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绿翘”,道出附身在裴馨月身上的魂魄的真实身份。
却见绿翘笑的癫狂无比:“不容易啊,没想到你竟然还能猜出来。”
“那几个小年轻被我耍得团团转,到现在还以为我是裴氏那个蠢女人呢!”
鱼玄机冷冷看着对方:“倒是没有想到,当年将你打死埋在紫藤花下,多年之后,你竟然还能通过玄机枕和我一同复苏!”
绿翘也冷笑道:“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比如,你为什么会从玄机枕内复苏。”
“又比如,我明明比你早死了有一段时间,尸体也没有跟你有任何的接触。”
“但是为什么,从玄机枕内复苏的,除了你之外,还有我呢?!”
鱼玄机杀意凛然:“我不需要知道。只要让你灰飞烟灭,什么问题就都不存在了!”
旋即,鱼玄机和绿翘竟同时从被附身的躯体当中脱身,旋即在半空之中狠狠厮杀起来!
两名跨越历史的魂魄在交手的刹那,绿翘是满脸狰狞,鱼玄机却是一脸震惊。
“怎么可能!”
原来,就在鱼玄机发动玄门术法寒雾的时候,这种令幽冥鬼火失效的手段,竟是没能在绿翘身上产生半点伤害。
绿翘狞笑道:
“鱼玄机,你自视甚高,以为在玄门当中修炼了一些法术就能够轻松杀死我了?”
“笑话!”
“我看你的脑子都用来怎么和男人相谈甚欢了!”
“你也不想想,我既然能够从玄机枕当中复苏,自然也有高人相助!我有助力,你没有!”
“所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
古董店外的争斗,没有人知晓。
此时的空桑,随着《三水小牍》的变幻,已经来到了第二轮画面之中。
法海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自己先见一见鱼玄机,再看是否要让李亿出面。
之前,是作为玄门坤道的鱼玄机来访山寺。
如今,却是僧者拜访玄门。
咸宜观本也是时代下颇有香火的宫观,然而自鱼玄机那日一别之后,宫观之中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您莫非是......法海禅师?”
宫观之中,一名扫地道士有些讶异来访者的身份。
“阿弥陀佛。烦请道友引路,贫僧想一见玄机好友。”
“你,你要见鱼玄机?”
那名道士的语气当中似乎对鱼玄机颇为不喜。
甚至在得知法海所来因由之后,眼神中还多了一抹不悦和厌恶。
法海见状,心中暗叹,这才明白温庭筠所说之意。不过,法海也并未解释什么。
一来,他不想“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的说一些没必要的话。
其次,如此解释,反而会间接损害鱼玄机的名声,这对一个女子来说,也是不妥。
绕过有些崎岖的石径小路,法海来到了宫观的后院。
尚未得到对方的指引,法海却已经知道鱼玄机的静室是哪一所了。
因为,那几乎传遍整个后院的欢笑之声,想来除了鱼玄机,也没有其余坤道会如此做派。
“多谢道友引路。”
法海双手合十,道谢之后,本想敲门。
但是思来想去,法海最终坐在了一旁的水潭边。
至于不大的静室之中,时不时地传出音律、诗词、欢笑之语。
唐朝的风气本身还算开放,吟诗作对本是男女之间风雅的乐趣。
然而,这番风雅也只能局限在人口密集之处。
换句话说,鱼玄机将一众书生引入自己的闺房之中,这样的行为的确是非常不合适。
才子自然会认为这不过是风流韵事,甚至会洋洋得意。
然而风月之后,鱼玄机的名字,也只能成为这些人口中的一点谈资而已。
法海缓缓摇头,不禁喃喃说道:“玄机好友,难道,这就是你自照本心之后的决定吗?”
“虽无错,却不妥呀......”
看着水潭之中摇摆游荡的鱼群,湛蓝的天空也逐渐染上了一层金黄。
“咦?哪里来的和尚?”
一声轻咦,法海转身看去,却是一个身段小巧,看上去颇有些机灵的婢女。
“阿弥陀佛,施主您是?”
“哦,我叫绿翘。不过这里是道观,你是和尚,怎么会来到此处?莫非......你也是来找我家小姐的?”
法海微微一愣:“施主的小姐,莫非就是玄机好友?”
“是呀。”绿翘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困惑:“看来你是来找我家小姐的。可你为何不进去?”
法海想了想,说道:“有些事,我需玄机好友静心和我一谈。”
“此时,他们还在吟诗作对,欢乐之时,我贸贸然进去,恐扫了玄机好友的雅兴才是。”
绿翘顿时了然,眉宇间竟是有一丝尴尬之色:“失敬了,我还以为禅师.....”
法海微微一叹,摇了摇头,也不再言语。
原来,竟连鱼玄机的贴身婢女都已经对她颇有微词了吗?
“有点难办哦,按照以往的架势,要等到小姐的诗会结束,估计还要个把时辰呢。”
法海笑道:“无妨,和尚横竖也没什么事情,等等也好。”
“更何况,还有这水中鲤鱼相陪,倒也不算无趣。”
绿翘眼睛一亮:“禅师也喜欢鱼吗?”
“阿弥陀佛,众生平等,佛家喜一切有情众生。”
听着法海的话,绿翘撇了撇嘴,将鱼食丢到了湖中。
顿时,鲤鱼们一阵争抢,看的绿翘咯咯直笑。
法海眼见绿翘行为举止天真烂漫,更不似寻常婢女,身上反有一丝大家闺秀的秀丽之态,不禁问道:“你是一直伺候着玄机好友吗?”
“不是啊。”绿翘蹲在那里,眼中似露出一丝怀念之色:“以前我们家也是富户的。只是这个世道,唉.......”
法海顿时明了,长安虽说依旧是李唐盛世,但鼎盛时期已过,如今虽有明君,但终究是江河日下,难以恢复鼎盛之时。
“反正,最后我就被卖给了小姐做使唤丫头了。”
说到这里,绿翘忽然露出一丝迷茫之色:“禅师,你说......好人会有好报吗?”
法海微微一愣,旋即点头:“那是自然。因果轮回,皆在善恶之间。”
“是吗?”绿翘喃喃道:“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呢?”
法海想了想:“莫非......你有什么苦恼?”
绿翘声音顿时有些沉闷:“我......我这些年也攒了些钱了。”
“我想.......我想请小姐取消我的贱籍,还我自由。”
“毕竟我年岁也不小了,家里也有些远房亲戚可以照应着我。凭借我自己的一些积蓄,若是能得到一个良配相夫教子,该有多好。”
“可是现在,我却.......”
绿翘没有说完,但看着鱼玄机的房间,眼中隐隐有着一丝埋怨。
法海也明白绿翘的心思,作为婢女,一般来说要么是终身下贱,运气好点遇到个好主子,说不定还能嫁一个宅院之中管事的。
或者,就是随着年岁渐长,有了一定名声,可以做一个管家婆。
又或者,被主人作为良妾嫁给主家。
但是,鱼玄机本身的名声过于狼藉,若说有人贪图其美色,想要风花雪月,那自是有大把的才子愿意。但也只是如此了。
因而连作为婢女的绿翘,名声也逐渐不好起来。
法海想了想,心道鱼玄机也并不是一个心窄的女子,于是劝说道:“这样吧,待会儿我和玄机好友会面之后,我劝一劝她,看她愿不愿意放你离开。”
绿翘喜出望外,连连道:“多谢禅师!”
......
许是因为法海和绿翘之间的谈话产生了些动静,让鱼玄机终于察觉到院外还有其他人在。
开门刹那,当看到是法海和绿翘时,鱼玄机竟是没来由的心中泛起一丝妒忌。
因为,她看到绿翘在法海面前笑得天真烂漫,而法海看着绿翘的眼神和笑容,也是温暖和煦。
连鱼玄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手指竟死死地抓着门框,以至于指尖传来些许刺痛。
“好了,诸位,今日的诗会便到这里了。玄机感谢诸位相捧,来日再聚了。”
一众才子书生见状,也纷纷识趣地离开。
只见鱼玄机脸色有些不太好地走到两人面前:“绿翘,我让你准备些衣物,你怎么反而在这里跟我的贵客玩闹起来了!”
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责备让法海微微有些诧异。
绿翘更是脸色一白,低头道歉的刹那,眼中更有着一闪而过的厌恶和恨意。
但她没说什么,小跑着离开了。
鱼玄机又换上一副笑容:“法海今日怎会想到来找我呢?还在外面候着。”
法海答道:“我看你正在举办诗会。便想着在这里等等。横竖我一个出家人,也没什么事情,等也就等了。”
鱼玄机笑的花枝乱颤,连道:“进来一谈吧。”
进入静室,却见房间内燃着异样的香料。
“这是?”
