尊敬。这和他本身有多少资产没有关系,就是社会地位。”
“尤其是民国时期,虽然不少军阀、世家大族都有一些风花雪月的花边新闻。但是对他们来说,戏子这类,就是玩物而已。”
“刘龟年显然是在军阀手底下做事情的。第一次见到身为戏子的云鹤先生,能有什么好脸色。”
此时,珠宝行的伙计有些尴尬。
一边是经常光顾自家生意的豪客,一边是在军阀身边干活的家族子弟。
不论是哪边,他都不想得罪,也得罪不起。
云鹤似也看出了伙计的无助,温润如玉的嗓音徐徐道出:
“这位公子,可是喜欢这串佛珠?”
不料,刘龟年却露出一丝傲慢之色:
“我对吃斋念佛不该兴趣。但是,我家外婆八十大寿,她老人家喜欢。”
云鹤笑了笑:
“也罢,即使如此,这串佛珠我便割爱了。”
刘龟年却是嗤笑一声:
“区区一个戏子而已,也配跟我说割爱?笑话!”
付了账,刘龟年拿着佛珠便离开了。
伙计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云鹤,毕竟先来后到,那串佛珠怎么也是应该卖给云鹤才是。
然而自始至终,云鹤却不露半点愤怒之色,只是浅浅笑着,离开了珠宝行。
看着双方离去的截然不同的方向,刘正业有些拿不定主意:“我们现在应该去找谁?”
“我们现在身处这片世界,可以肯定是因为那枚印章。既然如此,刘龟年的过去就更加重要。”
“走吧,我们跟上去看看。”
空桑拉着刘正业,跟随汽车来到了徐家的府邸。
看着眼前的徐家大宅,从外表看上去,果然和木雕陈列馆有着很高的相似度。
此时,刘龟年下了车,捧着礼盒进入院中。
“外婆!”
“哎呦,我的外孙回来了!”
拄着拐杖,被佣人搀扶地一名老太太满脸笑容地缓缓走出。
老太太满头华发,精气神似乎非常好。
“外婆吗?”空桑眉头一挑:“原来如此。难怪刘龟年出现在徐家。”
“想必,是因为刘龟年的母亲,是徐家的掌上明珠了。也就是眼前这位老太太的女儿。”
“外婆,这是给您的。”刘龟年笑着将佛珠递了上去。
果然,喜吃斋念佛的徐老太太非常喜欢。
“快,我的好外孙,快进来。这些年在浙江打仗,可是担心死我们了。”
众人在欢声笑语中开了席,期间,一名身穿旗袍、面容华贵的妇人开口道:
“小年,今年您外婆八十寿数。再加上你又正好能回乌镇就职。我们商量了一下,这次寿宴,我们准备大办一场。”
刘龟年自然没有意见:“一切全凭母亲做主。”
“对了,你外婆喜欢听戏。今年呢,我们也打算在家搭个台子。至于戏班子......我们打算请梨园的云鹤公子。”刘母笑道。
“不过,我和你外婆终归是妇人,不太方便上门邀请。这件事情,便交给你了。”
刘龟年哈哈一笑:“母亲放心,我一定将这件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此时,刘正业和空桑彼此对视了一眼,后面的情况,大概也就猜出来了。
......
当天下午,刘龟年坐着车,在副官的跟随中来到了梨园。
按照刘母的指示,他来到了云鹤所在的琅琊楼。
“刘公子是请我们家角儿去您府中唱戏?”
“您快请进,我立刻去请云鹤!”
片刻之后,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
阁楼之上,当刘龟年看到云鹤的时候,顿时一愣。
云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立刻换上了和煦的笑容:“见过刘公子。”
此时的刘龟年虽然从军,但到底二十不到。想着自己上午在珠宝行,看着云鹤的穿着只以为是个寻常戏子。
现在这种情况,却让他有些尴尬。
云鹤却主动奉上了一杯香茶,徐徐入座:“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只是不知刘公子家的老太太,想要听什么曲目?”
