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的想法看似天马行空,但其余三人也是脑筋灵活之人,片刻就理清了空桑的思考逻辑。
刘正业问道:“空桑,你是觉得,死亡时间对不上?”
“不错。玄机枕卖出去,拢共才多久?在此之前,李旭源也正常的很。”
“如此一来,鱼玄机借着李旭源或者其他傀儡杀死温胡,这件事情就不成立。”
“但是,温胡的死亡,摆明了又和鱼玄机的事情有关联。甚至还引出了《采茶录》和温庭筠。”
“这就说明,尚且还有一个可能知晓当年鱼玄机之事的人或者鬼,在背后布局。”
“联想到温胡所言,高跟鞋、阿马尼的奢侈品包,这足以说明,对方应该是个女人,并且穿着华贵。”
“并且,是活人或者被鬼魅附身的人的概率很高。”
陈涛挠了挠头:“为啥不能是鬼魅直接杀人呢?”
空桑翻了个白眼:“一个鬼,杀人为啥要背着阿马尼的包呢?她怎么得到的,难不成有人烧给她吗?”
“......”
“可是.......”张鹏又说道:“虽然我们能推断出,玄机枕的事件背后,尚且还有第三方的存在。”
“但是这个范围,可就无从查起了。”
空桑摇摇头:“不尽然。对方必须符合一个要求。那就是知道那段历史或者本身就经历过那段历史。”
“如此一来,在我们现阶段知道的人物当中,最有可能的就是三个人。”
“一个,鱼玄机的婢女绿翘。”
“另外一个,就是当年李亿的正房妻子——裴氏。”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李旭源的母亲裴馨月!”
刘正业说:“你的推论有一定的道理,但却也存在很大的风险!”
“风险?”空桑有些疑惑:“为什么?”
刘正业顿时解释道:“因为李家。”
“李旭源的父亲早就去世了。这么多年来,李家能够在整个上京都有着超然的地位,甚至能够知晓一点善恶司的事情,这都归功于李旭源的母亲裴馨月。”
“可以说,是因为她,李家才能坐稳目前的商业版图。”
空桑眨巴着眼睛,显得颇为的无辜:“我知道他们家很有钱,但和我们调查她是两码事吧。”
“她也肯定不会愿意自己的儿子不明不白的被一个唐代女诗人就这么附体着吧。”
“......”
陈涛和张鹏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一些无奈。
显然,刚从象牙塔出来工作没半年的空桑同学,并不了解一些社会规则。
刘正业也无奈道:“再说的明白点,就是你要调查裴馨月。如果对方真被查出来些什么,那还好说。”
“可如果,对方是清白无辜的,她完全可以通过善恶司举报你!”
“因为跟李家齐名的几个集团,本身既是合作者,同时也是竞争者。”
“如果让他们知道,李旭源失踪不说,连裴馨月这种李家的核心人物都要开始被善恶司调查。”
“那么李家的商业版图出现动荡,股票下跌这恐怕都是小事情了。”
“呃.......”空桑扶额:“成年人的世界可真是复杂。”
“谢谢提醒,不过你现在也是个踏入复杂世界的成年人了。”
“......”
空桑顿时犯了难,他有预感,这件事情中,裴馨月应该也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一环。
但他也不可能现在跑到善恶司跟梁森拍板说,裴馨月一定有问题的。
可如果就因为这种理由导致这件事情陷入一个死循环,那未免就......
思来想去,空桑敲定了主意:“不行,这件事情不能因为这种顾虑就迂回调查。”
“一个玄机枕,搞得整个八仙宫都混乱无比。拖得越久,这件事情就越麻烦。”
“如果你们有顾忌的话,就我来和梁森部长沟通吧。”
“可是......如果我们现在离开了,鱼玄机那边大开杀戒怎么办?”陈涛有些担心。
空桑摇摇头:“不会的。显然,鱼玄机会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也是和温胡的事情有关。”
“而她现在满腔怨恨,都在法海身上。”
“只要我离开此处,感应到这一切的鱼玄机,应该还会跟着回上京。”
......
第二日,商量完的四人坐上了回上京的飞机。
连续两天都没能好好休息,空桑刚坐到座位上就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此时,空桑衣袖之下的壶天手环内,那本《采茶录》隐隐放着微光。
......
李府之前,桑敲响了厚重的大门。
跨越了高高的门槛之后,来到了外宅,于大厅之中见到了李亿和其妻子裴氏。
“李亿施主。”桑双手合十:“多年未见,李亿施主精神爽朗,甚好。”
一旁的裴氏,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李亿给她打着眼色,却不料裴氏丝毫的不买账。无奈之下,李亿刚要开口,裴氏却越俎代庖,先开了口。
“我道是谁,这不是我们裴氏的族弟吗?怎么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呢?看来是修佛不修心,连佛祖都不保佑了。”
李亿一脸尴尬,却见桑幽幽开口道:“时隔多年,施主心结依旧不解?一身执念化作贪嗔痴,无法解脱,阿弥陀佛......”
“你!”裴氏眉毛倒竖,正要发作。
桑却接着说道:“玄机好友已然身故,尘归尘土归土,你们之间的缘法,终究还是不得解脱。”
说着,桑取出《采茶录》:“李亿施主,庭筠好友,就在几日前,已然身故。”
李亿脸色一变,“噌”的起了身,却又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
“怎么会这样......”
看着失神的李亿,空桑摇摇头:“庭筠好友被八苦折磨,再加上年岁渐长,这些年的侵蚀之下,已然是油尽灯枯。”
“不过,他在临终之前,写了一本《采茶录》。他希望,我可以将其交给施主你。也算是为当年你和他之前的情谊的一份念想。”
李亿郑重地接过那本采茶录,简单翻阅了几页,满目感叹之余,却又不禁哽咽:“字字珠玑,可......却又字字凄苦啊.......唉.......”
桑最后说道:“今日,《采茶录》送出。”
“当年之事,玄机好友腰斩而亡。”
“庭筠好友,悲苦而终。”
“今日一别,我与二位因果终了。至此以后,还请两位多多珍重,请。”
桑转身离开。
然而此时的李亿却忽然站了起来:“法海!”
桑身形一顿。
李亿哽咽道:“当年,是我对不起玄机,也对不起庭筠好友。今日,你能来,我很高兴。”
这一刻,一向有些惧内的李亿,却根本不理会裴氏的表情,继续说道:
“今日,我会修书一封,将我和玄机之事记录下来。”
“代代相传,我要让我李家后人永远记得,他们的祖辈,亏欠过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桑却并未回头,而是看着门外的晴空,悠悠说道:“两位,兀自珍重。”
......
“空桑,空桑。”
呼唤声中,空桑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到了。”刘正业脸色怪异地说道:“你做梦了?口中一直说着什么‘兀自珍重’。”
空桑一愣,旋即回想起刚才梦中的一切!
“这梦境为何会.......难道是采茶录?可是不对啊,采茶录严格来说是庭筠好友的,那怎么......”
下意识的,空桑称呼为“庭筠好友”,这让空桑不禁愣住了。
一时间,一种莫名的感情联系涌上心头。
就仿佛是身临其境的那种感伤、遗憾,下意识的,空桑竟双眼流泪,呆滞在座位上。
刘正业吓了一跳:“空桑,你怎么了?”
“哎?”空桑抬头看向刘正业,这才察觉自己的失态:“呃,没事,只是有些......”
没说完,空桑只是摇了摇头。
看着情绪莫名的空桑,刘正业却忽然感觉到,眼前的空桑似乎有些不一样?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差别,微妙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
坐上车,众人重新来到了善恶司。
当武职的员工看到多日不见的空桑之后,也不免有些诧异。
毕竟那次在会议室,空桑和梁森翻脸的事情,他们所有人也都是知道的。
片刻之后,又是会议室中,两头坐着梁森和空桑,刘正业、陈涛、张鹏三人则坐在两边。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名为尴尬的味道。
梁森看着空桑,空桑看着梁森,谁也没有开口。
梁森不开口,是拉不下这个脸。
毕竟自己怎么说也是空桑的前辈,上一次闹得下不来台,现在要当做没发生,梁森做不到。
至于空桑为什么不开口,单纯是因为社恐犯了。他此时明明很想开口,但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一个人在那里急的满头大汗。
刘正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打破这个尴尬。
刚要开口,却见仿佛是下了决心的空桑突然站了起来,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我要调查裴馨月!”
“......”
瞬间的寂静之后,梁森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啥?你要调查谁?”
“裴馨月!”
“......”梁森看向刘正业:“送客吧。”
“咳咳,部长,别闹。”陈涛说道。
“我闹?是你们胡来吧!”梁森无语道:
“你们三位大神,是没有跟他解释过,裴馨月对于李家的重要性吗?!”
“如果我们得罪了李家,善恶司来年的预算缩减这可能还是小事情。”
“最重要的是,如果最后没查出什么结果,你们四个丢了工作都是轻的!”
空桑翻了个白眼:“部长,你也不用吓唬我。九州会容许一个公司集团凌驾于善恶司?”
梁森叹了口气:“是不可能容许。但是,他们想整你,有大把的方法。”
“而且善恶司的经费近年来每每突破预算,没有这些集团帮忙,很多工作确实也很难开展。”
“行了行了,你们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你们想调查玄机枕,我没意见,但是请不要牵扯到裴馨月。”
空桑眉头一挑:“部长这是不愿意?行吧,那我就只能动用走阴十部的伙伴来了。”
梁森嘴角抽抽:“你这是威胁?”
“不是威胁,而是告诫!”空桑的语气突然变得郑重起来:
“走阴十部,战力之首的刽子手出现了!”
“而且,玄机枕背后的人员伤亡,和刽子手还脱不了关系!”
梁森脸色微变:“此话当真?”
空桑沉声道:“我没必要骗你。连我都差点没命。坦白说,刽子手的手段很恐怖。”
“既然刽子手插手了这件事情,那裴馨月本身就不是绝对安全的。”
“如果她真的跟玄机枕这件事情有所牵扯,那刽子手更不会轻易放过!”
梁森露出一丝挣扎之色。
却见空桑又丢出一个重磅炸弹:“当然了,如果部长还是不愿意的话,那我就只能想办法联系恶司的人了。”
此言一出,原本还算沉得住气的梁森,勃然色变。“你怎么可能知道恶司的存在!”
看着有些惊慌的梁森,空桑撇了撇嘴:“就这么知道了呗。”
空桑摆出一副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双手一摊:“反正,部长如果不同意,我就找恶司的人。”
“我倒是听说恶司的人都很穷凶极恶,我想他们应该是无所谓李家的财力的。”
“......”
良久,梁森叹了口气,拨通了裴馨月的电话:
“您好,裴董事......是的,这件事情有些复杂,希望您能来善恶司一趟。”
片刻之后,脸色挂了电话,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空桑:“你们给我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
......
约莫一个小时之后,裴馨月在几名保膘的护卫下,来到了善恶司的会议厅。
梁森见状,不禁眉头一皱:“裴董事,他们是......”
“我请的保镖。”
“看出来了。但是您该知道,善恶司虽然给了您能够进入的权限,但是您的保镖不在此列。”梁森沉声道。
裴馨月却似乎有些烦躁一样:“我儿子失踪的事情,你们到现在都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我还不能挑选几个得力的副手来保护我了?!”
“梁森部长,你是不是忘记,你们善恶司的经费中,有多少是我裴馨月垫付的了!”、
空桑眉头紧锁,看着裴馨月,又看了看她手中挎着的阿马尼的包,心中凛然。
难道,杀死温胡的是裴馨月吗?
不对!这不可能!
这完全没有理由才对!
空桑心中暗道:“冷静。”
“阿马尼在富人的世界当中,也不算非常稀罕。这完全很有可能是个巧合而已。”
念及至此,空桑起身说道:“阿姨,我是.......”
“我在和梁森说话,你一个后生晚辈插什么嘴!”裴馨月怒斥道。
“......”
空桑压下心中的不满之意,耐着性子说道:
“阿姨,请您过来,就是因为想要调查一下关于李旭源的事情。”
“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能够尽快解决这件事。还请阿姨好好听我们说一说。”
裴馨月的脸色稍稍有些缓和,很自然的拿过原本空桑在坐的椅子,一脸高傲的坐了下来。
仿佛是在对待自己公司的下属一样,一边打开手机和一些合作方发消息,一边说道:“你长话短说,我很忙。”
“冷静,冷静。”
空桑心中暗暗劝慰自己。
“是这样的,目前根据已经掌握的证据。我们初步断定,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应该是唐代后期的女诗人鱼玄机。”
“这位鱼玄机目前就附身在李旭源的身上,利用李旭源的身体来害人。”
“而根据我们手头掌握的情报来看,鱼玄机选择附身李旭源并不是偶然。”
裴馨月甚至没有抬头,依旧飞快的查阅着手机内合作顾客的信息:“嗯,所以呢?”
空桑继续说道:“根据我们查到的,李家的祖先在唐朝时期,名为李亿。”
“李亿乃当时的神童,也是状元郎。而他本身,正是鱼玄机最初的夫君。”
“同时,李亿的原配正室为裴氏,具体姓名并不清楚。”
“但根据《三水小牍》的记载,裴氏擅妒,怂恿李亿将鱼玄机放在了当时的咸宜观,最后直接抛弃了她。”
“这才导致了后续鱼玄机满腔怨恨,游戏人生,最后被腰斩而亡。”
“而那位善妒的裴氏,根据资料,则是阿姨你的先祖。”
裴馨月的手忽的一顿,但她的脸上似乎并没有太多的讶异之色,反倒是脸色不善地抬起头来,看向空桑:
“你,是怎么能够查到我丈夫和我家的族谱的?”
空桑一愣,不禁暗道,自己的朋友李旭源也算是个温文尔雅、十分聪慧的人。
怎么他的母亲,脑回路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现在是讨论族谱的时候吗?
却见裴馨月已经缓缓起身,脸色不善:“梁森部长,我不记得我有授权,允许你们调查我和我丈夫的身份信息吧。”
梁森也有些不满裴馨月的态度了,解释道:“裴董事,我们也是希望能够更快的将这件事情解决。”
“您接触过善恶司,那就应该明白。怪力乱神的解决,不单单是现场驱魔那么简单。”
“有的时候,为了彻底摆脱这些恶灵的纠缠,就必须了解整个事情的始末,从根源处解决问题。”
裴馨月冷笑道:“还真会找一些堂而皇之的理由!”
“梁森部长,你别忘记了,当初我们几个公司投入资金给善恶司,可不是要做慈善的!”
“如今这个世道越来越不太平,所以我们也希望国家能有这样的机关单位可以保障我们的安全。”
“但说来说去,你们也不过就是鹰犬而已!”
“鹰犬,就要有鹰犬的觉悟!”
梁森听的怒火中烧。
但是他作为善恶司武职部门的负责人,不能在裴馨月面前失态。
可她不失态,不代表其他人能够忍得了。
空桑幽幽开口道:
“阿姨,看您的态度,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呢?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在众人面前惊慌失措的表情,到现在我仍是历历在目。”
“可是今日一看,阿姨怎么似乎对自己儿子的失踪并不是特别上心?”
“究竟是阿姨真的认为一个死人的族谱比儿子的安危更加重要,还是......”
“权欲熏心之下,阿姨想要效仿一回大周朝的武则天?”
空桑笑眯眯地冷嘲热讽,顿时让裴馨月勃然大怒。
转身刹那,就要一巴掌扇下来。
空桑直接抓住裴馨月的手腕,微微用力之下,就已经让裴馨月动弹不得。
“阿姨要打人吗?”
裴馨月冷笑道:“善恶司能有如今的规模,说来还得归功于我们!怎么,你们现在翅膀硬了,就反了天不成!”
空桑轻叹一声,笑着摇摇头:“阿姨啊,难道你还没有明白吗?”
“第一,不是因为你们才有了善恶司。而是如今的世道,灵气复苏,怪力乱神越来越凶恶的环境下,九州必然会成立相关机构。”
“因此,不是你们给了机会让善恶司成立。而是九州给了你们机会,让你们能够和国家机构有那么一丝联系。”
“而这一缕联系,应该也足以让你们在生意场上对比其它企业有更加强大的优势了。”
“商人虽然是在商言商,但可不能贪欲过重啊......”
“你这个混账,放手!”裴馨月怒吼着几个保镖:
“你们几个是死人吗?!”
几名还因为善恶司和谈话内容面面相觑的保镖,本要上前,却被刘正业等人拦住。
陈涛口宣道号说道:“诸位还请稍安勿躁,这会议室可是全透明的。诸位在这里动手,是当我们都是空气吗?”
说着,陈涛眼神示意这些保镖看了看玻璃外,那些眼神不善的武职人员。
“阿姨。这便是第二点。”
说着,空桑的笑容骤然收敛,一双眼满是凌厉:
“他们是善恶司的人,所以有所顾忌,不能跟你翻脸。”
“但是,我不是善恶司的人,我是走阴十部的成员。”
“如果你不了解走阴十部,那我就说的通俗一些。”
“我们代表的,是区别于善恶司、各大宗教、家族、教派之外的旁门左道!”
“我的手段,上一次在别墅中,你应该也见识到了。”
“所以,现在还请配合!”
“不然,我也只能运用一些强硬手段了。”
裴馨月气的脸都涨红了起来,但手腕处传来的压力隐隐作痛,而自己带来的保镖在看出陈涛等人似乎有别于一般人的时候,也有些进退两难。
当下,裴馨月稍稍服了软:“今天找我来,到底要做什么!”
空桑松开了裴馨月的手:“根据确切的情报,我们得知当年鱼玄机的好友曾经将一本《采茶录》教给李亿保管。”
“李亿当时也做出了承诺,要将他对不起鱼玄机的事情传给后人知晓。”
“如今,本该在李家保管的《采茶录》却出现在温胡的手中。”
“而温胡,更是已经死去多时,死因腰斩,十分凄惨。”
“那么......李亿当初留下的内容,不知道阿姨可否拿出来让我们一探究竟。”
“说不定,这封信的内容,可以打动鱼玄机,让她不再随意杀人。”
然而裴馨月却直接说道:“从唐朝传下来的信,不好意思,我没有见到。”
不等众人开口,裴馨月直接拿起了包:“梁森部长,你今天浪费了我几乎两个小时的时间。希望下一次你再找我的时候,能够有一些实实在在的收获!”
说完,裴馨月就带着保镖离开了善恶司。
会议室内,众人有些头疼。
他们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卷入这么可怕的事件之后,作为母亲的裴馨月竟然还将生意看的最重要。
“你们这么沮丧做什么?”
却见空桑反倒是有些悠哉地坐了下来。
刘正业无奈的摇摇头:“两个小时,几乎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还得罪了这么庞大的一个家族。空桑,你还这么悠闲?”
空桑眉头一挑:“你们几个,还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难道刚才裴馨月的举动,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这一问,却让包括梁森在内的所有人愣住了。
“怎么,难道空桑你看出了什么?”
空桑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郑重:“裴馨月,是假的!”“空桑,你是怎么看出问题的?”
“难道是因为裴馨月不太关心自己儿子的安危吗?”
“但老实说,如果就用这个理由作为依据的话......似乎有些不足。”
空桑点头道:“的确。”
“但是,我刚才观察出了三个破绽。一个是穿着,一个是回答,一个是行为。”
三个所谓的破绽要素,让众人更加困惑了。
“裴馨月作为李家实际的掌舵人,从刚才进门开始你们也看到了,一身的名牌。”
“阿马尼的包,衣服、胸针、手链也都是国际奢侈品品牌。”
陈涛挠了挠头:“她那么有钱,一身奢侈品不是挺正常吗?”
“是挺正常。但是,你们注意到她的鞋子了吗?”