鱼玄机笑道:“荼蘼香,我以荼蘼花所制。”
“荼蘼花吗?”法海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对于年轻的女子,荼蘼花并不适合。
因为很多时候,带发修行的人会使用荼蘼香。
只因荼蘼香有种说法,是看破红尘,对情爱不抱希望之人,才会用之。
“阿弥陀佛,玄机好友,今日前来,一是探询好友。二是让庭筠好友宽心。”
鱼玄机捧起茶杯刚要喝茶,听到法海的话微微一顿,旋即笑着放下茶杯:“他......说了什么,是吗?”
旋即,一双美目盯着空桑,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法海禅师,莫非,你也嫌弃玄机?”
法海摇摇头:“当日我就说过,玄机好友只需自照本心,只需问心无愧。你做何事,只要你心中畅快即可,无需他人置喙。”
鱼玄机又重新捧起茶杯,饮了一口杯中清苦:
“哦?那为何,在我看来,法海好友是成了庭筠的说客前来呢?”
法海轻叹道:“庭筠好友乃文人墨客,最注重礼仪教化。在他的眼中,玄机好友如今的做法,他只是有些担心。”
“他,也是为了玄机好友的名声着想。”
鱼玄机却轻笑一声,语气中似有着一丝不屑一顾。
然而,她并未在此事上多做纠结:“法海好友,我今日也可告诉你,我如今的行为,十分畅快。”
法海不禁问道:“为何?”
“玄机好友,似也不是留恋欲海之人。又何苦在情爱之中执着沉浮?”
“既入了玄门,何不潜心修道,让自己脱离八苦,岂不美哉?”
鱼玄机却笑道:“连法海好友都看出,可笑世人却那般误会我鱼玄机。”
“但,误会也无妨。”
“因为我就是要让世人看看,凭什么这世道只有男子可以风花雪月,而女子就只能深闺埋恨,凄苦成疾!”
“当年大周王朝,我等女子是何等地位和气派。”
“怎么,如今换回男子执政,我等就不能效仿男子流连风月不成?!”
说着,鱼玄机看向法海:“法海,你回答我。”
“我鱼玄机所为,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作者题外话】:这一章鱼玄机的变化,是我看了一些史料记载之后,对她的解读。
而且,在唐朝时期,经过武则天时代之后,当时的女性地位的确有所提升。
但是提升的一些部分,以现在的目光来看,可能多少是有些极端或者荒谬的。
而本章当中,鱼玄机看到绿翘和法海相谈甚欢的时候,出现的怒气。
并不是鱼玄机喜欢法海。
而是鱼玄机在某种程度上将法海当成了一个懂自己的知己,难得的好友。
跟根据历史来说,鱼玄机的性格最后很极端这一点不难看出。
所以,此时的鱼玄机只是忍不住会生气,那是一种掌控欲和自卑混杂的情绪。
就好像我们现在人际交往中,有些人在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和别人交情也很好的时候,就会不舒服。
这是一个道理。面对鱼玄机的提问,法海却直言道:
“阿弥陀佛,玄机好友既已自照本心,所行之事无愧自身,那是对是错并不重要。”
“人生一世,非修行人图的是吃穿不愁、逍遥自在。”
“玄机好友问我对错,那我也一问玄机好友,你可自在?”
鱼玄机勾起一丝笑意:“我很自在。”
法海点点头:“既如此,此事便不必再议论。”
“另外,倒是有一件小事,倒是要和玄机好友一说。”
“哦?”鱼玄机眼中来了好奇之色:“请说。”
当下,法海便将绿翘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法海眼中,主家放一个婢女离开这本是小事,就如吃饭喝水一般正常不过。
然而不曾想到,鱼玄机的脸色却骤然冷冽下来。
“啪!”
看着被刷在地上碎裂开来的茶杯,法海沉默不语。
鱼玄机冷笑道:“你的话,让我很不喜欢。”
“我竟不知,我的婢女和法海好友相交甚好了?”
法海也不明白鱼玄机为何突然生气起来,只是摇摇头:
“不过是看那小姑娘天真烂漫,想着和好友你分说一二罢了。”
鱼玄机却面务必请,起身道:
“我今日身子有些乏了。”
“改日,再和法海好友相谈吧。”
很明显的逐客令,法海不禁苦笑,口宣佛号,起身离去。
咸宜观外,法海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有去找李亿。因为在看到如今行事极端的鱼玄机后,法海认为李亿来了恐也无用。
更何况,李亿本就是导致鱼玄机变成如今这般的源头,一着不慎,可能会让鱼玄机更加极端。
“罢了,改日再来劝劝好友吧。”
......
旋即,画面再转。
这一转,已是来年。
此时的法海来到了地牢处,眉宇之间满目哀愁。
肮脏潮湿的牢房之内,鱼玄机一身囚服,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阿弥陀佛。”
在听到熟悉的佛号之下,鱼玄机抬起头,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想不到,临别之际,最后来看我的,竟然会是你。”
法海叹息道:“玄机好友,你又何苦杀死一个婢女呢?”
“因为她该死!”
鱼玄机眼中满目仇恨:“我相识的公子,她竟然敢接近!她也配!”
法海摇摇头:“玄机好友,那日桃花香茶,我让你看破执迷。”
“然而,你所做者却是在执迷当中沉沦。不过,沉沦执迷,若能一世安乐,也并无不可。”
“可终究,你还是引火烧身。唉......”
鱼玄机冷冷一笑:“你可知,为何我失手打死了一个婢女,就要被处死吗?”
法海摇摇头。
鱼玄机的脸色在此刻有些苍白,可纵然如此,那一颦一笑之下,依旧美的摄人心魄:
“因为,那位判我死刑者,对我可是求而不得啊。”
法海脸色一变:“公报私仇?如此,你为何不反驳于他?”
鱼玄机咯咯一笑:“反驳?”
“世人会聆听一个‘不守妇道’的女子死前的控诉吗?”
“不会的!”
“他们甚至理所当然的认为,我应该死!”
“不是因为我杀了婢女。而是因为,我做了那些蠢女人永远不敢做的事情!”
“我突破了这个世界对女人的束缚!”
“我扇了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一个狠狠的耳光!”
“最终,狂妄的男人,愚蠢的女人,全都要我死,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下,法海心中隐隐作痛。
鱼玄机太高傲了,也太极端了。
因为情爱受损,一步踏差,虽说放纵自己而得“极乐解脱”,但代价过于沉重了。
良久,法海悠悠问道:“可有遗愿?”
鱼玄机沉默了,旋即又道:“没什么遗愿,给我收个尸就行了。”
法海点点头,将带来的食盒放在了地上,由狱卒放入牢房之中。
“出家人没有荤腥,我亲手做了些素菜。玄机好友,明日,我会亲自去送你。”
“唉......”
叹息中,法海离去。
鱼玄机独自一人打开食盒,看到那一盘盘精美的素菜,以及放在食盒底部的桃花香茶,一滴眼泪悄然落下,在酒水之上泛起阵阵涟漪。
第二日,法场之上,面对那恐怖的刑具,鱼玄机依旧面无表情。
也许她已经麻木了。
也许她是冥冥中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
又或者,她只想在这一刻,保持最后的一点尊严。
刑罚是腰斩,这是一种极度痛苦的酷刑。
法场外,法海一脸悲苦,口中念诵着经文,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的刹那,那高台之上的监斩官眼中更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
他苦恋鱼玄机,却求而不得。
甚至在鱼玄机声名狼藉之时,也不愿见他一面。
那种耻辱感犹如魔鬼,如今更是让他给这件杀人案定下了荒唐的结局。
“行刑!”
两字落下,鱼玄机看着那道朱红的筹子自眼前划过。
刹那,鱼玄机大喊道:“法海,我恨!我恨温庭筠为何懦弱到连再争取一回都不敢,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厚重的刀刃重重斩下!
顷刻间,血光飞溅,如同血莲花开。
身体断裂的痛苦中,鱼玄机不断地咳出鲜血,看着湛蓝的天空,眼神逐渐模糊朦胧起来。
“我恨......我恨啊......”
......
鱼玄机的回忆结束了,瞬间回身的空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当空桑发现自己依旧置身在一个有些熟悉的房间中,不禁更加疑惑。
“这里是?”
疑问之下,却见密闭的房间骤然被打开。
走进来的,竟然是李旭源!
但是在那一刹那,李旭源却直接从空桑的身体穿过。
“这......”
空桑瞳孔微缩,直到李旭源坐在书桌前,他才惊觉,眼前这个房间,不就是他们搜查的地下室吗?
却见此时的李旭源小心翼翼地戴上手套,并将自房间内搜出的《三水小牍》取了出来。
在看到对方竟是将一些古籍残本跟仿古的东西拼凑在一起的时候,空桑恍然大悟。
“难怪......我还在奇怪,《三水小牍》不过是个仿品,为什么会有鱼玄机的一点灵识。”
“如今看来,是李旭源用了点仿造的手段。”
“这《三水小牍》半真半假,一部分是鱼玄机当年的残本。一部分是李旭源一点点画上去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此时,房间门再度打开。
当空桑看到来人之时,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小伙子,你执念很深啊。”
调笑声中,却见征老板关上地下室的大门,饶有兴趣地看着书桌前的李旭源。
“你很早就发现了祖先传下来的手书。那你就该知道,鱼玄机本人一定非常厌恶你们李家人!”
