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阴夜话之打更人_第一百二十一章 驱魔崩坏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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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刘岩和张洁死了?!”刘正业惊疑不定。 何梦也觉得情况很不对劲:“这似乎不是什么特殊的方法导致的短时间死亡,更像是长时间腐烂导致。” 空桑看着四周,此时他又有了先前在汪酉潮家中被观察的感觉。 “正业,难道我们从进门的时候,就陷入幻术当中了?” 刘正业眉头紧锁: “仪式的顺序不可能出现差错,但是在进行的时候,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幻术.......” 喃喃自语的同时,刘正业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个十字架。 刘正业抓着十字架的一端,让其摆动起来。 空桑与何梦两人,跟着刘正业,沿着墙壁开始一点点行动。 过程中,三人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十字架也一直没有产生什么异常的反应。 就在刘正业走到玄关处的时候,那十字架项链忽然震动起来。 “是这里!”刘正业指着旁边的墙壁:“空桑,砸开这。” 话音落,镇魂锤往墙上一敲,竟是直接锤出一个窟窿! 眼前的墙壁,竟然是空心的! 三人将墙体剥开之后,发现里面才是真正的玄关白墙。 白墙之上,则依旧是一处猩红法阵! “难怪。”刘正业喃喃道:“我们从进门开始,其实就已经被这法阵影响了。” “我所勾勒的阵图是用来查看活人记忆的,可刘欣雅的父母已经死去多时,仪式布置就直接错了。” “这也就有了你们在意识当中所看到的那一幕了!” 空桑皱着眉:“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这里有一股和汪酉潮家里一样的气息?” “我从刚才开始,就觉得似乎有什么人盯着我们。” “不论如何,我们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就在此时,那防盗门却自己开了。 “旮沓。” 三人呼吸一顿,谨慎地后退了数步。 却见先是一道门缝,然后防盗门就被重重打开。 眼前,是一片朦胧白雾! 白雾中,有着一些说不出的光芒,光芒很绚烂,但也很诡异,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这些光芒交织在一起,远远看去,似是一个莫名的鬼脸。 那凝聚在一起的宛若双眼的部分,更是带着强烈的扭曲。 忽然: “哈哈......” 一阵笑声自身后传来。 笑声充满了童稚,就如同小孩子在一起嬉戏玩闹一样。 可此情此景,却让三人有些头皮发麻。 回过头看去,只见整个屋子的墙体都开始出现碎裂。碎片之下,一道又一道猩红法阵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那如同孩童的笑声,也在屋子内回响着,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小心,那个在汪酉潮家感觉到的危险气息,似乎要出来了!” 刘正业从怀中取出了一根长棍,那长棍按下按钮之后,竟转瞬变成一根长枪。长枪通体白色,枪尖则是雪白圣洁的十字架。 何梦也抓着几个爆炸球,右手握着那柄机关短刀。 空桑眉头紧锁,他的感知比刘正业、何梦都要强。 他感觉到的不单单是危险,还有一种先前从未遇见过的凄厉怨恨。 房间内,墙壁、窗户都开始飞快渗透出血液。血液浓稠暗红,转瞬就将整个屋子笼罩。 三人面前,那偌大的客厅一阵扭曲之下,血液纷纷如喷泉涌动,转瞬竟化作一张血盆大口! 那血盆大口中,漆黑虚无一片,时不时传出一阵哀嚎之声。 同时,其它位置的血液,迅速吞没四周,更是将空桑三人包围! 空桑见状,敲动打更锣。镇魂音如涟漪般扩散而出。 “呃.......” 沙哑的嘶吼声中,受到镇魂音的影响,那些围聚而上的血液纷纷被掀掉一些,但转瞬又会被覆盖。 三人对视一眼,一人升起幽冥火,一人扔出炸弹球,一人抛洒瓶中圣水。 “轰隆!” “砰!” “哗啦!” 三道攻击的混合,让血盆大口扭动起来。 可那些覆盖而上的血液却如同不死不灭,被打出的窟窿转身就愈合到了一起。 刘正业脸色难看地说道:“不行,这应该是西方邪教仪式当中拼接而成的恶灵魔鬼。” “这种恶灵魔鬼和九州的厉鬼不同,它们的修复能力超强。我们的招式能伤到它们,却杀不死它们!” 空桑也看出了问题,正寻思要不要再用佛光金龙试一试。 何梦却直接说道:“既然如此,经文可否有用?” 刘正业谨慎地看着四周:“经文是对付这种恶灵魔鬼最好的方法。可问题是,经文产生效果需要时间,我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倒也未必。”何梦又取出一个机关球,将其扔到地上。 顷刻间,机关球化作一个圆圈直接将三人围在了里面。 同时,电弧闪烁,机关圆圈骤然拉伸延长,化作一道圆柱体一般的护罩。护罩之上,还镌刻着许多道教的经文。 “现在有时间了吧。” 另外两人也不废话,刘正业将手掌刺在自己的十字架长枪上,一丝血迹染红枪头的瞬间,福音赞歌涌动。 “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亵慢人的座位......” 刘正业歌颂《诗篇》章节,随着祷告的深入,手中的十字架长枪越发闪亮起来。漫天飞羽之中,圣洁的光辉照耀四周。 那些本要吞噬而上的血液,似乎十分畏惧,一时间竟有了后退的迹象。 “中元赦罪。七元炁君。太阳洞曜。主地之尊......” 空桑敲动打更锣,口中念诵《中元赦罪地官大帝神咒》。 阴司正气化作滚滚鬼雾呼啸而现。空桑双瞳之中异光闪烁,身后更隐隐出现地官大帝之虚影。 “吼!” 那客厅之中一直处于观望而不曾直接动手的血盆大口,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操纵着血液想要将三人吞噬。 但随着两人经文的深入,周遭的神力已经越来越浓重。 血液扑到机关圆圈上的时候,就直接被蒸发殆尽! 血盆大口似乎是被激怒了一样,四周的血液之中,一双双猩红的手臂伸了出来,它们在触碰到机关圆圈的刹那,上面镌刻的道教符文便大放光华。 一阵烧灼般的刺耳声音之中,更多的手臂开始扑了上来,如同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浪潮一般! 看着逐渐有些不稳的机关圆圈,何梦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与此同时,那血盆大口之中竟涌上来一股血水。 血水中,出现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漂亮的裙子,就那样跪坐在庞大的嘴巴当中,捂着脸。 同时,周遭孩子般的笑声中,似乎也掺杂着一丝哭声。 透过机关圆圈的缝隙看到那个小姑娘,空桑脸色大变。 眼前,不就是刘欣雅画卷上的小姑娘吗? 此时她的动作、表情、衣服,和那个被五官比例失调的男女注视、指责的样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呼......” “呃.......” 呼吸声交织着呻吟声,血红的墙壁中,一具具莫斯提马的雕塑浮现。 祂们僵硬地扭动身体,一双双灰白的眼眸开始流出黑色的眼泪。 雕塑的双臂开始张开,似要和那些血手一样,将机关圆圈尽数拆除。 机关圆圈上的金色符咒,也开始承受不了如此庞大的压力,出现一道道裂纹。 何梦见状顿时焦急起来:“你们还没好吗?!” “凡有气息的,都要赞美耶和华。你们要赞美耶和华!” “留祥降福。与道合真!” 经文也在此时念完。 阴司正气和圣堂福音同时放出光辉,一瞬间犹如光幕一般将四周尽数吞没! 刺眼的光芒中,只听一阵凄厉的怒吼声。 直到视线恢复,四周的血液、雕像已经尽数消失。 但是,那原本掩面的小女孩还在! 何梦撤开破碎的机关,三人谨慎地看着她。 却见,四周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我......我.......对不起.......不是的.......” 没有逻辑关联的词汇组成了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三人不明所以,没有回答。 那道声音却一直在房子里回荡。 片刻之下,似乎是因为得不到回应,那声音逐渐消散。 忽然: “我......在问你们.......我.......真的.......错了吗?” 一句提问,让三人毛骨悚然。 顷刻间,眼前掩面的小女松开了双手,她垂着的头颅缓缓抬起,露出了的脸庞,竟然和刘欣雅一模一样! 只是,此时的她,整张脸以及裸露出的双臂、双脚都布满了黑色的经络。 她的双眼充斥着血红,眼神中满是憎恨之后的崩坏和疯狂。 “我......错了吗?” 小女孩身上逐渐散溢出一股让人难以形容的强大气息!似怨气,似戾气! 旋即,其身后忽然一阵扭曲,虚空竟出现一丝裂缝! 裂缝缓缓撑开,那是一颗有着脸盆大小的眼珠! “我......错了吗?”小女孩接着问道。 刘正业咽了口吐沫,低声说道:“你感应到的那个眼神,是这个眼球吗?” 空桑凝重地点了点头:“你说的那股气息,就是这个和刘欣雅一样的鬼魅?” “不错。” “我们要直接跑吗?”何梦有些害怕。 “跑肯定跑不掉,说不定还会激怒他。”空桑思索了一下,说道:“你没错!” 小女孩微微一愣,脸上扭曲的表情似乎有消退的迹象。 “我......没......错.......” 正当三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小女孩却又道:“那.......为什么.......打.......我........” 旋即,其身后的硕大眼球开始流下宛如瀑布一样的黑色泪水。 小女孩的双目则流下血泪。 其脚下,那血盆大口,竟隐隐有重新凝聚之势。 刘正业瞬间举起十字长枪:“不行,不能这样跟她玩文字游戏!” 空桑周身幽冥火烧起,化作面燃大士的模样。 正要出手,却闻一声笑声:“来.......做我的.......朋友.......吧......” 话音刚落,刘正业和空桑敏锐的感知到身后的攻击。 两人下意识脱身一看,出手的,竟然是何梦! 此时的何梦脸上同样布满了黑色经络,双目已经化作一片漆黑,流下黑色的泪水。 她笑着,那笑容带着一丝狰狞和疯狂,手中的机关短刀更是爆发出一阵阵电弧。 “来.......做.......我的.......朋友.......吧......”“何梦被控制了!” 空桑和刘正业怒上心头,却也满是不安。 “正业,你控制何梦,我去对付那个小姑娘!” 刘正业立刻挥动十字长枪,刺向何梦。 “哈哈哈哈.......” 何梦发出一阵扭曲的笑声,手中的机关短刀斩了过来。 刀刃斩在长枪瞬间,竟一阵变形,变成一把如同锁头的工具。 刘正业顿时发现,自己无法抽回长枪。念及至此,刘正业牙一咬,顺势将长枪送出。 十字架的枪头直接刺入何梦的肩膀,圣洁净化之力直接强行驱散了何梦手臂上的邪祟。眼看着那黑色经络的部分被消融瓦解,刘正业松了口气。 “啊啊啊!” 何梦凄厉哀嚎起来,左手抛出一个炸弹球。 刘正业见识过机关球的威力,连忙躲开。 “砰!” 爆炸掀起一阵血花,刘正业擦了擦脸上的血液大吼道:“何梦,清醒点!” 另一边,化身面燃大士的空桑,先催动面燃骨妖齐齐发难。 那小姑娘微微歪着头,没什么动作,其身后的眼球却闪耀起一阵邪异的光辉。 光辉照耀到面燃骨妖的身上时,这些在面燃鬼道当中常年伴随面燃大士修行的妖物,浑身的骨骼,竟纷纷出现裂纹。 就如同承受不住岁月的侵蚀,风化了一般! 空桑瞳孔微缩,联想到刘欣雅父母的情况,心中一惊。 难道,刘欣雅的父母并不是死去多时,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眼球怪物,身上的时间被改变了? 惊疑之中,空桑不敢怠慢,身后佛光金龙咆哮而出。 普渡佛光照耀,点点佛华如雨降下。 但下一刻,却出现了让空桑勃然色变的一幕。 光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竟没有产生丝毫的伤害。小姑娘就那样歪着头,血色的双目死死盯着空桑。 其身后的眼球怪物周身出现一个个旋涡,旋涡巴掌大小,却产生一道道极强的吸力。 空桑眉心一跳,周遭的佛光竟被旋涡吸纳殆尽! 佛光金龙未能产生半点功效,空桑无奈,只能让金龙回归身体。 他脸色阴沉地看着眼前的怪物,一时间有些困惑。 幽冥火明显可以烧灼刚才那血盆大口的怪物,可是佛光普渡的力量却不能影响那如同厉鬼的小女孩和其身后的眼球怪物? 这种自相矛盾的情况下,空桑看着身后已经占据上风的刘正业,只能用出自己最后的底牌。 “正业,立刻将何梦控制住!” 说着,空桑双手结印,浑身死气涌动:“招阴诀,黄泉水!” 双手一拍,周边“哗啦”作响。 四周墙壁上的血液在这一刻似乎害怕的颤抖了起来。 空桑半浮于空中,脚下先出出现一滩水渍。 水渍中,骷髅鬼怪纷纷探身而出。 同时,滔天黄泉,在这一刻喷涌而现,瞬间吞没周遭。 顷刻,伴随一阵鬼哭狼嚎,周遭墙壁上的腥红法阵,瞬间被黄泉水洗涤的干干净净。内中蕴含的邪恶力量,也在这一刻被黄泉水内那些无法超度的亡魂吞噬殆尽! “哈哈哈哈......” “呜呜呜呜......” 似哭似笑,黄泉水鬼似乎尝到了甜头,不仅吞噬着周遭的腥红法阵,更蚕食着周遭疯狂涌动的血液。 那小女孩身下的血盆大口开始不安的吼叫起来。 小女孩见状,小口一张,竟吐出一口血雾! 血雾在半空凝聚,竟是自成猩红法阵! “休想!” 空桑双手聚拢,两边的黄泉水如同两面墙壁一般,重重拍向了中间的小女孩。 却见: 那眼球开始四周转动起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竟宛若福音赞歌一样的声音充盈起来! 旋即,眼球后面竟出现三对雪白的羽翼! 同时,那宛若圣经一般的流光经文涌动而出! 顷刻间,血盆大口周围,更是出现一座座神态各异的天使雕像,这些雕像将小女孩和其身下的血盆大口围在中心,隐隐保护着。 “轰隆!” 黄泉水和天使雕像互相碰撞,两者的力量彼此吞噬。 空桑眉头紧皱,他隐隐有种荒谬的感觉,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怎么越看越像是教堂之人? “嗡......” 一阵让人耳鸣的震颤声中,那眼球后的翅膀迅速张开,将小姑娘和血盆大口一裹,转瞬,消失! “砰!” 没有了眼球的帮助,那天使雕像的防御迅速被打破。黄泉水鬼们兴奋的吞噬着这些雕像内的力量后,才在空桑的指令中消散。 另一边,何梦浑身一震,双眼中的黑色也迅速消退。 踉跄了几步,何梦身体一软,便昏倒在刘正业怀中。 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空桑莫名地看向刘正业,却见对方的脸色,比他更加难看。 “刚才那个眼球.......应该不是恶魔吧。”空桑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刘正业深吸口气:“那的确不是恶魔。那个.......是天使!” “回去再说吧。”空桑无奈道:“难怪这件事情折损了你们这么多人手。就这种道行和法力,而且还有天使、恶魔的乱入,是个人都手足无措了。” ...... 回到古董店内,空桑将何梦放在二楼休息。 “这次调查,虽然有些收获,但同时也出现了很多问题。” 空桑在笔记本上写道:“首先就我所看到的部分,刘岩作为父亲,对于刘欣雅的学习能力是最看重的,甚至已经到了很苛刻的地步。” “最起码在我看来,让一个初二的女孩子强行学习高一的知识,并且还要弥补这当中的基础,更要计算答题时间,这种教育方式让人窒息。” “而且根据仪式之中我看到的讯息。刘岩是一个非常暴躁的人。只要刘欣雅答题的时间出现一些错漏,会直接破口大骂。” “我甚至怀疑,这辅导题上,越往后,刘欣雅答题时间越慢,不单单是因为基础实在是跟不上。也有可能是那个时候,她已经......” 刘正业道:“已经生病了,是吗?” “没错。” 刘正业想了想:“会不会那第二幅画上,没有眼睛,只有嘴巴的男人,就是他的父亲。” 空桑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刘岩对刘欣雅本身的状态漠不关心,这等于就是个瞎子一样。” “可是,只要刘欣雅犯错,那就破口大骂。那个比例夸张的嘴巴,的确可以说明这一点。” 说着,空桑又将刘欣雅圈了出来:“今天我们面对的这个小女孩,很明显就是刘欣雅。但是,如果她是刘欣雅的话,我们看到的是谁?” “虽然死后成鬼有三尸九虫裂变的说法。可是,疗养院的刘欣雅,的确是活人。” 刘正业眉头紧锁:“我总觉得,这一点和那些猩红法阵也脱不了关系。法阵阵图的分析,我已经交给老师了。稍后应该就会有答案。” “那么,这个呢?”空桑又将血盆大口和那眼球画了出来。 “莫斯提马,按照你的说法是属于魔鬼阵营,对吧。” “那血盆大口呢?” 