空桑从手机中搜索了一些内容:“一些顶尖奢侈品出售的高跟鞋和一般品牌的鞋子有很大的区别。”
“简而言之就是,奢侈品当中的高跟鞋基本都不耐磨损。”
“这些品牌的鞋子要么是作为收藏,要么就是在参加某些晚宴,接待贵宾的时候会穿的。”
“而裴馨月刚才穿的那双鞋子是奢侈品牌。但用来和我们碰面,按照其刚才展现出来的优越感,似乎行为动机有些矛盾吧。”
听到这里,众人大概明白了空桑的意思。
所谓的阶层意识比较重的人,只有在接触同样阶层的人时,才会刻意打扮,并穿上一些十分有价值的藏品。
而一方面看不起善恶司的人,一方面又穿着根本不能长时间在地面磨损的鞋子,这种逻辑本质上是自相矛盾且不能自恰的。
“另外。这种富有之人,多数都很清楚,这一类中看不中用的鞋子要怎么穿。因为太昂贵了,所以穿戴、走路都格外小心。甚至出行一趟,就要拿去保养。”
“可是,刚才裴馨月坐在这里的时候,却翘着腿,鞋尖还下意识地踢着桌子。”
“我注意过,她那双鞋子似乎是这个品牌发布不久的新款,但她脚上的已经磨损的很严重了。”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这类鞋子的价值和穿戴的意义!这不符合她的身份和个性背后的行为特征。”
空桑旋即又说道:“再说行为。”
“你们难道不觉得,和第一次在别墅区域见到的裴馨月想必,这一次见到的裴馨月,从性格到行为举止的变化,是不是有些太大了一些?”
“虽然说上次是因为李旭源想要掐死她,让她受了刺激。”
“但是一个人下意识的表现力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如果说上一次见面的裴馨月还像一个有着孩子、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
“那么这一次的裴馨月就好像是一个完全独立,没有任何负累的职场女强人。”
“这短短数日,差别太大。”
“并且在裴馨月脸上没有看到任何的憔悴和疲劳,这也不符合自己孩子失踪之后的表现。”
“除非,她真的想做武则天,想着大权在握,害怕自己的孩子抢走自己在公司的位置。”
“但是这种极其戏剧化的可能性,概率非常低。”
刘正业顿时说道:“这一点,我想大家都察觉的出来。”
“不过,空桑。这些富甲一方的人,本身就很难处理家庭关系。老实说,你刚才所说的小概率事件,发生在这样的家庭,并不奇怪。”
空桑点点头:“所以,还有第三点。”
“就在最后,我跟她说,关于李亿从唐朝时期留下了一封书信,记录关于如何对不起鱼玄机的部分。”
“如果你们是之前并没有深入接触过怪力乱神,并不清楚这种灵异事件甚至会超越历史和生死的话。”
“骤然听到你们的祖先在唐朝时,将一封信对不起一个小妾的信,当做传家宝代代相传,你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陈涛砸了咂嘴:“那我大概率会觉得你疯了。反正当下,我是绝对不会信的。”
刚说完,陈涛自己愣住了。
而梁森、刘正业、张鹏三人也顿时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空桑点头:“是的,这才是寻常人的反应。”
“可是,刚才我询问之后,裴馨月的反应是什么?”
“她没有任何的惊讶,也没有觉得我们在说天方夜谭。”
“她只是简单的跟我们说,没有这封书信。”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她对我们的说法完全不惊讶,甚至在顷刻间就接受了。”
“这同样不符合一个普通人的思维逻辑。”
“但是......裴馨月毕竟资助了善恶司。”张鹏说道:“也许她就是接受了这样的解释呢?”
空桑摇摇头:“那我们刚才提到李亿和裴氏的时候,她的反应为什么要那么大?”
“族谱这种东西,在现在的社会甚至都算不上什么隐私了。”
“有些家族,还会公开展示。”
“纵然裴馨月不喜欢善恶司这种做法,也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如果将她的反应和我刚才说的两相结合,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裴馨月是担心我们如此搜集资料时,会从当中查到些什么。”
“所以最后的她,才在那里极力否认?”
“如果只是出现一个因素,那姑且还有可能只是裴馨月本人是个心肠比较硬的女人。”
“可三个部分都昭示着这件事情的怪异,那就说明,裴馨月的身上,一定有着自己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有可能代表的就是杀死温胡的背后之人。”
“并且别忘了,不论是《采茶录》,还是那封信,最有可能接触到的,只会是裴馨月!”
众人顿时沉默下来。
空桑的分析是根据人的情感逻辑来判断的,这并非没有道理。
片刻之后,梁森问道:“空桑,那你的打算是什么?”
“既然裴馨月并不是很配合,那我们只有自己去她家一探究竟了。”
空桑说道:“但是,这需要部长您帮忙。”
梁森也明白空桑的意思:“帮你把裴馨月引出来,让她不要待在家里,是吗?”
“没错。”
“我知道了。你们在这里先等一等,我去汇报一下情况。”
说着,梁森部长离开了会议室。
至于他要去汇报的人,自然就是善恶司时至今日一直还没有出现过的最高负责人了。
此时,梁森乘坐电梯来到了最高负责人的办公室。
“进来吧。”
门内传出的声音雌雄莫辩,门也在这一刻自行打开。
梁森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有些紧张。
走入空旷的办公室之后,看着眼前沙发上那位佩戴龙凤面具的人,恭声道:“司长。”
眼前这位被梁森成为司长的人,名为张弛。
如果说梁森是近年来武职部长当中非常优秀的成员。
那张弛就是从善恶司成立以来,最强势也最神秘的司长。
纵然是梁森本人,也只知道张弛道行高深,其次颇有城府。
其本人,更是直接从恶司当中提拔上来的人物。
但因为佩戴面具,雌雄莫辩的声音和宽大的袍子,以至于时至今日都没有人知道张弛是男是女。
可以说,关于他的资料,整个善恶司所有人都没有半点了解!
“你们调查到了裴馨月。”张弛司长语气长缓:“说说你的计划。”
“我希望,善恶司能举办一个酒会.......”在梁森说出自己的计划之后,张弛只考虑了一分钟。
张弛道:“可以。这件事情,我会出面。如此一来,裴馨月也不好拒绝。”
“让你
“遵命!”汇报之后,梁森离去。
但就在打开大门的刹那,身后张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最近的表现,有些让人失望了。”
梁森浑身一颤,不等他转身解释,张弛继续说道:
“乱世用重典。如果善司不能尽快提升自己的能力,那么在不久后即将到来的怪力乱神的井喷期下,你们唯一的作用,就是给恶司提供炮灰了。”
“别忘记善司成立的初衷是什么。”
“各大宗教、家族、门派,也都在背后看着呢。”
“好了,你出去吧。”
梁森关上门,走在长廊上。
衣服早就黏在了后背上,站在电梯里,梁森不禁苦笑:
“司长还真是老样子啊,平淡的语气下,总是让人有些畏惧和害怕。唉......”
......
回到会议室之后,梁森将计划告知了众人。
“听好了,你们今天晚上八点之后,可以潜入李家的别墅。”
“但是无论如何,凌晨之前,必须撤退!”
“而且,不能留下一丝线索和痕迹。”
“监控方面,会有文职的成员利用系统来屏蔽别墅周围的监控功能。”
“你们一定要小心!”
......
入夜,空桑四人在善恶司的技术帮助下,悄然来到了别墅前。
通过何梦赠与的万能钥匙,四人很轻松地打开了大门。
屋子内,虽然是漆黑一片。
但四人都知道,这偌大的别墅,还有一些管家和保姆住在里面。
黑暗中的四人对视一眼,仅仅以空桑手中的一缕幽冥鬼火的火苗来作为照明之用。
“我们先去哪里?”刘正业问道。
空桑想了想:“先去李旭源的房间看看。然后再去裴馨月的房间。”
“好。”
四人悄然上了二楼,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纷纷进入房中,并将房门从内轻轻锁上。
然而四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踏入李旭源房间的那一刻,本身位于地下室保姆房内,原本安睡的管家和两名保姆,在这一刻都睁开了眼睛。
黑夜中,他们的眼睛充斥着混乱和邪恶,还有那如血的猩红!
【作者题外话】:小科普:
咳咳,关于奢侈品高跟鞋不耐磨损的问题。
奢侈品高跟鞋一般为了美观,鞋底是很薄的。越薄,自然也就越会磨损。
当然,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方法。
就是在鞋子。
因为这种行为,会潜在性的拉低奢侈品的价值。
所以,很多奢侈品鞋子,尤其是高跟鞋的款式,并不适合日常。
更适合在一些铺了地毯的酒会、庆典,作为礼服的搭配传出去。
日常穿,那真的走不了多少路,鞋子就坏了。夜间,一缕月光透过窗户,让黑暗的卧室略微有了一丝光亮。
看着窗外晦暗的星光,空桑心中隐隐有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因为上一次来此驱魔的时候,时间太过紧凑,难保没有调查遗漏的地方。
此时,刘正业、陈涛、张鹏三人正在不大的房间内搜寻着。
空桑则是一人坐在床边,回想着之前来李旭源家玩的那次过程。
那个时候,他还是大二,正值暑假时期。
也是李旭源邀请他们一个寝室的好友来这里看新发售的游戏。
当时,李旭源的父亲已经过世,母亲裴馨月也不在家中。
“我记得......当时李旭源似乎说过,他有个习惯,将一些不想让母亲知道的东西,都所在自己的秘密暗格里......”
喃喃自语的空桑顿时看向四周。
然而李旭源的房间虽然有些奢华,但总体面积并不大,也没有多少储物空间。
仅有的几个柜子里面塞满了衣服,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奇怪了,难道是我想多了吗?”
疑问中,空桑起身,却一不留神被自己绊了一下。
顿时身体一扭,手臂砸到了墙壁上。
“咚!”
并非沉闷的声响,碰撞的声音反而有一丝空荡感。
“嗯?”空桑顿时一愣。
刘正业以为空桑受了伤,连忙询问:“空桑,怎么了?!”
“李旭源的房间已经是这栋别墅的边缘处,旁边没有其它的房间,那么这堵墙十有八九也应该是实心墙才对。”
“怎么会发出如同空心墙的声音呢?”
疑虑之中,空桑开始轻轻敲打着靠着床边的整堵墙壁。
一开始,的确是沉闷的声音,代表着其就是承重墙。
但随着敲打的位置越来越靠近床边时:
“咚!”
“咚!”
一声接一声宛若空心墙的声音下,空桑开始仔细在墙壁上触摸起来。
“这里不对劲......你们都来找找!”
旋即,四人开始在四周翻找某个开关。
忽然,空桑似乎是摸到了床檐处的什么东西:
“旮沓。”
墙壁上,竟忽然出现一个笔记本电脑大小的暗门。
看着打开的暗门中放着许多零碎的东西,空桑心中一喜:“快找找!”
这当中绝大部分的零碎物品都是一些李旭源在成长过程当中自己收藏的小东西,并不具备什么参考价值。
但是,当空桑看到一本古册的时候,不禁一愣。
“这是......《三水小牍》?”空桑的语气有些诧异。
陈涛询问:“怎么了?这东西很珍贵?”
空桑摇摇头:“《三水小牍》只是一本唐朝时期的传奇小说而已。”
“虽说这古册封面看上去也有些年代,但也只是具备一般的收藏价值,对于李旭源来说,应该不值得他放到这个所谓的暗门当中才对。”
张鹏想了想:“会不会是因为里面记载了鱼玄机?”
“可是,《三水小牍》的内容五花八门,鱼玄机的故事也不过只是其中一个部分而已啊。”
疑问中,空桑打开了册子,眉头顿时紧锁起来。
“这册子,是残本。里面的内容,竟然只有鱼玄机的部分。”
空桑仔细触摸着册子的纸质:“但是,这纸张也太过怪异了。”
“纸张怪异?”
众人面面相觑。
“说的简单点,这个册子看封皮的部分,应该是民国时期的手抄本。”
“可是,如果看纸张来说,不论是质地还是触感,都太像现代的手感,太过细腻。这不是那个时代可以制造出来的。”
“就好像,是一个套了民国封皮的现代仿品一样。”
“而且最奇怪的是,这纸张也未免太厚了,都快跟a4纸的厚度差不多了,太奇怪了。”
疑问中,空桑在纸张的边缘处摸到了一个缺口。
“嗯?触感不对!”
借着手机的灯光,空桑小心的将那纸张的边缘处撕开一个小口。
虽然很细微,但空桑依旧发现了端倪。
“这里面有夹层!”
说着,空桑从李旭源的房间找到了裁纸刀,沿着夹层的部分一点点切开,随着第一页被彻底切开之后,看着内部夹层的内容,空桑勃然色变。
那是一种朱红的颜料,似是朱砂,也似乎是其它什么材料。
但展开的内侧纸张上,满篇只画了一幅画。
画中,是一方贵妃榻。
自上而下垂下的软红纱下,鱼玄机的曼妙身姿若隐若现,一身道袍被其穿的颇有媚骨,玄门风格荡然无存。
而在榻边,还坐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的穿着颇为现代,从面容看去,竟是和李旭源一模一样!
“这......”空桑不禁愕然:“这幅画怎么感觉好像是鱼玄机引诱李旭源,行风月之事?”
惊疑之中,空桑这才敏锐的嗅到床边有一股别样的味道。
空桑连忙起身将有些凌乱的被子完全翻开,透过手机灯光,能看到床单之上,有很多干涸的污渍。
一股麝香的味道,让空桑等人都不禁有些尴尬。
毕竟大家都是青年男人,这个多多少少都懂。
尴尬之余,空桑疑窦丛生。
“按照这幅画描述的,鱼玄机莫非和李旭源......可若是如此,鱼玄机又为何要附体李旭源杀人?”
“还是说,这只是鱼玄机附体旁人的一种方式?”
疑问中,空桑看了看时间:“这本册子我们带回去之后再慢慢探究。”
“时间不多了,我们再去裴馨月的房间看看。”
三人表示赞同。
陈涛谨慎的放出黄符小人,自门缝之中钻出。
“外面没什么情况,走。”
悄悄打开房门,四人悄悄又走向了裴馨月的的房间。
此时,已经睁开双眼的管家和保姆们,喉咙中发出一阵沙哑的声响。
他们的双目猩红无比,眼角更隐隐有黑色的青筋浮现,如同蛛网一般遍布整个脸庞,看上去扭曲而又诡异。
此时的他们,宛如提线木偶,僵硬地一点点走向了房间内放着的一个大箱子。
厚重的箱子被打开的刹那,发出了一阵闷响。
同时,已经在裴馨月房间内的四人忽然一愣。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嘘......”
四人站在那里等候了片刻,却没有再听到什么声音。
“难道是听错了?”
......
那厚重的箱子打开的刹那,首先飞出了一些苍蝇。
旋即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把染血的武器。
武器上的血污已经暗红,显然是干涸了很久又没有清理。
年过半百的管家直接取出了里面的斧头。
另外几名女性保姆,则取出了匕首、碎冰锥等。
他们有些僵硬地抬起头,虽说依旧在房间之中,但抬头的视线,仿佛穿过墙壁直接看向裴馨月房间中的空桑四人。
随后,房间打开,管家和保姆拿着兵器,双眼空洞地缓缓走了出来。
......
裴馨月房间之中,空桑环顾整个房间的布局。
满目的金色,镀金的桌椅和水钻点缀的装饰品,透着一股奢靡之风。
“时间有限,我让黄符小人一起找。”
旋即,陈涛施法,数十个黄符小人走向房间四面八方。
“......”空桑有些无语:“差点忘了你还有这一手。刚才在李旭源的房间你干嘛不用。”
陈涛有些不好意思:“嗯......没想的起来。”
“......”
片刻的翻找之后,空桑四人可以说是毫无收获。
四人甚至趴在了床底仔细看了一番,但依旧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就在此时,陈涛却露出一丝喜色,因为在衣柜处的黄符小人忽然走出,发出了信号。
“在柜子里!”
四人推开柜子,却见里面是一个掏空的衣帽间。
顺着黄符小人的指引,四人注意到了衣帽间内部的暗门。
暗门被打开的刹那,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四人下意识的有点反胃。
定睛一看,满目烛光下,是一个足足有三十多平方的密室。
密室之中,墙壁上写满了各种奇怪的文字。
正中心,则摆放着一个祭坛。
祭坛不算大,也就和床铺差不多大,但空桑却总觉得有些眼熟。
刘正业也有些疑惑:“我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
空桑上前,发现那祭坛中心竟然有一个凹槽,凹槽向下延伸,有水池般大小。
但是,定睛一看,内中竟堆积着许多内脏和血液,而在祭坛的边缘处还摆放着一些石雕小人。这些石雕小人造型各异,面部表情也是五花八门。
当空桑看到那凹槽边缘处跪坐的一男一女两个雕像时,大惊失色:
“这......这不是当时狄瑢布置的长生酒的祭坛吗?!”
“这是那个被狄弛算计用来恢复肉身之用的血肉祭坛!”
而在血池祭坛边上的神龛桌案上,空桑眼见对方竟还供奉着一尊神像。
只是这神像十分奇怪,半身魔鬼,半身佛陀。
空桑沉声道:“莫非......这是波旬的神像?这件事情,真的和邪心教有关系?!”
“是谁的谋划?憎恨座还是痛苦座?”
疑虑之中,却见那神龛下还压着一个小木盒。
空桑取下之后,发现木盒当中有着一封保管相当完好的书信。
粗略一看,洋洋洒洒,透过脑海中在《采茶录》经历的历史回溯下,空桑惊喜道:
“就是这个!这个就是李亿留给后人的,关于鱼玄机的信!”
说着,空桑转身,却瞳孔微缩!
却见他们四人身后,不知不觉竟站着几个人,正是这别墅的管家和保姆。
他们来的无声无息,四人被祭坛所吸引,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此时,那管家已经举起了血淋淋的斧头。
目标,正是四人当中最后方的张鹏!
空桑嘶吼道:“张鹏,快躲开!”
黑暗中,惊疑和恐惧蔓延。
话音刚落,眼前却只余一阵飞溅而出的血珠迸溅在地面和四周的墙壁之上!“张鹏!”
众人又惊又怒。
“幽冥鬼火!”
空桑屈指一抓,管家等人全身顿时被火焰包围吞噬!
“呃......呃......”
沙哑的嘶吼声中,却见管家和保姆们哪怕浑身被烧的焦黑,依旧举起手中的兵器。
刘正业和陈涛也同时出手,十字架长枪和拂尘双双挥动,将管家等人击退。
借此机会,空桑得以看向趴在地上的张鹏。
关键时刻,张鹏几乎在空桑喊叫的刹那就运转了佛门之术。
饶是如此,躲闪依旧晚了一些。
所幸的是,原本应该被劈中头颅的,最终只是劈在了后背上。
张鹏疼的冷汗直流,空桑见状便要展开蝶翼带众人离开。
然而红绳刚刚缠上,翻滚出来的血肉就撕裂的更加严重!
“不行,张鹏伤的很重,不能直接飞行撤离!”空桑喊道。
“那就杀出一条路来!”
陈涛一手太乙拂尘,如同软鞭一般将管家抽飞的同时,双手掐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玄门的九字真言咒下,管家和保姆一身暗红色的气息似乎被隐隐压制。
那猩红的双眼开始剧烈翻滚起来,似乎无法承受这玄妙经咒的驱魔之力。
同时,数瓶圣水直接砸在了管家和保姆的身上。
“嘶啦......”
烧灼腐蚀的声响中,管家和保姆发出痛苦的挣扎,本能地向后退去。
“快!”
旋即,空桑将张鹏扶起,和刘正业一左一右将其背出密室。
陈涛则是在三人身后,防止管家和保姆再度攻击。
黑暗中,四人留下一路触目惊心的血脚印,好不容易从二楼来到了一楼。
“砰!”
却在此时,别墅的大门被一股重力骤然推开!
门外,刹那间的雷鸣和不明而来的漂泊大雨下,一身艳红礼服的裴馨月面目表情地站在玄关处,看着狼狈的空桑四人。
“你们还真有胆量来我家中调查啊。”
此时,裴馨月的手中竟然拿着一柄战斧!
她握着手柄,沉重的斧刃拖在地上。
伴随高跟鞋的声音,斧刃在大理石的地砖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裂痕!
同时,擦出的火花下,却见裴馨月咧嘴一笑,笑容中满是看向猎物的疯狂。
空桑立刻道:“陈涛,你先对张鹏施展急救措施,我和刘正业来对付他们!”
“可是......”