“甚至,就连你的母亲裴氏,都难逃厄运!”
“你如今此举,又是为何?”
李旭源却似乎和征老板有所交集:“我的母亲......恐怕,她不是吧。”
“她伪装的很拙劣。”
征老板眉头一挑:“那么,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鱼玄机杀死的婢女吧。”李旭源悠悠说道:“原本我是不清楚的,只觉得眼前的母亲是伪装的。但是自从我发现我母亲房间里多了一些紫藤花之后,我就明白了。”
“她应该就是绿翘!根据史料记载,她的魂魄应该是附身在了紫藤花上。”
“但是,区区一株植物,如何会突然出现在我母亲身边?”
却见李旭源又看向征老板:“我曾经在母亲的酒会上见过你一面。善恶司的梁森部长说你是有大本事的人。”
“如此,我有个大胆的猜测,是酒会之上,你送给我的母亲的吧。”
征老板笑了起来:“很敏锐的洞察力,很大胆的想象力。那么,你篡改《三水小牍》,甚至不惜代价买到了玄机枕,就是为了让鱼玄机复生?”
“不错。”李旭源抬头看了一眼征老板:“当年,我的祖先亏欠于她。”
“如今,她的死对头又重新复活。”
“冥冥之中,复活玄机,就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为此,纵然会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征老板点点头:“行吧。我今天来,只是确定一下你的决心。”
“当然了,早在你联络子母煞,与之合作,让其用双生坠威胁空桑必须拿出相应东西交换的时候,我还真是诧异的很。”
李旭源笑道:“堂堂善恶司的大人物,还会诧异这种事情?”
征老板眼中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那是自然。”
“首先,你终归只是一个凡人,你是如何能和子母煞搭上线就很令人好奇了。”
“再者,你甚至能让子母煞暗中和我联系,以玄机枕交换双生坠,更是超出我的预算。”
李旭源听了,不禁笑道:“让你这样的高手吃惊,那真是我的荣幸了。”
征老板吐了口青烟:
“嗯。看你说话的模样,我又确定了一点。你是李旭源,但似乎......不单单是李旭源。呵,有趣。”
“好了,我已经知道了我要的答案。你就折腾吧。我倒是很好奇,你会通往什么样的结局呢......”
直到此时,画面也终于彻底消散。
再度睁眼的时候,空桑已经置身在古董店之中。
看了看闹钟,此时已经早晨六点了。
至于鱼玄机也好,还是绿翘也罢。又或者是被附身的双方——李旭源、裴馨月两人,竟然全都不在。
空桑自然不清楚这些,但是当他回看了前一天的监控,想查探自己进入玄妙记忆当中时是什么样的状态,并看到鱼玄机的时候,不禁冷汗直流。
而大门外的监控,更是捕捉到了两人的对话。
直到此时,空桑才明白,附体裴氏的,竟然是绿翘!
也就在这时,空桑想起了之前鱼玄机对他说过的一句,也就是那个所谓的“约定之处”。
空桑思虑良久:“莫非......那个约定之处,就是当年法海和鱼玄机参加诗会的桃花林吗?”
最终,空桑决定再去一趟。
电话里沟通了刘正业和陈涛以后,再次出发前,空桑打开手机,打开了征老板的页面:
“老板,你到底是谁?”征老板看着空桑发来的信息,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旁,鲁遥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说道:
“这个节骨眼上,你还不准备跟他袒露实情?”
“你要还一直这样藏着掖着,这小家伙虽然不会说什么,但是对于你的信任度恐怕会出现动摇哦。”
“说到底,你瞒着他太多东西了。如今的人早已不是从前你遇到的那些了,现在这种信息爆炸的时代,人的思想也复杂了很多。”
“我是觉的,有些事情应该告诉他了。”
征老板却回答道:“比如呢?”
鲁遥耸了耸肩:“比如,你为何要让他成为打更人。”
“又比如,从面燃大士这件事情开始,你为什么能知晓很多的线索。”
“又或者,在他的成长道路上,你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征老板似乎不太赞同:“无妨,他应该是从《三水小牍》里看到了一些东西。可能是李家人在那本仿造的册子上留下了一些我和他对话的线索吧。而且,那个李家人现在恐怕也不是李家人了。”
鲁遥撇了撇嘴:“真是个别扭的性子。又轴又别扭。”
“现在网络上那些电视剧看到不?”
“主角之间发生误会,明明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就是不说。哎,跟玩一样。”
征老板瞥了一眼鲁遥:“你应该清楚,现在告诉他这些,会给他多大的麻烦。”
“玄机枕之局,本是善恶司司长和邪心教牵线搭桥之后,用来各自达成目的一次合作,但他们做的不够漂亮,被刽子手入局。”
“空桑适逢其会,却不自知。”
“子母煞姒静为了当初一缕善缘,这才提出双生坠的交易,想要借此破局。”
“但不成想,空桑竟是不愿。无奈之下,我也只能掺和一下,姒静也只能遵守和邪心教合作的条约,牵出玄机枕。”
“如果不是我过早发现,提前和姒静打了招呼,让她找到了张弛所化的鬼媒婆,强硬镇压之后借机震慑,并转移了他们的视线,打更人一脉恐会彻底绝了!”
“可不论如何,在这件事情中,不单单是空桑和鱼玄机之间的因果了结。其背后也有我等五方博弈!”
鲁遥喝了口茶,看着写在面前白纸之上的名字:“你、善恶司老大张弛、走阴十部刽子手、邪心教痛苦座、子母煞姒静。”
“啧啧,你们五方势力啊,真是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么,这次会出手的是谁?”
征老板眼中掠过一抹寒光:“怪力乱神之事由怪力乱神解决,这是共识。”
“如果有谁胆敢不要脸面,亲自动手。那就莫怪我掀了这个赌桌!”
......
另一边,机场内,空桑看着终于发来信息的征老板,露出一丝审视之色。
“此局非我布置,小心刽子手。”
两句话,一改征老板先前有些吊儿郎当的风格,似乎带着一丝警告的味道。
“老板,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吗?”
空桑坐在等候室的椅子上,本想将自己察觉到的身体变化告知对方,但想了想,还是没有。
因为这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如同镜花水月。且不说过于玄乎,没有证据。
而且,空桑现在也很难不怀疑,自己因为过去的记忆而导致现存的生活状态、说话风格都产生微妙变化的源头,是不是就来自于自己这位老板。
登机提示传来,看着还在发呆的空桑,刘正业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登机了。”
“呃?好。”
空桑关掉手机,三人乘坐飞机又再次来到了西安。
出了飞机场之后,刘正业问道:“你拉我们来西安,是准备调查哪里?”
“放心,这些我都查好了。”空桑笑道:“此回前来,只是为了却和鱼玄机的因果罢了。”
刘正业和陈涛对视一眼,均有些疑惑。
看着走在前面的空桑,陈涛不禁小声问道:“你有没有觉的.......空桑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的确。怎么说呢,似乎稳重了一些?很奇怪的感觉。”
......
虽说沧海桑田,如今的西安和当年的长安自然完全不同。
但有着那抹记忆作为载体,空桑找到目的地的信息还是足了一些。
三人又来到了八仙宫。
宫观主持还没有出院,面对折返而来的空桑三人,那位代理的高功法师也不免有些惊讶。
“三位这是?”
“前辈,我若记得没错,宫观当中是不是有一座桃林?”
代理法师答道:“不错。”
“我等三人要在桃林待上一会儿。过程中,可能会有些变故,前辈不用在意,只需要稳住宫观弟子即可。”
代理法师虽有些一头雾水,却也同意了。
三人来到桃林之中,却见空桑从壶天手环里取出了一方桌案和一些饮茶的工具。
刘正业和陈涛彼此面面相觑:“空桑,你这是要做什么?”
空桑也不答话,只是跪坐在地上。点燃了炉子之后,便将一方紫砂茶壶放于其上,内中是一壶清水。
片刻之后,已开始咕嘟咕嘟煮水。
旋即,洗茶、取茶.......
一种有别于现代茶道的功夫看的两人十分惊讶。
却见片刻之下,一阵沁人心脾的茶香便传至桃林之中。
与此同时,空桑又取出了一个布包。布包之中是桃花瓣,虽说此等时节,桃花林的花早就凋谢。但布包中的桃花瓣就仿佛刚刚摘下,新鲜粉嫩。
在刘正业和陈涛惊讶的目光中,空桑手指灵动,一个桃花茶杯倒入相差,茶香混合桃花香味,一种难以形容的美妙响起扑鼻而来。
刘正业和陈涛也不禁露出一丝满足,眼中更露出一丝陶醉之意。
“玄机好友,既然来了,就坐吧。”
空桑一句话让刘正业、陈涛两人瞬间绷紧了身体。
却见脚步声中,鱼玄机和李旭源缓缓走来。
这一次,鱼玄机没有附身在李旭源身上,而李旭源的表情和神态,似乎也和第一次在别墅时见到的不太相同。
一人一鬼入座之后,鱼玄机看着递来的桃花香茶,眼中露出一丝怀念:“当年,第一次和你以好友之称,便是因桃林之下的一杯香茶。”
空桑轻叹一声:“昨日夜间,你并未杀我,何故?”