刘龟年本人对戏曲并不感兴趣,摆摆手:“到时候就唱一些他们老一辈都喜欢的,然后比较喜庆高兴的就行。具体剧目,你自己定吧。”
“好的。”
看着云鹤依旧一副温润性子,刘龟年反倒来了性子:“我早上羞辱于你,你不生气?”
云鹤笑着摇摇头:“无妨。”
刘龟年眉头一挑:
“你上午也要购买佛珠,莫非......你也信佛?”
云鹤又笑道:
“谈不上信不信。只是,每每愁苦之时,对着佛陀菩萨,心中总能安乐一些。”
看着两人的对话,刘正业啧啧称奇:“这位云鹤先生的养气功夫倒是一绝。”
空桑笑道:“看来,这便算是刘家公子与云鹤先生的初次碰面了。”
旋即,画面一转,眼前的景色一阵模糊扭曲。
刘正业顿时紧张起来。
空桑却道:
“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的。严格来说,这是刘龟年的回忆碎片,碎片和碎片之间可能会跨越很大的时间线。”
“所以,当一个碎片结束的时候,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话音落,眼前画面一变,已重新出现在徐家大宅。
不过吗,此时的大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此时,戏台之上,云鹤先生的戏腔引得台下众人一片喝彩,居于主位的徐老太太也满脸欢喜,显然对于自己外孙的安排十分满意。
“空桑,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刘正业问道:
“我实在是想不到,对戏子本身有所芥蒂的刘家公子,如何能与那位云鹤先生后面成了知己之交。”
空桑笑道:“你可知道,为何如今的网络自媒体上,很多一些不懂历史的人会感叹出‘希望生活在民国这样浪漫的时代吗?”
刘正业摇摇头,笑容中似乎带着不赞同:“不就是涉世未深,只看到了那个血与火朝代下美好的一面吗?”
空桑点头:
“任何朝代都有美与不美。对于我们九州国人来说,民国时代最不美好的,便是军阀混战的死伤无数和日寇入侵的凄厉悲凉。”
“但那个时代的人,却也比现在单纯的太多。”
“喜欢和不喜欢,溢于言表。”
“军阀内,也不乏铮铮铁骨。当年日寇入侵,九州可没有任何一个军阀倒戈投降,却也不堕其军阀的名声。”
“所以,那个年代,生死之交这样的存在,不胜枚举。可这些,如今的九州,能有多少?”
“很多年轻人的确是看了一些电视剧、电影萌生了荒唐的念头。但看过历史记录的我,有时候却也有些钦佩那个年代下不畏战火的情感。”
此时,戏已经唱完,云鹤正在后台收拾自己的衣服。
两人见状,顿时跟了过去。
却见云鹤脱去戏服的刹那,后背竟有一条恐怖狰狞的伤口,自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部。
同时,大门被无礼的推开。
云鹤连忙穿上长衫,看着眼前似乎是喝醉了的宾客:“这位客官,您走错地方了。”
“没走错,没走错。”宾客笑容猥琐,看着云鹤的目光颇为不善。
刘正业不禁道:“该不会......”
空桑摇摇头:“所以我才说,那个军阀混战的时候,戏子虽是众星捧月,背地里却也有太多无奈。归根到底,不过是有钱人家的玩具罢了。”
此时的云鹤,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厌恶:“客官,您走错地方了。”
“啪!”
一个耳光直接落下,云鹤被打的有些愣神。
那位客人颇为嚣张地说道:“区区一个戏子,装什么清高呢?!不就是个玩意儿吗?!”
云鹤终于满脸怒意:“我的确只是个唱戏的,但和那些自贱身体,表面唱戏,实则勾栏瓦舍的胚子不同。你休要辱我!”
却见那位客人似也是恼羞成都,又要动手,抬起的手却被身后一人紧紧捏住。
“疼疼疼!哪个不开眼的,我......”
视线偏转,当看到身后之人竟是刘龟年的时候,这客人的醉意似乎瞬间清醒了。
“哎呦,这不是刘公子吗?!”
刘龟年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反胃:
“今日我外婆八十寿宴,阁下是客人,却要在这里折辱我从琅琊楼请来的名角。”
“这种损我外婆福报的事情,在我家里做,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信不信我毙了你!”