刘正业摇摇头:“最起码在我的认知当中,没有哪种魔鬼、恶灵是如此形象的。” 空桑听了,便在血盆大口那里打了个问号。 “刘欣雅父母和整个屋子一瞬间的风化,以及那似乎可以操纵时间的怪异眼球,你说那是天使。这么说来,你知道那是什么?” 刘正业苦笑道:“我只是按照其背后的翅膀和风化周围的能力推测,那可能是天使库勒的力量。” “也就是圣经中记载的,能够控制时间的天使。不过今天看到的那位,显然不是真的。不然九州早就动荡了。” 空桑敲了敲桌子:“所以,你更倾向于,这眼球也是如莫斯提马的雕像一样,只是一种西方神力的延伸品?” 刘正业点头道:“没错。西方的怪力乱神和九州不同,西方的这些力量要施展,就必须要媒介。不管是天使还是恶魔。”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何梦忽然下了楼梯,靠在墙壁上有些虚弱的说道:“降灵术。” “你怎么起来了,再休息下吧!” 何梦摆摆手:“我没事,麻烦给我杯水。” 何梦坐下之后则说道:“我之所以提出降灵术的说法,是因为我在被对方操纵的那一刻,我就是有种这样的感觉。” “似乎,身体中出现了一种特殊的力量。不是我想要的,是强行进入的!” “虽然九州也有类似的法门,比如醍醐灌顶。但是,从先前我接触的怪力乱神来看,我更倾向于是西方的降灵术。” “而且,我甚至怀疑,刘欣雅父母的死因也和降灵术有关。” 空桑一愣:“这是为什么?” 何梦指了指那第二幅画:“我在张洁的记忆中看到,张洁的心态绝对不正常。她对时间观念有着几乎变态的掌控性。” “哪怕就是刘欣雅喝牛奶的时间,她也要分秒计算。” “甚至还会站在门口,观察刘欣雅是否在规定时间内睡觉。” “那么,我们做一个大胆的猜想。画面中,代表刘岩的,没有眼睛只有嘴巴,那个血盆大口,是不是有点像?” 何梦的话让另外两人眉心一跳。 “还有时间。显然,这不是什么天使。圣经中的天使可是俊美的。刘正业你也说了,那只是拥有天使的力量。” “那么会不会是类似降灵术的方法,将张洁、刘岩变成了那两种怪物呢?” 此言一出,空桑和刘正业及时头皮发麻。 “那......要如何证实?再回去一趟?” 刘正业摇摇头:“等老师将那些猩红法阵的详情发过来,应该也就能猜出来了。” ...... 片刻之后,刘正业接到了老师的信息。 “献祭、降灵。” 短短四个字,让刘正业如坐冰窟。 指明为献祭法阵的,正是汪酉潮家中的阵图。而降灵法阵的,则是刘欣雅家中的阵图!“正业,这件事情,你还打算瞒着梁森部长?” 空桑敲着桌子,语气有些凝重:“汪酉潮的父母通过献祭,究竟得到了什么,单单是汪酉潮的健康?目前看来并不是。” “还有刘欣雅家中的怪物,如果是降灵,他的父母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方法。用这个方法的意义是什么?” “这些,凭我们几个人,恐怕查探不出来。” “而且.......我很担心,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如果有问题,你会被你上面的高层推出来背黑锅。” 何梦推了推眼镜:“空桑的话的确有道理。这件事情,从天主教上层做法模糊开始就已经变得诡异了。” “如今一切都隐隐约约指向着这个教会。刘正业,你不要在这个时候犯糊涂。” 刘正业深吸口气:“好吧,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去善恶司跟梁森部长说清楚。” “既然如此,我们兵分两路吧。”空桑提议道:“正业你去善恶司总部说明一下情况。我与何梦,先去一趟那个第三初中。” “好。” ...... 车内,何梦看着一言不发的空桑,不禁问道:“这次的事情,你似乎非常担心。” “我担心的不是这件事情牵扯到的怪力乱神。而且牵扯到的人。” 空桑的脸色有些阴沉:“天主教,虽然在九州势力不大,但也是知名宗教。这样的宗教,怎么可能会人手不够到需要正业一人来调查这么危险的事情?” “更何况,正业还是一个重伤初愈的人。” 何梦沉吟片刻:“所以,你怀疑这件事情背后的目的不单纯。” 空桑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汪酉潮的父母严格来说都是基督教的教徒,不过是信仰的流派不同。” “但是,信徒多了去了,难道是谁都可以用出那样的魔术阵图的?” “这不仅需要对那些稀奇古怪的仪式有足够的知识储备,还需要有一定的法力和道行。可从我们调查的情报来看,汪酉潮的父母似乎并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何梦点点头:“明白了,你是觉的,有人怂恿他们做了这件事情。” 空桑喝了口手中的矿泉水:“没错。而且按照我们这次的调查,那疗养院中的刘欣雅、汪酉潮两个人,真的是他们两个人吗?” 一时间,车内安静了下来。 半个小时之后,两人来到了目的地。 也就是上京的第三初中。 作为师资力量和升学率都非常不错的中学,从外观看,就能看到这学校的氛围感非常不错。 透过安全门,可以看到很多来来往往的学生,几乎都捧着书籍。 “今天周六,怎么还有这么多学生在学校?” 两人嘀咕中,出示了证件。 随后,门卫又打了通电话,这才让何梦、空桑两人进入学校。 按照先前在车内商量好的,空桑、何梦两人首先来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教导主任是个中年男人,笑眯眯的模样很有亲和力。 空桑询问道:“您好,主任。我们这次来是想要调查一下关于刘岩老师还有刘欣雅的事情。” 教导主任一愣:“刘欣雅同学,我有印象。刘岩老师的女儿嘛。只可惜两年前开始生病,就只能挂着学籍先去调养了。” “至于刘岩老师,他是有什么问题吗?” 空桑隐隐感觉教导主任的询问方式有些不太对劲,但还是说道:“主要就是因为刘欣雅的问题,目前我们需要刘岩老师的资料。” 这下子轮到教导主任有些迷糊:“如果是这样,我直接把人喊过来不就好了吗?” “!” 不论是空桑还是何梦,彼此对视的刹那,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之色。 “您是说......刘岩老师现在就在学校?”空桑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呵呵,当然呀。”教导主任笑道。 “现在学校课业很紧。我们学校更是有大小周的制度。所以今天老师、学生都要上课的。” 说着,教导主任拨通了电话:“喂,刘岩老师。” “是的,现在有两个从疗养院来的人。” “对,似乎是你的女儿有什么事情,需要你配合一下。” “好的,好的。” 教导主任挂完电话笑道:“那我先去忙了,刘岩老师说了,他很快回来。” 说着,教导主任就离开了办公室。 空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皱着眉:“刚才教导主任的说法方式,似乎有些奇怪。” 何梦点点头:“的确,就好像,是刘岩已经知道有人找到了教导主任,所以先一步询问。然后教导主任确定一般。” 两人思考没过多久,便感觉背后传来一阵冷风。 虽然心中已有准备,但当两人看到门口的刘岩时,依旧瞳孔微缩,心中一紧。 刘岩看上去似乎比在家中看到的要和善很多。 “你们好,请问你们找我是?” “你好,刘岩老师。”空桑立刻接过话头:“我们来.......是想和你聊一聊关于刘欣雅的事情。” “好的。请坐。” 三人入座之后,刘岩问道:“我女儿在疗养院的情况怎么样?” 空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不知道你女儿的情况?” “嗯.......怎么说呢。” 刘岩推了推眼镜,镜片的反光中,那一抹文质彬彬的笑容却似乎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漠。 “毕竟我也比较忙。而且我带的班都是强化班。” “所以?”何梦忽然问道:“这和你不知道你女儿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呢?” “你非要说关系的话......”刘岩看着两人: “刘欣雅现在已经没办法完成我给她的学业任务。那我就必须要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我的班级里。” 对方的话,让空桑有些反感:“所以,你在辅导刘欣雅作业的时候,不仅让她做很多超纲的题目。而且还给她严格记录时间?” “没错。我知道她的学习能力。而且数学这种东西真的是看天赋的。我女儿的天赋很好。” 说到这里,刘岩的表情逐渐的有些变了,似乎多了一丝冷漠和愤怒。 “可是,她的状态却越来越差,最后竟然连作业都完不成,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空桑忍不住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给了她过量的压力,才会导致她得了抑郁症?” “什么抑郁症,说白了不就是想太多的矫情吗?”刘岩嗤笑道。 “那些疗养院的专家,非得让人住院观察,这一住院就是两年的时间!” “你们知不知道,如果这两年她继续着我对她的训练。纵然她现在只是高一,但要应付高三的高考都没有问题了!” 空桑与何梦心中都有些愤怒,但两人也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刘岩老师,那我们聊些别的。请问......你是基督教徒吗?” 刘岩有些好笑地看着空桑、何梦两人:“真是不知所谓,你们这样不仅在浪费我的时间,也在浪费我学生宝贵的时间!” 眼见刘岩不是很配合,空桑缓缓起身,语气中也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刘岩老师,希望你配合一下。我们想知道。” 刘岩眯着眼睛,似乎在观察着空桑,随后道:“是的,怎么了?” “你妻子,是不是对时间观念也很重视?”何梦忽然问道。 “当然,我们两人对时间观念都很重视。我负责给刘欣雅提升做题的时间。她负责给刘欣雅稳定规律的生活时间。” “那你的妻子,是新教?东正教?还是天主教?”空桑已经走到门口,此时靠在墙上,凝视着刘岩。 何梦心领神会,不着痕迹地也走到了空桑旁边。 然而,刘岩身体一顿,没有立刻回答空桑的话。 他的口中喃喃自语着:“新教......东正......天主.......” 忽然,刘岩猛地抬起头,甚至因为幅度过大,眼镜都掉在了地上。 “都不是哦。” 空桑与何梦神情一紧。 “严格来说的话,应该是.......腓尼基宗教吧.......” 空桑眉心一跳,大学的宗教学科中,腓尼基宗教他也有学习过部分知识。 严格来说,基督教中有一部分的文化是来自于腓尼基地区的古人。 但是腓尼基宗教本身,却是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宗教。 . 因为这个宗教是多神教。 而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或者说这个宗教文化里最重要的一个部分就是——献祭! 不假思索的,空桑直接取出了打更锣。 问到这里,他已经确定,眼前的刘岩,绝对有问题! “刘岩,不,我到底应该怎么称呼你才对呢?”空桑冷冷发问: “一个九州人,怎么会去信仰早就不存在的腓尼基宗教?” “汪酉潮家的献祭,和刘欣雅家的降灵,是不是也和你有极大的关系!” “说!” 刘岩微微歪着脑袋,忽然笑了。 那诡异的几乎裂到耳边的笑容下,一双眼瞬间变的血红。 “我就是刘岩啊。我就是刘欣雅的父亲。你们在胡说些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岩踉踉跄跄地起身,微微弓着的身体因为笑声而颤抖着。 忽然,整个房间开始扭曲起来。 看着墙壁上渗出的鲜血,空桑冷笑道:“同样的伎俩,就不要用出来了吧!” 说着,四周墙壁同时升起幽冥火焰。 火光顷刻间就将血液烧灼蒸发,引得四周一阵凄厉嚎叫。 “何梦!” “好!” 何梦直接抛出一个机关求,机关求瞬间打开成两半,直接将眼前的刘岩吞了进去。 但刘岩显然在剧烈挣扎,落到地上的机关求还在不时的震动着。 旋即,空桑取出几张符咒。 这些是善恶司给到他这个顾问的标准装备。 随着符咒将机关求裹住之后,那手中的震动也逐渐停止。 空桑松了口气,转而看向何梦:“说真的,你这抓鬼的机关球,真的不是从那个放着闪电的黄皮鼠里得到的灵感吗?” 何梦翻了个白眼:“别贫了好吗?我看这件事情是越发诡异了。” “现在刘岩的形象已经变成三个了。一个你手中这个,一个是房子里的骷髅,还有一个是血盆大口。” 空桑也正色道:“不仅如此,何梦,你发现没有,这三个出现的时间节点,或者说他们自己认为自己存在的时间节点可不一样啊。” 何梦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 “那具骷髅,在没有得出具体的和怪力乱神有关的情况下,我们默认他是正常死亡。那么,这要多长时间才能腐烂至白骨,就不必多说了。” “那血盆大口出现的时间呢?如果按照刘欣雅的画作为对照,那应该就是她画第二幅画的时候。” “可刚才,刘岩在跟我们聊天的时候,你注意了吗?他说,刘欣雅被关在疗养院两年左右的时间!” 何梦面色一惊:“时间差!” “没错!似乎这个刘岩,还停留在去年的时候。所以,他认为刘欣雅应该上高一,且在疗养院才两年时间。” 空桑正色道:“为何同样可能都是刘岩,却出现了三个时间节点下的存在?这种时间悖论产生的东西,似乎不应该发生。” 何梦沉思道:“那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 “去善恶司,和部长讨论这个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空桑接通:“喂,部长。” “空桑,这两天休息的如何?” 空桑有些疑惑地说道:“正业......还没去找你?” “找我?找我做什么?” 空桑心中顿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有一个案子,我目前正在和正业、何梦调查。我们兵分两路行动的。按时间,他早该去你那里了。” 电话那头,梁森骤然沉默了。 “空桑,你们赶紧回来。刘正业的去向,我来查一查!” .善恶司内,当空桑将刘正业委托调查的事情如实告知之后,梁森气的直接摔碎了手边的茶杯。 “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种事情,能随便应承吗?!” 空桑有些头疼反馈道:“部长,发火等事情解决之后再说吧。现阶段,我们还是合计一下要怎么解决正业失踪和这个猩红法阵的事情比较稳妥一些。” 梁森脸色有些阴沉:“你们知不知道,九州内基督教派中,有一批狂热分子!” “这批狂热分子,每天脑袋里就只想一件事情,就是要怎么让他们的神降临到九州这片土地上!” “这件事情背后,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教内派别之间的一次较量。甚至可能还牵扯一些其它延伸的邪教派别。你随意插手,知不知道可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 空桑叹了口气,他心中还在担心刘正业的情况。 而且白蛇琴、长生酒再加上现在的事情,一连串之中几乎没有消停过,连着一个多月的神经紧绷下,空桑的情绪也难免有些暴躁。 他压抑着内心那种说不出的怒火:“部长,我说了,现在还是先找到正业比较稳妥。” “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那你现在要怎样,追责吗?!” 暴怒之下的空桑“噌”的一声站了起来,直接踹开了一旁的椅子。 这么大的阵仗,不仅让一旁的何梦吓了一跳,也让其他在外面的武职人员也吓了一跳。 梁森冷冷看着空桑:“你违背善恶司的规章制度,不了解其中的严重性,现在还要反过来质问我!” “首先,我只是顾问,我不是你的下属!” “如果你认为我空桑当不了顾问,你可以收回,我不在乎!” 空桑冷笑道:“其次,正业是我儿时的同伴,他的安危我看的比任何人都重!” “如果你还要在这里继续没有营养的话题,那我也不奉陪了。” “站住!”梁森站了起来。 空桑冷笑,也不回话。 正要离开之时,电话响了起来。 空桑拨通之后,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说道:“刘正业在我们手上。” “你想干什么?” 空桑的语气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冰冷和杀意,一旁的何梦见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们抓住了刘岩是吗?这件事情的背后,不是你跟刘正业可以牵扯的。” “将那个东西交给我,我把刘正业原封不动还给你。” “然后,不允许再插手这件事情!” 空桑深呼吸了一下,继而说道:“给出交易地点。” “稍后,我会把地址发到你手机上。” 空桑冷笑道:“好胆量,你就不怕我通过手机IP信息反向追踪吗?” “你是个聪明人,而且我知道,你把刘正业的安危看的很重。你不会冒这样的风险。” 