鱼玄机朱唇轻轻勾勒一抹胭脂笑意:“法海觉的呢?”
空桑叹然:“一开始,你口口声声说要杀我。实际上并非是因为和我有仇。而是因为,我是你的一道执念,对吗?”
“鱼玄机,玄门坤道。你不久前曾说没有人真正了解过你。”
“的确如此。当年,就算是我,也仅仅是以为你自照本心之后,不甘女子和男子的地位不均。所以流连风月,以此证明,男人可做之事,女子也可做。”
“可经过昨夜,再联想到你从前种种,我终于明白。你所求者,从不是风花雪月。”
鱼玄机将桃花香茶一饮而尽,双眼微阖:“那,我所求是什么?”
空桑看向鱼玄机:
“你从无所求,因为这才是真正的你。温庭筠认识的寒门才女是你,喜欢李亿的地位而嫁给她的也是你,被抛弃之后暗中破坏其文名的是你,流连风月的更是你。”
“你从来没有破罐破摔,你就是一个偏执、才华、掌控欲强烈的女人。”
“旁人只以为,你是由道入魔,实则,你从来都是一半道心,一半魔念。”
“当然了,不论你心中诉求是什么,都是需要力量作为支撑的。你在修炼玄门道术之时屡屡碰壁,便是因为你的心思和玄门不符合。”
“你做不到清心寡欲,相反,你很喜欢流连欲海的感觉。”
鱼玄机点头哦:“你的话很笃定,但细细品味,似乎又带着一丝试探,显然你并不能确定。以桃花香茶邀请,也不过是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
“那么,你又是如何猜到了这些。你又如何知道,我真正所求,从来并非情爱?”
空桑说道:“因为李旭源。”
“我在《三水小牍》当中,看到了关于李旭源和我老板的对话。由此可见,李旭源你虽然是近期才找到玄机枕。”
“但你从很早开始,就已经筹划,让鱼玄机苏醒过来。”
“你想复活鱼玄机。如果仅仅是因为你祖先的内容,那理由也未免过于牵强,我是不信的。”
“而且......你现在的神态,似乎也不是李旭源。你,究竟是谁?”
李旭源笑了:“法海好友,多年之后,历史折转,你我再次见面。”
“如今,因果逐渐浮现,你还未看出,我是何人么?”
空桑眉心一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表情:“李亿?还是......温庭筠?!”
此言一出吗,旁观的刘正业、陈涛两人也是惊骇莫名。
一时间,他们看向空桑三人,竟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毕竟,三个跨越了历史鸿沟之人,时至今日再度会面,这种感觉玄妙却又诡异。
“不对。”空桑又道:
“你不会是李亿,你一定是温庭筠!”
看着对方的笑容,空桑取出了那残破的《采茶录》。
“你当初临别之前,让我将《采茶录》送给李亿,我本也觉得奇怪。可如今看来,这却很符合逻辑。”
“你应该也是知道了鱼玄机背后的一些秘密,所以将自己的一点灵识寄托在了《采茶录》之中。”
“但如此一来,就必须要有一个稳妥的人能够帮你保管。”
“你让李亿保管,一来是因为当时的李亿是你认识的人当中官位最大的。”
“其次,也是因为,李亿对玄机好友多少有些亏欠。”
温庭筠哈哈一笑::“法海好友,如今的时代下,你还是那般睿智。不,应该说更加大胆了才是。”
空桑却道:“唉......我想问,李旭源能回来吗?他也是我的朋友。”
温庭筠却是哈哈一笑:“好友啊,聪明如你,又怎会觉得,我会残害一个人的性命呢?”
空桑顿时困惑了。
“自始至终,从来没有李旭源,只有我温庭筠啊!”
话音刚落,却见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阴冷杀意。
“温庭筠?鱼玄机?法海?呵呵,也好,当年之人,今日是凑齐了吗?!”
目光偏转,却见手持斧头的绿翘,满是冷煞之色。
鱼玄机和温庭筠都是变了脸色。
空桑也是眉头紧锁:“她似乎......变得强大了不少?”
鱼玄机俏脸微寒:“因为,她的背后,有着这次事件真正的始作俑者!”
话音落,却见绿翘背后一团黑气森绕,一道有些魁梧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桃林之中。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身高约有一米九左右。
原本应该稚嫩未退的年纪,却有着一双如同狼王般的凶戾眼神。
在看到对方手中的鬼头大刀的时候,空桑瞳孔微缩,再度看向对方时,眼中已多了一抹凝重。
“你是.......走阴十部,刽子手!”
只见对方勾起一丝笑意,手中的鬼头刀闪烁点点血光:“那么,自我介绍一下吧。打更人,我便是这一代的刽子手赵悦呈。”
“今日前来,只为一事。”
“杀你!”“鱼玄机,温庭筠!”
绿翘双眼猩红,当年我就想尽办法拆散你们!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们竟然还是厮混在了一起!
“拆散我们?”
两人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
绿翘满脸狞笑:“呵呵,当年,温庭筠曾经给过一封书信,托我转交给你。信中内容,是只要你肯和他离开,他就去李亿家说明情况!”
鱼玄机顿时浑身煞气:“那你跟我说法海劝告温庭筠远离于我,难道.......”
绿翘哈哈大笑起来:“鱼玄机,不得不说你还是蠢的可以。”
“当年,你看到我跟法海在水潭边喂鱼,你就满是嫉妒之色。”
“我三言两语的挑拨,你竟然就信以为真!”
“不过想想也是,你虽和法海互称好友,但彼此见面也并不多。当时的法海不曾完全了解你,你也不曾真正了解过法海!”
空桑皱着眉:“绿翘,当年之事,且不论谁对谁错。但我与你之间并无仇怨,你为何想要杀我?”
绿翘死死盯着空桑:“为何?”
“当年就是因为你答应说情,却又只是‘点到为止’。”
“害得我不仅没能脱离苦海,反而被鱼玄机变本加厉的打骂!”
空桑气极反笑:“真是不识好歹。如此说来,我为你说情,反倒还是给你帮倒忙了!”
绿翘“咯咯”笑着:“所以,我要将你们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
“鱼玄机你信了我的话,以为温庭筠放弃了你,法海从中作梗。”
“温庭筠,你以为鱼玄机不会再原谅你,随后逐渐疏远于她!”
“法海,你莫名其妙的被人惦记上,很奇怪吧!”
“但是我告诉你,一点都不奇怪!”
“说来说去,当年是你们三个害得我最后被打死在紫藤花下,你们所有人都沾染着我的恶因!如今这份苦果,你们也要给我吞下去!”
绿翘怒吼连连,身上煞气蒸腾如海!
伴随一阵凄厉鬼哭之声,沉重的斧头带着鬼力重重砸落!
鱼玄机双手一推,寒雾呼啸而出。
然而在双方碰撞的刹那,鱼玄机却感觉一股沛然的邪力让她无法抵挡。
刹那间,一身闷哼,鱼玄机和绿翘此次的交锋,竟是鱼玄机处于劣势!
“玄机!”
温庭筠立刻看向空桑:“将《采茶录》残本和《三水小牍》给我!”
空桑立刻抛出。
却见《采茶录》和《三水小牍》落入温庭筠手中刹那,犹如冰雪消融一般。
一者被温庭筠吸收,一者被鱼玄机吸收。
刹那间,两人周身蒸腾起莫名的力量。那是一股有别于一般魑魅魍魉的玄异气息!
“杀!”
得知竟是自己的婢女玩弄了自己的人生,鱼玄机恨火蒸腾,手中寒雾化作绫罗缎带,如灵蛇一般绞杀而出。
温庭筠紧随其后,两人同时出手,和绿翘缠斗起来!
原本道行、战力和鱼玄机相差甚远的绿翘,这一刻竟是和两人斗了个平分秋色!
“拿回全部本源的我们,联手竟然还不能胜她!”
鱼玄机和温庭筠暗自心惊。
与此同时,刽子手赵悦呈看向空桑三人。
空桑质问道:“绿翘背后之人,看来就是你了!”
“绿翘是受你的指示杀死了温胡,更附身在裴馨月的身上。”
赵悦呈却缓缓举起手中的鬼头刀:“打更人,看样子你似乎很喜欢动脑子来分析。”
“但我告诉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脑筋再好也是徒劳!”
“而且,跟你这种类型的人动手,我总结过一个经验。”
“那就是,有再多话,也要确定你死了再说!”
旋即,鬼啸声起!
赵悦呈将掌心在鬼头刀上一抹。
顿时,血液滋染,刀柄之上的修罗鬼面刹那间竟睁开一双猩红双眼!