那名客人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道歉,哭的鼻涕眼泪之流。
刘龟年皱着眉,呵斥道:“还不快滚!”
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刘正业饶有兴趣:“英雄救美?”
空桑白了他一眼:“帮帮忙,看民国电视剧别太上头。”
房间内,云鹤似乎松了口气,但看着刘龟年,似乎又紧张起来。
刘龟年常年在部队中摸爬滚打,也算是个人精,看对方的表情,不由的气笑了:
“云鹤公子是也将我当成刚才那种人了?”
云鹤张了张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刘龟年将一个盒子放在桌上,打开之后,竟是整整六根金条!
“我外婆说了,今天云鹤公子唱的她非常满意,这是额外的赏钱,不可推辞。”
云鹤点头行礼:“如此,便多谢了。”
“另外,这个给你。”
刘龟年抛出一个东西,云鹤下意识接住,竟是一串佛珠!
云鹤不由的看向刘龟年,眼神中颇为讶异:
“这.......”
刘龟年冷哼一声:
“外婆问起我,为何能顺利请你唱戏,因为听说你不轻易在外面搭台的。我就把认识你的事情说了。”
“外婆听了之后,说什么,都要我将这串佛珠转赠给你。”
说完,刘龟年转身就要离去,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却又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听说,梨园戏子多数都干着刚才那种勾当。毕竟来钱快,也能给自己攒些家私。”
“云鹤公子为何如此排斥?”
这一刻,云鹤却正色道:“我家祖辈皆是梨园行当,祖训有言,纵然是下九流的营生,也不能自轻自贱!”
“客官喝彩,应是我唱戏的本事,而不是这身皮相。”
刘龟年微微点头:“有骨气。看来,是我小觑公子风骨了。”
看着刘龟年离开,刘正业啧啧称奇: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何梦一天到晚看着这些文章露出一股姨母笑了。你说是吧,空桑。空桑?”
听不到回复,刘正业转身看去,却见空桑盯着那金条,两眼发直。
“......”刘正业忍不住拍了空桑的后脑勺: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现在的身家比起全国的年轻人,估计都是顶尖了,还这么财迷。”
空桑嘟囔道:“钱和黄金能一样么......”
同时,眼前画面却是再度变化。
这一次,两人置身在了琅琊楼中。
墙壁上的时钟已经指到了晚间八点。
整个戏楼,不论一楼大厅还是二楼的包厢雅座,均是座无虚席。
三弦、打鼓等乐声下,云鹤水袖舞动,所唱曲目正是其成名作品——《鸳鸯冢》。
时不时的,喝彩声伴随鼓掌声,更有中途将手中物件抛出打赏之人。
此时的刘龟年,就坐在二楼的包厢内。
小厮小心翼翼地奉上瓜果点心,却不小心打翻了茶水。
看着滚烫的茶水烫着了刘龟年,小厮大惊失色,连忙跪在地上:“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刘龟年却直接摆了摆手:“行了,我又不是皇帝,不用这样,无非脏了件衣服而已。你下去吧。”
说着,身后副官递过来一块手帕。
自始至终,刘龟年的眼睛均没有离开台上的云鹤。
刘正业忍不住道:“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这种欣赏的目光,简直是毫不掩饰啊。”
空桑翻了个白眼:
“你当真以为这些名角和现在的流量明星一样吗?”
“这些从小吃苦受累,多数颠沛流离才能混出名堂的名角,放到现在的九州,那是艺术家。”
“这一身功夫,还有为了这一身功夫付出的痛苦和努力,可不是单单图钱之人可以比拟的。”
“这刘龟年公子虽然有些看不起梨园行,但看他说话做事,倒也是个干脆利落的君子。”
“这样的人,在看到云鹤先生隐藏在柔弱皮囊之下的铮铮风骨之后,自然会起欣赏之意。”
“不过,按照时间推算,此时的刘龟年公子应该已经和云鹤先生认识一年有余了。”
刘正业一愣:“怎么说?”
空桑指了指身后:
“你看看墙上的黄历,今年已经是一九二二年。”
“根据书柜上书信的推算。今年,正好是刘龟年公子开始写信的时候。”
“对比我们在这回忆世界当中,他们第一次的相识,差不多应该是一年光阴。”
......