“没有时间可是!张鹏的伤势太重,如果不能让他恢复一些体力,我们谁都走不了!”
“好!”
旋即,刘正业面对二楼徐徐走下的管家和保姆,从身上直接扔出了几个十字架。
这些十字架有的挂在了楼梯上,有的落到台阶上,随着圣水的挥洒,圣洁的驱魔之力将二楼和一楼之间构筑了一道半透明的气墙。
“呃......”
管家和保姆纷纷用手中的武器砸向气墙,刘正业双臂微颤,却依旧维持着宛若结界的天主法术。
空桑也不废话,化身面燃大士。
“面燃骨妖!”
“面燃鬼魅!”
召唤之令如同杀伐军令。
刹那间,骨妖成型,鬼魅横生。
“呵呵,鬼怪吗?”
裴馨月那纤细的双臂竟在这一刻举起了战斧,轰隆一斩,便将率先冲出的面燃骨妖斩成了两段!
空桑浑身遍布幽冥鬼火,手持镇魂锤,如同猛虎游龙,狠狠砸向裴馨月的身体!
“法海,你最该死!”
裴馨月发出尖锐的咒杀之声,斧头和镇魂锤碰撞的刹那,空桑竟是手部一麻,直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再地!
“死来!”
看着迎面而来的战斧,空桑以安魂锣为盾牌。
“咚!”
沉重的撞击之下,空桑感觉浑身如同散架一般疼痛。
连连后退之中,鞋子几乎在地砖上擦出一阵青烟才勉强维稳!
“噗!”
旋即,便是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看着负伤的空桑,裴馨月的笑容更加的肆无忌惮:“想不到啊,鱼玄机那个蠢女人竟然没有在长安将你杀死!”
“还让你查到了蛛丝马迹,反过来回头找我的麻烦!”
“果然,当时在第一次驱魔的时候,我就该暗中动手也把你杀了的!”
考虑到陈涛的治疗需要时间,空桑心中有意拖延:
“这么说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已经附身在裴馨月身上了!”
“附身?”裴馨月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嗯,这种说话姑且也算对吧。”
“你到底是谁!”空桑沉声道:“你的话语中对鱼玄机似乎也满是怨恨,难道,你是裴氏吗?!”
“你不是心中已有成算了吗?”
裴馨月笑了:“本来我不想自己动手的。但是白天的时候,你说出了李亿留给鱼玄机那个贱人的书信,这就让我知道,留你不得了!”
空桑脸色难看无比:“果然,鱼玄机之所以操控李旭源,是因为她怨恨李亿!”
“你把书信藏起来,等于是绝了让她安息的机会!”
“哈哈哈哈......”裴馨月笑容癫狂:
“那个蠢女人,当年就斗不过我。如今纵然来到了千年之后,同样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过这样也好,法海,你若不死,我心难安!”
空桑眉头紧锁:“裴氏,虽然鱼玄机也是法海的好友,虽然你和鱼玄机也有仇怨。”
“但是,且不说鱼玄机当年孤苦伶仃,已经被腰斩而死。”
“法海本身,和你似乎没有仇怨!”
“称呼法海为法海,而不是称呼你自己,你是觉得自己是转世,和法海无关了吗?”
裴馨月笑容残毒恶劣:“只可惜,看到你这张脸,我就忍不住要将你挫骨扬灰!”
“当年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话音未全,裴馨月再度冲了过来。
这一次,不单单是战斧的攻击,还有那全身散溢而出的瘴气和煞气!
空桑脸色大变,掐诀《招阴诀》!
顷刻间,水鬼纵横,黄泉滔滔!
偌大的客厅顷刻间被黄泉水所淹没!
澎湃的水浪宛若巨大的手掌,直接将裴馨月排下。
“轰隆!”
裴馨月踉跄后退的同时,战斧横扫,便将黄泉水鬼斩杀数十!
看着张鹏的伤口还没有结果,空桑继续拖延时间:“看来,温胡就是你杀的!”
“不错!而且,死法和鱼玄机一模一样,哈哈哈哈!”
“我不明白!”空桑一双眼冷然地注视着裴馨月:“温胡虽然是旁支,但也是温庭筠的后人。”
“庭筠好友和你无冤无仇,更是和李亿颇有交情,你为何连他的后人也不放过!”
“更甚者,你还将那栋楼的人都做成了地缚灵!”
“你不惜将传下来的《采茶录》撕碎给到温胡,再由情报转移到我手中,让我踏入满是地缚灵的大楼,究竟是为了杀我,还是有其它目的!”
裴馨月笑了:“告诉你一点也无妨。”
“温庭筠当年将鱼玄机介绍给李亿,那就是我的仇人!”
“仇人的后人,不管是嫡系还是旁支,统统要死!”
“至于费尽心思,引诱你们死在温胡手中。”
“呵呵呵呵......法海,如果你死在自己至交好友的后代上,九泉之下,你们恐怕也无颜相对吧!”
“哈哈哈哈......”
空桑咬着牙:“你这个疯子!”
旋即,黄泉水再度咆哮而去。
同时,空桑打破窗户,让月光照入其中。
手中红绳如灵蛇一般,顷刻缠向了裴馨月的双脚。
“倒!”
红绳一拉,裴馨月直接栽倒在地上。
紧接着,黄泉水鬼便争先恐后地扑了过去。
感受着自己身上的生气不断被转化成死气,空桑咬着牙,只能硬挺!
与此同时,刘正业也开始进行祈祷,随着《圣经》的咒文念诵的越来越多,管家和保姆身上的煞气开始出现消散。
......
就在空桑等人陷入苦战的时候。
另一边,玄之又玄的阁楼之上,征老板抽着烟,桌上放着两杯清茶,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片刻之后,四周的云雾隐隐有所异动。
伴随一阵铃铛的声音,一名少女赤足踏上,一步步,通过石梯,来到了阁楼。
而此女,正是在唐朝时期,给予法海长生玉晗的,那个叫做翡的少女!
翡入座之后,看着征老板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捧起一杯清茶。
征老板幽幽开口道:“宋朝王安石所作《宿定林示宝觉》中,曾经描写:‘天女穿林至,姮娥度陇来。欲归今晼晚,相值且徘徊。’”
翡依旧不发一言,只是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看着征老板:“你的身上,有一种让人熟悉的气息。你千方百计给我提示,让我前来,究竟所谋何事?”
征老板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姮娥,古代神话之中,又称嫦娥。”
“《西游记》里将嫦娥描写成了被猪八戒喜欢的月宫女神。”
“但实际上,自古以来,织女、玄女、嫦娥、姮娥,这些词语描绘的从来不是一个人,还是.......一类人!”
“一类,来自月宫。不,准确来说,是一类从昆仑逃到月宫的女子。”
“这类女子,在后续的神话典籍当中,又被称为天女。”
“她们所过之处,和凡人留下了许多凄楚、梦幻、虚伪的故事。”
“而你,翡,那个常年围绕在空桑身边的女子。”
“你对他,执念很深啊。”
翡的眼神依旧清澈而又毫无悲喜之态:“我在等候一个答案。”
“答案......吗?”征老板眉头一挑:“巧了,我也在等一个答案。”
翡看向征老板:“你不是昆仑之人,你是谁?”
“我是谁重要吗?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神明了。留恋凡尘的你,不应该比谁都明白吗?”
说着,征老板缓缓起身,看着远处朦胧的云雾:
“因为自始至终,神明,从未存在过。”
“就如同你想要回去的月宫昆仑,也不过只是一颗没有生命的天体而已。”
“我们,依托于人的思想,诞生于口口相传的神话,可到头来,我们才是真正的孤魂野鬼。”
“但如今不同了。所谓的灵气复苏,不过只是对这星球之上那些尖端之人的美丽谎言。”
“实际上,却是人心的杂念、恶念过于复杂,过于深邃,已经远远超出这片天地的极限。”
“所以,怪力乱神爆发。凡尘的报应很快也会袭来。”
翡却打断了征老板的话:“这些年的旅行,我能看出,你似乎在做什么努力。”
“嗯,努力......”征老板看向翡:
“那你呢?看似漫无目的,却又在历史长河之中,担当着什么角色呢?”
翡抬头看着征老板:“你是毁灭,而我,是平衡。”
【作者题外话】:这一单元其实会比大家想的复杂一些。
因为玄机枕真正的主角,并不是鱼玄机她们。
这里,算是借助这个单元释放的第一个信息。
也就是,这个世界观内,不存在真正的神明。
我不希望灵异小说最后变成漫天神佛出现,主角和神佛挂钩,那种代入感和我所要撰写的故事并不同。
所以,这本小说里,对于神明的设定是:通过人类口口相传的神话传说以及执念、意念,当积累足够的时候,会诞生类似的生命体。
这种生命体,会具备一定的神性和故事当中所记录的其应该有的能力。
比如天女翡,原型其实就是昆仑山天女,掌管着长生不老药。
所以,她能够给法海带去长生玉晗。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有移山填海的能力。
这本小说的主体,还是在人和鬼这两个元素上。
神明,只是一种穿插和形容的载体。征老板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身上出现一股缥缈而又无法形容的气息。
气息如云雾一般,在其身后缓缓凝聚成一双眼睛!
“毁灭?”征老板的笑容满是玩味之色:“姑且算是吧。”
“可是,一个小小的天女,一个依托于神话而诞生的女子,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平衡呢?”
“神话中,天女的上级领导是昆仑西王母。”
“但可笑的是,西王母本身就不存在。”
“或者说,并没有如人类所想的那种西王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你所谓的长生玉晗,也不过只是世人对天女和不老药的描绘向往而已。”
“区区萤火道行,如何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话音落,天空雷鸣轰然,万里晴空在这一刻化作混沌长夜!
征老板站在那里,倒背双手,一双眼闪烁奇异的琉璃光芒,浑身杀意。
翡却依旧是无惊无怒之态,静静地说道:“我本人,的确没有资格做如今这世间的平衡。”
“但是,我履行着天女的职责。”
说着,翡缓缓起身:“最早诞生的天女神话里,天女的职责是引导,是教育。”
“比如,九天玄女于梦中传授黄帝轩辕氏天书。她的存在,让轩辕氏成了当时的平衡关键。”
征老板沉声道:“所以,你把目标放在了空桑身上。”
天女翡悠悠说道:“他叫空桑,名为何意,你知我知。”
“只是,这样好吗?就在你将我留在这里的时候,空桑正在面对一个古老魂魄的攻击。”
“这一战,他很难赢。”
征老板眉头一挑:“你要去帮忙?”
“但是如果我所料不差,神话传说赋予你的,只属于天女的霓裳羽衣,你似乎弄丢了吧。”
“这样的你,去了能做什么?”
翡笑了,那抹笑容虽然充斥着说不出的平静和古老:“我没有战胜那古老魂魄的力量。但是,我说了,我起到的作用,是平衡。”
旋即,翡转身离开了楼阁。
征老板看着逐渐离去的天女翡,看着其步履之下留下的雪莲花,冷哼一声,也转身消失。
......
另一边,别墅之内。
此时的空桑浑身死气,几乎和尸体没有区别。
他喘着气,但吐出的却是冰冷的寒气。
刘正业见状,暗道不妙:
“空桑,你必须立刻解除黄泉水的召唤。否则,你会永远成为活死人的!”
空桑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陈涛,心中有些无力。
他们都太大意了,被血肉祭坛蒙住了双眼,竟没有察觉管家等人的偷袭。
以至于现在,战斗也好,撤退也罢,竟皆是不能如愿。
裴馨月的笑容已经狰狞无比,想着自己很快就可以手刃空桑,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意。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徒生!
只见门外的漂泊大雨在这一刻化作一阵难以言喻的浓雾。
浓雾中,只闻三秋怨肠,哀婉无比。
旋即,步履踏出,竟是被鱼玄机附身的李旭源出现了!
“鱼玄机!是你这个贱人!”
裴馨月的眼中顿时迸发出更加强烈的仇恨。
李旭源身后,鱼玄机的魂体逐渐浮现。
“你是谁?”
裴馨月怒极反笑:“我是谁?”
“贱人,你忘记我了?也好,今日,我就为当年的凄厉仇怨,报仇雪恨!”
旋即,裴馨月竟然舍弃了空桑,手中的战斧狠狠看向鱼玄机。
鱼玄机脸色一寒,李旭源手中的匕首顿时斩了出去。
匕首和战斧,本是天差地别的破坏力。
然而在这一刻,小巧玲珑的匕首竟是挡住了战斧劈落的冲击!
裴馨月瞳孔微缩,满脸不敢置信。
鱼玄机却笑了,她仿佛看出了裴馨月的身份:“原来是你。”
“呵呵,当年你就是那般凄惨,如今附身于这具身体,就以为可以和我抗衡了吗?”
“你太天真了!”
话音落,却见寒雾飘散而出,直接将裴馨月包裹。
“啊啊啊啊!”
寒雾的威力,空桑自然知晓,那是连幽冥鬼火都能压制的力量。
此时,从寒雾当中挣脱的裴馨月浑身已经被冻出一个个青紫的斑点!
“贱人,我不会饶过你的,咱们走着瞧!”
说着,那楼梯上本来还试图突破刘正业结界的管家、保姆,纷纷浑身一震,旋即昏死在楼梯上。
至于裴馨月本人,则直接放出一震血雾,冲破别墅的玻璃消失离去!
一时间,现场剩下了同样想要杀死空桑的鱼玄机。
空桑眼中满是紧张之色,眼见鱼玄机又要发动攻势,连忙说道:
“等等,我有话要说!”
鱼玄机一双眉目漠然地看着空桑:“当年将生死看做梦幻泡影的法海,如今也怕死了吗?”
空桑却是摇摇头:“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是不论如何,还请你看看这个。”
说着,空桑将李亿留给子孙后代的那封书信拿到手中。
鱼玄机手一扬,一股莫名的力量便将书信抓了过来,在看到那熟悉之人的笔记之后,鱼玄机的眼神果然出现了一丝变化。
甚至连她的魂魄,在这一刻也出现了一丝颤动。
显然,当年心爱的男人,在书信当中满满的忏悔,让鱼玄机心头震动。
看着有些恍惚的鱼玄机,空桑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又看了看身后的陈涛。
此时,陈涛已经对张鹏做完了应急处理。后背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恐怖,但此时已经不再流血。
但张鹏显然不好受,脸色惨白如纸,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刘正业悄悄走到了空桑的身边。
“如何?”刘正业悄悄问道。
“有希望。”
然而就在此时,鱼玄机忽然笑了。
可是那抹笑容,那发出的笑声,却让空桑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原来如此。法海,难怪你突然变得胜券在握。”
“你是觉得,李亿对我的忏悔书信,会让我放过你,对吗?”
空桑咽了口吐沫,看向鱼玄机:“你的故事,我大概从《三水小牍》上也知道了不少。”
“你的故事,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但是,李亿辜负你,也是事实。”
“如今,李亿留下的这封书信,也是希望子孙后代都能永远知道,他们的祖先亏欠着一个极负盛名的奇女子。”
“我想,这对你来说,也许......能算是一种补偿。”
“补偿.......吗?”鱼玄机喃喃道。
忽然,鱼玄机又笑了起来:“看来,聪明如法海,转世之后,也是天真的可爱啊。李亿,书信,呵呵呵......”
满是杀意的笑声中,却见鱼玄机竟缓缓撕碎了手中的信纸。
“李亿。呵,早在入了咸宜观的第二年,早在他抛弃我的那一刻,我就彻底明白了。李亿这个负心薄幸的男人,是靠不住的。”
“不过反过来说,当年的我,其实也没有多爱他而已。”
空桑被这样的回答惊的眉心一跳:“你,你不爱他?”
鱼玄机笑了起来:“一开始也许是爱的吧,只是后来我发现了。”
“我爱的,是他状元郎的名声,是他俊美的容貌,是状元夫人的头衔。”
空桑的表情满是错愕和震惊:“可,可是你也创作出了《闺怨》这样的诗句啊!难道这也是假的?!”
“哈哈哈哈。当年的法海,如今的你,原来都这么天真吗?”
鱼玄机的笑容忽然多了一丝残忍和狰狞:
“你可知道,文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空桑一愣。
鱼玄机又继续说道:“文人最在乎的,是自己的文名!”
“因为文名好,才意味着在那个时代下,官运才能昌隆。”
空桑心中凛然:“你,你是故意作出《闺怨》,为的是让这首诗传唱整个大唐!”
“让所有人都知道,李亿是个始乱终弃的人!”
“你是为了毁坏他的文名,故意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鱼玄机笑了笑:“我本来就是受害者啊。”
“当年,她贪图我的名声,贪图我的容貌。”
“我喜欢他的权势,喜欢他的面容。”
“本来合则两利,却因为一个愚蠢的氏族妇人,他将这一切都毁了!”
“也许,后来的后来,他是真心爱我了。但彼时的鱼玄机,早就将一切都看明白了。”
“法海啊,当年是你说我。今日,我也告诉你一声,痴情的背后,往往就是无情!”
“吼!”
此时,李旭源重新握着匕首,一步步走向空桑。
刘正业举起十字架长枪,空桑也只能强行提起精神,再度召唤面燃大士。
“看在我们也算老朋友的份上,我不会让你痛苦的。你就安心去吧。”
这一刻,恨火交织的鱼玄机冲了过来。
然而,也是这一刻,时间的流速仿佛缓慢了下来。
一切,就如同电影当中的慢动作一样。
破碎的窗户边,只听到一阵悦耳的铃声。
旋即,天女翡出现在了空桑的身边。
看了一眼空桑,天女翡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倒是比当年稚嫩了一些。”
旋即,天女翡似乎在空桑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之后,旋即便消失了。
又是一阵铃铛声响。
旋即,一切恢复正常!
而这一刻,空桑的耳边也回想起了天女翡说的话,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是天女翡告诉他的。
这一刻,他以为是自己灵光一闪,想到的:“你不想知道庭筠好友的事情了吗?!”
话音刚落,锋利的匕首骤然一停。
看着距离自己眉心只有一两厘米的刀刃,空桑心脏狂跳。
“你说什么?”鱼玄机的言语中满是冰冷。
“我说,你不想知道,当年在你身亡之后,庭筠好友的人生吗?”
“你不想看看,庭筠好友最后的遗物是什么样吗?”
“你不想知道,如何复活庭筠好友吗?!”“复活庭筠.......”鱼玄机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恍惚和留恋,但旋即就凌厉起来:“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空桑心中打鼓,看着眼前的匕首紧张不已:“就凭,我也是庭筠的好友。”
鱼玄机似乎在审视着空桑,片刻之后,她操纵李旭源缓缓收回匕首。
“说下去。”
空桑暗自松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了那本《采茶录》。
“此物,是庭筠好友当年过世之前最后一段时日,我和他一起撰写。”
“算是他的遗物吧。”
鱼玄机接过之后,翻开有些破碎的封面,在看到那熟悉的字迹的刹那,眼神中多了一丝暖意。
“不错,这的确是他的笔记。”
鱼玄机轻轻抚摸着那有些老旧的纸张,记忆里,不禁回想起她和温庭筠初次相识的场景。
“他是怎么死的?”鱼玄机忽然问道。
空桑沉默了一下,旋即说:“悔恨过度,心力憔悴而亡。”
“悔恨.......呵呵......”
这一次,鱼玄机的笑声当中多了一丝感情和凄楚。
“庭筠好友,他很后悔当年的决定。不过,他一直有一件事情很困惑,这件事也几乎成了他的心结。”
“哦?”鱼玄机抬头看向空桑:“你说。”
空桑解释道:“我和庭筠好友初次相识的时候,是在一片桃花林中。当时,应该是你刚刚被送入咸宜观的时候。”
“那日,他苦闷不已,隐隐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觉的,李亿待你并不好。”
“所以,在法海劝说之下,他曾经书信一封,托绿翘转送给你。”
“信中内容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估计应该是询问你是否愿意跟他远走高飞的话吧。”
“可是,那一日,他等了一晚上,后来失魂落魄的回来找我,说你并没有见到他。”
“从那之后,庭筠好友就认为你并未原谅他,所以不敢再去咸宜观叨扰于你。”
“你说什么!”鱼玄机周身的杀气骤然爆发出来!