顷刻间,鬼气弥漫至整个桃林。
“动手!”
空桑怒喝之中,幽冥火在赵悦呈面前骤然炸开!
吞吐的火焰之中,镇魂锤穿过其中,重重砸向赵悦呈的眉心之处!
“哈哈,如此就想杀我?打更人,你痴心太过!”
说话直接,赵悦呈竟是徒手接住了足有千钧之力的镇魂锤!
空桑瞳孔微缩,却见一股庞然之力如五岳齐至。
猝不及防之下,空桑便被拖入火焰之中!
“空桑!”
刘正业和陈涛脸色大变。
两人同时出手,却闻一声痛呼。
下一秒,眼前一晃,空桑的身体竟被重重甩出,直接砸在他二人身上。
“砰!”
两人连连后退,竟足足退后数米之远,才勉强化解空桑身上的冲击!
“噗!”
空桑身体一颤,一口鲜血咳出!
陈涛、刘正业二人虽未负伤,但各自双臂也隐隐有些颤抖。显然刚才将空桑接住,两人身体也承受了不小的负荷!
太强了!
空桑惊骇地看着赵悦呈。就在刚才,他被拽入火焰中的刹那,虽然已经用安魂锣作为盾牌挡住了身体,但那大刀斩下的冲击也足以让他负伤不轻了!
“这一代的打更人,似乎比记录上的要强上一些?”
刽子手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空桑冷冷道:“你为什么执着要杀我?”
刽子手舔了舔掌心伤口的血渍:“执着杀你?不不不,我只是适逢其会罢了。”
“我是追杀十部之一的风水师去了上京。听闻上京之中还有打更人和守陵人存在。”
“我想着,走阴十部,彼此之间横竖是要分出生死的。我就先提早杀上一两个好了。”
空桑心中凛然,顿时想到联系不上的钱翩翩:“你把守陵人怎么了?!”
刽子手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你猜?”
空桑眼中掠过一抹怒意。
就在此时,八仙宫之中的代理法师带着一众宫观弟子前来。
“邪祟之辈,休在我八仙宫放肆!”
代理法师令旗一挥:“听令,布阵!”
旋即,满目桃林之中,竟是出现一道道玄门身影。
这些玄门弟子双手结印,口诵玄门真诀。
一时间,整个桃花林竟开始挪动起来!
刽子手露出一丝玩味之色,哪怕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也不见丝毫慌乱。
“哦?八卦阵法?”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说到底,这只是走阴十部内部的战争。”
“老道士,你确定要让自己的弟子葬送在这种事情上?”
空桑也满目焦急:“前辈,此人的战力在走阴十部乃是魁首!不能大意!”
代理法师眼中隐隐含怒:“放心,贫道看出来了。”
“虽说这是你们内部的斗争,但我八仙宫弟子性情大变,想必也和你们这些幕后黑手脱不了关系!”
“这桩因果,还得在诸位的身上,讨回!”
话音落,桃林八卦阵中,一众八仙宫弟子持桃木剑冲出!
剑光凌厉,法咒不绝。
感受到自身煞气竟隐隐被压制的赵悦呈,不怒反喜,眼中满是癫狂的战意!
“来吧!”
话音落,又闻虎啸之声。赵悦呈手持几乎一人高度的鬼头刀,竟灵活如猿,所过之处,挪动布阵的桃木纷纷炸碎!
代理法师见状,怒喝一声,拂尘一扬,进入阵中!
眼花缭乱的攻击之下,赵悦呈却是游刃有余!
空桑三人对视一眼,纷纷诵咒:
“中元赦罪。七元炁君。太阳洞曜。主地之尊。灵君大圣。社稷之神。滋生万物。长养群生......”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神称光为昼,称暗为夜。有晚上,有早晨,这是头一日......”
《地官神咒》、《净天地神咒》、《圣经创世纪》,三大咒文汇聚,天上地下,自生祥瑞!
陈涛身上,玄牝之气凝聚而出,如细雨朦胧,加持桃花八卦阵之威能!
天空之中,福音降现,天使孩童,吹动号角嬉笑而出。
大地之下,幽冥气息伴随神咒涌入地面,如黑色云雾,又有勾魂摄魄之威压,袭缠赵悦呈之双足。
却见赵悦呈不诵经文,不出法器,手中鬼头刀猛地往地上劈下!
“轰隆!”
如雷轰鸣,大地震裂!、
八卦桃花在这一刻尽数炸成齑粉!
一众阵中玄门修士在这一刻被震飞而出,顿时哀嚎不绝!唯独代理法师和几名道行身后的法师还能支撑。
而空桑三人的经咒效果,也几乎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随后,不及众人反应,赵悦呈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空桑面前。
空桑抬头看去,脸色一变,此时要召唤黄泉水已经是来不及了。
生死危机之中,空桑只能以打更锣再度一挡鬼头大刀的斩击。
“砰!”
刽子手和打更人的法器碰撞在一起,似是不分胜负。
但赵悦呈的作战经验显然高出空桑等人不止一个档次,几乎在鬼头刀未见全功的情况下,一个鞭腿便将空桑抽飞出去!
空桑撞在身后的桃树上,硬生生撞断三根!定睛一看,已然浑身是血!
同时,太乙拂尘,十字架长枪直逼赵悦呈要害而去。
“纸糊的招式,可笑!”
赵悦呈大笑之中,先是一拳砸在陈涛的胸口。
刹那间,陈涛感觉自己的呼吸仿佛都受到了阻碍。下一秒,便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扬尘中,倒在地上连连吐血!
森冷的大刀更是在这一刻举起,似要将刘正业一劈两半!
危急关头,拂尘一缠,将刘正业扔到战圈之外。
却是那代理法师脸色严肃:“年轻人,你根基不差,却一身杀伐血腥。如此手段,已然入魔!”
【作者题外话】:友情提示哈,玄机枕这个单元,写到这里,可能很多读者都发现了。
似乎,整个篇幅当中,鱼玄机、温庭筠、绿翘本身,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反而是通过他们,似乎引出了很多背后之人。
比如子母煞、比如痛苦座,还有之前不曾出现过的善恶司的司长等人。
归根结底,是因为这一个单元不是简单的为了描绘鱼玄机的故事而写的。
这个单元,是为了贯彻“人知鬼恐怖,鬼知人心毒。”
也就是说,这些幕后黑手连厉鬼都能算计的行为展现,是整个单元当中最重要的。
这也是为了通过侧面,让作为主角的空桑进一步成长起来,完善其行为模式。“入魔?”
赵悦呈咧嘴一笑,如狼王环伺:
“我刽子手做的就是刀口舔血的营生。”
“你这种在山上修行的老道士,还是继续去拜你的道吧!”
鬼头刀上竟出现猩红色的肉芽。那血色肉芽蠕动着刚刚碰到代理法师的法衣,就产生了强烈的腐蚀效果!
暗道不好,代理法师顿时抽身后退,这才避免被血色肉芽袭身。
“咳咳,前辈,您没事吧。”
空桑身形有些踉跄,显然这伤守得不轻。
代理法师一脸凝重:“这小辈手段好生阴毒!”
赵悦呈冷冷一笑,还要动手。刚刚踏出一步:
“噌!”
其脚下竟骤然出现一团焚魂黑火!焚魂黑火如同金斗一般,直接升腾而起将赵悦呈吞没。
“钱翩翩?!”
惊疑之中,空桑掌心一甩,幽冥鬼火化作数道火舌融入焚魂黑火之中。
顷刻间,双火融合,如同一道火焰龙卷!
周遭的温度更是炽热起来,甚至连地面的水分也开始迅速蒸发,隐隐有干裂之相!
与此同时,一只手搭在了空桑的肩膀上。
回身一看,正是钱翩翩。
但反观此女,一身旗袍脏污不堪,浑身满是腐蚀的伤口,脸色更似乎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
“你被刽子手伤成了这样!”
钱翩翩喘着粗气,随后又从包里拿出一针止痛剂:“那日分别之后,我本来在给自己治疗药鬼留下的后遗症。”
“没成想,他就突然造访。措手不及之下,就被他抓住了!”
“我也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钱翩翩盯着火焰之中的赵悦呈:“空桑,不要留手!”
旋即,钱翩翩周身四大骷髅重新浮现。
整个破碎的桃林上,一个个坟堆自地面涌出,转眼之间,眼前的桃林就化作一片诡谲黑林!
“轰隆!”
伴随沉重的坠落之声,鬼门关为整个桃林增添几分肃杀之意。随着大门打开,无数白骨鬼手飞快探出!
同时,阴气加持,四鬼一身力量再得提升!
空桑双手接引,由生转死:“招阴诀,黄泉水!”
“哗啦......”
“呜呜呜.......”
“哈哈哈哈哈......”
黄泉流动,水鬼哭笑。更有面燃鬼魅、面燃骨妖诞生!
打更人、守陵人再度联手,偌大的桃林顷刻间如临炼狱!
“去!”