戏曲逐渐结束,以云鹤先生为代表的所有人纷纷上了戏台,除了接受众人打赏之外,自然也就是谢幕道谢了。
旋即,云鹤先生看到了二楼的刘龟年公子。
随着众人散场之后,云鹤换上了长衫,手腕绕着佛珠,来到二楼。
“好友什么时候来的?”
此时的云鹤已经称呼刘龟年为好友。
刘龟年笑道:“刚刚去杭州开完会,最近的局势开始有些动荡了,你也得小心点才是。”
说着,刘龟年手一招,身后的副官将一个礼盒放到了云鹤面前。
打开一看,竟是那件在邮局环境当中看到过的绣着白鹤的素衣长衫。
“我知道你不喜欢浓重的色彩,所以订做了一套素一些的。”
云鹤没有矫情。
或许是一年来,两人的相处,让他也知道了刘龟年的脾气。
“既如此,便多谢好友了。”
刘龟年又看向云鹤尚未卸下的妆容,顿时问道:
“怎么今天顶着妆就上来了。”
云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旋即道:
“没什么,只是匆匆忙忙,来不及而已。”
刘龟年似乎是看出了云鹤的掩饰,却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相谈甚欢,谈论的要么是戏中之事,要么是一些发生在乌镇周边的战事。
其实,主要还是刘龟年在说,多数时候,云鹤只是静静地点头。
一旁的刘正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老实说,如果放在现代社会,这个刘龟年公子简直就是社交无能啊。虽然说得挺多,但基本都是些寻常友人不太谈论的无聊事情。”
空桑笑道:“可是,这恰恰也能说明两人交情的确很深。你看,云鹤先生听的非常认真。”
......
“云鹤,如今局势复杂,你觉得后面情况会有好转吗?”刘龟年忽然问道。
云鹤思索片刻之后,摇摇头:“云鹤觉的,情况可能会更糟。”
刘龟年顿时不解:
“这是为何?”
“我如今管辖乌镇,虽然谈不上兵强马壮,但敌对军阀的几次袭击,我也安然抵挡了。”
“如今乌镇的百姓生活条件也在变好,为何你觉得情况会更糟糕呢?”
云鹤解释道:
“诚然,按照军阀的派系和实力来说,好友你跟随卢永祥大帅,在军阀割据的版图中,并无劣势。”
“可是......还有日本人!”
“虽说他们现在和我们九州维持着一个平衡。但是这种平衡,我觉的不会持续太久。”
“而乌镇隶属杭州。苏杭一代,本就是富饶之地。日本人若真有狼子野心,这等富庶之处,绝对不会放过!”
“哦?”刘龟年顿时正色起来,细细思索后,不禁道:
“云鹤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
“那......按照你所言,是否可以......驱狼吞虎?”
云鹤玲珑心肠,哪里还不明白,立刻说道:
“好友是想谏言大帅,让其和日本人合作,先行吞掉敌对军阀。同时,借助敌对军阀的力量消耗日本人的战力,坐收渔利?”
刘龟年重重点头:“不错!”
云鹤摇摇头:“千万不可!”
刘龟年又道:“云鹤是担心与虎谋皮?”
云鹤解释道:“我相信好友,也相信好友大帅有周旋之力。”
“但是,一旦日本的狼子野心展露,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联合侵略者吞并我们国家的自己人,这就是要遗臭万年的!”
“而且,如此做法,等同于暗示其他军阀,他们也可以争相效仿。军阀纵然势力强大,但若单军作战,恐怕也很难和日本人正面抗衡!”
“如此,别说是驱狼吞虎。恐怕到最后,会反噬其身!”
“届时,好友就是九州的罪人!这是千万不可以动的脑筋!”
空桑和刘正业对视一眼,皆是惊讶无比。
“想不到,云鹤先生作为梨园之人,还能有这等见识!”刘正业的眼神忽然变了,多了一抹敬重:
“如果......云鹤先生自小投身军营,恐怕历史之上,也能有其一笔!”