空桑沉默了:“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空桑看了一眼怒火未消的部长,只觉得自己也快“火山喷发”了。 “托您的福,在您和我争论这些有的没的时候,刘正业已经被绑架了。不过这件事情,我不需要您插手。” “毕竟,您的人手从来就没充足过。呵......” 最后的一抹轻笑,如同讥讽一般,梁森气的脸色通红。 “把刘岩留下!我让善恶司的人去分析!” “不必了。太晚了。”空桑的语气多了一丝冷漠和疏离: “对方明确要求,需要以刘岩来换取正业平安无事。” “善恶司的人员紧缺,我心知肚明。所以,我不可能空手去交易。” “毕竟,这件事情显然不是外来势力做的。那,谁知道他们在善恶司内,还有没有眼线。” 空桑又看向何梦:“何梦,这件事情你也不要插手了。你是文职,万一出了差错......我不想看到姻缘牌事件内的那一幕了。” 说着,空桑直接推开会议室大门离开。 随后,空桑打了一通电话给陈涛:“喂?陈涛。” 电话那头,陈涛隐隐察觉到空桑的语气变化:“你......没事吧?” “事发紧急,我需要你立刻从龙城回来。” “出什么事情了?” “正业,被人绑架了。这背后牵扯了很深的事情。就在刚才,我也和你们部长翻脸了。颜薇、张鹏两人都不在善恶司,我只能找你。” “我明白了,我立刻和师父说明情况!” “嗯,交易时间是在晚上十一点。我去飞机场接你。” 挂断电话之后,空桑踏入电梯。 忽然,他一拳重重砸在了电梯墙壁上,双眼发红地喘着粗气。 一连串三个灵异事件的处理,让空桑的精神几乎绷紧到了极限。 此时,因为刘正业的事情,空桑的心中愈发的暴躁起来。 “冷静,我要冷静!” 空桑一只手撑在电梯的安全扶手上,一只手捏着睛明穴给自己放松。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梯,那反光的墙壁上,空桑却发现自己整个面部,一种诡异的灼烧纹路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征老板的电话,让空桑终于平复了一下情绪: “不用跟我说,我知道你遇到了麻烦。” “老板,我......”空桑苦笑着。 “你和梁森的问题,我会去处理,你不用有任何顾虑。陈涛那边,我也和茅山管事的说过了。陈涛会以最快速度跟你汇合。” “但是,单是你和陈涛,人力不够!” 空桑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可是颜薇、张鹏他们都不在,姜雪婵和王磊还在养伤。” “更何况,他们在云南呢,现在也过不来啊。” 征老板说道:“所以,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她也是走阴十部的成员之一,也是目前除你之外,唯一一个在上京的。” “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可以和她合作。” “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回一趟古董店,负一楼179号古董,是一个白骨灯笼。那是守陵人的看家兵器,就如同打更人的打更锣一样。” “好的,多谢老板。” 挂了电话之后,空桑微微松了口气。 征老板一直能够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到他足够的支持。 而且想到对方也是走阴十部之一,更是和自己有所关联的守陵人,空桑也算是有了些信心可以将刘正业换回来。 回到古董店之后,空桑按照征老板给的信息,找到了守陵人的白骨灯笼。 空桑自问,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精美却又如此诡异的灯笼。 整个白骨灯笼通体就是用白骨细细磨成的,但几乎看不出是骨头的质地。 灯笼从形状上来看,更像是上元节才会出现的花灯。 六角形状,造型精致典雅,但那雪白的流苏还是给灯笼带来了三分诡谲之气。 空桑收好灯笼,便按照征老板给到的地址,打车来到了一个类似富人区的位置。 此处靠河,风景非常好。 随处可见的,是一些大平层或者别墅区。 内中,则是一条开放商自带的商业街。 “这地址......竟然是轻食餐厅?” 空桑进门之后,直接来到收银台:“您好,我想找钱翩翩。” “好的,您稍等。店长,店长,有人找。” “来了。” 话音落,后厨中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 女生看上去应该和空桑年纪差不多,面容微微有些严肃,许是在门店做店长太长时间,磨练出来的气质。 “钱翩翩,你好,我是征老板推荐来的。” 对方顿时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空桑一眼,心中了然:“走吧,出去说。” 随后,两人来到河边,钱翩翩在听完事情经过之后,说道: “没想到,打更人竟然会主动来找我。” “你不知道我是守陵人?” 空桑点头:“我知道。” “那你就该知道,守陵人和打更人之间,从祖辈就不对付。” “坦白说,我不认为那种不对付会影响到你我。”空桑说道。 “就我了解的,我们走阴十部的传承并不是血脉传承。” “现在也是二十一世纪了,我们年轻人之间的交流,应该也不会受到那些前辈的影响才是。” 钱翩翩点点头,顺势掏出一根香烟:“抽烟吗?” 空桑一愣,摇摇头。 “好吧。”钱翩翩熟练地点了火之后,吐了一个烟圈:“帮你,没问题。但是我有个条件。” “上一代的守陵人,不知道为何得罪了你的老板,所以他收走了守陵人的看家兵器白骨灯笼。你把灯笼给我,我帮你的忙。” “东西我带来了。”空桑从壶天手环取出了一个大盒子。 钱翩翩打开之后,眼睛一亮,手轻轻一点,便见那白骨灯笼内,竟直接燃起了一道漆黑的火焰。 “不错,这的确是白骨灯笼。看来,我们这次的合作会非常愉快。” 钱翩翩手一扬,白骨灯笼便化作一道手环出现在她手腕上。 “定个契约吧。”钱翩翩说道:“如此,你信得过我,我也能完全信得过你。” 空桑点头,走阴十部之间的确是有契约这种方式存在的。 那是不同于姜雪婵的结盟方式,是一种短时间的利益合作。是为了防止彼此内斗而制定的一种方式。 一旦契约成立,背叛者就会受十部共裁,魂飞魄散。 钱翩翩和打更人伸出双手,各自将代表自己职介的印记碰在一起。 顷刻,两人的职介纹身处都出现了一道圆环,犹如一把锁一般。 ...... 陈涛下了飞机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此时的陈涛比起之前似乎多了一丝锋芒之感。 两人打车来到了轻食餐厅,钱翩翩此时已经换上了一件紫色的旗袍,坐在那里等候多时。 钱翩翩依旧抽着烟,笑了笑:“挺帅的男人,这人也是你的帮手?走阴十部的成员?” “他叫陈涛,是茅山弟子。” “嗯。行吧。那走吧。我来开车吧。”钱翩翩笑道。 行驶的过程中,空桑也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钱翩翩听了嗤笑道:“啧啧,没想到现在的梁森已经势弱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不让你插手,我看不是他人手不够,而是畏惧宗教背后的势力吧。” 空桑也无奈地说道:“我也觉得奇怪,按理来说,善恶司属于官方组织,如果连一个宗教都如此忌惮,那如何镇压整个九州呢?” “很正常,你真以为梁森的力量,就代表了官方全部吗?” 空桑和陈涛皆是一愣。 空桑试探性问道:“你的意思是......” “人性分善恶,天地分阴阳,世间分黑白。善恶司也是如此。武职不过是烟雾弹。梁森,也只是台面上的部长。” 钱翩翩说道:“严格来说,你现在所接触到的所有人,不管是武职的部长梁森,还是文职的何梦,这些人,都是善司成员。” 陈涛不禁问道:“难道,还有恶司?” “没错。恶司成员,九成九都是官方自己培养的。还有一些如你这般有天赋的,应该过不了多久也要高升了吧。” 钱翩翩说道:“当然了,这件事情,你们以后慢慢会接触到的。我暂时就不多透露了。” ...... 一个小时之后,空桑三人来到了交易地点。 此处,竟是一处码头。 三人透过车窗玻璃看到外面十来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以及似乎是首领的三个穿着基督教黑袍的人。 “这场面,还真有些像电影里黑帮街头的场景。” 钱翩翩又点了一根烟:“还是说,我们在演无间道?” 空桑嘴角抽抽,没有回答钱翩翩的话,看向陈涛:“准备的如何?” 此时的陈涛已经换上了一身道袍,手中没有拿着常见的八卦镜和玉如意,而是多了一柄拂尘。 “走吧。”空桑冷冷说道:“绑了我们的伙伴,就要让这帮崽子付出代价!” 【作者题外话】:看了看榜单上其它的灵异小说,彤山的银票有点少的可怜,评论也太少了。 诸位看客,还请大家能留下一些评价,还有银票。 彤山感激不尽哈。 比心!河边码头之上,夜色诡谲。 为首的驱魔师,拄着英伦风的拐杖,虚伪的笑容下,注视着徐徐走来的空桑三人。 “三位果然如约而来了。” 那驱魔师笑了笑,行了一个绅士礼:“天主教枢密主教陈收,见过三位。” 空桑还未发话,一旁的钱翩翩吐了口烟圈,眼中满是睥睨之态: “我九州之人,却在此地做日不落的礼节,不觉得有些好笑吗?一群假洋鬼子的做派。” 陈收笑而不语。 空桑冷冷说道:“我们也不和你们废话,正业人呢?” 陈收拍了拍双手,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竟是抬上了一口棺材。那典型的西式棺材上,还被重重铁索牢牢束缚。 陈涛顿时怒上心头,空桑更是怒火中烧。 甚至,空桑身边,幽冥火星不断地迸溅而出,似是表明着已要压抑不住的怒火。 “两位不要生气,刘正业很好。” 空桑皮笑肉不笑道:“原来‘很好’的定义,是被人强制性关在棺材里,那我算是开了眼了!” “难道......几位如此做派,就不怕善恶司的人出动吗?” 陈收无视了空桑威胁的话语,依旧是那副有些虚伪的笑容: “我相信,梁森部长现在应该没有精力管这件事情。毕竟,人手短缺加上刘正业是我教内之人,他也无权干涉。” “不过,打更人你应该庆幸先前没有当场和梁森部长合作。” 空桑眼中掠过一丝危险的光芒:“看来,善恶司内果然有你们的人!” 陈收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看着。 空桑也明白对方的用意,拿出了束缚刘岩的机关球:“这里面装着的,就是我们在学校碰到的刘岩。但我有要求,先把棺材打开!” 陈收显然也不想彻底和空桑等人撕破脸,点点头,示意手下行动。 很快,铁索被打开,棺材盖子也被推出。 只见刘正业一脸疲惫地躺在里面,双手、双脚都被束缚,嘴巴甚至戴上了宛若欧洲中世纪的面罩。 “你们还真以为刘正业是犯人呢。这种欧洲中世纪的刑具,竟然也给他戴着!” 空桑只觉得心中越发的暴躁起来,钱翩翩倒是没有什么,毕竟两人相识不久。 但对空桑有一定了解的陈涛,却留了个心眼。 因为空桑此时的言行似乎.......完全和先前判若两人了。 “好了,现在该轮到你们释出诚意了。”陈收笑道。 “诚意是吗?”空桑忽然抬头看向夜空:“其实,今天夜空还是挺不错的,就连星相也很好。” 陈收顿时露出不悦之色:“怎么,打更人是想要反悔吗?” 空桑摇摇头说道:“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下。毕竟,我也算略通阴阳家的星相之说。你们看,今天夜空晦暗不明,乌云密布,星群尽数遮掩。” “吉星不存,凶星若现,隐隐,有七煞之说。” 说着,空桑忽然笑了起来,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澎湃杀意。 “星相告诉我们,今日天地颠倒,乾坤失序,不可主和。” “应,大开杀戒!” 话音落,陈收等人均是脸色一变。 却见陈涛率先出手,拂尘一挥,绵绵不绝的柔劲直接抽飞冲上来的几名西装黑衣人。 同时,拂尘一扫,顷刻卷住了刘正业的身体。 陈收怒喝道:“骑士们,拦住他们!” 然而,暴怒之下的指挥已经晚了一步。陈涛手一拉,刘正业便被拉回到三人身边。 旋即,铁索、面罩被一一斩开之后,刘正业咳嗽了两声,有些虚弱地说道:“快走,这些人是教内的激进派,他们根本就是一群疯子!” “疯子吗?”空桑笑了:“巧得很,我现在似乎......也想做一回疯子!” “陈涛,你护住正业!” 话音落,幽冥火冲天而起。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旋即便感受到那股阴森又灼热的温度。 眼前,已经是一片惨绿色的世界。 偌大的码头直接被火墙锁住了所有出口。一些离的近的天主教骑士,衣服直接着了起来。 “啊啊啊啊!” 凄厉惨叫中,这些骑士直接被火舌吞噬。 陈收嘴角抽搐,似乎维持不了那种虚伪的形象,顿时道:“打更人,你们这样做,善恶司照样饶不了你们!” “我们教会,也饶不了你!” “嗯,我知道。”空桑盯着陈收,双瞳隐隐散发幽暗的绿光:“但我现在,只想弄死你们!” “借神!” 一声怒吼贯彻天际,顷刻间,空桑的身体被火焰吞没。旋即,面燃大士之相自火焰中脱胎而出! 不过这一回的借神,空桑似乎和面燃大士更加相似了。 那青铜色的皮肤之上,还多了许多宛若魑魅魍魉的纹身。 空桑下意识的举起右手,火光凝聚之中,竟出现一柄幡旗! 那幡旗之上,满目玄门经文。微微一晃,便有鬼哭狼嚎自内中汹涌而现! “今日,尔等,不留!” 短短六字,却如同夜空轰雷,震耳欲聋,散人魂魄! 一些道行浅薄的天主骑士,立刻便感觉浑身如遭重锤,微微一晃,血染黑衣! 陈收捂着流血的耳朵,大骂道:“快动手!” 旋即,以陈收为首的三名驱魔师开始祷告起来。 圣光福音,天主神迹,开始遮蔽这漫漫夜空。 天主骑士们纷纷取出了随身佩戴的刀剑长枪。 刘正业出声提醒道:“小心,这些天主教的骑士也许看上去不强,但他们和驱魔师是相辅相成的!” 仿佛是印证刘正业的话一样。 福音在开启的刹那,这些天主骑士们一身的西装竟在白光之中化作一套套铠甲!看上去,倒也是英武非凡。 钱翩翩又摸出烟盒,弹出一根烟来:“这种欧洲骑士的打扮,倒也真有点人模狗样的味道。只可惜,绣花枕头,华而不实。” 空桑见状,冷冷一笑,手中面燃幡旗一挥。 夜空之上,鬼气森森,无数骷髅鬼物自其中凝聚而成。张开大嘴,毫无理智地扑向了天主骑士。 “幽冥火,起!” 心念驱使,四周火墙之中,数条火焰大蟒吐着信子、扭动身体加入战局。 “面燃骨妖,去!” 空桑一般撤下白骨项链,所有的面燃骨妖怪叫着,挥舞如剑般的双手,踏步而出! 远处祈祷的陈收见状不禁变了脸色,先不说他根本没料到空桑敢直接不死不休。 而且,根据他的情报显示,空桑作为打更人一直不擅长战斗。 可此时从他的表现来看,不论道行还是战力,都已经超出太多年轻人的水准了! 天主骑士们也似乎看出空桑实力不凡,纷纷聚拢到一起,借助福音圣光,竟凝聚出一三层楼高的骑士虚影! 那位骑士手中拿着一柄战斧,面对扑面而来的漫天鬼物,直接一斧而落! “轰隆!” 宛若地震海啸同时发生,无数魑魅魍魉在这一刻因圣光消弭。面燃骨妖和火焰大蟒似乎也直接被压制住了锋芒! 空桑眉头紧锁,他的双目越来越猩红,身上更是隐隐散发出一股醉人的酒香味。 一旁的钱翩翩见状,小巧腾挪,伴随高跟鞋的“哒哒”声,闪身来到了空桑的身边。 只见其手中凝聚一股奇异的阴气,往空桑肩膀处轻轻一拍。 刹那间,空桑眼中的血腥骤然散去。 他一愣,似乎还没有从那种极端杀意、愤怒的情绪之中转变过来。 “我这是......” “你......是不是喝过什么不该喝的东西?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一股不属于你的煞气,还有酒香。”钱翩翩说道。 空桑瞳孔微缩:“长生酒!” 他联想到了那在意识世界之中,子母煞姒静给他的酒。 原本他以为这长生酒的雏形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可现在看来...... 钱翩翩叼着烟:“这件事情我们稍后再谈,当下就先解决这些鼠辈吧。” “虽然看你的样子,一个人似乎也不怵。但天主教嘛,时间拖得越长,福音越久,他们的优势就越大。这才几分钟就出现了一个惩戒骑士的化身。” “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栽了。” 空桑点点头:“同意。” 实际上,一个罩面,就已经破了他三招。而且对方显然也没受伤,这已经让空桑对天主教的攻击方式和实力有了一定的警惕。 钱翩翩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满目的幽冥火焰之中,她却如履平地。 手一抬,白骨灯笼已现。 那漆黑如墨的烛光之下,闪烁着邪异的光辉。 肉眼可见的,那一身紫色的旗袍,竟从衣领开始逐渐变红,呼吸之间,鲜艳如血! “不过,不得不说我们作为这一代的守陵人和打更人,应该会比较投缘一些。” 只见钱翩翩举起手中的白骨灯笼。 顷刻间,天空似乎出现了一些扭曲的迹象。 但除此之外,似乎又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收见状,冷笑着。 但那凝聚而成的骑士虚影却如同被点燃的草木一样,刹那烧成了灰烬! 陈收瞳孔微缩,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天空上方哪里还是什么夜空! 