两人指令一出,众多手段齐齐而上。
却见火焰之中的赵悦呈骤然睁开眼睛,浑身的血色肉芽不断变多变长,伴随一阵腥臭的血雾。
两人联手施展的火焰在这一刻竟宛若受到了什么压力,被飞快的蚕食。
“哈哈,火灭!”
狂笑中,赵悦呈屈指一抓,火焰消散的无声无息。
但也是这个时候,两人的联手攻击全部来到。
面对《招阴诀》和《葬阴诀》,赵悦呈终于皱了一下眉头,眼神之中的狂妄之态收敛了一点。
然而,也就只是一点而已。
“轰隆!”
“砰!”
只见血色刀光在空中炸开,震耳欲聋的声音之中,骨妖碎裂,鬼魅消散。
黄泉水中,无数水鬼痛苦哀嚎。
得鬼门关加持的守陵四鬼从四个方向围了上去。
“哈哈,来得好!”
赵悦呈一道横斩,并非斩在四鬼身上。而是斩在了它们上方。
看似是落了空,可四鬼的煞气和凶性竟在刹那削弱了不少!
旋即:
“吼!”
“啊啊啊啊!”
怒吼伴随惨叫,四鬼倒飞而出,重新化作四大骷髅,但骷髅之上,隐隐有着裂纹!
空桑看的不明所以,钱翩翩则道:“空桑,知道为什么刽子手可怕吗?不单单是因为他们可怕的战力。”
“最重要的,就是刽子手的法器鬼头刀,有着可以斩断凶煞戾气的能力。”
“不论是多么凶恶的厉鬼,身上的煞气若不够,一身道行自然十不存一。”
“而且这一招,也可以同样作用在以阴煞之气修炼的走阴十部之人的身上!”
......
此时,陈涛和刘正业站了起来,但经咒的力量作用在人身上本就削弱了一些。
再加上赵悦呈道行高深,两人无法近身,经咒手段更如同鸡肋。
代理法师虽然时不时地掠阵纠缠,但面对宛若嗜血猛兽的赵悦呈,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力已渐渐有不支之态!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空桑看着上方依旧打得难分难解的鱼玄机等人,顿时做了决定:“必须加大战力!正业、陈涛,你们配合鱼玄机和温庭筠先诛杀绿翘!”
两人自然明白了空桑的打算,驱魔经咒顷刻间对准了绿翘。
此时的绿翘,浑身散发着和赵悦城十分相似的气息。
显然,她实力的增强,也是因为赵悦城的力量。
就在她满脸狞笑的觉得可以实现自己的心愿,将自己恨了一辈子的人送入黄泉的时候,骤然间被天主、玄门两道驱魔经咒包围!
赵悦城可以无视驱魔经咒,绿翘却做不到。
顷刻间,绿翘被驱魔经咒重伤,发出凄厉的惨叫。
鱼玄机和温庭筠见状,找准破绽,直接将绿翘打落地下。
随后,两人落到空桑面前。
“看来你是遇到了强敌?”鱼玄机眼中露出一丝谨慎之色:“很可怕的对手!”
温庭筠也一脸凝重:“我的建议是......逃!”
“逃?”赵悦呈露出一丝玩味之色:“就算加上你们整个八仙宫也做不到!”
“不过很有趣啊,想不到今日一战,可以顺势灭掉走阴十部其中之二!”
就在赵悦呈踏出一步,缓缓举起手中大刀之时,身后传来一阵调笑的声音。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收手。”
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善恶司的张弛!
看着张弛身上若隐若现的细丝,赵悦呈冷冷一笑:“布袋戏一门的操偶师?善恶司的老大张弛?”
张弛还礼一笑:“刽子手的勇猛果然名不虚传。但是按照你这样杀下去,别说是走阴十部,就连鱼玄机、温庭筠,还有整个八仙宫恐怕都会被你灭门。”
“这可不是我当初制造玄机枕的目的。”
空桑瞳孔微缩:“玄机枕是你制作的?”
“不然呢?”张弛耸了耸肩:“玄机枕之所以可以融入鱼玄机的意识,就是因为其原材料,是鱼玄机的骨头。”
“为了能找到鱼玄机的骨头,我可是耗费了不少力气。”
空桑眉心一跳:“挫骨扬灰之法?”
“正解。不过,你们有什么困惑还是等会儿再说,毕竟,客人才来了一部分呢。我说的对吗?征老板。”
旋即,征老板也缓缓现身。
“赵悦呈,刽子手,呵呵,好大的威风,也好深的盘算!”
征老板面无表情,但双眼之下却暗藏着澎湃的杀意。
赵悦呈却不以为意:“一个因为我的布局而不得不被牵入其中的人,似乎也没有什么资格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吧!”
却闻一声轻笑:“刽子手,你的手段的确让人惊叹。”
“可你如今的做法已经破坏了此局的平衡。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人,可是会被其他的玩家一起踢出局的啊......”
话音落,一袭鲜红旗袍之下,伴随娃娃啼哭不以,子母煞姒静在十六抬红轿之中现身。
“当初的协定之中说的很清楚,我等不得亲自下场。而且,你强行提升了绿翘的道行,这件事情,你问过我了吗?”
姒静没有出来,但红轿的顶上却隐隐开始渗出鲜血。
浓重的鬼气几乎篡改了周遭的现实,整个桃林似乎被一阵若有若无的结界包裹,天空瞬间昏暗下来,化作一片血红。
赵悦呈轻笑一声:“一个尚未成就鬼王之境的货色,也有脸面在我面前逞凶?”
“若子母煞不够,我呢?”
脚步声中,邪心教他化五座之一的痛苦座自另外的方向徐徐走出。其手中捧着一本古书,正是邪心教的痛苦卷。
空桑看着神完气足的痛苦座,心中凛然。
痛苦座因为长久的封印而导致的实力大损,似乎.......已经恢复?
一时间,五方代表齐聚。
赵悦呈看着另外四人,却满脸讥讽:“瞒者瞒不识!”
“你们当中有的不过刚刚破了封印,根基不稳!”
“有的贪生怕死,连本尊都没到!”
“有的受困于某些规则无法全力出手。”
“有的本身虽然全盛状态,但根基道行还是差了一些。”
“更何况,你们四人也并非铁板一块,不过是有利可图才会合作。怎么,现在想要一起联手?”
“你们可有些高看自己了。”
征老板吐了口青烟:“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幕后之人,只有我们几个?”
赵悦呈眉头微皱:“什么意思?还有人插手?”
“不可能的,你们几个人几乎已经代表了现有台面上所有的势力了。”
“国内的,没有资格和你们一起谈条件。国外的,你们也不会让他们进来,不是吗?!”
红轿之中的姒静却忽然笑了起来:“刽子手此言可是有些井底之蛙了。”
征老板也冷笑道:“本就是个战斗疯子而已,自以为是的插手玄机枕一局,将我们所有人拉下水,就以为胜券在握了么?”
赵悦呈狞笑道:“难道不是吗?!”
“张弛,是你制作了玄机枕,将鱼玄机一半的魂魄和执念纳入其中。”
“你所求的,是用可操控的方法培养出合适的‘英魂’。借此来壮大善恶司在上京乃至九州的影响力!”
“征老板,是你暗中通过《采茶录》,唤醒了转世轮回,但记忆不全的温庭筠。”
“并通过酒会,指引他去了地下书房,至此记忆逐渐浮现,并开始制作《三水小牍》。”
“你和张弛是合作关系,但又貌合神离。你本不愿插手,但发现事无转圜,你索性入局。你的目的,是加速他了解法海时期的记忆片段。”
“恐怕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他现在说话做事,已经有一点受到法海的影响了!”
“这样下去,他还是他吗?哈哈哈.....”
“子母煞,你是为了子煞的成长,才参与此局。”
“也是你,埋伏于那疗养院之中,以疗养院之事诱导打更人将玄机枕交换出来,并间接给到了李旭源。让李旭源彻底复活了鱼玄机!”
“但你的目的,却并不是鱼玄机和温庭筠,而是注定会和他们争斗的绿翘!”
“至于你,邪心教的痛苦座。”
“你先是将血肉祭坛之法传给了裴馨月,让她对复活自己的丈夫怀有执念。”
“随后,借此机会,将裴氏的魂念丢入其中。”
“可你不想让众人知道你真正的目标是裴氏,所以干脆就弄出了一个附身于裴氏的绿翘来掩人耳目!”
赵悦呈的话,让尚存意识的其余几人越听越心惊。
若真是如此,那么从长生酒开始,到双生坠,再到现在的玄机枕,这三件事情看似没有关联,实际上就是一个弥天大局!
而眼前之人,全都是布局之人,各自获利,各取所需!
【作者题外话】:看到此处,大家应该明白了哈。
从长生酒开始,一直到玄机枕,本身就是这些幕后黑手之间的博弈。
这才是玄机枕篇幅的真正作用。赵悦呈的话等同于将众人的谋算全部摊到了台面上。
张弛笑眯眯地看着征老板:“此事之后,我看你的员工,恐怕不能信任你了哦。”
征老板冷冷瞥了一眼:“信不信我让你再也无处藏身!”