空桑却道:“想来,这就是刘龟年公子为何一年时间内,就和云鹤先生无话不谈的原因。”
“虽身处炼狱,却心系家国。这份胸襟,这份见识,已是当初那个时代大多数人都要望尘莫及的了!”
看着墙壁上的西洋钟,一点点指到了午夜,两人便道了别。
空桑和刘正业跟随者刘龟年回到徐家大宅,却见内宅之中,徐老太他、刘母坐在那里,两人的脸色似乎都不是很好看。
刘龟年一愣:“母亲,外婆,夜深了,你们怎的坐在这里?”
“为了等你。”徐老太太手中的拐杖重重一敲:“你是不是又去琅琊楼听那个云鹤戏子唱戏去了!”
刘龟年眉头微皱,对外婆口中的“戏子”之称有些不悦。
“哼,龟年,你父亲早逝,我们偌大的徐家,也就只有你一个男丁而已!”
“你如今升了官,镇守在乌镇,就更不应该将精力放在一个戏子身上!”
刘龟年忍不住开口道:“外婆,军务我一向没有懈怠过,只是白日被军务缠身,烦躁了一些,去琅琊楼听听曲而已。”
“听听曲?”徐老太太冷哼一声:“我看,是去看云鹤吧!你喜欢听戏吗?”
“一年之前,你甚至都还非常讨厌梨园之人!”
“可是如今呢?”
“自从当初那云鹤在我们徐家唱过戏之后,你就三番两次的开始跑琅琊楼了!”
刘龟年耐着性子解释道:
“外婆,母亲。的确,我一开始以为唱戏的都是那轻贱骨头。可是,在经过一些事情之后,我看到了云鹤身上的不同。”
“他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很清傲,一门心思就是如何完善自己的手艺,完善自己的戏曲。而且他心有家国,见识才华纵是军中之人也不见得能与之相比!”
“这样的人,值得外孙结交!”
徐老太太气的脸色涨红,颤颤巍巍地在刘母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胡说八道!”
“我看,你,你就是被这个下贱的戏子勾了魂!”
“外婆!”刘龟年似是终于没有了耐心:“云鹤,是少数几个外孙看的上的人物!”
“我与他讨论军务,他也能对答如流!如此才学,便足以抹杀这世间多数人物了!”
“这一年来,外孙能好好保护这乌镇,也不乏云鹤的帮助和点拨!”
“外婆,您是吃斋念佛之人,讲的不是众生平等吗?如今,怎反倒起了分别心!”
徐老太太气的喘着粗气:“你!你!”
刘龟年却道:“天色不早了,母亲还是扶着外婆早点休息吧。”
说着,刘龟年就要转身离去。
然而:
“你觉的,只有我这么想?”
徐老太太的话让刘龟年停下了脚步。
“你或许觉的,你如今在乌镇有些威望,所以,没有人敢嚼舌根是吗?”
“恰恰相反!”
“大家都知道,如今军阀混战,乌镇还能太平,正是因为有你的保护。你的威望自然是水涨船高!”
“但是,正因如此,你频频与云鹤对谈,又不遮掩,很多人如今都在说云鹤堪比‘董贤’!”
刘龟年骤然转身,这一次,终于压制不住怒气:
“我说了,我和云鹤只是至交,为何要随意辱我两人名声!”
徐老太太冷冷说道:
“名声?一个军官,经常和戏子不清不楚还能有什么名声!如今乱世,梨园行的这些个名角背地里都是些什么勾当,你不知道吗?!”
“而且,就在今天白天,他被人打了,你知道吗?”
“打人的,就是你军队里的!就是因为他们也觉的,如果在让他和你天天待在一起,只会折损你的威望!”
刘龟年脸色铁青,骤然想到今日的云鹤为何以妆容遮掩。
“难怪.......”
“哼!”
旋即,刘龟年转身离去!只留下身后气的捶胸顿足的徐老太太和刘母。
而离去之后的刘龟年,第一件事情,就是召来了自己的副官。
办公桌前,刘龟年冷冷看着副官,语气愤怒森然:“云鹤好友,因我被打之事,为何不告知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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