那竟然是和夜空想融合的火焰!黑色的火焰! 空桑眉头一挑:“守陵人的招牌,焚魂黑火?” 钱翩翩掩面轻笑:“小小手段,抵不上打更人,竟然能和神灵沟通。” 就在此时,一阵响亮的圣歌之声传出,刺眼的白昼有些晃眼。 “真是让人不愉快的光芒。”钱翩翩笑了笑:“不如,一次性来个痛快的?” “哦?看来守陵人也会了?” “呵呵,那是自然。” 两人如同猜谜一样,这一刻却又仿佛心有灵犀。 “招阴诀,黄泉水!” “葬阴诀,鬼门关!” 刹那,幽冥火消散,焚魂黑火消失。 整个码头,忽然陷入了寂静之中。 陈收眉心一跳,却又发现周围没有什么异状。 正要让骑士们发动最后的攻势,却忽然听到一阵水浪声。 下一刻,眼前景色如同烧尽的画布骤然一变! 码头四周的河水已化作无尽黄泉河水!河水内,厉鬼凶魂纷纷弹出手臂、脑袋抓着陈收等人的身体。 “轰隆!” 更有一阵轰鸣之声下,陈收等人的身后,竟迅速升起一道城门! 宏伟的城门上,斗大的牌匾,金灿灿的三个大字——鬼门关! 空桑和钱翩翩杀意沛然,同时说道: “时辰已至,鬼门大开。幽幽黄泉,闻我声来!” 【作者题外话】:之前就有读者在评论中提过守陵人。 哈哈,今天守陵人姐姐算是正式出场了。 这种个性,大家喜欢吗? 哈哈哈。十五分钟之后: 偌大的码头上,除了残留的水流和尚未消散干净的阴气之外,已经什么都没剩下了。 河面看上去非常平静,但阵阵冷风中依旧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就在刚才,黄泉水鬼汹涌而出,鬼门关城门打开。 陈收等人几乎没有什么反抗的就被吞噬殆尽。 对这等战果,空桑也非常惊疑。他的黄泉水效果如何,他心中有数。 如果单单是黄泉水,绝对发挥不了这样的成果。 那么主要的功劳,就在作为守陵人的钱翩翩身上了。 “打更人,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作为上古时期,本为一体的职介,你我配合相辅相成。” “更何况,当年的打更人太过圣母,以至于后来演变下,守陵人学的都是攻杀之术。威力自然要强上一些。” 钱翩翩的语气颇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 然而刘正业却是又气又急:“你们真把他们杀了!” “不然呢?”钱翩翩吞云吐雾着:“难不成杀人还要挑时候?” “不是。”刘正业顿时无力道:“这些激进派是有真正的强者的,今天来的这些不过只是基层干部而已。” 空桑一身杀气似乎还未完全遏制:“无妨。如果他们要报复,就冲我来好了。” “不对劲。”钱翩翩看向空桑:“你刚才说,你喝过什么来着?” “......一个子母煞酿制的长生酒。” “哇哦。”钱翩翩吹了个口哨:“小弟弟,你很猛啊。这种东西也敢喝。” 众人回到车子里之后,钱翩翩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虽然那长生酒在短时间激发了你的潜能,让你今天的战斗力爆表。” “但是,我的建议,还是尽快取出长生酒。” 空桑也有些苦恼:“说起来,刚才的确如此。一种莫名的力量,竟让我凝聚出了面燃大士的幡旗。原本以我现在的道行应该是做不到的。” “而且,自从解决了长生酒的事情之后,我会遏制不住的暴躁。虽然我也的确很生气,但......” “能理解。”钱翩翩说道:“小道士,驱魔师,你们作为两大宗教的弟子,应该有一些净化的手段吧。给他驱驱邪吧。” 空桑翻了个白眼:“酒都喝到肚子里去了,难不成还能吐出来。这都多少天了。” “倒不见得。”钱翩翩说道:“到了你的大本营再说。” ...... 凌晨过后,众人终于回到了古董店内。 刘正业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眼睛。 四人坐在大厅内,将门窗锁好。 “正业,你先说说吧,怎么突然被绑架了?”空桑问道。 刘正业苦笑道:“说起来也真丢脸,就在我准备前往善恶司的路上,我突然接到了老师的信息。” “老师说,关于那猩红法阵,还有更深层的含义,让我去教会商讨一下。” “可是,等我去了那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等着我了。” 空桑皱了皱眉:“今天来的三个枢密主教的确有些本事。可是,如果我估算没错,正业你其实也有主教的水准的呀。” “所以我才说,他们只是基层干部呀。就他们那个水平,怎么可能制服的了我?”刘正业无奈地摇摇头。 “总之,这件事情,我会和老师汇报清楚。最起码在疗养院的事情结束之前,他们激进派的人不能再捣乱了。” 钱翩翩忽然说道:“其实。这件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难解决。” “打更人,你那位老板和善恶司可是有着很深层次的联系。” “你让他出面,将这件事情告诉善恶司的恶司部门,他们会替你出手摆平这些麻烦。” 空桑皱了皱眉:“恶司部门真的能处理好?不会打草惊蛇吧。” 钱翩翩笑了:“你太小瞧恶司了。恶司的工作人员,可是比恶人还要可怕的。他们出手,没有打草惊蛇的说法。只有......斩草除根!” “不行!”刘正业立刻制止:“这会直接导致教会和善恶司发生不可转圜的摩擦的!” 空桑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样吧。正业,这件事情还是你自己先处理。但是,你不能再独自行动了。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寻求外援。” “行吧。那么,我们来讨论下你的问题吧。”钱翩翩看向空桑。 空桑有些无力:“这件事情,要不就等到疗养院的事情结束之后吧。” 钱翩翩将烟头扔到烟灰缸里,一脸玩味的表情:“你难道还没有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其余三人皆是一愣。 “空桑,作为打更人,你经历怪力乱神时间也不久。可是到目前为止,你只消灭过鬼,但是没有杀过人,对吗?” 空桑有些困惑,但依旧点了点头。 “可是,今天你第一次开了杀戒,而且和我联手,一下子杀了不下二十个人,尸骨无存呐。为什么,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理变化呢?” 此言一出,刘正业和陈涛脸色微变。 就连空桑也心头一惊。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坚定要杀死陈收等人的? 又为何在杀戮过程中,一点情绪波澜都没有?! “明白了吧。也许,没有长生酒的影响,你今天也会杀人。” “但是杀了人之后,你一定不好过。每一个第一次杀人的,都是如此。” 钱翩翩神情复杂地说道:“就算是我,第一次手刃仇人的时候,事后也反胃地瑟瑟发抖。可是,你呢?” 空桑深吸口气:“那要如何是好?” “帮你驱邪。”守陵人将烟头放在烟灰缸中熄灭:“你是希望效率快但是比较暴力的方法,还是希望效率慢但是比较温和的方法?” 空桑嘴角抽抽:“有什么区别吗?” “有啊。”钱翩翩笑眯眯地说道:“前者,我出马。后者,他们俩个小男人出马。” “咳咳,说起来,除了空桑,我和正业的年纪都比你大。”陈涛吐槽道。 “不重要,男人的心智成熟的比女人要晚。” “......” 空桑直接打断了没营养的贫嘴,看向钱翩翩:“那就拜托你了。” 钱翩翩眉头一挑,旋即打了个响指,浑身阴气鬼雾凝聚而出。 众人不明所以之下,空桑忽然“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他脸色潮红地捂着自己的喉咙,似乎喘不过气一样。 “淡定。”钱翩翩看了一眼紧张起来的陈涛、刘正业:“我还能杀了他不成?是他说的,需要效率快的方法。” 另一边的空桑感觉浑身仿佛被拆散了一样,胃部更是一阵剧痛,强烈的呕吐感让他下意识的弯腰吐在了垃圾桶里。 “呕!” 然后,吐出的却是泥土! 同时,伴随一股诡异的味道,如同潮湿的泥土气息,又似乎是隐隐的酒香,空桑越吐越多。 不过片刻,整个垃圾桶已经满是泥土。 而空桑的双眼也渐渐恢复了清明之态,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意识清晰了不少。 嘴巴难受无比的他跑去卫生间漱了个口,回来之后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如何?”钱翩翩笑着,取出烟盒,却发现盒子内已经空了的时候,忍不住有些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我好多了,虽然没办法形容的很清楚。但是似乎能够更冷静地看问题了。话说,为啥我吐出来的是泥土?” “那是坟土。” “!” 钱翩翩嗤笑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打更人是给亡魂超度的,守陵人是利用亡魂和坟墓作战的。” “刚才,我让一只自己结契鬼魂进入到你体内,将长生酒吸收了出来。” “呃......”空桑想着自己刚才神不知鬼不觉被一只鬼进了嘴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今天就不要吃东西了,现在你的胃部应该和做了胃镜一样,有的痛一段时间呢。”钱翩翩笑了笑: “那么,容我在好奇问一句,接下来,你们是不是准备去那个疗养院了?” 空桑点头道:“刘欣雅和汪酉潮之间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关联。这件事情的相关线索,十有八九在疗养院当中。” “我是打算,在疗养院呆一晚上。看看晚间那所谓的时间差问题。” 钱翩翩想了想:“听着似乎有点意思,这件事情让我也插一手吧。” 空桑眼睛一亮:“如此再好不过了。” ...... 第二日,空桑四人又重新来到了疗养院。 门口的大殿内,太医丞印依旧是虚假的供奉着。 空桑看着那香炉和线香,询问导医台的护士:“为什么不按照要求供奉?” “说什么呢,我们一直有供奉呀。”护士说道。 空桑凝视道:“你在撒谎!” 护士眉头一皱:“神经病吗?这东西供不供着跟你有什么关系,莫名其妙!” 空桑摇摇头,便将太医丞印取了下来。 “你干什么!” “这是我店里的东西,既然你们放在这里就当一个装饰品,那我有权利收回。”空桑说道。 “我算看出来了,你们是来闹事的吧!”护士看着另外一个同事:“叫安保。” “不用叫安保。”刘正业走上前取出驱魔师的凭证。 两名护士脸色微变,连忙做了一个祷告的手势。 这两人,竟然都是修女! “为什么不按照我们说的做?”刘正业询问道。 “这个......” 护士有些支支吾吾的态度,让刘正业有些不满。 忽然,一道笑声从旁边传来。 “这不是刘正业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视线偏转,眼前是个高大的男人,穿着有些油腻。 “刘栩。”刘正业眉头一皱:“是教会让我来调查刘欣雅的事情。倒是你,要做什么?” 刘栩双手一摊,故作无辜道:“没什么呀。只是过来看看身体而已。” 刘正业低声说道:“这个人也是激进派的人。” “哦,原来如此,和陈收是一伙儿的呀。”钱翩翩忽然笑了,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刘栩眼中掠过一丝寒光:“这里是疗养院,不可以抽烟。” “嗯?”钱翩翩眉头一挑,高跟鞋缓步上前,竟是将烟丢在了刘栩的鞋子上,高跟鞋用力踩了下去。 刘栩冷哼一声,闪身后退。 却见钱翩翩似乎预判到了对方的动作,小巧腾挪之间,高跟鞋不疾不徐地踩在了对方的皮鞋上。 旋即,一口烟,吐在了刘栩的脸上。 刘栩嘴角抽抽,脸色顿时挂不住了:“小姐,你似乎在挑衅我?” “呵呵,我对于看不上眼的男人,一向没什么好脸色。”钱翩翩笑道:“就和陈收他们一样。” 此言一出,刘栩脸色一变。 “真是你们动的手!” 钱翩翩纤纤玉指轻轻在刘栩的喉咙上一划,露出一丝美丽却危险至极的笑容:“没错,而且,尸骨无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弥漫至整个大厅之中。 空桑轻咳一声,上前悄悄拉了一把钱翩翩。 “我们还有正事,算了。” “算了?”刘栩气极反笑:“你们痛下杀手,现在还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空桑微微歪着头:“某种程度上,我们的确是受害者。按照法律来说,应该叫防卫过当?有问题,你可以报警。” “你!” 陈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一本正经地咳嗽了两声:“福生无量天尊。” 至于刘正业,则是眼神平静地凝视着刘栩。 许是知道刘正业在教会的地位,又或者是忌惮其他三人的身份背景,刘栩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 半个小时之后,四人分别拿到了自己的病床号。 “似乎不在一个房间?”陈涛问道。 刘正业说道:“我特意如此的。线索极有可能在晚间的疗养院,但为了能第一时间发现问题,我才做了这样的安排。” “我们四个人,分别住在四层,也可跟一些其他的病人打听一下。” 空桑却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汪酉潮是癌症患者,刘欣雅是抑郁症患者,两种截然不同的病人放在一个病房,是特殊还是每个病房都是如此?” “都是如此。这似乎是疗养院开发时就传下来的规定。据说不同病症的病人放在一起的话,有的时候对治疗效果会有比较好的提升。” 刘正业的解释让在场三人都有些困惑。 似乎好像有道理? 可似乎又好像没道理...... 空桑的病房被特地安排在了刘欣雅隔壁。 不过刘欣雅的房间此时空无一人。 空桑想了想,穿上了病号服,在询问了医护人员之后来到了楼下的草坪。 果不其然,刘欣雅和汪酉潮就坐在那里。 空桑想了想,还是直接走了过去。 汪酉潮似乎对周遭非常警惕,踩在草地上的声音让他立刻转过了视线。 在看到空桑时,他的眼中满是戒备之色。 “你想做什么?!” 汪酉潮的质问,让空桑有些无奈。 “我从今天开始,也是这里的病人了,身体出了点毛病。” 汪酉潮冷笑道:“骗鬼呢!” “真不是。”空桑拿出了报告单:“最近我总是会有些莫名其妙的狂躁,甚至会产生一些不好的想法。所以就住进来调理了。” 汪酉潮皱了皱眉,眼中似乎还是充满了不信任。 空桑笑道:“我可以坐在你们旁边吗?毕竟上一次来的时候,也正好遇到了你们。” 汪酉潮还在纠结,刘欣雅却点点头。 空桑坐在了刘欣雅旁边,却见她又在画画了。 但画纸上的图案,却让空桑眉心一跳,心中宛若惊涛骇浪。 因为,眼前的画面中,还是那个代表了刘欣雅的小姑娘。 小姑娘身后有着一颗硕大的眼球和翅膀。 脚下,则是一张满目红色的嘴巴。 这正是空桑三人在刘欣雅家中举行仪式时的场景! 空桑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地问道:“能说说,你为什么会这么画吗?” “嗯......就想这么画了。” 刘欣雅似乎对空桑没有那么大的敌意,轻声轻语地回复道。 空桑点点头,也不再打扰,就和汪酉潮一左一右看着刘欣雅静悄悄的画画。 期间,空桑也动用了打更人的能力,但并没有在汪酉潮身上感应到任何阴气、鬼气。 这就说明,汪酉潮本身并不是厉鬼凶魂。 晚间,空桑回到了自己的病房,很凑巧的是,虽然是个两人病房,但并没有其他病友。 他打开抽屉,开始将自己的杂物放进去。 “啪。” 一个小的纸包掉落在地上。 空桑有些困惑地看着这几乎比指甲大不了多少的纸包,质地似乎是普通的白纸。 打开以后,皱巴巴的纸张上只写了六个字:“夜间不要睁眼。” 字迹看上去很慌乱,似乎是在紧要关头写下的。 “奇怪了,这是要给到什么提示吗?” 空桑皱着眉,随后通过手机某信刚建的群开始沟通。 空桑:“我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纸包,上面写着夜间不要睁眼。” 旋即,图片发送。 刘正业几乎秒回:“你那个房间,之前住着一名驱魔师。有可能是驱魔师留下的线索。” 钱翩翩:“我这里没有纸片,但墙壁角落似乎有什么抓痕。应该是窒息之前,双手挣扎留下的。” 陈涛:“我这个房间没有什么明显的线索。但是我能感觉到一种阴邪之气,我随身戴的平安符,从刚才开始也有些灼热。” 空桑:“正业,你那边呢?” 刘正业:“我这个房间有一个一起的病友。病友似乎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医护人员说是惊吓过度导致。他一直在念叨着‘对不起’。” 空桑:“这个病友叫什么名字?能查到信息吗?” 刘正业:“王力。至于究竟是什么问题来的疗养院,要到明天查了。” 钱翩翩:“那今天晚上,我们要按照这个信息来吗?” 空桑:“先不要轻举妄动,姑且就正常睡觉吧。不过看纸张的提示,也许在我们睡觉的过程中,会有什么声音诱惑我们睁开眼睛的。” 陈涛说道:“那,我们定个闹钟?” 空桑:“也只能如此。另外,为了安全,大家有什么防护的手段,晚上最好也用上。” ...... 众人简单商议之后,便开始了各自的布置。 刘正业将窗户、厕所、门口,甚至是床底都撒上了圣水。随后将几个十字架的雕塑分别放在了屋中的四个方位上。更是在床上放上了两串十字架的手链。 