张弛却依旧笑眯眯地,但终究是闭上了嘴巴。
征老板又说道:“赵悦呈,作为走阴十部的成员之一,你的确已经超出了其他的成员。”
“但是,你太自负了!”
“你真以为,我等不敢动手,将你镇杀于此吗?!”
赵悦呈冷冷一笑:“按照你们四人这残缺的状态来说,除非联手。”
“可是,联手之下,你们真的敢毫无保留地对付我吗?你们就不怕在动手的时候,另外三人会冷不防的从背后偷袭?”
“我掀了桌子,你们四人还在这里跟我废话,不就是因为你们都拿不定主意,不敢全力与我一战吗?!”
此言一出,不论张弛、姒静还是痛苦座都没有言语,似乎是默认了赵悦呈的话。
征老板却笑了:“少年人年少气盛,有的时候自以为算计了所有人,有点成就感理所当然。”
“不过,今天作为在场年岁最大的前辈,我也告诉你一个道理。”
“盘算的再好,在没有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依旧会容易被人抓住破绽。”
“而且,有可能就是这一个破绽,便足以让你万劫不复了。”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拂过,沁人心脾。
旋即,已经面目全非的桃林竟是再度焕发生机。干裂的大地重新恢复,干枯粉碎的桃树也重新冒出了枝丫。
伴随一阵悠扬空灵的铃铛声响下,天女翡步步生花而来。
空桑先是一愣,旋即便想到了记忆之中,给予法海长生玉晗的那个少女!
“翡?”
下意识的呼唤,却引来了天女翡的注意。
天女翡微微一笑:“故友,许久不见了。”
旋即,天女翡看向赵悦呈:“你刚才说,他们四个人都心有顾忌,不敢跟你动手。那如果是我呢?”
赵悦呈瞳孔微缩,常年在生死之中徘徊的他,敏锐的感知到眼前这个少女的深不可测。
甚至,他在天女翡的身上,隐隐察觉到一股非常古老的气息。
念及至此,赵悦呈已无心再战。
毕竟此女的出现,已经让平衡被打破了。
征老板又说道:“刽子手,你搅乱浑水,将我们所有人都拉入其中。”
“一方面,你是想要浑水摸鱼,弄死待在上京的走阴十部。”
“另一方面,你也是想给自己找寻盟友。”
“但不管是哪一条,现在你注定都无法达成。你妄图借助绿翘追杀打更人、守陵人的计划失败。”
“如今,更是在大好局面上掀了桌子。这让我们四方都很清楚,与你合作,变数太大。”
“所以,你这次的计划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我若是你,现在就会立刻离开。”
“毕竟,等此间事了,对于你这样玩不起的‘赌徒’,我们自然会追杀于你!”
赵悦呈的脸色青白一阵,他已经算到了最坏的局面,也很清楚最坏的局面下,他依旧有办法翻盘。
但是他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天女翡!
这个来历莫名的女子!
赵悦呈转而看向空桑和钱翩翩,冷笑道:“也罢,今日之局算我输了。不过我们有的是时间,以后慢慢玩!”
赵悦呈收起鬼头刀,转身离去,逐渐消失在血雾之中。
“呃......”
就在此时,疯魔的绿翘终于苏醒了过来。她并不了解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只是在看到鱼玄机和温庭筠的刹那,又要动手。
“贱人,我要杀了你!”
绿翘挥舞起斧头,然而身体却在这一刻停住了。
她有些僵硬地低下头,看着穿过自己胸口的一只鬼手。
“你......你是谁.......”
看着从红轿出来的子母煞,绿翘想要挣扎,却惊觉自己竟是动弹不得。
一时间,她终于恐惧了起来。
“知道为什么,我放任你和鱼玄机缠斗吗?这就如同培养蛊虫一样。你的怨气会随着和鱼玄机的战斗而越来越强烈。”
“然后......就是我收割的时候!”
说完,姒静抽回了手臂。
刹那,绿翘的魂魄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她在消散,但纵是如此,她依旧满脸恨意地看着鱼玄机:“鱼玄机,是你毁了我的名声,是你毁了我的一生!是你害的我死在紫藤花下尸骨无存!”
“我活着要杀你,死了也要杀你,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凄厉的诅咒声下,绿翘一身的怨气被姒静抽取,最终在掌心化作了一颗黑色的珠子。
征老板眉头一挑:“想不到子母煞竟然会改良玄牝珠的炼制方法。”
姒静笑了笑,将漆黑如墨的珠子喂入子煞的体内。顷刻间,本在哇哇啼哭的子煞忽然不哭了,周身隐隐有一股黑色的幽光浮动。
“这场布局到现在,我要的已经得到了。那么,我先行告辞,请。”
姒静退回到红轿之中,一众鬼仆徐徐后退,逐渐消失。
征老板又看向痛苦座:“姒静想要的简单明了,张弛的谋划也并非罪大恶极。倒是你,痛苦座。我不懂的是,你为什么需要裴氏的魂魄。”
痛苦座把玩着手中的一个葫芦:“其实不单单是裴氏,我哄骗绿翘,让她以为血肉祭坛可以辅助她恢复真正的肉身。”
“从而,在她的帮助下,我以血肉祭坛滋养了裴氏和李亿两人的魂魄。说来也是有趣的很,这片当年的大唐盛世的土地上,流转着很多人的魂魄。”
“若不是我妹妹帮忙,我还真没那么容易找到这两个古人的灵魂。”
征老板的眼中露出一丝审视之色:“李亿和裴氏的灵魂。”
“原来如此,你是在汇聚八苦之魂?”
“看来你的野心不小。他化五座的位置,是满足不了你了!”
痛苦座笑了笑:“告辞。”
......
张弛和征老板出面安抚了代理法师之后,一行人便在八仙宫内找了一间空房坐疗伤和休息之用。
“那么,你们三个先解决彼此的问题吧。事情终了,我要带两位会善恶司才是。”
张弛说的,自然就是空桑、温庭筠和鱼玄机了。
房间内,三人彼此对视,却是谁也不曾言语。
空桑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其实,先前你之所以想要杀我,一方面是因为绿翘的言语挑拨,一方面是曾经的相处和点化,让你产生了执念。”
“再借由某种催化,所以就变成了不久前初次相遇的情况。现在看来,十有八九动手脚的,就是那位司长张弛了。”
鱼玄机眼中却露出一丝茫然:“坦白说,直到现在这件事情完全消弭。我细细想来,才惊觉自己似乎......似乎成了提线傀儡一样。”
“而且,我如何能复苏,为何复苏之后就一定要杀人,这些似乎.......似乎都有些奇怪。”
空桑的目光顿时有些深邃:“那么,第二个问题。”
“李旭源究竟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变成的温庭筠。在别墅当中,那个富二代莫名被杀,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鱼玄机叹了口气:“当时我刚刚复生没多久,可能还不算清醒,脑海当中比较重要的,就是看不得有人负心薄幸。”
空桑嘴角一抽:“所以,那个富二代是因为劈腿的原因,死在了你的手上?”
鱼玄机依旧有些茫然:“也许.......是吧.......”
“......”
空桑一时间有些无言。富二代因为社会的道德问题最后没了性命,说出来总觉得还是有些可怜了些。
温庭筠则接过话头:“至于我是什么时候苏醒的......其实具体时间我也不记得了。”
“冥冥之中,我只感觉似乎有一个人交过我这种封存记忆,瞒过轮回的方法。”
“但是......也是想不起具体。”
空桑听了不禁苦笑:“几个意思,所以,你们之前那么想要我的命,现在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两人露出歉意之色,但又聊了许久,空桑依旧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那么,最后一件事情吧。玄机好友,庭筠好友,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过去,实则故事的源头,也就是在你们二人的感情上。当年,你们不敢正视,一个郁郁而终,一个终究沉沦。现在,可千万别再错过了”
两人对视一眼,只觉满腹无法言说,最终皆是苦笑着摇摇头。
“还是等我们明白了自己复苏背后的秘密,再说这些吧。”
很快,张弛领着鱼玄机和温庭筠离开。
这场看似虎头蛇尾的局面,却在征老板进入房间之后,又掀起了一阵不一样的波澜。
“让我猜猜,你现在已经满腹疑问。而且,如果我今天不能够给你一个解释,也许从此以后你再也不会信任我。”
“鱼玄机和温庭筠那前后诡异的差异变化,也是你始料未及的,对吗?”