“空桑!”刘正业刚要上前,却被空桑拦住了。
因为空桑能感觉到,鱼玄机现在的杀气,并不是对着他。
只见鱼玄机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可怕,他死死盯着空桑道:“你说的是真的?!”
空桑看着鱼玄机,反倒是平静了下来:“我能恢复法海的部分记忆,也是因为这本《采茶录》。”
“这部作品是庭筠还有呕心沥血所作,存了一点执念,这才能在千年之后的今日,让我重新了解当年的部分事情。”
“所以,我说的自然是实话。”
鱼玄机的魂魄骤然颤动了几下,似乎是心绪波动过大导致。
“那个贱人.......”
鱼玄机恨的咬牙切齿,却又忽然道:“你刚才说,你有办法复活温庭筠!”
“是。”
“什么方法?!”
空桑示意刘正业三人先走,他独自一人带着鱼玄机来到了二楼裴馨月的房间,并找到那个血肉祭坛。
“这个血肉祭坛是一种特殊的傩戏祭坛。通过供奉五脏六腑,来达到重塑肉身的效果。”
“只不过,这个血肉祭坛是裴氏给自己搭建的。”
鱼玄机听到“裴氏”两个字的时候眉头一挑,却又问道:“那这个祭坛,又如何能复活庭筠?”
空桑又道:“血肉祭坛虽然是裴氏的,但是可以转移。”
“只不过,要先除掉裴氏,这个祭坛才能成为无主之物。”
“这本《采茶录》当中还有着庭筠好友的一点执念。”
“这点执念虽然微弱,但是在祭坛力量的加持下,虽然要耗费不少的时间,但最终应该可以让庭筠好友跨越时间,再次回来。”
鱼玄机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千年不见,法海倒是学会了驱狼吞虎的计策。”
“不过无妨,横竖那个贱人,我是一定要杀死的。”
“你今日给了我庭筠的遗物,同时又告知了我当年的事情,我算是欠你一个人情。”
“这次,我不杀你。”
说着,鱼玄机操纵着李旭源准备离开。
但是在房门口,鱼玄机又道:“法海,其实......不论是你、庭筠,还是李亿,你们从来没有了解过我。”
说着,鱼玄机离开。
......
在那股寒雾消退的刹那,空桑着实的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瘫坐在地上。
看着眼前的血肉祭坛,空桑神情复杂:“姒静......竟是已经将狄瑢和狄弛的手法也学会了吗?”
“裴氏的背后,有姒静相助?”
疑问中,空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离开了别墅区,通过电话,去了医院和刘正业等人汇合。
半个小时之后:
医院内,空桑询问道:“张鹏的情况如何?”
“医生说伤口本身问题不大了。不过那柄斧头似乎带着一丝戾气。大觉寺的苦心前辈待会儿会来给张鹏治疗。”
“此次,张鹏恐怕要休息数个月才行。”
刘正业看着有些魂不守舍的空桑::“别墅那边情况如何?鱼玄机走了吗?”
空桑点头:“嗯,她现阶段的目标,应该主要在裴氏了。”
“至于昏迷的管家和保姆,梁森部长也已经派人过去。”
“只是,不是说可以拖延时间的么?我们没有超出预估时间,为何还会跟我们碰头?”
说到最后,空桑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满:
“正业,我不是一个嚼舌根的人。但是坦白说,现在的善司真的能护成员周全吗?”
“如果他们连拖延时间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到的话,我以后如何放心请他们配合?”
“更何况,那次你被天主教会抓住,梁森竟然还不愿意出手救你。”
“最后我不得不找了还在关禁闭的陈涛和上京的守陵人,这才平安无事。”
“但如果这几件事情,善司那边真的能做好,能省去多少的麻烦?”
空桑的话,让刘正业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陈涛平时虽然也有些不着调,但这个时候也很聪明的闭上了嘴巴。
“那次的是事情啊......坦白说,如果心里没有一点芥蒂是不可能的。但是......”
刘正业苦笑着:“部长也有部长的苦衷。”
空桑眉头紧锁:“你们一个个的,怎么跟那种天天倡导996的公司员工一样?”
“如果将善恶司比作一个公司,善司就是其中的一个部门。”
“作为部门的领导者,他拿着更高的薪水,有着个更高的地位,自然就需要承担更大的责任。”
“如果他做不到,可以让有能力的人来做。而不是在出现问题的时候,过于顾忌,以至于全然损伤了员工的利益。”
“一般的公司里,尚且还有薪水被克扣从而离职的员工。”
“你们现在等于是在做危及生命的工作。难道他作为你们的老大,这点保障也给不了吗?”
一时间,刘正业和陈涛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另一边,善恶司的酒会之中,梁森在接到了空桑的电话之后,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怎么会这样,长官又去哪里了。”
“他不是说会亲自拖着裴馨月么,怎么会......”
他不知道的,此时在酒会楼上的房间内,作为善恶司老大的张弛一个人待在昏暗的房间之中。
他没有开灯,甚至哪怕是独处之下也没有摘下自己的面具。
随着一阵脚步身和凛然的杀气下,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张弛身后。
似乎是预料到对方的来临,面具下的张弛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前辈,你来了。”
征老板冷冷一笑:“口中称呼着‘前辈’,我可没有从你的话语中听出半分尊敬之意。”
张弛转身,靠在窗户口,还未说话,却被征老板刹那间勒住了脖子。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征老板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凶神恶煞:“你到底在裴馨月和鱼玄机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呵呵.......”张弛笑了。
笑声中却宛若多了一丝随意和散漫:“前辈,计划偏离了你的轨迹,是不是让你有些接受不了?”
征老板的语气满是森寒彻骨:“你是故意的!”
“你今天本来要拖住裴馨月,你是知道我在,会看出她的破绽,所以你故意暗中提醒她,让她回了别墅!”
张弛道:“不错。”
“你找死!”征老板手部一紧。
“旮沓!”
一声断骨的声响下,张弛的喉咙竟直接被征老板捏断!
看着张弛的尸体无力地倒在地上,征老板却看都不看,直接转身。
那一刹那,阴暗的墙角处,竟然又走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张弛。
张弛双手一摊:“前辈,何必呢?你明明知道,我是不会轻易让本尊现身的。”
“不过,我能理解前辈为何如此生气。”
“从你选择让梁森成为善司的武职部长之后,你对他一直寄予厚望。”
“你本来是希望我好好培养他。但是我却一直没有这么做。”
“以至于梁森本人,不论是道行、逻辑能力还是调度能力,都有些停滞不前。”
“甚至,在明知道你暗中培养打更人的情况下,还故意搞出一些麻烦。”
征老板冷笑道:“梁森且不说,我知道你是故意想逼一逼他。”
“但是,上一次长生酒的事件里,你以傀儡化身鬼媒婆潜入姒静和狄瑢身边,暗中激化了大宅的凶性,暗中顺水推舟。”
“不过那一次,你也间接性将酒封给了空桑,也算最后没有造成太大麻烦。因此,虽然你让空桑差点没命,但我已经不跟你计较了。”
“这一次,你竟然还敢都暗中做手脚!”
张弛哈哈一笑,没有丝毫的畏惧:“前辈何必只说我呢?你自己还不是和白琴苏索要了真情泪,给了悲伤座。”
“而且,这些年来邪心教的势力版图扩张,甚至痛苦座得以从茅山解封,不也是你暗中促使的吗?”
“大家彼此彼此罢了。”
“不过,为了防止前辈真的忍不住,找到我本尊杀了我。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
“前辈不觉得,近年来怪力乱神的成长有些超出我们的掌控了吗?”
“但是,不论是善司,还是各大宗教门派的能人异士,他们的危机感太差了。”
“如今的怪力乱神不过是恶灵、厉鬼、红衣、红衣之上和能够搭建鬼域的鬼王而已。”
“可是这些所谓的能人异士呢?面对鬼王就基本上要付出若大牺牲了。”
“若是......鬼王之上呢?”
征老板眉头一挑:“所以,你希望用一些血的教训来刺激他们?”
“你不怕弄巧成拙?”
张弛笑道:“前辈放心,我心中有数。更何况,打更人的成长虽然超出了你的预期,但是你也知道,他现在成长的是心性,是道行。”
“可是,这些都是在面对自然形成的怪力乱神时才管用的。”
“如果遇到人为的呢?”
“比如这次的事件,刽子手不就插手了吗?”
“他知道了前辈的布局,也知道了打更人的存在。”
“于是,他干脆和裴馨月合作,利用刽子手的秘法,带着裴馨月杀了温胡,还将温胡做成了地缚灵。”
“你知道的,凭借裴馨月一个人,是做不到将那么多人变成地缚灵的。”
“尤其,在温胡任务结束之前,还必须让他不露破绽。”
“而这次的事件,打更人之所以这么被动,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他少了一些阴毒算计的能力吗?”
【作者题外话】:这一章主要解释的,就是新出来的人物。
这位善恶司真正的司长,本身就是空桑他们一直弄不清楚的鬼媒婆。
也就是说,长生酒这个案件,暗中也有这位司长的推波助澜。医院内,苦心方丈终于赶来。
病房内,看着张鹏的脸色逐渐趋于好转之后,三人也总算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这里便交给我大觉寺的僧侣来守着吧,你们满脸倦色,赶紧回去休息吧。”
“不过,空桑小友,还请留步。”
刘正业和陈涛也不矫情,道谢一声,转身离开。
走廊上,苦心方丈笑道:“小友可否陪老和尚我走走。”
“自然。”
......
苦心方丈和空桑两人站在医院的广场草坪边。
“小友如今是空桑,还是法海呢?”
空桑哑然失笑:“方丈莫要调侃了。法海是法海,在宋朝时期就已经烟消云散的人物。”
“如今的我,只是空桑而已。”
苦心方丈笑呵呵地问道:“你是你,他是他吗?看来小友已了然三生因果。”
“嗯,甚好。”
“不过,刚才看见空桑小友眉宇之间,似乎颇为忧愁?”
空桑苦笑道:“是,为了一段因果。”
“哦?何因何果?”
“唐朝,法海,鱼玄机。”
空桑也算是打开了话匣子,索性将苦恼之处和盘托出:
“原本,我以为鱼玄机是怨恨李亿抛弃于他。”
“可是,等到李亿唯一留存的手书放到她面前之时,她却又弃如敝履,眼中毫无爱意,甚至也毫无恨意。”
“对她来说,李亿就如同只是一个有过交情的陌生人罢了。”
“而在历史传记当中,相传和鱼玄机有过暧昧的温庭筠。如今观之,鱼玄机对他或有情感,但似乎......”
苦心方丈接过话来:“似乎,也没有历史上描写的那般痴恋情深。”
空桑无奈点头:
“所以,我不明白,鱼玄机会操纵李亿后人行凶的核心目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她不恨李亿,又恨谁呢?”
苦心方丈摇摇头:“人间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
“空桑小友,你进入了一个误区。”
“这位在玄门之中也颇有名气,但流连风花雪月的坤道奇女子,为何苏醒之后的执念,就一定是报仇呢?”
“你又如何断定,她想要杀死你,就是为了报仇呢?”
“难道,除了报仇,她就不能有其它念想了吗?”
“又或者,这位奇女子的执念,除了恨,就是爱吗?另外......执念到底是自己产生的,还是人为导引的呢?”
空桑一愣。
苦心方丈接着说:“阿弥陀佛。”
“空桑小友,你的壶天手环之中,似有一物。这物品我虽不知是什么,但上面有着同属于紫金钵的气息。”
“也许,那件东西,能给你答案吧。”
......
与苦心方丈的交流,让空桑心中隐隐抓住了什么。
但细细想之,却似乎又云里雾里,捉摸不透。
古董店内,桌案前,空桑看着壶天手环内从李旭源处找到的《三水小牍》的残本。
思来想去,空桑没有选择睡觉,而是用裁纸刀开始一点点将所有的页面全部裁开。
随着一张张画面被打开之后,空桑愣住了。
每一张都画着不同的场景,主题无一例外,均是鱼玄机。
有在道观静室之中的,有在贵妃榻上的,有在湖边饮酒的,有在花海中赏梅的等等。
每一张,都极具鱼玄机之绝代风华。然而其身边之人,每一张,却也不尽相同。
空桑以为,这些画面中的内容,原本都会是李亿或者是温庭筠。
然而在看完所有的画面之后才发现,他们两人,也仅仅在这画面之中占据了两页纸而已。
就在疑惑之际,眼前的纸张忽然纷纷自残本之上脱离开来。
彼此之间,仿佛诞生了灵性一样,互相折叠,互相飘零,光芒中,犹如碎裂的蝴蝶缠绕而舞。
片刻之下,那种熟悉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
渐渐的,意识开始模糊,开始深入,开始一探那如镜花水月般的大唐风骨。
......
法海和鱼玄机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法海不认识鱼玄机,鱼玄机却已然认识了法海。
第二次相遇的时候,则是在寺庙之中。
此时,天晴爽朗,鱼玄机缓缓踏入寺庙之中。
一个坤道打扮的妙龄女子,走在山寺的石梯上,不由地引起众人的驻足。
此时,还在长安城内修行的法海,正在大雄宝殿之中做着早课。
忽然,一阵香风拂过,一阵银铃笑声穿入耳中:
“禅师的早课尚未结束吗?”
法海看着之前在山下遇到过的女子,不禁有些讶异。
“原来是施主。”
“不必称呼施主。我叫鱼玄机,如今在咸宜观修行。”鱼玄机手中葵扇掩嘴轻笑。
“原来您就是玄机道友。”空桑起身,双手合十。
鱼玄机笑道:“竟不知,小女的名声在外到,已经连法海禅师都知道了吗?”
法海摇摇头:“倒也不是。只是前些日子,认识了庭筠好友。他酒后之时,曾经提起过道友您。”
鱼玄机挥舞的葵扇微微一顿,又道:“禅师称呼庭筠为好友,称呼我却为道友,这可有些见外了。”
“便与庭筠一般,称我好友,如何?”
法海也不是矫情之人:“既如此,玄机好友此番前来寻法海,是有何事吗?”
鱼玄机笑道:“只是想着先前山下一见,禅师所说之话,让玄机有些感慨而已。”
“不过,今日天色晴好,玄机也不想谈那些煞人风景的事情。”
说着,鱼玄机送上一份请帖。
法海有些疑惑:“这是......”
“三日之后,桃花林下,诗词之会。”
“玄机知道禅师文名不弱,还请不要推辞。”
说完,鱼玄机便起身离去。
法海看着手中的请帖,收好之后,又重新跪坐回蒲团之上。
......
三日之期,转瞬已至。
这一日,法海禅师拿着请帖,来到了桃花林处。
尚未走近,便已听到诸多才子书生,口诵华章,好一番书卷锦绣之气。
不过,此时略有突兀的,还有一人,便是温庭筠。
温庭筠并未如其余书生一样跟随鱼玄机身后,而是独自一人坐在桃花树下,远远看去,似有些寂寥。
法海徐徐上前:“庭筠好友,闷酒伤身,可不要再饮了。”
温庭筠苦笑着摇摇头。
法海又道:“那日之后,你便如苦海行舟。今日诗词之会,正好是个机会,你不问问她?”
温庭筠叹然道:“她既已表明态度,又何须再问。”
鱼玄机也注意到了法海的到来,莲步缓缓踏来。
“诸位,和大家介绍一二。这位,便是如今在长安颇有盛名的法海禅师。”
一众才子眼前一亮。
法海禅师乃裴家嫡子,自幼文名在外,这不是秘密。
而后代替太子去密印寺修行,又成一段佳话美谈。
因而,诸位才子书生也不敢拖大,纷纷行礼:
“禅师。”
法海双手合十,笑如拈花佛陀:“阿弥陀佛,诸位客气了。”
看的一旁的鱼玄机,眉目之中如有异光。
......
诗会诗会,说白了,就是文人墨客的风雅之事。
一时间,一众才子以桃花为题,或诗词,或对联,或挥毫泼墨,好不潇洒。
看着兴致缺缺的温庭筠,法海无奈地摇了摇头,坐在一旁,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炉子和茶壶。
“咕嘟咕嘟。”
不多时,茶香四溢。
温庭筠看着法海将风中恰巧飘落的桃花瓣放入茶壶之内,顷刻间,一杯香茶浑然天成。
仿佛来了兴趣,温庭筠道:“好友的泡茶之法,倒是闻所未闻。”
法海笑答:“只是从前闲来无事之时,和一位老者学习过。”
“哦?”温庭筠眼前一亮:“能让法海好友拥有如此茶道技艺,此老者必是茶道大才!敢为庭筠能否寻之?”
法海却露出一丝怀念和遗憾,缓缓道:“好友,那位老者......已然身故。”
温庭筠不免遗憾:“敢问,是何因由?莫非,是天妒大才吗?”
法海轻叹一声:“一场水灾,力竭而亡。”
温庭筠连道:“抱歉,是庭筠唐突了。”
法海并未生气,也并未回答。
温庭筠看着不断将桃花瓣放入茶壶的法海,只觉对方这一刻的拈花一笑,那慈悲之相下,隐隐的,似有些悲伤?
“好友品上一品。”
温庭筠接过桃花香茶,抿了一口不由感叹:“好友若不为佛家僧,而是与庭筠一同流连茶道,该有多好啊!”
“两位只在这里喝茶,全然不作诗,可是有些扫兴了。”
笑声中,鱼玄机上前道:“这是什么茶,好香。”
一时间,诸多才子书生也闻到了茶香气,不由的食指大动。
法海见状,竟随手拿起一些桃花瓣,巧手之下,折叠成一个个茶杯。
热茶倒入花瓣茶杯之中,竟不见丝毫漏出,反倒花香四溢,风雅非凡,看的一众才子书生连连称赞。
“禅师神妙!”
鱼玄机乃玄门之人,也修行了些术法,自然看出法海已入佛门大家之列。
法海笑而不语,只是将桃花香茶一杯杯递给大家。
“佛门中人,贫苦了一些。今日得见诸位,也是缘法。若赠金银之物,不免有些俗套。可墨宝诗词,法海的确难与诸位相比。”
“思来想去,也就泡了一壶桃花香茶,祝愿大家清朗无双。”
才子书生们接过桃花香茶,却是哈哈笑道:
“禅师还说自己不能于我等相比。如此意境,反倒是我等惭愧喽!”
“不错不错,禅师太过自谦啦!”
“今日得见,风雅无双,甚幸啊!”
一时间,诗词之会的气氛被带到了最高峰。
看着心满意足的宾客,又看了看手中的桃花香茶,鱼玄机看着法海,不由地有些痴迷了。
眼神中,说不出的欣赏和陶醉下,鱼玄机将香茶一饮而尽。
顿时,唇齿之上,桃花留香。桃林诗会步入尾声。
才子书生,纷纷离去。
此时,黄昏坠落,桃林之中花叶纷飞。
偌大的桃树下,只余三人。
法海、温庭筠、鱼玄机。
温庭筠心中自有苦闷,自是一言不发。
法海喜静,虽煮泡香茶,多数情况却也安然不语。
鱼玄机见状,葵扇一扬,扇面之上接下一瓣落花。
“法海禅师,你如何看待男欢女爱?”
法海一愣。
虽说大唐盛世,民风开放。
女子言谈之中,也有涉及情爱之说。
但如鱼玄机一般忽然对僧侣开口询问者,却也不是常人气魄可相媲美了。
看着鱼玄机的眼神,法海道:“玄机好友,莫非.....是想论道?”
“是。玄机想看看,入玄门修行的这些岁月,是否有所精进。”
法海看了一眼不发一言的温庭筠,缓缓开口:“那便请玄机好友先开始吧。”
鱼玄机轻挥葵扇,笑曰:“玄门所言,男属阳,女属阴,阴阳并重,并无高下之分。”
“阴阳相合,便为互补之说。”
“延天命,通神明,是自然规律,也是自然之道。”
法海点头,双手合十:“佛门八苦,其中之一便是爱别离。因有爱,便有生死轮转,再有别离。如此往复,苦痛非常。
“而我佛门修持,需守五大戒律。其中一戒,便为色戒。”
“因而,男欢女爱,若以佛门经典论述,恐与玄门相差甚远。”
鱼玄机却笑道:“《洞玄子》开篇之言:‘夫天生万物,唯人为贵。人之所上,莫过房欲。法天象地,规阴矩阳’。”
温庭筠眉头一皱,放下酒杯,轻声道:“玄机。”
鱼玄机却嫣然一笑:“庭筠好友这是心生不悦?”