陈涛则是在桌上放了一口玉如意,拿着随身携带的朱砂在墙壁上开始书写符咒和经文。 钱翩翩则敲着二郎腿坐在床边,看着眼前的墙壁,一脸玩味的笑着,白骨灯笼被放在枕头旁,顺便吞云吐雾。 空桑则取出了几根蜡烛,准备等夜间点燃幽冥火。 很快,时间一分一秒,转到了晚上十一点。 “铛!” 疗养院顶楼的钟声忽然响起,伴随被惊到的乌鸦展翅拍打的惊叫声下,一股不祥的气息在疗养院内散发而出。 “看来,是时候了。” 空桑感觉到了周边若有若无的变化后,迅速在蜡烛上点燃了幽冥鬼火,然后抱着打更锣睡下。 渐渐的,耳边传来了若有若无的沙哑声响。 那声响很刺耳,似乎是哀嚎,又似乎是低语。 甚至,空桑能感觉到自己浑身有些发冷。 他眉头微皱,却并没有睁开双眼。 但心中压抑不住的不安,让他额头上满是汗水。 “呼......”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呼吸着,阴森、诡异。 逐渐的,空桑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开始一点点触碰到他的身体,这让他十分难受,却也不敢动弹。 如果此时空桑睁开双眼,就会发现,自己的房门早就在不知不觉当中被打开。 整个屋子内,更是遍布了阴森的白色雾气。 雾气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注视这他,有些甚至就站在他的面前。 还有一些,则是趴在他的腿上或者匍匐在他的耳边。 就如同西方神话当中将人诱导去地狱的魔鬼,这些猩红的眼睛下,那裂开的嘴巴似乎在笑。笑中满是讥讽和恐怖。 空桑咽了口吐沫,在这种被鬼怪侵蚀的状态下,他甚至已经无法确定自己究竟已经闭上眼睛多久了。 他能感觉到一些刺眼的感觉,似乎如同晨曦阳光给人的既视感。 可他也不敢赌,因为手机的闹钟还没有响起。 “呵.......” 一阵轻笑,不知从何处传来,空桑却觉得有些熟悉。 下一刻,耳边竟传来了凄厉的叫声,那叫声如羊一般,越来越远,最后甚至似乎强行阻断一样。 片刻之后: “打更人,你可以醒来了。” 空桑心中一惊,他终于回想起这个声音,那是子母煞姒静! 可是,真的是姒静吗? “警惕心不错,只不过没有必要。因为,现在你也不是在现实当中。” 话音落,空桑便感觉自己的双眼不受控制的睁了开来! 眼前,自己竟然置身在那片大宅院之中! “这!”空桑几乎下意识就要取出打更锣。 姒静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孩子笑道:“你不必紧张,这和长生酒幻术类似,但对你没什么伤害。” “没想到,你竟然能发现我在你体内埋下的暗手。” 空桑谨慎地看着对方:“你究竟想做什么?” “没什么,既然被你破了,那个计划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不过,破我长生酒的人,手段还真是利索。坟土,亏她能想得出来。” 似是赞美,似是讥讽。 空桑却直接道:“如果我体内已经没有了长生酒,你又为何会在,你撒谎?!” 姒静摇摇头:“放心吧,能控制你的手段的确是没有了。我之所以现身,也是因为想和你再合作一次。至于如何会将你拉入意识当中,这就是我的手段了。” “合作?”空桑眉头紧锁:“难道,你还知道疗养院的秘密不成?” 姒静笑了笑:“知道一些。所以,我可以帮助你少走很多弯路。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需要你在解决这件事情之后,给我一样东西。是一件关系到疗养院背后秘密的东西。” 空桑冷冷说道:“合作的前提是诚意,你连东西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没有立场与你合作。更何况,你现在还有可能是邪心教的人。” “曾经入过波旬之道的你,为何要这么排斥邪心教?” 空桑脸色一变。 “你放心,你在紫金钵当中看到的东西,没有人泄密。我们之所以知道,则是有其他的渠道。” 姒静安抚地同时,又说道:“其实我不是故意隐瞒,而是我也不清楚疗养院事件解决的时候,那件源头的东西是什么样的。” “它甚至可能不存在。但是,如果它出现了,你要拿到。如果你能让我得到,我甚至可以再卖你一个人情!” 姒静说的非常的郑重,这让空桑也不好直接回绝了。 “这样吧,看你似乎还在犹豫,我再提示你一件事情。等你醒来的时候,你可以看看自己的房间,然后你就会明白这件事情要怎么解决。” “另外,你可以去疗养院的杂物室找几盏油灯。那些油灯,可以让你们晚上正常睁开眼,甚至在疗养院中出没。” 说完,眼前的环境开始扭曲。 空桑的意识开始真正陷入沉睡。 “叮铃.......” 一连串的闹钟声下,空桑骤然惊醒。 此时,整个房间的情况却让他脸色大变。 地上,满是断裂的羊头!那些羊头似乎和之前出没在文玩街的恶魔是一种类型,但看上去面容要狰狞、凶恶很多。 墙壁上,更是沾满了黑色的血液。 定睛一看,却见自己点燃的幽冥火蜡烛,不知何时已经全部熄灭! 随着阳光透过窗户开始照射进来,一片狼藉、血腥的场景开始一点点消散,就连血迹也化作飞灰消失。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整个房间,干净的就如同什么也没经历过一样! 空桑深吸了口气,对着空房间说道:“你的条件,我答应了!”白天,疗养院内似乎和往常并无区别。 刘正业等人来到了空桑的房间。 细细看去,除了钱翩翩,其余两人的脸色都有一丝疲惫之色。 “看起来,昨天晚上你们似乎过得不是很美妙。”钱翩翩在身上摸了摸: “啧,忘记把打火机带过来了。打更人,借个火。” “......”空桑手一抬,幽冥火点燃了香烟。 钱翩翩靠在墙边说道:“那我先说说吧,昨天晚上,应该有恶灵之类的存在在纠缠我们。中间有尝试用你们的声音唤醒我,我没理会。” “我这边差不多。但是,对方不是用声音诱惑,而是给我造成了已经白昼的假象。”陈涛有些疲劳地点着眼药水说道: “等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墙壁上的朱砂符咒已经淡了很多。显然昨天晚上也有不少东西在我身边游荡。” 刘正业无奈道:“我的十字架也隐隐有些裂纹,圣水也有蒸发的痕迹。至于那个叫做王力的,到了晚上似乎恐惧着什么,在床上一直念叨着‘对不起’。” “但看他平安无事,想来应该没睁开过眼睛。” 空桑点点头,当下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 “子母煞找你交易,呵呵,有先代打更人那味了。”钱翩翩调笑道:“正常,打更人可是阴司的‘团宠’,你在鬼魂的眼里可是香馍馍。” “......这个玩笑不好笑。”空桑无奈道。 “不过,最起码我们现在有两条线索了。”刘正业说道:“第一是王力。我和陈涛负责去查他的档案。” “那我和钱翩翩去杂物社去找油灯。”空桑道。 商议之后,四人两两一组,开始分头行动了。 空桑和钱翩翩来到杂物社。 “你好,这里是疗养院的员工区域,请你们离开。”医护人员露出礼貌却不容抗拒的言辞。 “啧,这服务态度,要是在我们轻食店,早就被顾客投诉了!” 眼看钱翩翩似有发作,空桑连忙拿出刘正业给的证明:“我们是教会安排在这里调查某件事情的。请配合一下。” 看到那张证明,医护人员却依旧没有照做。 “很抱歉,你们的证明没有效果。” “没有效果?”空桑皱着眉:“不可能,这就是你们教会的。” “空桑,不用跟他们辩论。没看出来嘛,这女人是成心的。” 钱翩翩随意将烟头踩在地下,身形一晃,一只手已经死死掐住了那个医护人员。 对方面露惊恐,拼命挣扎,但身体竟逐渐被钱翩翩举到空中。 钱翩翩冷笑道:“你是那个什么刘栩的人吧,放在这里恶心我们的。” “一句话,你要再拦着,我就用焚魂鬼火让你灰飞烟灭!” “我是无所谓,就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蛋。不过说起来,我还挺喜欢烧美人的。” “哦,不对,你是修女。不过也一样,死了就是一撮灰而已。” 对方在看到钱翩翩似乎没有半点放手的样子之后,心中害怕之下,眼神示意。 “哼。” 钱翩翩手一松,对方直接摔在地上。 “出风头也不看看对方实力,真是个可笑的蠢女人。滚!” 看着连滚带爬离开的修女护士,空桑无奈道:“其实不用那么暴躁。” “每一代的打更人是不是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要这么温吞吞的。”钱翩翩一脚踹开了杂物社的门。 “.......” 看着门上那高跟鞋的痕迹,感觉如果再争论就会上升到为人处世的观念问题,空桑果断闭了嘴。 “啧啧,这杂物社还真是杂物社啊。能乱成这样,我也是佩服的。” 钱翩翩有些厌恶的扇了扇四周的灰尘。 空桑却道:“找吧,几盏灯,应该挺好找。” 片刻之后,钱翩翩抓起一盏灯:“是这个?” 空桑看去,只见灯座被做成了一个小天使的形象,倒是非常符合西方宗教的审美。 “应该是这个,不过应该不止一盏。” “我知道。”钱翩翩指了指:“说起来,这究竟是巧合呢,还是故意为之呢?这里正好有四盏灯。” 空桑刚要起身一看究竟,却感觉角落当中似乎有个什么反光的东西。 他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会,最终在架子缝隙当中找到了一串项链。 项链的坠饰是一个圆形的魔法阵图,那阵图的形状,似乎和猩红法阵非常类似。 钱翩翩见状:“这东西应该是施展巫术用的一种媒介,西方的产物。” 空桑说:“这东西姑且也先收着。” “为什么?这里是个杂物社,这疗养院也是天主教旗下的,有这些东西很正常。” 空桑摇摇头:“这个杂物社显然很久没人收拾了,所以这里布满了灰尘。就连这几盏天使油灯都是如此。但这个牌子却显得非常干净。”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似乎经常清理的牌子,却放在最容易产生灰尘的角落里,这不符合常理。” “你观察的这么细致。”钱翩翩眉头一挑:“那现在要和刘正业他们汇合吗?” “嗯。”空桑手一招,将天使油灯和牌子都放入了壶天手环之中。 电话拨通:“喂,正业,我们找到了油灯。” “是的,有四盏。另外还有一个牌子,图案需要你确认一下是哪一种。你们现在在哪?” “好的,我们就来。” 挂了电话,空桑道:“走吧,他们从王力那边似乎也找到了一点线索。” ...... 片刻后,四人在五楼碰面。 “正业,你先说说,王力那边是有什么进展吗?” 刘正业将档案资料取了出来:“王力本身在很早前就住进了疗养院,但他是因为一种罕见的遗传病。遗传病方面不会作假,应该是入院的真正理由。” “但是,他开始疯疯癫癫,却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三年前开始?”空桑眉头一皱:“难道......” 刘正业点头道:“是的,就是在刘欣雅、汪酉潮住进疗养院之后的事情。准确来说,刘欣雅和汪酉潮本身也是一前一后住进来的。” “刘欣雅在前,汪酉潮在后。中间相差时间差不多在一个月左右。” “王力,则是在汪酉潮来了之后没多久开始疯癫。” “可是,这似乎并没有非常紧密的关联性。”钱翩翩说道:“疯癫,也可以解释为是遗传病导致,只是时间凑巧而已。” “是的。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可能。如果王力是因为汪酉潮和刘欣雅才疯癫,那么双方应该发生过什么,比如摩擦、口角。” 说着,刘正业移动鼠标,将找出的视频监控调了出来。 “所以,我找了三年前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其中有一段,是王力曾经对刘欣雅,有过一定的抨击和侮辱。” 空桑看向屏幕。 却见屏幕中,刘欣雅似乎是有些无助地站在自己的病房门口。她微微低着头,双手攥着自己的衣角,似乎在哭。 却见那被称为王力的人,站在一边和导医台的护士说着什么。 “什么抑郁症,鬼才相信这些东西。这世界上,哪里有这种病症的。” “不过就是自己想不开,心眼小,又或者是矫揉造作,在那里无病呻吟而已!” “真是的,太不懂事了,也不为自己父母考虑考虑。” 一连串尖酸刻薄的话,听的空桑脸色有些难看。 “正业,抑郁症患者是不是不能听这些?” 刘正业叹了口气:“没错。很多抑郁症患者本身就对自己产生着怀疑和否定,他们承受的压力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可是,太多人还是误会这种病症的起因。” “严格来说,还是因为知识量少,见识浅薄,所以才会将一种疾病和所谓的想不开连接在一起。” “就单单这段监控视频来说,对于刘欣雅而言,这几句话可以说非常致命。” 空桑心中有些堵得慌,继续看着视频。 只见汪酉潮从一边走了过来:“说够了没有?” 此时汪酉潮是背对着摄像头的,但王力似乎被吓住了一样,悻悻然地走了。 就连导医台的那个护士,似乎也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汪酉潮便离开了。 “这个护士现在还在吗?” 刘正业摇摇头:“我询问过,他们说这个护士后来没过多久就失踪了,但并不是在疗养院内出的事情 . 。最后也没有查出什么来。” “对了,空桑,你那边呢?” 空桑取出天使油灯:“灯我是找到了,但很巧合的是,只有四盏。另外,还有这个。” 当刘正业看到空桑取出的项链时,惊疑道:“这也是在杂物社发现的?” “不错。我看着阵图和猩红法阵有点相似,而且整个脏兮兮的杂物社,只有这件东西是干净的。所以我想着,应该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的。” 刘正业仔细端详着,脸色逐渐变的难看起来。 陈涛开口道:“看起来,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一个大型仪式的关键元素牌之一。”刘正业沉声道:“正如同玄门大型仪式也要开法坛一样,西方教派也是如此。” “一般来说,当粉笔等工具已经无法满足构建阵图时,就会用到这种方式。” “这个阵图上的图形是四方形,所以理论上来说,元素牌应该是四个。它们会被放置在不同的方位。” “当积累足够的条件之后,这四个元素牌就会彼此连接,并将圈住的地方纳入到阵图之中,从而完成大型仪式。” 空桑看着手中的天使油灯,顿时说道:“这么说,这天使油灯很有可能和这个元素牌是一起的?” 刘正业点头道:“按照教会的大型仪式的规则,这些油灯很有可能是找到元素牌的钥匙。”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阻碍恐怕也不会少。” 空桑反问道:“可如果元素牌如此重要,为何这一枚会这么轻易被我找到呢?” “其实并不轻易。”刘正业道: “如果不是有子母煞的提醒,谁会想到还有线索放在杂物社呢?而且放置的位置那么刁钻,心思不够细腻,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当回事。” “还有,这些元素牌也不是随意放置的。必须按照一定的规律、方位。所以有时候也会出现明明地点不合适容易暴露,但也只能安置此处的情况。” “难道......那些羊头恶魔,就是教会召唤出来的?”空桑看向刘正业。 “这不可能。教会怎么可能会召唤和教义相违背的恶魔?就算是激进派,也绝对不敢这么做的。” “既如此.......这元素牌便先给我。”空桑说道:“我要用它去测试一下刘欣雅和汪酉潮。” 众人也觉得没什么不妥,考虑到对方的警惕性,最终还是空桑一人前往。 当空桑来到病房时,刘欣雅、汪酉潮已经不在房间了。 “奇怪了,这么早就去草坪了?不会吧。” 空桑下了楼,却也并未发现两人。 在询问了几个护士之后,空桑才知道,两人早上竟然会将早餐带去天台。 ....... 通过有些昏暗的楼梯,空桑来到了疗养院的天台。 天台的风景的确很好。 一眼看去,近处是湖光山色,远处是高楼繁华。 汪酉潮和刘欣雅正坐在那里吃着早餐。 早餐很丰盛,三明治、牛奶、鸡蛋一样俱全。 “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早呀。” 空桑笑着一步步走向两人。 刘欣雅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异状,但汪酉潮却忽然放下了手中的三明治,一双眼在眼镜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你的身上,戴着什么?” .汪酉潮的目光在一瞬间变的危险起来。 空桑笑道:“只是在地上捡到个东西而已。” 说着,空桑拿出了仪式法牌。 汪酉潮双眼中骤然掠过一丝阴暗,晴朗的天空瞬间化作一片暗红诡谲的世界。 天台上,刘欣雅似乎没有被影响一般,依旧低头画画。 汪酉潮浑身散发一股黑色的气旋,一步步走向空桑。 “汪酉潮,你这是要跟我动手吗?”空桑周身涌起幽冥鬼火。 似乎感受到了鬼火的伤害性,汪酉潮有些忌惮地停下了脚步。 “我不会给你伤害欣雅的机会!今天,我就是死,也会拉着你陪葬!” 空桑心中一愣,难道,这仪式法牌和汪酉潮没什么关系? 念及至此,空桑立刻说道:“你若要拉着我陪葬,我也无话可说,无非做过一场,生死天定。不过,我的伙伴们,可是也找到了其它的线索。” “你确定,在你和我同归于尽之后,你想要保护的女孩还能够安然无恙?” “你!”汪酉潮仿佛被抓到了软肋一般。 