空桑点头:“这件事情和前面的案件最大的不同点,在于前面发生的故事,归根到底,因果都是当事人自己产生。”
“可这次的事件,却是你们推波助澜导致。作为当事人的鱼玄机、温庭筠,甚至是裴馨月、绿翘等人,也仅仅是你们博弈的棋子。”
征老板放下牡丹烟杆,解释道:“那么,就从比较容易解释的事情说起好了。”
“李旭源就是温庭筠,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至于他的记忆,还有鱼玄机在前后之间对你的态度以及她本身残缺的行为意识,那是因为他们两个能复活,幕后核心人员,是张弛。”
“张弛是善恶司真正的领导者。也是九州军部出身,先是在恶司任职。后来晋升到了现在的地位。”
“他的师承也很神秘,在如今的福建一代,有一种代代相传的戏剧文化,叫做布袋戏。”
“他本身就是布袋戏一门的操偶师。”
“你所看到的,只是他的一个木偶而已。”
“而他最擅长的手段,就是将人、鬼制作成提线木偶。成为提线木偶的人是不会察觉的。”
“他们的行为意识,甚至是某些思想,甚至也有可能是张弛刻意灌输。那么事后,只要张弛将这一部分抽离,作为木偶的鱼玄机和温庭筠,自然也困惑无比。”
空桑听了,不禁说道:“这么说来,庭筠和玄机真的就是在张弛的操纵下?”
征老板解释道:
“这场局,本身是没有我什么事情的。而鱼玄机和温庭筠,是张弛早就定好的棋子。”
“当然,他不会害死这两人。因为正如同刽子手所说,他的目的是培养出英魂。”
“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英灵。一种由古代颇有名声之人的魂魄为根基,保留其战力而留存的特殊魂体。”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是一个野心家。他已经不满足于将善恶司只停留在善恶司的地步。甚至,现在的善恶司某种程度还会被一些上京的名流人士掣肘。”
“他是为了改变这种现状,才做了一个大胆的试验。”
“但是,试验泄露了!”
“这才有了想要收集八苦魂魄的痛苦座、为了让自己子煞成长起来,必须摄取更多怨气滔天的魂魄的姒静插手此局的原因。”
空桑又问道:“所以,赵悦呈也是因为发现了空子,提前一步掌握了部分要素。”
“比如绿翘的复生,又比如温胡这个破绽,还有那些地缚灵。”
“他的手段,成功将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转移到了八仙宫,而不是上京。”
“因为他很清楚,在上京,是你们的大本营。但是在这里,情况就不一定了。”
“虽然他操控绿翘和我们缠斗。但本身也给痛苦座夺去魂魄争取了时间。给姒静间接性培养了怨气更加滔天的养料,更是给张弛测试了他的实验中,英魂的作战水准。”
“他的所作所为因为又符合其他人的利益,所以其他人一开始反而是静观其变了。”
“如果今天不是有天女翡的相助,鹿死谁手还真的犹未可知了?”
征老板点点头:“他的心机和谋算的确很惊人。这也逼的我不得不出手。比如,我让李旭源将作为本源之物的《采茶录》、《三水小牍》留给你。让你发现事情的真相。”
“至于本源之物,就是用来培育、诞生这些英魂的媒介。”
“只有本源之物和英魂彻底融合,他们才算是从‘鬼魂’的概念彻底脱胎换骨。”
空桑又问道:“那么,我的情况又是如何?为什么我现在开始觉得‘我不是我’了?”
征老板答道:“因为大量的记忆和亲身的体验,会让你在现实当中产生错愕。”
“不过你可以完全放心,这种变化不会持续太久。你只是因为短时间内过度的摄入了这种记忆,从而短时间产生了不适感而已。”
空桑又说道:“那,我和老板你之间,究竟有着什么联系?”
“联系吗?”征老板露出一丝怀念之色:“这么说吧,我和天女翡都是差不多在一个时代下认识你的。那可是远远比唐朝更早之前了。”
“什么朝代?!”
征老板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深邃:“唐虞时代!”
“至于,为什么让你成为打更人。那是你上一世的愿望。至于你上一世是谁,法海在你的人生轮回当中又扮演什么角色,这些就要你自己去体悟了。”
“最后一个问题。”空桑看向征老板:“为何我经历的所有事情,你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征老板笑了:“我知道,那是以为之前所有的事件虽然不是我一手策划,但也多推波助澜了一番。”
“至于为何我能事无巨细的一清二楚。《山海经》中曾有记载,有一瑞兽,通万物之情,知晓鬼神之事!”
空桑瞳孔微缩,失声道:“你是神明?”
征老板摇摇头:“这个世界,没有神明。有的,只是一群依附于传说而被迫诞生的可怜生物罢了。我是如此,天女翡,亦是如此。”
“不过,你经历了此事也算有个好处。”
“最起码你知道了现在整个九州,浮在台面上的势力或者人物,都有哪些。”
“空桑,如今日玄机枕事件下,类似的人为催动的怪力乱神,往往要比天然生成的可怕的多。你也该学会一点了。”
空桑一愣:“学会什么?”
征老板郑重道:“城府!你可以不去害人,但是害人的手段,你必须要会。”
“正如同双生坠中我告诫过你的,如果你当时给了姒静双生坠。以双生坠庞大的灵力,只要能满足姒静培养子煞的条件。玄机枕之事甚至都不会开局。”
“但你做出了一个选择,导致姒静只能退而求其次,以庞大怨能,来给自己的孩子作为养料。所以才会产生了后续的麻烦。”
“我不是说你的选择不好,而是你要知道,怪力乱神这个圈子当中,行差踏错,结果大概率就是万劫不复!”
“今日之局,我本可以拉你上岸。但之所以让你在其中经验生死,便是让你再进行成长!”
“面燃大士、姻缘牌之事让你从明哲保身中,诞生了一丝慈悲心肠。”
“痋蛊牌、白蛇琴之事,让你对怪力乱神有了一个综合性的了解,让你了解了善恶生死的复杂。”
“长生酒之事,让你了解了人心的险恶,欲望的恶毒。”
“双生坠之事,让你明白,在怪力乱神之中,你依旧会体验一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复杂的组织和势力的博弈。”
“而今日玄机枕之事,教会你,城府是一柄利剑。可以不用,但必须要有。否则,你就只是个愚善之人!”
“空桑,现在你明白了吧。兜兜转转,对你来说,这段经历,这些布局,最大的作用就是——铸心!”
“接下来,你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是出去旅游,还是宅在家里不出门,这都随你。”
“短时间内,是不会有麻烦再找你了。”
空桑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丝复杂莫名的情绪,和众人回到了上京。
张弛、鱼玄机、温庭筠早就离去。
至于天女翡,明摆着是冲着空桑来的,但事到临头却又不曾和空桑说过一言一语。
回到上京之后,众人尽皆离去,独留空桑一人在古董店中。
而神图绘卷也在此时出现了新的文字:“打更人空桑,‘九世身’任务已完成初步历练,现颁布以下奖励。”
空桑心思一动:“又是‘九世身’?”
空桑将自己目前所经历过的关于法海部分的记忆按照时间和发生的事情做了记录之后,又取来了手账。
再度撰写,空桑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如果说长生酒是让他对人心欲念有了一种心惊胆战之感。
那么此次看似虎头蛇尾的玄机枕之事,便让他也终于体会到了一种无力。
那就是,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棋子还是执棋人。
思来想去,空桑提笔写下:
“有晚唐才女,名为玄机。”
“因人性复杂,几度辗转,终究极端蒙心,以至杀身之祸。”
“骨灰做枕,现世复苏,如同偶然,实则人为。”
“兜兜转转,势力角逐。”
“以其为子,却不自知。”
“终究沦落他人掌心之物,生死不由己身。”
“今日提笔,不由感叹。”
“所谓魑魅魍魉、百鬼纷扰。”
“是幽魂哀嚎?”
“亦或是,人心算计?”
“感叹感叹,毛骨悚然。”
......
此时,神图绘卷之中,诞生的新画卷上:
那是数个模糊的人影,围坐在一个硕大的石质棋盘边。
棋盘上,有一些如同玩偶一般的棋子。
而这些人的掌心,还有一些已经碎裂的棋子。
这些模糊的人影,一个个满目贪婪,手中棋子却在微微颤抖,诡异非常。
......
玄机枕篇——结束。
【作者题外话】:玄机枕到此结束。
可能会有读者觉得云里雾里,但这是彤山刻意安排的,所以请耐心看下去哦。
因为本章单元是贴合了本书的主题之一“人,有时候比鬼更恐怖。”
同时,台面上的反派以及正邪不明的存在,这一次也全部都尽数登场。
主角经过此事之后,心性也将更加成熟,手段也更加圆满周到。
明天开始,更新的故事是民国时期的背景,是彤山根据现实中一个好友的太爷爷的故事改编而来。
故事的原型是很感人肺腑的,因为和当年的日寇入侵有很大的联系。
单元剧的名称也已经订好了,叫做胭脂雪。敬请期待哦!
最后,还是求求银票、金票、评价什么的,因为主编推荐结束之后,书的人气下滑了一些。00??00翯??慎敨?0000救慷??n?00??婩??認敧n??00彬坓勯??╦??剟??n潧??幜?問??獞00懯?n桦?00?`??婩??2g屏n?し可??哯??00_??瑓癞廯?嵏佀矯?盯?嬈栿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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