“奈何,这凡尘俗世之中,男子流连风月能成美谈。纵然欢好于娈童,也能得龙阳风月之说。”
“可为何女子论起,只有风尘骂名?”
“玄门所言,男女相平,方可阴阳相合。阳者之说,为何阴者就不能论之?”
温庭筠连忙道:“玄机,我并不是.......”
话音未落,法海却轻声打断:“庭筠好友,稍安勿躁。今日论法而已,男欢女爱不过题干,宽心,宽心。”
旋即,法海继续说道:“《洞玄子》所言,其实并非单纯的论述男欢女爱之道。”
“而是将此过程当做心性之磨炼。玄门自始至终,不曾强调男女欢好。只是希望世人莫将其当做万物繁衍之规律。”
“换句话说,遵从本心,将其看做是一种与自然贴合之道。”
“可若沉沦其中,伤己伤神。”
鱼玄机悠然一笑:“哦?”
“可佛门之中,除却禅宗之外,尚有教派,人称密宗。此宗派不是有一说,名为极乐欢喜禅吗?”
法海答曰:“此乃密宗独有之佛陀。乃欲天之佛。”
“此佛,男为法,女为智,男女相合称为法智相合。但此佛陀只是象征意义,乃是以‘空乐双运’,产生了悟空性。乃以欲破欲,以毒攻毒之法。”
鱼玄机笑的花枝乱颤,竟是玉臂微枕,靠在法海肩头。
温庭筠握着酒杯的手下意识的攥紧,不为嫉妒,而是心痛。
“若如此,在法海好友心中,玄机的名声,岂不是污秽不堪了?”
“毕竟照你所说,不论玄门佛门,男欢女爱只是手段,皆不能沉沦。可玄机却认为,沉沦其中,也无不可。”
“那么,法海好友此时眼中,鱼玄机,又是何种女子?”
法海摇摇头:“玄机就是玄机,没有品性种类之说。尘世欢爱,多于皮相。此乃执迷,看不破,便会沉沦八苦。”
“在法海眼中,玄机好友不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均是骷髅一具,百年之后,为一抹青灰罢了。”
鱼玄机缓缓起身,她的双眼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复杂却又清澈。
“最后一个问题,还请法海好友不要拒绝回答。”
“阿弥陀佛,玄机好友,但说无妨。”
鱼玄机骤然转身,带着审视的眼神看着法海:“我修玄门,年限尚浅,看不破执迷,看不破情爱,看不破皮囊。”
“那,在法海好友眼中,我这样的人,是佛,还是魔呢?”
“玄机!”温庭筠骤然起身。
他的眼中心痛之色更甚。
温庭筠如何不明白,鱼玄机这番姿态的背后因由。
也正因为知道,他更不能原谅自己当初将鱼玄机当做物品。
以至于,当年的寒门才女,如今在外却是声名狼藉。
法海也缓缓起身:“佛有两种,眼见,心见。”
“《观经》曾言,‘以观佛身故,亦见佛心。’”
“因而,佛心见佛,魔心见魔。玄机好友,此言,你不该问我。”
“你观自己是佛,你就是佛。你观自己是魔,你就是魔。”
“你就是你。”
“你刚才说女子谈论风月,就被人辱骂为风尘。”
“因此,今日之论,你便落了下风。你若当真纵情自由,只需无愧本心,自照本心,如此便得喜乐。”
鱼玄机愣住了,口中喃喃道:“无愧本心......自照本心吗?”
良久良久,鱼玄机痛快大笑起来。
没有再保持女子该有的仪态之美,而是笑的酣畅淋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看来,今日得见法海好友,确实是玄机所做最为正确之事。”
桃花林下,鱼玄机逐渐离去,温庭筠一脸复杂地看着鱼玄机的背影。
法海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庭筠好友,情海就是苦海,你也要珍重啊。”
......
画面在转,此时似已过去数多时候。
原本的桃林已然不见,只有寒雪纷飞。
山门之上,法海看着眼前的佛,眼中满是愁容。
当日,他和鱼玄机论道结束。
鱼玄机的确是解开了心结。
然而人的思想本就复杂,鱼玄机虽解了困惑,却也只是解了是否要在外人面前“惺惺作态”的困惑。
此时,温庭筠的呼唤让法海回过神来。
法海微微皱眉:“庭筠好友,你日渐憔悴了。”
温庭筠苦笑着摇摇头:“法海,你说,如何是好呢?”
寺庙的花园之中,法海为温庭筠泡了一壶清茶。
“如今的玄机,不再掩饰,不再小心,不再维持自己的面貌。她纵情声色,却似乎看谁都毫无情感。”
“你说,她究竟是看透了,还是入魔了?”
法海摇摇头:“成佛也好,入魔也罢,都是外人评说。若照见己身,正大光明,不生心虚亏欠之意,纵在外人眼中无法言说,于她己身,却是好的。”
“话虽如此,还是想请法海好友去一趟咸宜观吧!”
温庭筠起身郑重道:“你曾经说过,我官运不顺总好过性命不保。即日,我就要离开长安,前去任职。”
“玄机好友,只能拜托你了!”
法海轻叹一声:“罢了,到头来,你却还不如玄机好友看的明白。”
温庭筠苦笑道:“我已身陷泥沼,不能自拔。另外,还请好友替我见一个人。”
“何人?”
“李亿!”
法海一愣,李亿他自然是认识的。
毕竟自己如今的身份,严格说起来,还要称呼李亿一声姐夫。
裴氏,终归是自己族内的姐姐。
“我明白了,只是让我去见李亿,所谓何事呢?”
“我希望......他能规劝玄机。最起码,让玄机......收敛一些。你在寺庙可能不知道,玄机如今在整个长安的名声,已经......”
看着眼含热泪的温庭筠,法海心中了然。
......
古董店内,如今依旧是深夜。
空桑一人趴在桌案上,面前是散落一地的画纸。
而在他对面,却坐着一道倩影——鱼玄机!
此时的鱼玄机坐在圈椅之上,一边,是已经昏睡过去的李旭源。
看着沉睡的空桑,鱼玄机却没有动手。
“法海啊法海。当年,你劝我三次。每一次,都能解开我当时的疑窦。可是,你却没有告诉我,偏执是需要力量的。”
“我不在乎外面的名声,不在乎男人的虚情假意。”
“我放过了自己,可外人终究没能放过我。”
“谁能想到,鱼玄机最后的死因,竟是因为自己在长安那狼藉的名声呢?”
凄楚的笑容中,鱼玄机的眼神又骤然发狠起来:“如果这个时候,我不听你的,或者没有与你论道,是否就没有后来的鱼玄机了?!”
“可是不与你论道,我会后悔。与你论道,我也后悔。说来说去,纵然我照见己身,旁人看我,仍是执迷。”
“时隔多年,再度苏醒,你已经成了我的心魔。若是能杀了你,也许我就彻底洒脱了。可你还真能给人希望啊。”
“庭筠复生......呵呵........法海,你不会撒谎,可是,你所言却也是事实。你做不到,我却能做到......”
混乱的言语下,似乎昭示着鱼玄机对自己的困惑和无奈。
忽然,阴风冷笑之中,一道高跟鞋的声音响了起来。
鱼玄机的眼神转冷,魂体刹那间进入李旭源的身体之中。
紧接着,玄门寒雾飘散在古董店内。
只见其缓缓起身,来到古董店外。
不远处,满脸狞笑的裴馨月正缓缓走来。
鱼玄机脸色森寒:“贱人,之前让你侥幸逃脱,你还敢来吗?!”
“嘿嘿,侥幸逃脱?不尽然吧。”裴馨月冷笑着举起手中的战斧:
“你我同样被摄入玄机枕当中,这些年来痛苦万分。”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你能被李家的一个毛头小子通过史料找到蛛丝马迹,想尽办法让你从玄机枕内彻底解脱!”
“而我,却只能通过蛊惑裴馨月这个女人,费尽心思。还要吃下恶心的血肉,才让自己勉强从玄机枕内挣脱出来!”
“不过也好,我操纵自己的后人杀死你,也算了却我的心愿了!”
鱼玄机冷笑道:“我在玄机枕中虽然一直沉睡,甚至被唤醒之时已经从玄机枕挣脱。”
“但这不代表我鱼玄机就是蠢货。”
“你是裴氏?哼,那个女人的确善妒,但还不至于丧心病狂!”
“你也不用在我面前佯装作态!你骗得了法海,骗不了我!”
“我说的对吗?当年就被我埋葬在紫藤花下的贱婢——绿翘!”
【作者题外话】:这一章的作用:
1:衬托出裴馨月附体之魂的身份
2:讲出鱼玄机想要杀死法海的执念。这一点,可能表达的会比较缥缈。
彤山查阅过很多关于鱼玄机的资料,但是她过世太早,很多史料记载又比较残缺。
所以对于鱼玄机后续在咸宜观的种种行为,并且在价值观上不符合当时年代的言论。
反本溯源,彤山便借由论道给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其实这个解释也能反映出鱼玄机看似已经看开,变的十分洒脱。
但是骨子里,还是非常在意旁人的想法。以至于,她只是在表面上装作真正看破的模样。
因而她最终才将法海当成了心魔。
因为正如文中所言,不论道,她只能一直维持一个被男人抛弃的形象。
论道了,想要和男人一样可以自由的选择时,却会被当初的时代的人所唾骂。
这一点,其实也能反映到现在社会当中的一些人。
他们希望自己圆满周到,来换取被人的认可。
可当他们又不愿意圆满周到,想要做回自己的时候,依旧会恐惧无比,依旧会想着旁人的目光。一句“绿翘”,道出附身在裴馨月身上的魂魄的真实身份。
却见绿翘笑的癫狂无比:“不容易啊,没想到你竟然还能猜出来。”
“那几个小年轻被我耍得团团转,到现在还以为我是裴氏那个蠢女人呢!”
鱼玄机冷冷看着对方:“倒是没有想到,当年将你打死埋在紫藤花下,多年之后,你竟然还能通过玄机枕和我一同复苏!”
绿翘也冷笑道:“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比如,你为什么会从玄机枕内复苏。”
“又比如,我明明比你早死了有一段时间,尸体也没有跟你有任何的接触。”
“但是为什么,从玄机枕内复苏的,除了你之外,还有我呢?!”
鱼玄机杀意凛然:“我不需要知道。只要让你灰飞烟灭,什么问题就都不存在了!”
旋即,鱼玄机和绿翘竟同时从被附身的躯体当中脱身,旋即在半空之中狠狠厮杀起来!
两名跨越历史的魂魄在交手的刹那,绿翘是满脸狰狞,鱼玄机却是一脸震惊。
“怎么可能!”
原来,就在鱼玄机发动玄门术法寒雾的时候,这种令幽冥鬼火失效的手段,竟是没能在绿翘身上产生半点伤害。
绿翘狞笑道:
“鱼玄机,你自视甚高,以为在玄门当中修炼了一些法术就能够轻松杀死我了?”
“笑话!”
“我看你的脑子都用来怎么和男人相谈甚欢了!”
“你也不想想,我既然能够从玄机枕当中复苏,自然也有高人相助!我有助力,你没有!”
“所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
古董店外的争斗,没有人知晓。
此时的空桑,随着《三水小牍》的变幻,已经来到了第二轮画面之中。
法海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自己先见一见鱼玄机,再看是否要让李亿出面。
之前,是作为玄门坤道的鱼玄机来访山寺。
如今,却是僧者拜访玄门。
咸宜观本也是时代下颇有香火的宫观,然而自鱼玄机那日一别之后,宫观之中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您莫非是......法海禅师?”
宫观之中,一名扫地道士有些讶异来访者的身份。
“阿弥陀佛。烦请道友引路,贫僧想一见玄机好友。”
“你,你要见鱼玄机?”
那名道士的语气当中似乎对鱼玄机颇为不喜。
甚至在得知法海所来因由之后,眼神中还多了一抹不悦和厌恶。
法海见状,心中暗叹,这才明白温庭筠所说之意。不过,法海也并未解释什么。
一来,他不想“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的说一些没必要的话。
其次,如此解释,反而会间接损害鱼玄机的名声,这对一个女子来说,也是不妥。
绕过有些崎岖的石径小路,法海来到了宫观的后院。
尚未得到对方的指引,法海却已经知道鱼玄机的静室是哪一所了。
因为,那几乎传遍整个后院的欢笑之声,想来除了鱼玄机,也没有其余坤道会如此做派。
“多谢道友引路。”
法海双手合十,道谢之后,本想敲门。
但是思来想去,法海最终坐在了一旁的水潭边。
至于不大的静室之中,时不时地传出音律、诗词、欢笑之语。
唐朝的风气本身还算开放,吟诗作对本是男女之间风雅的乐趣。
然而,这番风雅也只能局限在人口密集之处。
换句话说,鱼玄机将一众书生引入自己的闺房之中,这样的行为的确是非常不合适。
才子自然会认为这不过是风流韵事,甚至会洋洋得意。
然而风月之后,鱼玄机的名字,也只能成为这些人口中的一点谈资而已。
法海缓缓摇头,不禁喃喃说道:“玄机好友,难道,这就是你自照本心之后的决定吗?”
“虽无错,却不妥呀......”
看着水潭之中摇摆游荡的鱼群,湛蓝的天空也逐渐染上了一层金黄。
“咦?哪里来的和尚?”
一声轻咦,法海转身看去,却是一个身段小巧,看上去颇有些机灵的婢女。
“阿弥陀佛,施主您是?”
“哦,我叫绿翘。不过这里是道观,你是和尚,怎么会来到此处?莫非......你也是来找我家小姐的?”
法海微微一愣:“施主的小姐,莫非就是玄机好友?”
“是呀。”绿翘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困惑:“看来你是来找我家小姐的。可你为何不进去?”
法海想了想,说道:“有些事,我需玄机好友静心和我一谈。”
“此时,他们还在吟诗作对,欢乐之时,我贸贸然进去,恐扫了玄机好友的雅兴才是。”
绿翘顿时了然,眉宇间竟是有一丝尴尬之色:“失敬了,我还以为禅师.....”
法海微微一叹,摇了摇头,也不再言语。
原来,竟连鱼玄机的贴身婢女都已经对她颇有微词了吗?
“有点难办哦,按照以往的架势,要等到小姐的诗会结束,估计还要个把时辰呢。”
法海笑道:“无妨,和尚横竖也没什么事情,等等也好。”
“更何况,还有这水中鲤鱼相陪,倒也不算无趣。”
绿翘眼睛一亮:“禅师也喜欢鱼吗?”
“阿弥陀佛,众生平等,佛家喜一切有情众生。”
听着法海的话,绿翘撇了撇嘴,将鱼食丢到了湖中。
顿时,鲤鱼们一阵争抢,看的绿翘咯咯直笑。
法海眼见绿翘行为举止天真烂漫,更不似寻常婢女,身上反有一丝大家闺秀的秀丽之态,不禁问道:“你是一直伺候着玄机好友吗?”
“不是啊。”绿翘蹲在那里,眼中似露出一丝怀念之色:“以前我们家也是富户的。只是这个世道,唉.......”
法海顿时明了,长安虽说依旧是李唐盛世,但鼎盛时期已过,如今虽有明君,但终究是江河日下,难以恢复鼎盛之时。
“反正,最后我就被卖给了小姐做使唤丫头了。”
说到这里,绿翘忽然露出一丝迷茫之色:“禅师,你说......好人会有好报吗?”
法海微微一愣,旋即点头:“那是自然。因果轮回,皆在善恶之间。”
“是吗?”绿翘喃喃道:“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呢?”
法海想了想:“莫非......你有什么苦恼?”
绿翘声音顿时有些沉闷:“我......我这些年也攒了些钱了。”
“我想.......我想请小姐取消我的贱籍,还我自由。”
“毕竟我年岁也不小了,家里也有些远房亲戚可以照应着我。凭借我自己的一些积蓄,若是能得到一个良配相夫教子,该有多好。”
“可是现在,我却.......”
绿翘没有说完,但看着鱼玄机的房间,眼中隐隐有着一丝埋怨。
法海也明白绿翘的心思,作为婢女,一般来说要么是终身下贱,运气好点遇到个好主子,说不定还能嫁一个宅院之中管事的。
或者,就是随着年岁渐长,有了一定名声,可以做一个管家婆。
又或者,被主人作为良妾嫁给主家。
但是,鱼玄机本身的名声过于狼藉,若说有人贪图其美色,想要风花雪月,那自是有大把的才子愿意。但也只是如此了。
因而连作为婢女的绿翘,名声也逐渐不好起来。
法海想了想,心道鱼玄机也并不是一个心窄的女子,于是劝说道:“这样吧,待会儿我和玄机好友会面之后,我劝一劝她,看她愿不愿意放你离开。”
绿翘喜出望外,连连道:“多谢禅师!”
......
许是因为法海和绿翘之间的谈话产生了些动静,让鱼玄机终于察觉到院外还有其他人在。
开门刹那,当看到是法海和绿翘时,鱼玄机竟是没来由的心中泛起一丝妒忌。
因为,她看到绿翘在法海面前笑得天真烂漫,而法海看着绿翘的眼神和笑容,也是温暖和煦。
连鱼玄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手指竟死死地抓着门框,以至于指尖传来些许刺痛。
“好了,诸位,今日的诗会便到这里了。玄机感谢诸位相捧,来日再聚了。”
一众才子书生见状,也纷纷识趣地离开。
只见鱼玄机脸色有些不太好地走到两人面前:“绿翘,我让你准备些衣物,你怎么反而在这里跟我的贵客玩闹起来了!”
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责备让法海微微有些诧异。
绿翘更是脸色一白,低头道歉的刹那,眼中更有着一闪而过的厌恶和恨意。
但她没说什么,小跑着离开了。
鱼玄机又换上一副笑容:“法海今日怎会想到来找我呢?还在外面候着。”
法海答道:“我看你正在举办诗会。便想着在这里等等。横竖我一个出家人,也没什么事情,等也就等了。”
鱼玄机笑的花枝乱颤,连道:“进来一谈吧。”
进入静室,却见房间内燃着异样的香料。
“这是?”
鱼玄机笑道:“荼蘼香,我以荼蘼花所制。”
“荼蘼花吗?”法海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对于年轻的女子,荼蘼花并不适合。
因为很多时候,带发修行的人会使用荼蘼香。
只因荼蘼香有种说法,是看破红尘,对情爱不抱希望之人,才会用之。
“阿弥陀佛,玄机好友,今日前来,一是探询好友。二是让庭筠好友宽心。”
鱼玄机捧起茶杯刚要喝茶,听到法海的话微微一顿,旋即笑着放下茶杯:“他......说了什么,是吗?”
旋即,一双美目盯着空桑,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法海禅师,莫非,你也嫌弃玄机?”
法海摇摇头:“当日我就说过,玄机好友只需自照本心,只需问心无愧。你做何事,只要你心中畅快即可,无需他人置喙。”
鱼玄机又重新捧起茶杯,饮了一口杯中清苦:
“哦?那为何,在我看来,法海好友是成了庭筠的说客前来呢?”
法海轻叹道:“庭筠好友乃文人墨客,最注重礼仪教化。在他的眼中,玄机好友如今的做法,他只是有些担心。”
“他,也是为了玄机好友的名声着想。”
鱼玄机却轻笑一声,语气中似有着一丝不屑一顾。
然而,她并未在此事上多做纠结:“法海好友,我今日也可告诉你,我如今的行为,十分畅快。”
法海不禁问道:“为何?”
“玄机好友,似也不是留恋欲海之人。又何苦在情爱之中执着沉浮?”
“既入了玄门,何不潜心修道,让自己脱离八苦,岂不美哉?”
鱼玄机却笑道:“连法海好友都看出,可笑世人却那般误会我鱼玄机。”
“但,误会也无妨。”
“因为我就是要让世人看看,凭什么这世道只有男子可以风花雪月,而女子就只能深闺埋恨,凄苦成疾!”