整个过程中,空桑一直在观察汪酉潮的状态。 他渐渐发现,这个少年虽然身怀秘密,但似乎并不是纯粹的邪恶。 或者说,他一切的行动目标,都是围绕在刘欣雅周围。 但似乎因为心机不够,让他又有些稚嫩感。 空桑劝慰道:“你放心,我之所以带着这个东西过来并不是要伤害你们。” “如果我真的有心害欣雅,何必故意让你感知到这一切?” “我找你,只是想知道这个疗养院的秘密。比如,为何在夜间,疗养院不能睁开双眼。” 汪酉潮嗤笑道:“这不算什么秘密,告诉你无妨。因为夜间的疗养院,徘徊在人世和冥府的边缘。” “冥府?”空桑眉头微皱:“这可不是九州地狱的名称啊。” “当然不是,是西方的亡者世界!”汪酉潮眉头一挑: “怎么,觉得很诧异?九州上京,这等龙脉聚集之处,竟然会被西方亡者世界钻了空子?” 空桑靠在墙壁上,眼中满是审视之色:“所以,睁开双眼,就要和西方冥府的恶魔战斗?” “没错。如果你道行够高,对付那些恶魔自然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三年以来,我几乎没见几个人成功过。” 汪酉潮扶了扶眼镜:“你们不是第一批潜入疗养院的人,在你们之前,先是有病人莫名其妙的死亡,然后就是调查的人也被杀死。” “他们这些人当中,不乏高手,但最后的结果,基本大差不差。虽有例外,但那只是个例。” “看在你没有伤害过欣雅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赶紧离开这里吧!那些羊角恶魔,可是十分可怕的!” 空桑眉头一挑:“羊角恶魔?个例?” “既然这个规则无一人能够打破,那你是怎么知道夜间徘徊的生物是什么呢?” “难不成,你睁开过眼睛?” “还有,你刚才说,还是有例外的。那个例外的人,是谁?” 汪酉潮眼中露出一丝懊恼之色,显然他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眼见这一幕,空桑更加确定,在疗养院的事件背后,也许还有其它的秘密。 汪酉潮和刘欣雅,说不定只是一个烟幕弹而已! “也罢,我们换一个问题吧。” 为了得到对方的信任,空桑不想一下子逼的太紧。 “我们曾去过你家,也去过欣雅的家。”空桑沉声道。 “但是,我们连续遭受了很强的反击。” “你们两人的家中,都画满了猩红法阵,一种如同西方的邪教仪式。” 汪酉潮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怀疑这些是我或者欣雅做的,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是。” 空桑凝视道:“但是,欣雅现在画的画,就是我们在她家受到攻击时的场景,画面的相似度,几乎百分之百!” “汪酉潮,看得出来,你很在乎欣雅。可是,现在不管是疗养院的事情,还是你们两家内出现的事情,无一例外,你们都是旋涡的中心。” “你说不是你和欣雅做的,我需要证明。” 汪酉潮脸色变幻,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空桑见状,立刻又说道:“想必你也能看出来。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几人的处理比较柔和。但如果查不到结果,我们就只能离开。” “到时候,天主教一定会让更多的高手进入。你确定,到时候你能保护的了欣雅?” “你确定,他们做事的手段,会和我们一样讲道理吗?” 汪酉潮脸色青白一阵,思虑良久之后,最终如同认输一般,说道:“让你的伙伴都来吧。” “不用说了,我们已经来了。” 钱翩翩踏上天台,看着一脸懵逼的空桑道:“我们察觉到天台有一股异样的磁场,所以来看看。” “现在看来,小男孩有点道行啊。” 看着钱翩翩有些危险的眼神,空桑连忙道:“等等,他没有恶意!” “啧,我当然知道,不然焚魂鬼火早就甩出去了好吗?” 钱翩翩白了一眼,身后跟上的陈涛、刘正业两人不禁苦笑。 显然,这位“姐姐”的气场,真的很强大。 汪酉潮坐在地上,说道:“欣雅她.......有一个恶念思念体。” “恶念思念体?” 这个新词汇,显然让空桑、陈涛和钱翩翩都有些困惑。 刘正业轻咳一声说道:“我来解释下吧。思念体,是西方宗教学说当中的一种说辞。” “如果按照九州来说,就是执念。” “强大的执念意识代替了魂魄该有的功能,自行聚拢成了一个比鬼魂更加虚无缥缈的东西。” “怪谈当中常说的鬼魂以执念为动力,这就是一种执念取代记忆的行为模式。” “思念体,则是上述的极端版本。” 汪酉潮道:“那我接着说。欣雅是个很温柔的女孩,也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只可惜......她有一对不是东西的父母!” “一个逼迫她学习根本不是现阶段应该学习的内容,而且如果跟不上进度,轻则辱骂,重则还会挨打!” “欣雅才初二呀!可她做高一的卷子,竟然还能在强化班名列前茅,这是什么概念,你们能了解吗?!” “那根本不是天赋就能够完全解决的,那是要无时无刻不紧绷着神经!” 空桑看着满脸恨意的汪酉潮,不发一言。 只是回想着之前仪式中看到的,那刘岩狰狞的,完全和为人师表、为人父无关的表情!那个表情,的确让人不寒而栗。 “至于她母亲,那更是一个神经病!”汪酉潮冷笑道: “变态的掌控欲和变态的时间观念,吃饭必须多少分钟,喝牛奶必须几点几分,就连上厕所也必须是几分钟结束!” “只要欣雅不是这个时间段结束,非打即骂!” “这就是欣雅从小生活的环境!” “在外人看来,欣雅是一个别人口中的‘完美孩子’。可根本没有人知道,欣雅做到这一切付出了什么!” “初二的小姑娘,就失眠、偏头痛,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空桑开口道:“所以,刘欣雅所谓的恶念思念体,是不是就是她内心所有的愤恨、不甘会聚而成?” 汪酉潮冷笑道:“没错。” “就是她画中的那个捂着脸的小姑娘?” 面对空桑的问题,汪酉潮却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因为,我也没见过。在我认识欣雅之前,似乎欣雅已经分化出了恶念。” “既然你没有见过,为什么你这么肯定?”空桑反问道。 汪酉潮冷冷说道:“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抑郁症的患者一般会少言少语,会时不时的不能自控。但是,欣雅的表现,是不是和同龄人想比稚嫩了很多?” “这可不是抑郁症患者的症状!” 空桑明白了汪酉潮的意思:“所以你想说,恶念体的诞生,带走了她一部分的思考能力。” “所以,她的语言组织能力、行动能力,都看上去低幼了不少?” 汪酉潮冷笑道:“难道你有更好的解释?” 空桑点点头:“好,那么我们姑且认为,在两处房间内袭击我们的,是刘欣雅的恶念体好了。” “再来说说其它的部分吧。比如,羊角恶魔的事情。或者说,这个疗养院的秘密。” 汪酉潮深吸了口气:“我不清楚具体的内容。但是我知道,在这个疗养院当中,还有和你一样的人。” 说着,汪酉潮指向了刘正业。 “这个疗养院是我们天主教会创立的,医护人员也基本都是教会的,这不奇怪。”刘正业解释道。 汪酉潮摇摇头:“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就在你们来这里的前后几天时间内,还有和你类似的人,带着驱魔的能力偷偷潜入了这个疗养院。” “而且,我能保证,他还活着。” 空桑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每天晚上,当那白色浓雾充斥在整个疗养院的时候,我为了保护欣雅,不让那些羊角恶魔进入,可以说是绞尽了脑汁。” “但有一次,我通过病房的窗户,看到那白雾中还站着一个人。” “我看不清他的面孔,但是他身上穿的,也是驱魔师的衣服,胸口更挂着一个十字架。” “当时的他,手中拿着一柄十字长剑,上面满是黑色的血液,左手更是提着一个羊角恶魔的头颅。就如同一个杀人魔一样!” “而且.......”汪酉潮看了一眼刘正业:“他在杀死了那些恶魔的同时,会用他们的血在地上画出一些古怪的魔法阵。” “那个魔法阵,和你们手中的仪式法牌,一模一样!”回到房间,除了钱翩翩,其余三人还是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现在看来,疗养院很多事情和汪酉潮有关,但他不一定是最关键的存在。” 空桑皱着眉:“而且,最奇怪的是王力的部分。” “确实。汪酉潮刚才的回答不似作假。可如果他从来没见过王力,监控当中出现的又会是谁?”陈涛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呼。”钱翩翩吐出一口烟:“你们在这里推导和猜测,就是把脑袋想破也别想整理出什么线索来。” “这件事情几乎可以板上钉钉,就是天主教内部有人插手。” “那样一个庞大的组织,如果真的有心想要做些什么。就凭你们,想要亲自一点点在疗养院查出来,难得很。” 空桑一愣,旋即眼前一亮:“对呀,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自己去一点点摸索呢?” 钱翩翩眉头一挑:“怎么,终于开窍了?” “等会儿,你们俩在卖什么关子?” 空桑解释道:“打更人通过夜间打更可以启动唤魂之术。守陵人也有类似的手段。” “可是,就算唤魂,又能做什么呢?”陈涛不解道。 “到了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 夜间,四人全部呆在了空桑的房间之中。 此时,空桑和钱翩翩脱掉了病号服,一人长衫,一人旗袍。一人打更锣,一人白骨灯。 “还别说,这样看上去,你们两人还真有点相配。”陈涛调笑道。 钱翩翩也笑了起来:“舌头不想要说一声,我这人还是很喜欢成人之美的。”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着疗养院的钟楼再度响彻那带着诡异气氛的声音之后,整个房间内,四面的角落中开始出现一些阴森的气息。 “点灯!” 四人几乎同一时间点燃了手中的天使油灯,将其分别放在了房间的四个角落当中。 “接下来,就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了。” 首先,是打更锣敲响。 “铛!” “铛!” “铛!” 三声打更,阴气森森。 空桑凝声祝祷:“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话音落,鬼火起,纸钱散,幽幽烛光下,空桑身后滚滚阴气如浪汹涌。 钱翩翩见状,白骨灯笼燃起黑色火光。 “闻我声起,守墓镇陵!” 旋即,钱翩翩轻轻一叹,四周竟无端响起宛若流珠转动之声,声声低语,如同黄泉凄声。 一时间,打更人、守陵人的唤魂之力互相融合,那看似不算很大的病房,这一刻却宛若有了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面积。 眼前,没有了门窗,没有了墙壁,没有了病床。 满目看去,竟是一片幽幽坟地! 一座座没有名姓的坟堆之中,伴随哀怨的哭嚎之声,一道道若有若无的虚影自坟土中钻出。 空桑和钱翩翩同时高喊道:“地官出巡!” “呜呜......” “哈哈......” “吼.......” 鬼啸之声此起彼伏,一时间宛若百鬼夜游,那无数坟土魂魄,自两人身边散开。 刘正业、陈涛两人只觉得眼前一晃,座座坟土已然消失,置身之地依旧是病房之中。 “刚才你们的手段是?” 空桑解释道:“我和钱翩翩,以招阴诀、葬阴诀,分别用出唤魂术,沟通的并不是此地的亡魂,而是黄泉路上的魂魄。” “刚才我们已经下了指令,这些魂魄主要的任务就是寻找其它的仪式法牌。只要没了法牌,仪式自然也就会失败。” 刘正业眼睛一亮:“这倒是好主意,而且因为不是我们亲自去查,危险也会降低很多。” “现在,我们就有多余的时间,来好好会一会那些羊角恶魔了。” 四人举起天使油灯,刚要出去。 “砰!” 重重的撞击声下,病房的门直接出现了一个宛若拳头般的凹痕。 旋即,那门缝之中,滚滚白雾呼啸而出。 窗户上,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下,一个个血手印拍在了玻璃上。 “这油灯难道没用?”陈涛不禁问道。 “不,油灯是有用的。否则,这些羊角怪物早就冲进来了。”钱翩翩眯着眼睛:“有点意思。” 陈涛拂尘一抽,一个黄符小人便落到门把手上。 旋即,门开。 “旮沓。” 门被推开的刹那,四人耳边都传来一阵尖啸声。 阴冷的呼吸声以及沉重的脚步声,那滚滚白雾开始弥漫至房屋之中。 但这些白雾似乎无法完全吞没四人,在那天使油灯的附近不断徘徊、凝聚。 一双双眼睛,置身在那浓雾之中,宛若饥饿的猛兽看待着猎物一般。 “用这种眼神看我?该死!” 冷笑之中,钱翩翩屈指一抓,四周浓雾之中骤然升起一圈焚魂鬼火! “吼!” 痛苦的嚎叫之中,周遭的猩红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钱翩翩,不要跟这些怪物过度纠缠,时间有限,我们赶紧调查疗养院才是。” ...... 四人离开了病房,简单商议之后便决定分头行动。 空桑和钱翩翩一路,两人顺着浓雾飘来的方向,来到了导医台。 此时导医台的护士正无聊地刷着手机,任凭空桑怎么喊她,也无动于衷。 钱翩翩皱了皱眉:“看来,白雾之下,这些医护人员和我们所出的纬度不同。” “只不过是一个疗养院,竟然构建出如同平行世界一般的特殊结界,这道行,有点凶啊。” 忽然,手中的油灯晃动了一下。 两人谨慎地看去,却见不远处的浓雾之中,似乎缓缓走来一个身影。 那身影很高大,隐隐的似乎要碰到天花板似的。 “有杀气!”钱翩翩举起白骨灯笼:“而且......似乎锁定了我们。” “轰!” 宛如闷哼的声响下,一股气浪袭来,伴随的是浓雾刹那的侵蚀! 空桑和钱翩翩不及反应,便察觉到一道寒锋刺了过来! 下一刻,突破云雾,那几乎比胳膊粗上两杯的重剑直取钱翩翩心口! “小心!” 空桑眼疾手快,手中红绳翻转,将钱翩翩拉开的同时,打更锣往前一挡。 “铛!” 顺势当下一击的空桑,浑身一震,竟被反震的连连后退。 钱翩翩立刻自空桑后背抵住他。刹那,感受到身上传来的冲击力,钱翩翩凝声问道: “如何?” “咳咳!”空桑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他投掷的力量太强,应该是个近战的高手!” 看着地上几乎和人差不多高的重剑,空桑眉心直跳:“究竟什么样的臂力,可以将这么沉重的武器丢出来!” 钱翩翩看着空桑隐隐还有些发抖的手臂,怒极反笑:“什么魑魅也敢偷袭,我让你灰飞烟灭!” 白骨灯笼火光一闪,四周顷刻被焚魂黑火所包围。那火焰墙壁中出现一把把镰刀,直接朝着四面八方斩出! “吼!” 怒吼中伴随着斩击的声响,紧接着便是一阵急速的脚步声! “不好,他冲过来了!” 空桑立刻化身面燃大士,身后出现蝶翼,直接以红绳缠住钱翩翩向后疾飞! 几乎就是呼吸的功夫,一个头戴面罩的庞然大物冲破白雾,已经冲到了先前两人站立之处。 两人瞬间变了脸色。 眼前之人,太魁梧了! 粗略一看,估计就有两米多的身高。 他穿着驱魔师的衣服,戴着金属十字架,但是整张脸却被一个血淋淋的面具牢牢锁住! 面具连个孔洞都没有,换做普通人恐怕早就窒息而死了。 而那密封的面具上,竟然还有一些宛如铁处女的钢钉! “吼!” 那怪物缓缓抓起投掷出来的巨大长剑,双手佩戴的橡胶手套,被黑红色的血液浸透的滑腻、脏污。 “这是人还是鬼,又或者僵尸?”钱翩翩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惊疑之色。 空桑的脸色有些凝重:“非人非鬼,也不是僵尸。” “他也穿着驱魔师的衣服,手中也拿着剑,难道,他就是汪酉潮所说的,那个唯一的例外?” “对了,可以让王磊帮忙看看!” 说着,空桑悄悄取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王磊是谁?” “走阴十部的赶尸人。”空桑说道:“这东西看上去类似僵尸,虽然似是而非,但王磊可能多少有些了解。不过,这一切还要等到我们平安度过今晚再说。” “我来试一试他!” 钱翩翩双手抓着白骨灯笼,身形一晃。只见其双手掌心朝上,托举着四个浮空的骷髅头。 每一个骷髅头都燃烧着焚魂鬼火,看上去比一般的厉鬼都要凶神恶煞! “坟鬼,迁土!” 那最左边的骷髅怪叫一声,空洞的双目中燃起一丝亮光。 旋即,怪物下方出现一条条骨手,骨手如镰刀,顷刻刺入其双腿之中,固定其行动力。 紧接着,无数沙土自上方落下! 那沙土顷刻便将怪物掩埋,转眼便凝聚成了一处半圆形的坟堆! “封!” 钱翩翩手中的白骨灯笼中,那黑色火光骤然大增。 旋即,坟堆开始变幻,从新土化作陈土,而后更是长出了蛆虫和青苔,就仿佛一瞬间,经历了时间的风化一般。 紧接着,地面扭曲,那无数的骨手开始攀爬到坟堆之上,似要将那坟堆吞噬。 “成功了?”空桑问道。 钱翩翩摇摇头:“不确定,从手感来说应该是得手了,但是......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刚要上前的她被空桑一把拉住。 “姐姐,按照北方话来说,你真是有点虎啊。你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还往上冲?” 