“当年大周王朝,我等女子是何等地位和气派。”
“怎么,如今换回男子执政,我等就不能效仿男子流连风月不成?!”
说着,鱼玄机看向法海:“法海,你回答我。”
“我鱼玄机所为,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作者题外话】:这一章鱼玄机的变化,是我看了一些史料记载之后,对她的解读。
而且,在唐朝时期,经过武则天时代之后,当时的女性地位的确有所提升。
但是提升的一些部分,以现在的目光来看,可能多少是有些极端或者荒谬的。
而本章当中,鱼玄机看到绿翘和法海相谈甚欢的时候,出现的怒气。
并不是鱼玄机喜欢法海。
而是鱼玄机在某种程度上将法海当成了一个懂自己的知己,难得的好友。
跟根据历史来说,鱼玄机的性格最后很极端这一点不难看出。
所以,此时的鱼玄机只是忍不住会生气,那是一种掌控欲和自卑混杂的情绪。
就好像我们现在人际交往中,有些人在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和别人交情也很好的时候,就会不舒服。
这是一个道理。面对鱼玄机的提问,法海却直言道:
“阿弥陀佛,玄机好友既已自照本心,所行之事无愧自身,那是对是错并不重要。”
“人生一世,非修行人图的是吃穿不愁、逍遥自在。”
“玄机好友问我对错,那我也一问玄机好友,你可自在?”
鱼玄机勾起一丝笑意:“我很自在。”
法海点点头:“既如此,此事便不必再议论。”
“另外,倒是有一件小事,倒是要和玄机好友一说。”
“哦?”鱼玄机眼中来了好奇之色:“请说。”
当下,法海便将绿翘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法海眼中,主家放一个婢女离开这本是小事,就如吃饭喝水一般正常不过。
然而不曾想到,鱼玄机的脸色却骤然冷冽下来。
“啪!”
看着被刷在地上碎裂开来的茶杯,法海沉默不语。
鱼玄机冷笑道:“你的话,让我很不喜欢。”
“我竟不知,我的婢女和法海好友相交甚好了?”
法海也不明白鱼玄机为何突然生气起来,只是摇摇头:
“不过是看那小姑娘天真烂漫,想着和好友你分说一二罢了。”
鱼玄机却面务必请,起身道:
“我今日身子有些乏了。”
“改日,再和法海好友相谈吧。”
很明显的逐客令,法海不禁苦笑,口宣佛号,起身离去。
咸宜观外,法海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有去找李亿。因为在看到如今行事极端的鱼玄机后,法海认为李亿来了恐也无用。
更何况,李亿本就是导致鱼玄机变成如今这般的源头,一着不慎,可能会让鱼玄机更加极端。
“罢了,改日再来劝劝好友吧。”
......
旋即,画面再转。
这一转,已是来年。
此时的法海来到了地牢处,眉宇之间满目哀愁。
肮脏潮湿的牢房之内,鱼玄机一身囚服,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阿弥陀佛。”
在听到熟悉的佛号之下,鱼玄机抬起头,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想不到,临别之际,最后来看我的,竟然会是你。”
法海叹息道:“玄机好友,你又何苦杀死一个婢女呢?”
“因为她该死!”
鱼玄机眼中满目仇恨:“我相识的公子,她竟然敢接近!她也配!”
法海摇摇头:“玄机好友,那日桃花香茶,我让你看破执迷。”
“然而,你所做者却是在执迷当中沉沦。不过,沉沦执迷,若能一世安乐,也并无不可。”
“可终究,你还是引火烧身。唉......”
鱼玄机冷冷一笑:“你可知,为何我失手打死了一个婢女,就要被处死吗?”
法海摇摇头。
鱼玄机的脸色在此刻有些苍白,可纵然如此,那一颦一笑之下,依旧美的摄人心魄:
“因为,那位判我死刑者,对我可是求而不得啊。”
法海脸色一变:“公报私仇?如此,你为何不反驳于他?”
鱼玄机咯咯一笑:“反驳?”
“世人会聆听一个‘不守妇道’的女子死前的控诉吗?”
“不会的!”
“他们甚至理所当然的认为,我应该死!”
“不是因为我杀了婢女。而是因为,我做了那些蠢女人永远不敢做的事情!”
“我突破了这个世界对女人的束缚!”
“我扇了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一个狠狠的耳光!”
“最终,狂妄的男人,愚蠢的女人,全都要我死,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下,法海心中隐隐作痛。
鱼玄机太高傲了,也太极端了。
因为情爱受损,一步踏差,虽说放纵自己而得“极乐解脱”,但代价过于沉重了。
良久,法海悠悠问道:“可有遗愿?”
鱼玄机沉默了,旋即又道:“没什么遗愿,给我收个尸就行了。”
法海点点头,将带来的食盒放在了地上,由狱卒放入牢房之中。
“出家人没有荤腥,我亲手做了些素菜。玄机好友,明日,我会亲自去送你。”
“唉......”
叹息中,法海离去。
鱼玄机独自一人打开食盒,看到那一盘盘精美的素菜,以及放在食盒底部的桃花香茶,一滴眼泪悄然落下,在酒水之上泛起阵阵涟漪。
第二日,法场之上,面对那恐怖的刑具,鱼玄机依旧面无表情。
也许她已经麻木了。
也许她是冥冥中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
又或者,她只想在这一刻,保持最后的一点尊严。
刑罚是腰斩,这是一种极度痛苦的酷刑。
法场外,法海一脸悲苦,口中念诵着经文,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的刹那,那高台之上的监斩官眼中更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
他苦恋鱼玄机,却求而不得。
甚至在鱼玄机声名狼藉之时,也不愿见他一面。
那种耻辱感犹如魔鬼,如今更是让他给这件杀人案定下了荒唐的结局。
“行刑!”
两字落下,鱼玄机看着那道朱红的筹子自眼前划过。
刹那,鱼玄机大喊道:“法海,我恨!我恨温庭筠为何懦弱到连再争取一回都不敢,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厚重的刀刃重重斩下!
顷刻间,血光飞溅,如同血莲花开。
身体断裂的痛苦中,鱼玄机不断地咳出鲜血,看着湛蓝的天空,眼神逐渐模糊朦胧起来。
“我恨......我恨啊......”
......
鱼玄机的回忆结束了,瞬间回身的空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当空桑发现自己依旧置身在一个有些熟悉的房间中,不禁更加疑惑。
“这里是?”
疑问之下,却见密闭的房间骤然被打开。
走进来的,竟然是李旭源!
但是在那一刹那,李旭源却直接从空桑的身体穿过。
“这......”
空桑瞳孔微缩,直到李旭源坐在书桌前,他才惊觉,眼前这个房间,不就是他们搜查的地下室吗?
却见此时的李旭源小心翼翼地戴上手套,并将自房间内搜出的《三水小牍》取了出来。
在看到对方竟是将一些古籍残本跟仿古的东西拼凑在一起的时候,空桑恍然大悟。
“难怪......我还在奇怪,《三水小牍》不过是个仿品,为什么会有鱼玄机的一点灵识。”
“如今看来,是李旭源用了点仿造的手段。”
“这《三水小牍》半真半假,一部分是鱼玄机当年的残本。一部分是李旭源一点点画上去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此时,房间门再度打开。
当空桑看到来人之时,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小伙子,你执念很深啊。”
调笑声中,却见征老板关上地下室的大门,饶有兴趣地看着书桌前的李旭源。
“你很早就发现了祖先传下来的手书。那你就该知道,鱼玄机本人一定非常厌恶你们李家人!”
“甚至,就连你的母亲裴氏,都难逃厄运!”
“你如今此举,又是为何?”
李旭源却似乎和征老板有所交集:“我的母亲......恐怕,她不是吧。”
“她伪装的很拙劣。”
征老板眉头一挑:“那么,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鱼玄机杀死的婢女吧。”李旭源悠悠说道:“原本我是不清楚的,只觉得眼前的母亲是伪装的。但是自从我发现我母亲房间里多了一些紫藤花之后,我就明白了。”
“她应该就是绿翘!根据史料记载,她的魂魄应该是附身在了紫藤花上。”
“但是,区区一株植物,如何会突然出现在我母亲身边?”
却见李旭源又看向征老板:“我曾经在母亲的酒会上见过你一面。善恶司的梁森部长说你是有大本事的人。”
“如此,我有个大胆的猜测,是酒会之上,你送给我的母亲的吧。”
征老板笑了起来:“很敏锐的洞察力,很大胆的想象力。那么,你篡改《三水小牍》,甚至不惜代价买到了玄机枕,就是为了让鱼玄机复生?”
“不错。”李旭源抬头看了一眼征老板:“当年,我的祖先亏欠于她。”
“如今,她的死对头又重新复活。”
“冥冥之中,复活玄机,就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为此,纵然会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征老板点点头:“行吧。我今天来,只是确定一下你的决心。”
“当然了,早在你联络子母煞,与之合作,让其用双生坠威胁空桑必须拿出相应东西交换的时候,我还真是诧异的很。”
李旭源笑道:“堂堂善恶司的大人物,还会诧异这种事情?”
征老板眼中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那是自然。”
“首先,你终归只是一个凡人,你是如何能和子母煞搭上线就很令人好奇了。”
“再者,你甚至能让子母煞暗中和我联系,以玄机枕交换双生坠,更是超出我的预算。”
李旭源听了,不禁笑道:“让你这样的高手吃惊,那真是我的荣幸了。”
征老板吐了口青烟:
“嗯。看你说话的模样,我又确定了一点。你是李旭源,但似乎......不单单是李旭源。呵,有趣。”
“好了,我已经知道了我要的答案。你就折腾吧。我倒是很好奇,你会通往什么样的结局呢......”
直到此时,画面也终于彻底消散。
再度睁眼的时候,空桑已经置身在古董店之中。
看了看闹钟,此时已经早晨六点了。
至于鱼玄机也好,还是绿翘也罢。又或者是被附身的双方——李旭源、裴馨月两人,竟然全都不在。
空桑自然不清楚这些,但是当他回看了前一天的监控,想查探自己进入玄妙记忆当中时是什么样的状态,并看到鱼玄机的时候,不禁冷汗直流。
而大门外的监控,更是捕捉到了两人的对话。
直到此时,空桑才明白,附体裴氏的,竟然是绿翘!
也就在这时,空桑想起了之前鱼玄机对他说过的一句,也就是那个所谓的“约定之处”。
空桑思虑良久:“莫非......那个约定之处,就是当年法海和鱼玄机参加诗会的桃花林吗?”
最终,空桑决定再去一趟。
电话里沟通了刘正业和陈涛以后,再次出发前,空桑打开手机,打开了征老板的页面:
“老板,你到底是谁?”征老板看着空桑发来的信息,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旁,鲁遥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说道:
“这个节骨眼上,你还不准备跟他袒露实情?”
“你要还一直这样藏着掖着,这小家伙虽然不会说什么,但是对于你的信任度恐怕会出现动摇哦。”
“说到底,你瞒着他太多东西了。如今的人早已不是从前你遇到的那些了,现在这种信息爆炸的时代,人的思想也复杂了很多。”
“我是觉的,有些事情应该告诉他了。”
征老板却回答道:“比如呢?”
鲁遥耸了耸肩:“比如,你为何要让他成为打更人。”
“又比如,从面燃大士这件事情开始,你为什么能知晓很多的线索。”
“又或者,在他的成长道路上,你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征老板似乎不太赞同:“无妨,他应该是从《三水小牍》里看到了一些东西。可能是李家人在那本仿造的册子上留下了一些我和他对话的线索吧。而且,那个李家人现在恐怕也不是李家人了。”
鲁遥撇了撇嘴:“真是个别扭的性子。又轴又别扭。”
“现在网络上那些电视剧看到不?”
“主角之间发生误会,明明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就是不说。哎,跟玩一样。”
征老板瞥了一眼鲁遥:“你应该清楚,现在告诉他这些,会给他多大的麻烦。”
“玄机枕之局,本是善恶司司长和邪心教牵线搭桥之后,用来各自达成目的一次合作,但他们做的不够漂亮,被刽子手入局。”
“空桑适逢其会,却不自知。”
“子母煞姒静为了当初一缕善缘,这才提出双生坠的交易,想要借此破局。”
“但不成想,空桑竟是不愿。无奈之下,我也只能掺和一下,姒静也只能遵守和邪心教合作的条约,牵出玄机枕。”
“如果不是我过早发现,提前和姒静打了招呼,让她找到了张弛所化的鬼媒婆,强硬镇压之后借机震慑,并转移了他们的视线,打更人一脉恐会彻底绝了!”
“可不论如何,在这件事情中,不单单是空桑和鱼玄机之间的因果了结。其背后也有我等五方博弈!”
鲁遥喝了口茶,看着写在面前白纸之上的名字:“你、善恶司老大张弛、走阴十部刽子手、邪心教痛苦座、子母煞姒静。”
“啧啧,你们五方势力啊,真是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么,这次会出手的是谁?”
征老板眼中掠过一抹寒光:“怪力乱神之事由怪力乱神解决,这是共识。”
“如果有谁胆敢不要脸面,亲自动手。那就莫怪我掀了这个赌桌!”
......
另一边,机场内,空桑看着终于发来信息的征老板,露出一丝审视之色。
“此局非我布置,小心刽子手。”
两句话,一改征老板先前有些吊儿郎当的风格,似乎带着一丝警告的味道。
“老板,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吗?”
空桑坐在等候室的椅子上,本想将自己察觉到的身体变化告知对方,但想了想,还是没有。
因为这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如同镜花水月。且不说过于玄乎,没有证据。
而且,空桑现在也很难不怀疑,自己因为过去的记忆而导致现存的生活状态、说话风格都产生微妙变化的源头,是不是就来自于自己这位老板。
登机提示传来,看着还在发呆的空桑,刘正业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登机了。”
“呃?好。”
空桑关掉手机,三人乘坐飞机又再次来到了西安。
出了飞机场之后,刘正业问道:“你拉我们来西安,是准备调查哪里?”
“放心,这些我都查好了。”空桑笑道:“此回前来,只是为了却和鱼玄机的因果罢了。”
刘正业和陈涛对视一眼,均有些疑惑。
看着走在前面的空桑,陈涛不禁小声问道:“你有没有觉的.......空桑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的确。怎么说呢,似乎稳重了一些?很奇怪的感觉。”
......
虽说沧海桑田,如今的西安和当年的长安自然完全不同。
但有着那抹记忆作为载体,空桑找到目的地的信息还是足了一些。
三人又来到了八仙宫。
宫观主持还没有出院,面对折返而来的空桑三人,那位代理的高功法师也不免有些惊讶。
“三位这是?”
“前辈,我若记得没错,宫观当中是不是有一座桃林?”
代理法师答道:“不错。”
“我等三人要在桃林待上一会儿。过程中,可能会有些变故,前辈不用在意,只需要稳住宫观弟子即可。”
代理法师虽有些一头雾水,却也同意了。
三人来到桃林之中,却见空桑从壶天手环里取出了一方桌案和一些饮茶的工具。
刘正业和陈涛彼此面面相觑:“空桑,你这是要做什么?”
空桑也不答话,只是跪坐在地上。点燃了炉子之后,便将一方紫砂茶壶放于其上,内中是一壶清水。
片刻之后,已开始咕嘟咕嘟煮水。
旋即,洗茶、取茶.......
一种有别于现代茶道的功夫看的两人十分惊讶。
却见片刻之下,一阵沁人心脾的茶香便传至桃林之中。
与此同时,空桑又取出了一个布包。布包之中是桃花瓣,虽说此等时节,桃花林的花早就凋谢。但布包中的桃花瓣就仿佛刚刚摘下,新鲜粉嫩。
在刘正业和陈涛惊讶的目光中,空桑手指灵动,一个桃花茶杯倒入相差,茶香混合桃花香味,一种难以形容的美妙响起扑鼻而来。
刘正业和陈涛也不禁露出一丝满足,眼中更露出一丝陶醉之意。
“玄机好友,既然来了,就坐吧。”
空桑一句话让刘正业、陈涛两人瞬间绷紧了身体。
却见脚步声中,鱼玄机和李旭源缓缓走来。
这一次,鱼玄机没有附身在李旭源身上,而李旭源的表情和神态,似乎也和第一次在别墅时见到的不太相同。
一人一鬼入座之后,鱼玄机看着递来的桃花香茶,眼中露出一丝怀念:“当年,第一次和你以好友之称,便是因桃林之下的一杯香茶。”
空桑轻叹一声:“昨日夜间,你并未杀我,何故?”
鱼玄机朱唇轻轻勾勒一抹胭脂笑意:“法海觉的呢?”
空桑叹然:“一开始,你口口声声说要杀我。实际上并非是因为和我有仇。而是因为,我是你的一道执念,对吗?”
“鱼玄机,玄门坤道。你不久前曾说没有人真正了解过你。”
“的确如此。当年,就算是我,也仅仅是以为你自照本心之后,不甘女子和男子的地位不均。所以流连风月,以此证明,男人可做之事,女子也可做。”
“可经过昨夜,再联想到你从前种种,我终于明白。你所求者,从不是风花雪月。”
鱼玄机将桃花香茶一饮而尽,双眼微阖:“那,我所求是什么?”
空桑看向鱼玄机:
“你从无所求,因为这才是真正的你。温庭筠认识的寒门才女是你,喜欢李亿的地位而嫁给她的也是你,被抛弃之后暗中破坏其文名的是你,流连风月的更是你。”
“你从来没有破罐破摔,你就是一个偏执、才华、掌控欲强烈的女人。”
“旁人只以为,你是由道入魔,实则,你从来都是一半道心,一半魔念。”
“当然了,不论你心中诉求是什么,都是需要力量作为支撑的。你在修炼玄门道术之时屡屡碰壁,便是因为你的心思和玄门不符合。”
“你做不到清心寡欲,相反,你很喜欢流连欲海的感觉。”
鱼玄机点头哦:“你的话很笃定,但细细品味,似乎又带着一丝试探,显然你并不能确定。以桃花香茶邀请,也不过是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
“那么,你又是如何猜到了这些。你又如何知道,我真正所求,从来并非情爱?”
空桑说道:“因为李旭源。”
“我在《三水小牍》当中,看到了关于李旭源和我老板的对话。由此可见,李旭源你虽然是近期才找到玄机枕。”
“但你从很早开始,就已经筹划,让鱼玄机苏醒过来。”
“你想复活鱼玄机。如果仅仅是因为你祖先的内容,那理由也未免过于牵强,我是不信的。”
“而且......你现在的神态,似乎也不是李旭源。你,究竟是谁?”
李旭源笑了:“法海好友,多年之后,历史折转,你我再次见面。”
“如今,因果逐渐浮现,你还未看出,我是何人么?”
空桑眉心一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表情:“李亿?还是......温庭筠?!”
此言一出吗,旁观的刘正业、陈涛两人也是惊骇莫名。
一时间,他们看向空桑三人,竟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毕竟,三个跨越了历史鸿沟之人,时至今日再度会面,这种感觉玄妙却又诡异。
“不对。”空桑又道:
“你不会是李亿,你一定是温庭筠!”
看着对方的笑容,空桑取出了那残破的《采茶录》。
“你当初临别之前,让我将《采茶录》送给李亿,我本也觉得奇怪。可如今看来,这却很符合逻辑。”
“你应该也是知道了鱼玄机背后的一些秘密,所以将自己的一点灵识寄托在了《采茶录》之中。”
“但如此一来,就必须要有一个稳妥的人能够帮你保管。”
“你让李亿保管,一来是因为当时的李亿是你认识的人当中官位最大的。”
“其次,也是因为,李亿对玄机好友多少有些亏欠。”
温庭筠哈哈一笑::“法海好友,如今的时代下,你还是那般睿智。不,应该说更加大胆了才是。”
空桑却道:“唉......我想问,李旭源能回来吗?他也是我的朋友。”
温庭筠却是哈哈一笑:“好友啊,聪明如你,又怎会觉得,我会残害一个人的性命呢?”
空桑顿时困惑了。
“自始至终,从来没有李旭源,只有我温庭筠啊!”
话音刚落,却见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阴冷杀意。
“温庭筠?鱼玄机?法海?呵呵,也好,当年之人,今日是凑齐了吗?!”
目光偏转,却见手持斧头的绿翘,满是冷煞之色。
鱼玄机和温庭筠都是变了脸色。
空桑也是眉头紧锁:“她似乎......变得强大了不少?”
鱼玄机俏脸微寒:“因为,她的背后,有着这次事件真正的始作俑者!”
话音落,却见绿翘背后一团黑气森绕,一道有些魁梧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桃林之中。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身高约有一米九左右。
原本应该稚嫩未退的年纪,却有着一双如同狼王般的凶戾眼神。
在看到对方手中的鬼头大刀的时候,空桑瞳孔微缩,再度看向对方时,眼中已多了一抹凝重。
“你是.......走阴十部,刽子手!”
只见对方勾起一丝笑意,手中的鬼头刀闪烁点点血光:“那么,自我介绍一下吧。打更人,我便是这一代的刽子手赵悦呈。”
“今日前来,只为一事。”
“杀你!”“鱼玄机,温庭筠!”
绿翘双眼猩红,当年我就想尽办法拆散你们!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们竟然还是厮混在了一起!
“拆散我们?”
两人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
绿翘满脸狞笑:“呵呵,当年,温庭筠曾经给过一封书信,托我转交给你。信中内容,是只要你肯和他离开,他就去李亿家说明情况!”
鱼玄机顿时浑身煞气:“那你跟我说法海劝告温庭筠远离于我,难道.......”
绿翘哈哈大笑起来:“鱼玄机,不得不说你还是蠢的可以。”
“当年,你看到我跟法海在水潭边喂鱼,你就满是嫉妒之色。”
“我三言两语的挑拨,你竟然就信以为真!”
“不过想想也是,你虽和法海互称好友,但彼此见面也并不多。当时的法海不曾完全了解你,你也不曾真正了解过法海!”
空桑皱着眉:“绿翘,当年之事,且不论谁对谁错。但我与你之间并无仇怨,你为何想要杀我?”
绿翘死死盯着空桑:“为何?”
“当年就是因为你答应说情,却又只是‘点到为止’。”
“害得我不仅没能脱离苦海,反而被鱼玄机变本加厉的打骂!”
空桑气极反笑:“真是不识好歹。如此说来,我为你说情,反倒还是给你帮倒忙了!”
绿翘“咯咯”笑着:“所以,我要将你们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
“鱼玄机你信了我的话,以为温庭筠放弃了你,法海从中作梗。”
“温庭筠,你以为鱼玄机不会再原谅你,随后逐渐疏远于她!”
“法海,你莫名其妙的被人惦记上,很奇怪吧!”
“但是我告诉你,一点都不奇怪!”
“说来说去,当年是你们三个害得我最后被打死在紫藤花下,你们所有人都沾染着我的恶因!如今这份苦果,你们也要给我吞下去!”
绿翘怒吼连连,身上煞气蒸腾如海!
伴随一阵凄厉鬼哭之声,沉重的斧头带着鬼力重重砸落!
鱼玄机双手一推,寒雾呼啸而出。
然而在双方碰撞的刹那,鱼玄机却感觉一股沛然的邪力让她无法抵挡。
刹那间,一身闷哼,鱼玄机和绿翘此次的交锋,竟是鱼玄机处于劣势!
“玄机!”
温庭筠立刻看向空桑:“将《采茶录》残本和《三水小牍》给我!”
空桑立刻抛出。
却见《采茶录》和《三水小牍》落入温庭筠手中刹那,犹如冰雪消融一般。
一者被温庭筠吸收,一者被鱼玄机吸收。
刹那间,两人周身蒸腾起莫名的力量。那是一股有别于一般魑魅魍魉的玄异气息!
“杀!”
得知竟是自己的婢女玩弄了自己的人生,鱼玄机恨火蒸腾,手中寒雾化作绫罗缎带,如灵蛇一般绞杀而出。
温庭筠紧随其后,两人同时出手,和绿翘缠斗起来!
原本道行、战力和鱼玄机相差甚远的绿翘,这一刻竟是和两人斗了个平分秋色!
“拿回全部本源的我们,联手竟然还不能胜她!”
鱼玄机和温庭筠暗自心惊。
与此同时,刽子手赵悦呈看向空桑三人。
空桑质问道:“绿翘背后之人,看来就是你了!”
“绿翘是受你的指示杀死了温胡,更附身在裴馨月的身上。”
赵悦呈却缓缓举起手中的鬼头刀:“打更人,看样子你似乎很喜欢动脑子来分析。”
“但我告诉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脑筋再好也是徒劳!”
“而且,跟你这种类型的人动手,我总结过一个经验。”
“那就是,有再多话,也要确定你死了再说!”
旋即,鬼啸声起!
赵悦呈将掌心在鬼头刀上一抹。
顿时,血液滋染,刀柄之上的修罗鬼面刹那间竟睁开一双猩红双眼!
顷刻间,鬼气弥漫至整个桃林。
“动手!”
空桑怒喝之中,幽冥火在赵悦呈面前骤然炸开!
吞吐的火焰之中,镇魂锤穿过其中,重重砸向赵悦呈的眉心之处!
“哈哈,如此就想杀我?打更人,你痴心太过!”
说话直接,赵悦呈竟是徒手接住了足有千钧之力的镇魂锤!
空桑瞳孔微缩,却见一股庞然之力如五岳齐至。
猝不及防之下,空桑便被拖入火焰之中!
“空桑!”
刘正业和陈涛脸色大变。
两人同时出手,却闻一声痛呼。
下一秒,眼前一晃,空桑的身体竟被重重甩出,直接砸在他二人身上。
“砰!”
两人连连后退,竟足足退后数米之远,才勉强化解空桑身上的冲击!
“噗!”
空桑身体一颤,一口鲜血咳出!
陈涛、刘正业二人虽未负伤,但各自双臂也隐隐有些颤抖。显然刚才将空桑接住,两人身体也承受了不小的负荷!
太强了!
空桑惊骇地看着赵悦呈。就在刚才,他被拽入火焰中的刹那,虽然已经用安魂锣作为盾牌挡住了身体,但那大刀斩下的冲击也足以让他负伤不轻了!
“这一代的打更人,似乎比记录上的要强上一些?”
刽子手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空桑冷冷道:“你为什么执着要杀我?”
刽子手舔了舔掌心伤口的血渍:“执着杀你?不不不,我只是适逢其会罢了。”
“我是追杀十部之一的风水师去了上京。听闻上京之中还有打更人和守陵人存在。”
“我想着,走阴十部,彼此之间横竖是要分出生死的。我就先提早杀上一两个好了。”
空桑心中凛然,顿时想到联系不上的钱翩翩:“你把守陵人怎么了?!”
刽子手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你猜?”
空桑眼中掠过一抹怒意。
就在此时,八仙宫之中的代理法师带着一众宫观弟子前来。
“邪祟之辈,休在我八仙宫放肆!”
代理法师令旗一挥:“听令,布阵!”
旋即,满目桃林之中,竟是出现一道道玄门身影。
这些玄门弟子双手结印,口诵玄门真诀。
一时间,整个桃花林竟开始挪动起来!
刽子手露出一丝玩味之色,哪怕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也不见丝毫慌乱。
“哦?八卦阵法?”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说到底,这只是走阴十部内部的战争。”
“老道士,你确定要让自己的弟子葬送在这种事情上?”
空桑也满目焦急:“前辈,此人的战力在走阴十部乃是魁首!不能大意!”
代理法师眼中隐隐含怒:“放心,贫道看出来了。”
“虽说这是你们内部的斗争,但我八仙宫弟子性情大变,想必也和你们这些幕后黑手脱不了关系!”
“这桩因果,还得在诸位的身上,讨回!”
话音落,桃林八卦阵中,一众八仙宫弟子持桃木剑冲出!
剑光凌厉,法咒不绝。
感受到自身煞气竟隐隐被压制的赵悦呈,不怒反喜,眼中满是癫狂的战意!
“来吧!”
话音落,又闻虎啸之声。赵悦呈手持几乎一人高度的鬼头刀,竟灵活如猿,所过之处,挪动布阵的桃木纷纷炸碎!
代理法师见状,怒喝一声,拂尘一扬,进入阵中!
眼花缭乱的攻击之下,赵悦呈却是游刃有余!
空桑三人对视一眼,纷纷诵咒:
“中元赦罪。七元炁君。太阳洞曜。主地之尊。灵君大圣。社稷之神。滋生万物。长养群生......”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神称光为昼,称暗为夜。有晚上,有早晨,这是头一日......”
《地官神咒》、《净天地神咒》、《圣经创世纪》,三大咒文汇聚,天上地下,自生祥瑞!
陈涛身上,玄牝之气凝聚而出,如细雨朦胧,加持桃花八卦阵之威能!
天空之中,福音降现,天使孩童,吹动号角嬉笑而出。
大地之下,幽冥气息伴随神咒涌入地面,如黑色云雾,又有勾魂摄魄之威压,袭缠赵悦呈之双足。
却见赵悦呈不诵经文,不出法器,手中鬼头刀猛地往地上劈下!
“轰隆!”
如雷轰鸣,大地震裂!、
八卦桃花在这一刻尽数炸成齑粉!
一众阵中玄门修士在这一刻被震飞而出,顿时哀嚎不绝!唯独代理法师和几名道行身后的法师还能支撑。
而空桑三人的经咒效果,也几乎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随后,不及众人反应,赵悦呈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空桑面前。
空桑抬头看去,脸色一变,此时要召唤黄泉水已经是来不及了。
生死危机之中,空桑只能以打更锣再度一挡鬼头大刀的斩击。
“砰!”
刽子手和打更人的法器碰撞在一起,似是不分胜负。
但赵悦呈的作战经验显然高出空桑等人不止一个档次,几乎在鬼头刀未见全功的情况下,一个鞭腿便将空桑抽飞出去!
空桑撞在身后的桃树上,硬生生撞断三根!定睛一看,已然浑身是血!
同时,太乙拂尘,十字架长枪直逼赵悦呈要害而去。
“纸糊的招式,可笑!”
赵悦呈大笑之中,先是一拳砸在陈涛的胸口。
刹那间,陈涛感觉自己的呼吸仿佛都受到了阻碍。下一秒,便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扬尘中,倒在地上连连吐血!
森冷的大刀更是在这一刻举起,似要将刘正业一劈两半!
危急关头,拂尘一缠,将刘正业扔到战圈之外。
却是那代理法师脸色严肃:“年轻人,你根基不差,却一身杀伐血腥。如此手段,已然入魔!”
【作者题外话】:友情提示哈,玄机枕这个单元,写到这里,可能很多读者都发现了。
似乎,整个篇幅当中,鱼玄机、温庭筠、绿翘本身,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反而是通过他们,似乎引出了很多背后之人。
比如子母煞、比如痛苦座,还有之前不曾出现过的善恶司的司长等人。
归根结底,是因为这一个单元不是简单的为了描绘鱼玄机的故事而写的。
这个单元,是为了贯彻“人知鬼恐怖,鬼知人心毒。”
也就是说,这些幕后黑手连厉鬼都能算计的行为展现,是整个单元当中最重要的。
这也是为了通过侧面,让作为主角的空桑进一步成长起来,完善其行为模式。“入魔?”
赵悦呈咧嘴一笑,如狼王环伺:
“我刽子手做的就是刀口舔血的营生。”
“你这种在山上修行的老道士,还是继续去拜你的道吧!”
鬼头刀上竟出现猩红色的肉芽。那血色肉芽蠕动着刚刚碰到代理法师的法衣,就产生了强烈的腐蚀效果!
暗道不好,代理法师顿时抽身后退,这才避免被血色肉芽袭身。
“咳咳,前辈,您没事吧。”
空桑身形有些踉跄,显然这伤守得不轻。
代理法师一脸凝重:“这小辈手段好生阴毒!”
赵悦呈冷冷一笑,还要动手。刚刚踏出一步:
“噌!”
其脚下竟骤然出现一团焚魂黑火!焚魂黑火如同金斗一般,直接升腾而起将赵悦呈吞没。
“钱翩翩?!”
惊疑之中,空桑掌心一甩,幽冥鬼火化作数道火舌融入焚魂黑火之中。
顷刻间,双火融合,如同一道火焰龙卷!
周遭的温度更是炽热起来,甚至连地面的水分也开始迅速蒸发,隐隐有干裂之相!
与此同时,一只手搭在了空桑的肩膀上。
回身一看,正是钱翩翩。
但反观此女,一身旗袍脏污不堪,浑身满是腐蚀的伤口,脸色更似乎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
“你被刽子手伤成了这样!”
钱翩翩喘着粗气,随后又从包里拿出一针止痛剂:“那日分别之后,我本来在给自己治疗药鬼留下的后遗症。”
“没成想,他就突然造访。措手不及之下,就被他抓住了!”
“我也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钱翩翩盯着火焰之中的赵悦呈:“空桑,不要留手!”
旋即,钱翩翩周身四大骷髅重新浮现。
整个破碎的桃林上,一个个坟堆自地面涌出,转眼之间,眼前的桃林就化作一片诡谲黑林!
“轰隆!”
伴随沉重的坠落之声,鬼门关为整个桃林增添几分肃杀之意。随着大门打开,无数白骨鬼手飞快探出!
同时,阴气加持,四鬼一身力量再得提升!
空桑双手接引,由生转死:“招阴诀,黄泉水!”
“哗啦......”
“呜呜呜.......”
“哈哈哈哈哈......”
黄泉流动,水鬼哭笑。更有面燃鬼魅、面燃骨妖诞生!
打更人、守陵人再度联手,偌大的桃林顷刻间如临炼狱!
“去!”
两人指令一出,众多手段齐齐而上。
却见火焰之中的赵悦呈骤然睁开眼睛,浑身的血色肉芽不断变多变长,伴随一阵腥臭的血雾。
两人联手施展的火焰在这一刻竟宛若受到了什么压力,被飞快的蚕食。
“哈哈,火灭!”
狂笑中,赵悦呈屈指一抓,火焰消散的无声无息。
但也是这个时候,两人的联手攻击全部来到。
面对《招阴诀》和《葬阴诀》,赵悦呈终于皱了一下眉头,眼神之中的狂妄之态收敛了一点。
然而,也就只是一点而已。
“轰隆!”
“砰!”
只见血色刀光在空中炸开,震耳欲聋的声音之中,骨妖碎裂,鬼魅消散。
黄泉水中,无数水鬼痛苦哀嚎。
得鬼门关加持的守陵四鬼从四个方向围了上去。
“哈哈,来得好!”
赵悦呈一道横斩,并非斩在四鬼身上。而是斩在了它们上方。
看似是落了空,可四鬼的煞气和凶性竟在刹那削弱了不少!
旋即:
“吼!”
“啊啊啊啊!”
怒吼伴随惨叫,四鬼倒飞而出,重新化作四大骷髅,但骷髅之上,隐隐有着裂纹!
空桑看的不明所以,钱翩翩则道:“空桑,知道为什么刽子手可怕吗?不单单是因为他们可怕的战力。”
“最重要的,就是刽子手的法器鬼头刀,有着可以斩断凶煞戾气的能力。”
“不论是多么凶恶的厉鬼,身上的煞气若不够,一身道行自然十不存一。”
“而且这一招,也可以同样作用在以阴煞之气修炼的走阴十部之人的身上!”
......
此时,陈涛和刘正业站了起来,但经咒的力量作用在人身上本就削弱了一些。
再加上赵悦呈道行高深,两人无法近身,经咒手段更如同鸡肋。
代理法师虽然时不时地掠阵纠缠,但面对宛若嗜血猛兽的赵悦呈,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力已渐渐有不支之态!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空桑看着上方依旧打得难分难解的鱼玄机等人,顿时做了决定:“必须加大战力!正业、陈涛,你们配合鱼玄机和温庭筠先诛杀绿翘!”
两人自然明白了空桑的打算,驱魔经咒顷刻间对准了绿翘。
此时的绿翘,浑身散发着和赵悦城十分相似的气息。
显然,她实力的增强,也是因为赵悦城的力量。
就在她满脸狞笑的觉得可以实现自己的心愿,将自己恨了一辈子的人送入黄泉的时候,骤然间被天主、玄门两道驱魔经咒包围!
赵悦城可以无视驱魔经咒,绿翘却做不到。
顷刻间,绿翘被驱魔经咒重伤,发出凄厉的惨叫。
鱼玄机和温庭筠见状,找准破绽,直接将绿翘打落地下。
随后,两人落到空桑面前。
“看来你是遇到了强敌?”鱼玄机眼中露出一丝谨慎之色:“很可怕的对手!”
温庭筠也一脸凝重:“我的建议是......逃!”
“逃?”赵悦呈露出一丝玩味之色:“就算加上你们整个八仙宫也做不到!”
“不过很有趣啊,想不到今日一战,可以顺势灭掉走阴十部其中之二!”
就在赵悦呈踏出一步,缓缓举起手中大刀之时,身后传来一阵调笑的声音。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收手。”
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善恶司的张弛!
看着张弛身上若隐若现的细丝,赵悦呈冷冷一笑:“布袋戏一门的操偶师?善恶司的老大张弛?”
张弛还礼一笑:“刽子手的勇猛果然名不虚传。但是按照你这样杀下去,别说是走阴十部,就连鱼玄机、温庭筠,还有整个八仙宫恐怕都会被你灭门。”
“这可不是我当初制造玄机枕的目的。”
空桑瞳孔微缩:“玄机枕是你制作的?”
“不然呢?”张弛耸了耸肩:“玄机枕之所以可以融入鱼玄机的意识,就是因为其原材料,是鱼玄机的骨头。”
“为了能找到鱼玄机的骨头,我可是耗费了不少力气。”
空桑眉心一跳:“挫骨扬灰之法?”
“正解。不过,你们有什么困惑还是等会儿再说,毕竟,客人才来了一部分呢。我说的对吗?征老板。”
旋即,征老板也缓缓现身。
“赵悦呈,刽子手,呵呵,好大的威风,也好深的盘算!”
征老板面无表情,但双眼之下却暗藏着澎湃的杀意。
赵悦呈却不以为意:“一个因为我的布局而不得不被牵入其中的人,似乎也没有什么资格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吧!”
却闻一声轻笑:“刽子手,你的手段的确让人惊叹。”
“可你如今的做法已经破坏了此局的平衡。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人,可是会被其他的玩家一起踢出局的啊......”
话音落,一袭鲜红旗袍之下,伴随娃娃啼哭不以,子母煞姒静在十六抬红轿之中现身。
“当初的协定之中说的很清楚,我等不得亲自下场。而且,你强行提升了绿翘的道行,这件事情,你问过我了吗?”
姒静没有出来,但红轿的顶上却隐隐开始渗出鲜血。
浓重的鬼气几乎篡改了周遭的现实,整个桃林似乎被一阵若有若无的结界包裹,天空瞬间昏暗下来,化作一片血红。
赵悦呈轻笑一声:“一个尚未成就鬼王之境的货色,也有脸面在我面前逞凶?”
“若子母煞不够,我呢?”
脚步声中,邪心教他化五座之一的痛苦座自另外的方向徐徐走出。其手中捧着一本古书,正是邪心教的痛苦卷。
空桑看着神完气足的痛苦座,心中凛然。
痛苦座因为长久的封印而导致的实力大损,似乎.......已经恢复?
一时间,五方代表齐聚。
赵悦呈看着另外四人,却满脸讥讽:“瞒者瞒不识!”
“你们当中有的不过刚刚破了封印,根基不稳!”
“有的贪生怕死,连本尊都没到!”
“有的受困于某些规则无法全力出手。”
“有的本身虽然全盛状态,但根基道行还是差了一些。”
“更何况,你们四人也并非铁板一块,不过是有利可图才会合作。怎么,现在想要一起联手?”
“你们可有些高看自己了。”
征老板吐了口青烟:“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幕后之人,只有我们几个?”
赵悦呈眉头微皱:“什么意思?还有人插手?”