钱翩翩有些烦躁:“总得过去看看情况......” 话音未落,那老坟堆竟开始颤动起来。 蛆虫和青苔开始逆生长一般的消失,泥土也开始被抖动下来。 原本那些往上攀爬的骨手似乎恐惧了起来,纷纷要从坟堆上脱离。 只见一道冷光在两人眼前骤然一闪。 “哗啦!” 伴随牙酸般的声响,骨手纷纷断成两截! “砰!” 坟堆在这一刻炸裂开来,钱翩翩左手位置的坟鬼骷髅,双目之中的光芒顷刻散去。 “我的坟鬼,不是对手!”钱翩翩凝声道。 看着那几乎毫发无伤的驱魔师怪物,空桑嘴角抽抽:“我觉得,我们现在最好还是先撤。”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羊叫声。 回身一看,那些凶恶的羊角恶魔,成群结队出现在了白雾之中。 钱翩翩弹出一根烟点燃:“真好,这下子,想逃也逃不掉了。”一边,是来势汹汹的驱魔怪人。 一边,是恶意满盈的羊角恶魔。 空桑心念直转,直接带着钱翩翩飞向羊角恶魔。 “吼!” 驱魔怪人同时举起重剑,大步追击! “你想干什么?” “你等会就知道了!” 只见空桑两人离羊角恶魔越来越近,原本来势汹汹的羊角恶魔刚要攻击,却似乎察觉到了天使油灯的存在,身体出现了一丝停顿。 “走!” 抓住破绽,空桑带着钱翩翩直接冲出了羊角恶魔的包围! 同时,驱魔怪人的重剑也砍在了羊角恶魔的身上。 “吼!” 双方顿时在怒吼中厮杀起来,那些羊角恶魔就如同原始的野兽,锋利的爪子、尾巴开始刺入驱魔怪人的身体当中。 猩红的血液不断流出,染红那早已经脏污不堪的驱魔长袍。 但驱魔怪人却恍若无感,举起手中的长剑,重重一劈,便是数个恶魔的头颅被斩下。 钱翩翩砸了咂嘴:“借力打力?你脑袋挺好使啊。” 空桑说道:“其实不难分辨。汪酉潮说过,驱魔怪人曾经斩杀过羊角恶魔。我们的手中,又恰好有着可以防备羊角恶魔的天使油灯。” “如此一来,我们自然可以轻松逃离。” 忽然,两人眉心一动。 “似乎.......传来消息了。去看看?” “走!” 两人迅速离开之后,便根据释放出的坟土魂魄的指示,来到了一楼大厅处。 钱翩翩环顾四周:“根据指示,应该就是这里了。” “只是,魂魄的指引忽然断了,看来这里还有什么邪祟存在。” “可是这一楼大厅如此面积,每天更是有很多人来来往往,真能作为仪式法牌的藏处?” 空桑指了指两边:“刘正业不是说了吗?有的时候是必须放在相应位置才能产生效果。” “我和你分头找。你去左边,我去右边,定个闹钟,半个小时之后如果没有收获,一楼导医台集合。” “嗯,可以。” ...... 导医台的右侧,是一排专门用作检查的科室。 空桑先是进入了抽血的科室。 作为给病人抽血检验的地方,除了一些常规的针头、酒精棉、胶布等,似乎并没有新的发现。 “嗯?” 空桑的目光注意到了角落当中的一台仪器。 因为在医院也待过很长的时间,空桑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怪了,抽血的地方会有检验科的设备吗?” 想了想,空桑推开门来到走廊,看着抽血科室旁边不远处的检验科:“既然有检验科,为何这里还会放置一台测试血常规的血液细胞分析仪?” 困惑中,空桑隐隐发现那设备的后方,似乎有一条线? 化身面燃大士的空桑力量很大,此时他双手抓住那台设备轻松搬开,又将下方的桌子也一同推移出来。 空桑仔细在墙体上摸索了一阵,察觉到一个很细微的如同凹槽一样的缝隙。 “果然是有小门的。” “我说嘛,这些不方便病人进入,但是本身又有工作关联性的地方,怎么会没有专用门作为连接。” 空桑一把推开之后,一股冷气袭来。 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却见眼前竟然是一个类似冰库的存在! 冰库中,满目望去,一管管玻璃器皿的血液被放置在架子上有序的排列着。 血液上还贴着标签,想来是被抽血的人的名字。 “这疗养院也太不合理了,血液的冷库,怎么会放在这种地方。” 喃喃自语中,空桑却是一愣。 他匆匆跑出抽血科室,却见抽血科室和检验科之间,就是一堵墙壁。 墙壁内的布局,就是冷库。这种布局可太过怪异了。 空桑重新进入冷库开始找寻线索,目光顿时注意到了四个字——试验病患。 只见那是一个还有很多空缺的架子,但是架子上所放置的血液,标签上只显示着两个人——刘欣雅、汪酉潮。 “两个人,三年之内抽了这么多血?!这么说来,基本三四天就得抽一管了!” 惊疑之中,却见架子上还挂着一个登记簿。 上面密密麻麻地文字记录:稳定性、人格心理、磁场波动...... 一个个几乎在怪力乱神当中才有可能涉及到的名词后面,一排排的红勾打在那里! 空桑瞳孔一缩,因为那登记簿上最近的更新日期,就是昨天而已! “难道......这里的血液根本就不是用来做血常规等检查的,而是用来作为某些特殊仪式的材料吗?” 惊疑之中,空桑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阴森感。 转身一看,竟是那所谓的刘欣雅的恶念思念体! 那虚无的面庞、熟悉的裙子,让空桑头皮有些发麻。 却见那恶念体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童稚。 顷刻间,四周飘散的冷库冻气开始化作血色。 “砰!” “砰!” “砰!” 架子上的普通患者的血液试管一个个炸裂开来,迸溅出的血花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条条血色丝线! 丝线彼此编织,竟隐隐要勾勒出猩红法阵的模样! “休想!” 空桑怒喝一声,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白骨项链。 面燃骨妖开始撕扯、破坏那要凝聚成阵的血线。 但没有了长生酒的刺激,面燃大士手中的幡旗没有能重新召唤出来! 空桑打更锣重重一敲,在镇魂音的散播之下,镇魂锤直接砸向刘欣雅的恶念体。 “呵......” 一声轻叹,又似是一声轻笑,恶念体一阵扭曲,镇魂锤竟是从中穿过,而不能伤其分毫! 同时,恶念体的手却一把抓住了空桑。 一震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袭上心头,空桑惊觉自己被握住的手臂竟从毛孔处开始渗透出血液! 同时,宛若被活生生割裂身体的剧痛让空桑冷汗直流。 “痛吗?” 恶念体第一次开口了,声音比起刘欣雅似乎要稚嫩一些。 空桑不敢回复,全身燃起幽冥鬼火。 火光中,恶念体似乎感受到了忌惮,松开了小手。 “吼!” 一阵沉闷的怒吼伴随什么东西蠕动的声响,空桑不明所以,却看到恶念体的眼神似乎隐隐看向自己脚下。 他低头一开,顿时脸色惨白,当即蝶翼展开便要向上飞去。 那竟是血盆大口! 是原本出现在恶念体身下,在刘欣雅房中出现过的血盆大口! 几乎在蝶翼上升的刹那,血盆大口内,数十条血液凝聚的触手将空桑的双脚紧紧缠住。那巨大的拉扯力,似乎要将空桑拽入口中吞食一般! 无奈之下,空桑只能指挥面燃骨妖帮忙! 幽冥鬼火伴随骨妖的撕扯,血盆大口发出凄厉的嚎叫,血液触手纷纷松开。 空桑刚松了口气,却听到恶念体宛若诡计得逞的笑声。 抬头一看,血线在刹那间编织完成一道猩红法阵! 只是那猩红法阵,最终成型的图案,竟然是在刘欣雅家中所见的腥红阵图! 与此同时,在房间内守护着刘欣雅的汪酉潮忽然双眼浮红,他周身本已经有些衰弱的黑色气旋竟突然转变成血色气旋! 那气旋的力量更是将不断撞击的已经隐隐有了缺缝的房门直接填补。 原本已经进入房间之中的白雾,更是在血色气旋之下被吞噬殆尽。 汪酉潮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 “欣雅,你没事吧!” 汪酉潮连忙跑到刘欣雅面前,安抚着正低声抽泣的她:“欣雅,我们不哭了。来,先把药吃了。” 说着,汪酉潮从柜子上拿了几颗百忧解和一杯清水。 刘欣雅很听汪酉潮的话,乖乖地吃了药。 很快,刘欣雅的心情便平复了下来。 至于徘徊在走廊上的羊角恶魔,此时也是被那驱魔怪人几乎杀戮干净。 一如汪酉潮所言,驱魔怪人开始用羊角恶魔的血液开始勾勒猩红法阵,但其所画的,则是空桑手中那四方形仪式法牌的图案。 那阵图在画成的刹那,竟一闪消失。 驱魔怪物发出沉闷的低吼声,似乎战斗并不能让他停止。 他缓缓转过硕大的身躯,一步步走向空桑和钱翩翩之前撤离的位置。 ...... 另一边,冷库之中,猩红法阵凝聚完成之后,恶念体却并没有进一步的攻击。 那血盆大口已经重新出现在了恶念体的脚下。 空桑谨慎地看着对方,却见阵图已经消失。 旋即,小女孩重新捂住了自己的脸庞,身体逐渐沉入到血盆大口之中。 但在下沉之时,那空中的一条血线忽然如同指引一般,指向了冷库的一个位置。 空桑看去,却见那似乎也是一个小门。 而对面连接的,显然就是检验科室了。 旋即,小女孩和血盆大口同时消失在了冷库之中。 “她是在......提醒我?” 空桑只觉得心中的疑惑越滚越大,而且对方的指引,也有可能是陷阱。 “要打开吗?” 思虑再三之后,空桑还是决定试一试! 小门被推开的刹那,一股扑鼻的血腥味,浓郁的让空桑当场反胃。 擦了擦因为呕吐而流下的眼泪,空桑艰难地看向内中,心中的震动无以复加! 这是一个暗格,从外面看是检验科室,但实际上这里有一堵暗墙! 那是一个如同手术室的狭小房间,手术床比一般医院的尺寸还要大上一倍。 各种做手术的仪器应有尽有不说,墙壁上、地砖上竟满是那仪式法牌的图案! 但这些都不是空桑惊惧的,令他惊惧的,是手术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他刚刚才见到的人! 那个将羊角恶魔轻松击杀的,驱魔怪人!“这是......尸体?” 空桑惊疑不定,趁着现在的空档期,立刻拨通了王磊的电话。 “喂?空桑,这么晚了,你这是?” “我发了两张图给你,你先看下!” 说着,空桑将在战斗时拍摄的,和眼前的驱魔怪人的尸体图片传送了过去。 电话那边先是陷入一片沉寂当中。 空桑顿时急了:“怎么样,我现在处境不太安全,你快说!” “这不是厉鬼,也不是尸体,这是......一种很.......怎么说呢.......” 王磊似乎在苦恼用什么名词来解释:“这么说吧,弗兰肯你知道吧。” 空桑脱口道:“当然,西方很有名的怪谈,科学改造人嘛。等等,你不会是想说,眼前这东西是人造科技吧?这也太不科学了!” “......你刚才的话,本身就很不科学。”王磊快速解释道: “说白了,就是西方用一些科技类的方式,将人的身体先行改造,比如让他更强壮,破坏力更强。” “然后用降灵术这种西方的巫术,将一些他们需要的力量聚拢起来,并注入到这具改造过的身体当中。在整个过程中,原本这具身体的魂魄会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甚至培育得当,魂魄还能离体。不管受到多重的伤势,只要回归身体就能痊愈!” “当然,痊愈是需要媒介的。比如血液,比如魔术仪式。” “这种培育理念,是出自于西方一些试图将神学、科学融合的派别,他们也确实创造了很多疯狂的东西。” “在西方神话怪谈文化中,第一次诞生这种诡异之物的说法就是奇美拉!意为拼接之物。” 空桑一愣:“希腊神话里的怪物?” “是的。你找找看,这具尸体周边,一定有专门用于培养他的媒介。” 空桑连通了蓝牙耳机之后,便开始在驱魔怪人的尸体周边翻找。 不过其实也不用特别仔细翻找,因为这尸体全身连接着很多管子,管子如同病人吊水的滴管。 顺着管子的路径,空桑竟然又折回到冷库之中。 然后,他终于注意到,原来这些管子的另外一段竟然连接在这些夹子的底部。 这些架子细细看去竟然是特殊制作的,看上去,这些盛放血液的玻璃管只是被放置在这里。 实际上架子上本身就有机关,只要机关开启,应该能直接抽取到架子上存放的那些血液。 “媒介似乎是......血!而且,那驱魔怪人的魂魄在斩杀一些怪物的时候,还会用对方的血液来刻画西方的魔术阵图!” 同时,空桑察觉到,在管子会聚的仪器上,竟然挂着一块仪式法牌! “那没错了,那个阵图......应该就是.......帮助他汇聚力量的!” 电话里的声音忽然有些嘈杂,似乎信号不好一样。 空桑看着自己满格的信号,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回头一看,只见那两米多高的血腥身影就站在他身后,染血的面罩虽然看不到对方的目光,但依旧能感受到一股惊悚的血腥! “......TM的。” 空桑罕见的爆出了粗口。 ..... 另一边,一无所获的钱翩翩有些烦躁地看着一团乱的科室。 “啧,坟土魂魄是从黄泉路召唤来的,究竟是被什么力量给消灭了。那个力量,不会在空桑那边吧。” 忽然: “轰隆!” “砰!” 剧烈的爆炸伴随宛若墙体坍塌的声响自后方传来。 钱翩翩随手扔掉烟头,举起白骨灯笼:“还真跑那边去了。打更人果然是个不走运的职介。” 十数个呼吸的功夫,钱翩翩来到事发之处。 却见,化身面燃大士的空桑口吐鲜血,倒在一片化作废墟的砖石上。 另一边,是破裂的墙壁以及之前遇到过的驱魔怪人! “咳咳!” 空桑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体却感觉散了架一般地疼痛。 “该死,不会骨折了吧!” 吃力地喘气的空桑,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驱魔怪人,背后佛光金龙飞舞而出。 同时,来自月光娘娘的红绳也将驱魔怪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吼!” 龙吟之中,耀眼的佛光刚要化作点点金雨,却见周在的天花板、地面和四周墙壁上,竟同时出现了那四方形的魔术阵图! 这些阵图似乎因为刻画的太多,有些还有着重叠。 旋即,血腥戾气伴随诡异的魔力,那佛光金龙竟是哀鸣一声,直接被扭曲消散! “噗!” 权能被强行打断,空桑旧伤加新伤,又喷出一口鲜血。 “空桑,用黄泉水!” 钱翩翩的声音让空桑稍微有了些安心。 他连忙双手结印,以打更锣召唤幽幽黄泉! “哗啦哗啦......” 水浪连连拍打,黄泉水鬼纷纷爬上驱魔怪人的身体。 “嗡!” 闷哼声中,驱魔怪人扭动身体,双臂缓慢却粗鲁地将爬上来的水鬼一个个撕成碎片! 看着在对方手中毫无反击之力的黄泉水鬼,空桑嘴角抽抽,眼中惊惧之色越发强烈。 “别担心!” 空桑看向开口的钱翩翩,只见对方手中再度出现四个浮空骷髅。 但这一次,眼中出现灵光的,是左手边第二个。 “来吧,水鬼!” 顷刻间,整个长廊从上到下,流下黑水。黑水越来越多,如同瀑布一般。 但奇妙的是,黄泉却和这种黑水完全融合。甚至那些黄泉水鬼在触碰到黑水的刹那,一身凶煞之气还增长了些许! 与此同时,一个黑乎乎的、身材有些佝偻的存在自空桑身边的黑水之中浮现。 那正是钱翩翩所召唤的水鬼! “嘿嘿......” 狰狞怪笑声中,水浪席卷,鬼魅纠缠,得到大水鬼的帮助,一众黄泉水鬼宛若有了首领一般,攻势越发的凶猛了起来。 空桑抓住机会,挣扎着起身,身后有些破损的蝶翼跌跌撞撞地飞到了钱翩翩身边。 “先别动,我给你紧急处理下!” 钱翩翩手中的第三个骷髅闪烁起灵光。 “药鬼!” 钱翩翩身边忽然出现一道穿着黑袍的虚影,虚影若隐若现之下,枯槁的手轻轻刺入空桑的背后。 “呃......” 宛若吃了止痛药一般,空桑舒适地发出一声呻吟。 钱翩翩打趣道:“你不用叫的这么销魂。” “......” 片刻,那药鬼拔出手指,空桑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痊愈一般。 “别高兴太早,这只是一种临时的应急措施。等到这件事情处理完毕,你还得老老实实接受治疗。” 空桑点点头,看向那战意丝毫不减的驱魔怪人,便将刚才得到的情报全部说出。 钱翩翩听了,秀眉皱起:“这么棘手!如此说来,我的水鬼还赢不了他!” “你的黄泉水还能维持多久?” 空桑有些尴尬:“差不多五分钟。” 钱翩翩顿时嫌弃道:“啧,真是不能持久的男人。” “......按照走阴十部的定位,我只是一个负责叠BUFF的辅助好吗?” “可滚犊子吧。” 钱翩翩上前一步,身上的四大骷髅同时亮起意识。 一时间,鬼笑连连,四大骷髅开始围绕钱翩翩盘旋。 “老娘今天晚上让你们彻底解放一次,还不干活!” 钱翩翩一声指令下,却见远处的水鬼在顷刻间更加强壮起来,那灰色的皮肤上满是毒疮一般。 黑色的毒水顿时配合黄泉,一个水浪将驱魔怪人拍下! 驱魔怪人重心不稳,摔倒在水中。 钱翩翩连连说道:“就是现在!” 最先出手的是坟鬼。 从外观上来看,坟鬼就如同一个拿着铁锹的老爷子,如果这老爷子不是脸上长着青苔,眼中还有蛆虫在爬,空桑一定会觉得这是个很慈祥的老者。 坟鬼铁锹一铲,黄泉水中竟出现陈土! 陈土飞快的聚拢,似乎是如法炮制,要将驱魔怪人活埋! 同时,药鬼嘿嘿冷笑着,那是个中年郎中的模样。 药鬼从自己的药匣子中取出了一些针。 只是那针看上去似乎不像是针灸的,更像是织毛衣的...... 药鬼将针抓在手中,似乎还淬了毒。因为有坟鬼和水鬼的正面纠缠,药鬼直接将毒针刺入驱魔怪人身体之中。 就在此时,天花板上出现了一个面目扭曲的存在。 和其它三位比起来,最后出现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只见其大口一张,腥臭的血液直接泼了下来,带着强烈的腐蚀和怨气,在驱魔怪人的身上溶解出一个个窟窿。 空桑指了指最后出现的,问道:“请问......这是啥?” “我所契约的四鬼中最强的,红衣厉鬼中的佼佼者——血鬼。