“不可能的,你们几个人几乎已经代表了现有台面上所有的势力了。”
“国内的,没有资格和你们一起谈条件。国外的,你们也不会让他们进来,不是吗?!”
红轿之中的姒静却忽然笑了起来:“刽子手此言可是有些井底之蛙了。”
征老板也冷笑道:“本就是个战斗疯子而已,自以为是的插手玄机枕一局,将我们所有人拉下水,就以为胜券在握了么?”
赵悦呈狞笑道:“难道不是吗?!”
“张弛,是你制作了玄机枕,将鱼玄机一半的魂魄和执念纳入其中。”
“你所求的,是用可操控的方法培养出合适的‘英魂’。借此来壮大善恶司在上京乃至九州的影响力!”
“征老板,是你暗中通过《采茶录》,唤醒了转世轮回,但记忆不全的温庭筠。”
“并通过酒会,指引他去了地下书房,至此记忆逐渐浮现,并开始制作《三水小牍》。”
“你和张弛是合作关系,但又貌合神离。你本不愿插手,但发现事无转圜,你索性入局。你的目的,是加速他了解法海时期的记忆片段。”
“恐怕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他现在说话做事,已经有一点受到法海的影响了!”
“这样下去,他还是他吗?哈哈哈.....”
“子母煞,你是为了子煞的成长,才参与此局。”
“也是你,埋伏于那疗养院之中,以疗养院之事诱导打更人将玄机枕交换出来,并间接给到了李旭源。让李旭源彻底复活了鱼玄机!”
“但你的目的,却并不是鱼玄机和温庭筠,而是注定会和他们争斗的绿翘!”
“至于你,邪心教的痛苦座。”
“你先是将血肉祭坛之法传给了裴馨月,让她对复活自己的丈夫怀有执念。”
“随后,借此机会,将裴氏的魂念丢入其中。”
“可你不想让众人知道你真正的目标是裴氏,所以干脆就弄出了一个附身于裴氏的绿翘来掩人耳目!”
赵悦呈的话,让尚存意识的其余几人越听越心惊。
若真是如此,那么从长生酒开始,到双生坠,再到现在的玄机枕,这三件事情看似没有关联,实际上就是一个弥天大局!
而眼前之人,全都是布局之人,各自获利,各取所需!
【作者题外话】:看到此处,大家应该明白了哈。
从长生酒开始,一直到玄机枕,本身就是这些幕后黑手之间的博弈。
这才是玄机枕篇幅的真正作用。赵悦呈的话等同于将众人的谋算全部摊到了台面上。
张弛笑眯眯地看着征老板:“此事之后,我看你的员工,恐怕不能信任你了哦。”
征老板冷冷瞥了一眼:“信不信我让你再也无处藏身!”
张弛却依旧笑眯眯地,但终究是闭上了嘴巴。
征老板又说道:“赵悦呈,作为走阴十部的成员之一,你的确已经超出了其他的成员。”
“但是,你太自负了!”
“你真以为,我等不敢动手,将你镇杀于此吗?!”
赵悦呈冷冷一笑:“按照你们四人这残缺的状态来说,除非联手。”
“可是,联手之下,你们真的敢毫无保留地对付我吗?你们就不怕在动手的时候,另外三人会冷不防的从背后偷袭?”
“我掀了桌子,你们四人还在这里跟我废话,不就是因为你们都拿不定主意,不敢全力与我一战吗?!”
此言一出,不论张弛、姒静还是痛苦座都没有言语,似乎是默认了赵悦呈的话。
征老板却笑了:“少年人年少气盛,有的时候自以为算计了所有人,有点成就感理所当然。”
“不过,今天作为在场年岁最大的前辈,我也告诉你一个道理。”
“盘算的再好,在没有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依旧会容易被人抓住破绽。”
“而且,有可能就是这一个破绽,便足以让你万劫不复了。”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拂过,沁人心脾。
旋即,已经面目全非的桃林竟是再度焕发生机。干裂的大地重新恢复,干枯粉碎的桃树也重新冒出了枝丫。
伴随一阵悠扬空灵的铃铛声响下,天女翡步步生花而来。
空桑先是一愣,旋即便想到了记忆之中,给予法海长生玉晗的那个少女!
“翡?”
下意识的呼唤,却引来了天女翡的注意。
天女翡微微一笑:“故友,许久不见了。”
旋即,天女翡看向赵悦呈:“你刚才说,他们四个人都心有顾忌,不敢跟你动手。那如果是我呢?”
赵悦呈瞳孔微缩,常年在生死之中徘徊的他,敏锐的感知到眼前这个少女的深不可测。
甚至,他在天女翡的身上,隐隐察觉到一股非常古老的气息。
念及至此,赵悦呈已无心再战。
毕竟此女的出现,已经让平衡被打破了。
征老板又说道:“刽子手,你搅乱浑水,将我们所有人都拉入其中。”
“一方面,你是想要浑水摸鱼,弄死待在上京的走阴十部。”
“另一方面,你也是想给自己找寻盟友。”
“但不管是哪一条,现在你注定都无法达成。你妄图借助绿翘追杀打更人、守陵人的计划失败。”
“如今,更是在大好局面上掀了桌子。这让我们四方都很清楚,与你合作,变数太大。”
“所以,你这次的计划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我若是你,现在就会立刻离开。”
“毕竟,等此间事了,对于你这样玩不起的‘赌徒’,我们自然会追杀于你!”
赵悦呈的脸色青白一阵,他已经算到了最坏的局面,也很清楚最坏的局面下,他依旧有办法翻盘。
但是他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天女翡!
这个来历莫名的女子!
赵悦呈转而看向空桑和钱翩翩,冷笑道:“也罢,今日之局算我输了。不过我们有的是时间,以后慢慢玩!”
赵悦呈收起鬼头刀,转身离去,逐渐消失在血雾之中。
“呃......”
就在此时,疯魔的绿翘终于苏醒了过来。她并不了解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只是在看到鱼玄机和温庭筠的刹那,又要动手。
“贱人,我要杀了你!”
绿翘挥舞起斧头,然而身体却在这一刻停住了。
她有些僵硬地低下头,看着穿过自己胸口的一只鬼手。
“你......你是谁.......”
看着从红轿出来的子母煞,绿翘想要挣扎,却惊觉自己竟是动弹不得。
一时间,她终于恐惧了起来。
“知道为什么,我放任你和鱼玄机缠斗吗?这就如同培养蛊虫一样。你的怨气会随着和鱼玄机的战斗而越来越强烈。”
“然后......就是我收割的时候!”
说完,姒静抽回了手臂。
刹那,绿翘的魂魄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她在消散,但纵是如此,她依旧满脸恨意地看着鱼玄机:“鱼玄机,是你毁了我的名声,是你毁了我的一生!是你害的我死在紫藤花下尸骨无存!”
“我活着要杀你,死了也要杀你,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凄厉的诅咒声下,绿翘一身的怨气被姒静抽取,最终在掌心化作了一颗黑色的珠子。
征老板眉头一挑:“想不到子母煞竟然会改良玄牝珠的炼制方法。”
姒静笑了笑,将漆黑如墨的珠子喂入子煞的体内。顷刻间,本在哇哇啼哭的子煞忽然不哭了,周身隐隐有一股黑色的幽光浮动。
“这场布局到现在,我要的已经得到了。那么,我先行告辞,请。”
姒静退回到红轿之中,一众鬼仆徐徐后退,逐渐消失。
征老板又看向痛苦座:“姒静想要的简单明了,张弛的谋划也并非罪大恶极。倒是你,痛苦座。我不懂的是,你为什么需要裴氏的魂魄。”
痛苦座把玩着手中的一个葫芦:“其实不单单是裴氏,我哄骗绿翘,让她以为血肉祭坛可以辅助她恢复真正的肉身。”
“从而,在她的帮助下,我以血肉祭坛滋养了裴氏和李亿两人的魂魄。说来也是有趣的很,这片当年的大唐盛世的土地上,流转着很多人的魂魄。”
“若不是我妹妹帮忙,我还真没那么容易找到这两个古人的灵魂。”
征老板的眼中露出一丝审视之色:“李亿和裴氏的灵魂。”
“原来如此,你是在汇聚八苦之魂?”
“看来你的野心不小。他化五座的位置,是满足不了你了!”
痛苦座笑了笑:“告辞。”
......
张弛和征老板出面安抚了代理法师之后,一行人便在八仙宫内找了一间空房坐疗伤和休息之用。
“那么,你们三个先解决彼此的问题吧。事情终了,我要带两位会善恶司才是。”
张弛说的,自然就是空桑、温庭筠和鱼玄机了。
房间内,三人彼此对视,却是谁也不曾言语。
空桑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其实,先前你之所以想要杀我,一方面是因为绿翘的言语挑拨,一方面是曾经的相处和点化,让你产生了执念。”
“再借由某种催化,所以就变成了不久前初次相遇的情况。现在看来,十有八九动手脚的,就是那位司长张弛了。”
鱼玄机眼中却露出一丝茫然:“坦白说,直到现在这件事情完全消弭。我细细想来,才惊觉自己似乎......似乎成了提线傀儡一样。”
“而且,我如何能复苏,为何复苏之后就一定要杀人,这些似乎.......似乎都有些奇怪。”
空桑的目光顿时有些深邃:“那么,第二个问题。”
“李旭源究竟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变成的温庭筠。在别墅当中,那个富二代莫名被杀,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鱼玄机叹了口气:“当时我刚刚复生没多久,可能还不算清醒,脑海当中比较重要的,就是看不得有人负心薄幸。”
空桑嘴角一抽:“所以,那个富二代是因为劈腿的原因,死在了你的手上?”
鱼玄机依旧有些茫然:“也许.......是吧.......”
“......”
空桑一时间有些无言。富二代因为社会的道德问题最后没了性命,说出来总觉得还是有些可怜了些。
温庭筠则接过话头:“至于我是什么时候苏醒的......其实具体时间我也不记得了。”
“冥冥之中,我只感觉似乎有一个人交过我这种封存记忆,瞒过轮回的方法。”
“但是......也是想不起具体。”
空桑听了不禁苦笑:“几个意思,所以,你们之前那么想要我的命,现在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两人露出歉意之色,但又聊了许久,空桑依旧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那么,最后一件事情吧。玄机好友,庭筠好友,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过去,实则故事的源头,也就是在你们二人的感情上。当年,你们不敢正视,一个郁郁而终,一个终究沉沦。现在,可千万别再错过了”
两人对视一眼,只觉满腹无法言说,最终皆是苦笑着摇摇头。
“还是等我们明白了自己复苏背后的秘密,再说这些吧。”
很快,张弛领着鱼玄机和温庭筠离开。
这场看似虎头蛇尾的局面,却在征老板进入房间之后,又掀起了一阵不一样的波澜。
“让我猜猜,你现在已经满腹疑问。而且,如果我今天不能够给你一个解释,也许从此以后你再也不会信任我。”
“鱼玄机和温庭筠那前后诡异的差异变化,也是你始料未及的,对吗?”
空桑点头:“这件事情和前面的案件最大的不同点,在于前面发生的故事,归根到底,因果都是当事人自己产生。”
“可这次的事件,却是你们推波助澜导致。作为当事人的鱼玄机、温庭筠,甚至是裴馨月、绿翘等人,也仅仅是你们博弈的棋子。”
征老板放下牡丹烟杆,解释道:“那么,就从比较容易解释的事情说起好了。”
“李旭源就是温庭筠,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至于他的记忆,还有鱼玄机在前后之间对你的态度以及她本身残缺的行为意识,那是因为他们两个能复活,幕后核心人员,是张弛。”
“张弛是善恶司真正的领导者。也是九州军部出身,先是在恶司任职。后来晋升到了现在的地位。”
“他的师承也很神秘,在如今的福建一代,有一种代代相传的戏剧文化,叫做布袋戏。”
“他本身就是布袋戏一门的操偶师。”
“你所看到的,只是他的一个木偶而已。”
“而他最擅长的手段,就是将人、鬼制作成提线木偶。成为提线木偶的人是不会察觉的。”
“他们的行为意识,甚至是某些思想,甚至也有可能是张弛刻意灌输。那么事后,只要张弛将这一部分抽离,作为木偶的鱼玄机和温庭筠,自然也困惑无比。”
空桑听了,不禁说道:“这么说来,庭筠和玄机真的就是在张弛的操纵下?”
征老板解释道:
“这场局,本身是没有我什么事情的。而鱼玄机和温庭筠,是张弛早就定好的棋子。”
“当然,他不会害死这两人。因为正如同刽子手所说,他的目的是培养出英魂。”
“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英灵。一种由古代颇有名声之人的魂魄为根基,保留其战力而留存的特殊魂体。”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是一个野心家。他已经不满足于将善恶司只停留在善恶司的地步。甚至,现在的善恶司某种程度还会被一些上京的名流人士掣肘。”
“他是为了改变这种现状,才做了一个大胆的试验。”
“但是,试验泄露了!”
“这才有了想要收集八苦魂魄的痛苦座、为了让自己子煞成长起来,必须摄取更多怨气滔天的魂魄的姒静插手此局的原因。”
空桑又问道:“所以,赵悦呈也是因为发现了空子,提前一步掌握了部分要素。”
“比如绿翘的复生,又比如温胡这个破绽,还有那些地缚灵。”
“他的手段,成功将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转移到了八仙宫,而不是上京。”
“因为他很清楚,在上京,是你们的大本营。但是在这里,情况就不一定了。”
“虽然他操控绿翘和我们缠斗。但本身也给痛苦座夺去魂魄争取了时间。给姒静间接性培养了怨气更加滔天的养料,更是给张弛测试了他的实验中,英魂的作战水准。”
“他的所作所为因为又符合其他人的利益,所以其他人一开始反而是静观其变了。”
“如果今天不是有天女翡的相助,鹿死谁手还真的犹未可知了?”
征老板点点头:“他的心机和谋算的确很惊人。这也逼的我不得不出手。比如,我让李旭源将作为本源之物的《采茶录》、《三水小牍》留给你。让你发现事情的真相。”
“至于本源之物,就是用来培育、诞生这些英魂的媒介。”
“只有本源之物和英魂彻底融合,他们才算是从‘鬼魂’的概念彻底脱胎换骨。”
空桑又问道:“那么,我的情况又是如何?为什么我现在开始觉得‘我不是我’了?”
征老板答道:“因为大量的记忆和亲身的体验,会让你在现实当中产生错愕。”
“不过你可以完全放心,这种变化不会持续太久。你只是因为短时间内过度的摄入了这种记忆,从而短时间产生了不适感而已。”
空桑又说道:“那,我和老板你之间,究竟有着什么联系?”
“联系吗?”征老板露出一丝怀念之色:“这么说吧,我和天女翡都是差不多在一个时代下认识你的。那可是远远比唐朝更早之前了。”
“什么朝代?!”
征老板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深邃:“唐虞时代!”
“至于,为什么让你成为打更人。那是你上一世的愿望。至于你上一世是谁,法海在你的人生轮回当中又扮演什么角色,这些就要你自己去体悟了。”
“最后一个问题。”空桑看向征老板:“为何我经历的所有事情,你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征老板笑了:“我知道,那是以为之前所有的事件虽然不是我一手策划,但也多推波助澜了一番。”
“至于为何我能事无巨细的一清二楚。《山海经》中曾有记载,有一瑞兽,通万物之情,知晓鬼神之事!”
空桑瞳孔微缩,失声道:“你是神明?”
征老板摇摇头:“这个世界,没有神明。有的,只是一群依附于传说而被迫诞生的可怜生物罢了。我是如此,天女翡,亦是如此。”
“不过,你经历了此事也算有个好处。”
“最起码你知道了现在整个九州,浮在台面上的势力或者人物,都有哪些。”
“空桑,如今日玄机枕事件下,类似的人为催动的怪力乱神,往往要比天然生成的可怕的多。你也该学会一点了。”
空桑一愣:“学会什么?”
征老板郑重道:“城府!你可以不去害人,但是害人的手段,你必须要会。”
“正如同双生坠中我告诫过你的,如果你当时给了姒静双生坠。以双生坠庞大的灵力,只要能满足姒静培养子煞的条件。玄机枕之事甚至都不会开局。”
“但你做出了一个选择,导致姒静只能退而求其次,以庞大怨能,来给自己的孩子作为养料。所以才会产生了后续的麻烦。”
“我不是说你的选择不好,而是你要知道,怪力乱神这个圈子当中,行差踏错,结果大概率就是万劫不复!”
“今日之局,我本可以拉你上岸。但之所以让你在其中经验生死,便是让你再进行成长!”
“面燃大士、姻缘牌之事让你从明哲保身中,诞生了一丝慈悲心肠。”
“痋蛊牌、白蛇琴之事,让你对怪力乱神有了一个综合性的了解,让你了解了善恶生死的复杂。”
“长生酒之事,让你了解了人心的险恶,欲望的恶毒。”
“双生坠之事,让你明白,在怪力乱神之中,你依旧会体验一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复杂的组织和势力的博弈。”
“而今日玄机枕之事,教会你,城府是一柄利剑。可以不用,但必须要有。否则,你就只是个愚善之人!”
“空桑,现在你明白了吧。兜兜转转,对你来说,这段经历,这些布局,最大的作用就是——铸心!”
“接下来,你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是出去旅游,还是宅在家里不出门,这都随你。”
“短时间内,是不会有麻烦再找你了。”
空桑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丝复杂莫名的情绪,和众人回到了上京。
张弛、鱼玄机、温庭筠早就离去。
至于天女翡,明摆着是冲着空桑来的,但事到临头却又不曾和空桑说过一言一语。
回到上京之后,众人尽皆离去,独留空桑一人在古董店中。
而神图绘卷也在此时出现了新的文字:“打更人空桑,‘九世身’任务已完成初步历练,现颁布以下奖励。”
空桑心思一动:“又是‘九世身’?”
空桑将自己目前所经历过的关于法海部分的记忆按照时间和发生的事情做了记录之后,又取来了手账。
再度撰写,空桑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如果说长生酒是让他对人心欲念有了一种心惊胆战之感。
那么此次看似虎头蛇尾的玄机枕之事,便让他也终于体会到了一种无力。
那就是,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棋子还是执棋人。
思来想去,空桑提笔写下:
“有晚唐才女,名为玄机。”
“因人性复杂,几度辗转,终究极端蒙心,以至杀身之祸。”
“骨灰做枕,现世复苏,如同偶然,实则人为。”
“兜兜转转,势力角逐。”
“以其为子,却不自知。”
“终究沦落他人掌心之物,生死不由己身。”
“今日提笔,不由感叹。”
“所谓魑魅魍魉、百鬼纷扰。”
“是幽魂哀嚎?”
“亦或是,人心算计?”
“感叹感叹,毛骨悚然。”
......
此时,神图绘卷之中,诞生的新画卷上:
那是数个模糊的人影,围坐在一个硕大的石质棋盘边。
棋盘上,有一些如同玩偶一般的棋子。
而这些人的掌心,还有一些已经碎裂的棋子。
这些模糊的人影,一个个满目贪婪,手中棋子却在微微颤抖,诡异非常。
......
玄机枕篇——结束。
【作者题外话】:玄机枕到此结束。
可能会有读者觉得云里雾里,但这是彤山刻意安排的,所以请耐心看下去哦。
因为本章单元是贴合了本书的主题之一“人,有时候比鬼更恐怖。”
同时,台面上的反派以及正邪不明的存在,这一次也全部都尽数登场。
主角经过此事之后,心性也将更加成熟,手段也更加圆满周到。
明天开始,更新的故事是民国时期的背景,是彤山根据现实中一个好友的太爷爷的故事改编而来。
故事的原型是很感人肺腑的,因为和当年的日寇入侵有很大的联系。
单元剧的名称也已经订好了,叫做胭脂雪。敬请期待哦!
最后,还是求求银票、金票、评价什么的,因为主编推荐结束之后,书的人气下滑了一些。00??00翯??慎敨?0000救慷??n?00??婩??認敧n??00彬坓勯??╦??剟??n潧??幜?問??獞00懯?n桦?00?`??婩??2g屏n?し可??哯??00_??瑓癞廯?嵏佀矯?盯?嬈栿拯」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8_118217/3434055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