被人活活溺死在血池当中,满身怨气下又吃掉了害死他的人,我见他可怜,就收了它。” “......你对可怜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偏离?” 钱翩翩冷冷道:“同时放出四鬼,保留对他们最低的约束,是我最强的杀招了。不过,看样子还有些不太够。” “按照你说的,这是种被人为开发出来的东西,这种喜欢在作死边缘碰撞的方式,真是TM的符合西方人的作风!” 骂骂咧咧之中,钱翩翩双手结印,《葬阴诀》上手:“来吧,鬼门关!” 旋即,阴气阵阵,四鬼宛若打了鸡血一般。黄泉水鬼们更是发出尖锐刺耳的怪笑声,攻击越发凶猛。 而在驱魔怪人身后,整个走廊完全消失,化作两扇厚重的大门! “鬼门大开!” 鬼门缓缓打开,内中一片漆黑混沌。 旋即,一只只不同的手臂从里面飞快弹出,一把抓住了驱魔怪人的身体,开始往鬼门关当中拖拽。 与此同时,空桑催动黄泉水,让一众水鬼不给驱魔怪人斩开鬼门手臂的时间。 逐渐的,伴随愤怒的嚎叫声,驱魔怪人被拖入了虚无黑暗之中。 “砰!” 城门关闭! 空桑见状松了口气:“看来是没事了。” 正好时间到了,空桑撤回了黄泉水,钱翩翩也将四鬼收了回来。 看着钱翩翩有些苍白的脸色,显然,释放四鬼加上开启鬼门关,对她的消耗也颇为庞大。 忽然,钱翩翩浑身一震。 空桑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在两人惊疑的目光中,那鬼门关的城门竟然没有消失。 反倒是,内中传出一阵阵哭嚎之声。 “砰!” 一声剧烈的撞击,两人心头一紧。 旋即: “砰!” 城门破碎!黑暗虚无中,浑身是血的驱魔怪人竟然重新钻了出来,身上还布满了很多鬼怪的残肢! 钱翩翩术法被破,旗袍染红,大吼道: “跑!”诡异的夜间疗养院中,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下,空桑和钱翩翩急急而奔。 电话拨通:“正业,你和陈涛现在处于什么位置?!” “三楼,暂时还没有.......” 空桑不等刘正业说完,大喊道:“绕个道!” “那个驱魔怪人出现了,他太强了,我和钱翩翩底牌尽施也不是对手!” “我们会负责吸引他,你们赶紧去一楼的抽血室,通过暗门进入冷库。那里有一块仪式法牌!” “快!”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空桑咬咬牙,蝶翼一扇,几乎将速度提到最快。 ...... 另一边,刘正业脸色难看地看着挂断的电话:“空桑他们有麻烦了!” “他在给我们拖延时间,我们现在需要去一楼相应位置,取得仪式法牌!” “快走!” 当刘正业和陈涛来到一楼,看着满目的废墟不禁勃然色变。 空气中还有着浓郁的阴气,昭示着这里不久之前的一场恶战。 “快,去抽血室!” 两人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冷库。 当他们透过冷库看到那个驱魔怪人的尸体时,也不禁勃然色变。 “这......这怎么可能!”刘正业面露骇然之色:“为什么这个禁术研究会在这里!” “禁术研究,什么禁术?”陈涛不禁问道。 刘正业张了张口,冷汗却已从额头留下:“造......造神之术!” “什么?!”陈涛的震惊自然是无以复加。 但刘正业的骇然之下更有一些不敢置信,他喃喃道:“不可能的,老师亲口跟我说过.....这个,这个试验会停止的。怎么这里会有如此高完成度的试验体呢?!” “正业,先别纠结这些了!” 陈涛四面环顾,立刻在滴管下摘下了那枚仪式法牌! “东西拿到了,我们走!” “不!”刘正业摇摇头:“如果这具尸体不处理,今天晚上,我们谁也熬不过去!” “这种研究,这种完成度,这驱魔怪人唯一的弱点就在这尸体上了!” “陈涛,你把驱邪的符箓拿出来,我和你联手试一试!” 刘正业的话中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味道。 陈涛也不想耽误时间,大把黄符撒出,纷纷贴在了驱魔怪人的尸体上。 同时,刘正业打开圣水,几乎将驱魔怪人从头淋到脚! 陈涛嘴角抽抽:“你这.......是把所有的存货都用了吧。” 刘正业没有搭理陈涛,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那把可以伸缩的十字长枪。 旋即,长枪刺向驱魔怪人心口。 然而: “砰!” 坚硬的肉体如同钢铁一般,十字长枪竟不仅没能起到作用,更是因对方尸体的坚固而直接断裂! 看着断成两截的长枪,刘正业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陈涛的神情不免的焦急起来:“看来这事还不是一下子可以解决的,我的符箓似乎也没有起作用。正业,我们要先撤,空桑那边还在等我们消息!” 就在此时,他忽然发现后面站着一个小姑娘。 “你是......”陈涛警惕地询问道。 刘正业回头一看,却见对方竟是那刘欣雅的恶念体,顿时汗毛直竖,连忙将要上前的陈涛拖了回来。 旋即,圣经打开,十字架拿在手中。 陈涛见状,眉头一皱,太乙拂尘就要挥出。 却见那小姑娘脚下出现一条血肉触手。 触手没有发起攻击,而是指着那一排放着汪酉潮和刘欣雅血液的架子。 然后,又指了指两人身后,驱魔怪人的尸体。 刘正业皱着眉,不确定地反问道:“你是说......让我们把所有血液.......注入到驱魔怪人的尸体内?” 恶念体点点头。 “可是,这些血液明显是他的营养品,我如果真这样做了,只是加速他的成长!” 刘正业脸色阴沉:“你到底是谁?你究竟是恶念体,还是刘欣雅,又或者,是汪酉潮!” 恶念体这一次却没有立刻发动攻击,那有些空洞的脸庞似乎露出一丝焦急之色。 她脚下的触手飞舞的越来越多,但都不约而同指向了那些血液。 陈涛见状,悄声道:“她似乎......没有意图攻击我们?” “话虽如此,但是......” 就在此时,电话又响了。 “正业,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但是现在出了些情况......” 刘正业以最快最简短的话术将事情经过告知了空桑。 空桑想都不想,直接说道:“按照那小姑娘说的做!” “为什么?!”刘正业问道。 “汪酉潮和刘欣雅,以及你们面前的恶念体,绝对和这场大型仪式有关系!” “但是,他们三人面前出现过的仪式法阵和这驱魔怪人的法阵却并非同一种!” “这就说明,他们之间没有绝对的联系!” “甚至,考虑到在汪酉潮家中出现的情况,我怀疑羊头恶魔代表的就是汪酉潮!” “如果是这样,他们甚至就是敌对关系!” “横竖现在我们没有更好的方法,而局面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了!搏一搏吧!” 说着,电话那头的信号似乎不太好了。 紧接着,刘正业便听到了一阵剧烈的撞击声,然后就是忙音。 “正业,不能这么等下去了!”陈涛焦急地说道:“再这样下去,空桑和钱翩翩,绝对挺不住的!” 刘正业咬了咬牙,看着眼前的恶念体:“如果你敢说谎,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说着,刘正业直接按下了那个架子下的按钮。 顷刻间,设备运转,那一整架子的血液,开始迅速通过滴管流向了驱魔怪人的尸体内。 随着血液的注入,驱魔怪人的尸体越发的强壮起来。 ...... 而在另一边,还在拖延时间的空桑、钱翩翩看着那不断壮大、恐怖的驱魔怪人,勃然色变。 “他在变强!”钱翩翩的脸色阴沉如水:“这样下去,我们被他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那怎么办!”空桑咬牙说道。 “我有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钱翩翩沉声道。 “快说!” “你我用药鬼的能力,暂时打开潜能。这种方法,应该可以让你施展《招阴诀》的第二层。我也可以《葬阴诀》的第二层!” “如此,还有机会可以拼一拼!” “代价呢?”空桑问道。 “药鬼会一直持续为我们保持状态。但最多两天。解决此事之后,药鬼的力量撤回,我们免不了要躺一段时间了!” “如何,看你选择!” 空桑也是果决,思考了数秒就下了决心:“来!” 钱翩翩立刻召唤药鬼。药鬼手中的长针分别刺入空桑、钱翩翩两人身体之中。 顷刻间,一股沛然力量游走四肢百骸! 空桑双目之中掠过一丝幽暗的光芒,双手快速结印,打更锣浮空翻飞:“招阴诀,阴泉水!” “葬阴诀,鬼门开,十八罚刑恶鬼来!” 钱翩翩手中的白骨灯笼顷刻迸溅出两道火舌。 焚魂鬼火在赶来的驱魔怪人身后再度开启两道城门! 但这一次,鬼门大开之下,十八个体型不亚于驱魔怪人,同时手拿各种刑具的狰狞恶鬼踏出黑暗虚无之中! “嘿嘿......” “呜呜......” 其中一个,锁链一甩,便直接勾住了驱魔怪人的脖子和四肢。 同时,其余恶鬼手中的刑具,诸如枷锁、钉板、重锤等也纷纷砸下! 紧接着,一股森森阴气中,水流之声下,状若透明的泉水自鬼门关中涌出。 那是阴泉! 而在阴司神话之中,阴泉司职捉拿血食邪神!与黄泉司职捉拿山精恶鬼相辅相成! 阴泉水没有黄泉水那般的汹涌,更没有那若干水鬼寄存其中。 但看似平静的水流在触碰到驱魔怪人双脚刹那,一阵宛若吞咽的声音中,驱魔怪人的双脚竟直接被吞掉! “吼!” 一时间,驱魔怪人似乎落入下风之中! 但不论空桑还是钱翩翩都不敢大意。 他们是靠着强行提升的力量在周旋,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而不论是十八罚刑恶鬼,还是阴泉水,如果在两人支撑不住的时候还不没有送回,那只会对现实造成更加恶劣和恐怖的影响! 驱魔怪人不断挣扎着,身上的煞气也越发浓重。 隐隐的,一股无法形容的血腥和暴戾,彻底爆发出来! 无数血色气旋开始撕扯、扭曲周遭。 墙壁和天花板上,那四方形的血色阵图又再度迸发出猩红的光芒。 一时间,驱魔怪人竟犹如天助,不仅受损的部分开始修补,就连十八罚刑恶鬼的刑具,竟也隐隐有压制不住的倾向! 两人心中骇然,不好的念头涌现脑海。 顿时,阴泉水和罚刑恶鬼的攻击更加凶烈。 然而: “轰隆!” 闷雷般的炸裂声响下,锁链炸开,枷锁断裂,驱魔怪人重新拿起重剑,一举一落,直接将两只罚刑恶鬼斩断! “啊啊啊啊!” 凄厉惨叫之中,罚刑恶鬼烟消云散。 钱翩翩脸色惨白,眩晕和内伤在刹那间让她对鬼门关几乎失去了控制。 旋即,城门开始关闭,剩余的罚刑恶鬼开始往身后的黑暗混沌中撤退。 没有了鬼门关的加持,阴泉的力量似乎又显的弱了一些。 空桑当机立断:“再跑!” 但就在此时,异变徒生! “砰!” 爆炸,自驱魔怪人身上出现。 两人一愣,只见对方的身体开始接二连三的炸开。 要知道,眼前的驱魔怪人可是魂体,这一连串的炸裂,直接让他的身体开始“缩水”! “吼!” 痛苦的嚎叫声中,那炸开的力量却不减反增。 一时间,驱魔怪人似乎陷入了一个极度虚弱的状态。 之所以如此,则是因为此时在一楼当中,那整个架子上的所有的血液,几乎已经全部进入驱魔怪人的尸体之中。 一开始,尸体强壮、魁梧,让刘正业以为自己还是上当了。 但在那驱魔怪人的尸体开始出现“盛极而衰”的情况时,两人才反应过来。 刘欣雅、汪酉潮的血液,的确是驱魔怪人的养料,但养料的输送也必须按照比例。 如果一次性摄入过多,导致进化速度过快。 改造的身体跟不上这种进化,那结果自然就是——内部崩坏! 【作者题外话】:小科普: 十八罚刑恶鬼,在神话故事当中,是镇守鬼门关的恶鬼之一。 祂们出场,面容狰狞,手拿刑具,专门擒拿不配合的厉鬼魑魅。 而阴泉也位列九狱九泉之一,和黄泉齐名。 在记载之中,阴泉的作用正是用来羁押邪神一流。 不过,这里的邪神应该不是指的神明,而是一种比较宽泛的对心有邪念之人的统称。“竟然真的在崩坏!”陈涛惊奇道:“她在帮助我们!” 刘正业看着已经注入殆尽的滴管,又看着似乎还没有完全损坏的驱魔怪人,心一横,拿起了已经断成两截的十字长枪。 他爬到驱魔怪人的身上,双手缠绕着十字架的项链,紧握手中断裂的长枪。 “万军之耶和华说,那日临近,势如烧着的火炉。凡狂傲和行恶的,必如碎稓,在那日必被烧尽,根本枝条无一存留!” 念诵《玛拉基书》,刘正业眼中圣光耀耀,祝祷之中,断裂长枪再度刺下。 这一次,毫无阻挡地刺入了驱魔怪人的心口! “吼!” 伴随震耳欲聋的哀嚎声,刘正业身下的驱魔怪人顷刻化作一滩血泥! 同时,空桑和钱翩翩面前的驱魔怪人,也发出最后的悲鸣,顷刻间烟消云散! 那些刻画在墙壁上的四方形阵图,也同时黯淡下去,逐渐消失在墙壁之上。 两人死里逃生,顿时松了口气。 片刻之后,双方汇合。 ...... 看着满目狼藉,空桑看向刘正业:“这么说来,天主教会很早就开始了这种恐怖的试验?这种试验是造神?” 刘正业苦笑道:“如九州这般的历史大国,这无数岁月之下,自有天地规则。” “但教会中疯子太多,有些人几乎已经是狂信徒了。” “这些人,迫切的希望能够在九州展现神迹。但是,九州的规则让他们根本无法达成这个愿望。” “所以,他们想到了造神。准确来说,是根据圣经和一些其它作品的记载,模拟、制造出人工天使” 空桑嘴角抽抽:“不知为什么,听到人工天使,我总觉得有点未来科技和赛博朋克的感觉。” 刘正业叹了口气:“这时候就别讲冷笑话了。” “狂信徒的这种试验是违背天地规则的。人类怎么可能造出天使呢?所以,结果就是造出了一些怪物。” “当时教会为了将这些制造出的怪物全部灭杀,还牺牲了不少人手。” “从此之后,天主教会在九州的影响力便开始下滑,不论是信徒数量还是在九州的地位上,都低于新教。”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疗养院内,竟然已经有完成度这么高的试验品!” “这种驱魔怪人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只要身体不死,他们的魂体就不会死。这是一种几乎要和规则持平的力量。” 空桑苦笑道:“所以,刚才我和钱翩翩无论怎么出手,都杀不死他,是因为这个?” 刘正业又道:“这种驱魔怪人是需要养料的,不同的培育方法,就需要不同的养料。” “但是用两个孩子的血液作为核心养料,再用其他普通人的血液作为基础养料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有了这个切入点,我会在疗养院的核心资料库再查找一番。我想,属于刘欣雅和汪酉潮的秘密,应该就和这件事情有很大的关系。” 空桑拿出笔记本,简单画了一个关系图:“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可以基本推理出的是,驱魔怪人代表教会的狂信徒、激进派。” “汪酉潮和刘欣雅,更多是像被他们利用的工具一样。但是,他们的身上同时也具备一定西方宗教的力量。” “因此,不排除这两个孩子,也是某种仪式试验的牺牲品。” “至于那羊角恶魔,以其代表的腥红法阵以及在汪酉潮房间内出现的问题来看,他们有可能和两个孩子是一伙的,但不能完全确定。” “我们现在要理清的是,羊角恶魔到底隶属谁。两个孩子为什么会被教会盯上。” “以及,这么重要的造神试验被我们彻底粉碎之后,激进派的疯子究竟还会做什么!” “同时,剩余的两块仪式法牌的地点位置!” 空桑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斗了一晚上,天都快亮了。我们就各自先回房间休息吧。差不多上午十点左右,再在我房间汇合。” 众人也的确十分疲累,纷纷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洗漱之后,空桑躺在床上,很快便进入梦乡。 朦胧的梦境意识当中,一声轻笑,让空桑骤然睁开双眼。 “打更人,你的确很聪明。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这个疗养院秘密的三分之一。” 笑声中,血衣浮现,子母煞姒静抱着孩子,略带慵懒地坐在空桑对面。 “你竟然都知道!”空桑一脸谨慎之色:“你果然在我身上还有暗手!” 姒静笑道:“长生酒的事件并未终结,在你身上留下暗手,也是为了保护你而已。” “通过天使油灯,你们找到了第一块仪式法牌。而后,在造神实验室,你们找到了第二块。” “我想,教会里那群疯子,应该要坐不住了。” “而且,你们的状态也不是很好了。我建议,你和守陵人尽快沟通,让帮手赶紧来吧。” 空桑凝声道:“这疗养院的事情,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你说驱魔怪人只是三分之一的秘密?!” “这些,需要你自己去发现。”姒静语气淡然:“但是,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提示。” “汪酉潮,不是汪酉潮。恶念体,不是恶念体。刘欣雅,不是刘欣雅。” 空桑一愣:“什么意思?” 姒静却说道:“提示给你了,能不能找到答案,就看你自己了。” “当然,别忘了我们的交易。我需要的那件东西。” ...... 梦境中,熟悉的眩晕感,让空桑猛地睁开双眼。 他有些疲劳地揉了揉双眼,看了时间,七点,才睡了两个小时。 窗外,已然阳光明媚。 空桑思来想去,打了一个电话:“喂,雪婵,我需要你和王磊的帮助。” “对,非常急切!”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能在中午之前和我汇合。我在上京的综合疗养院,地址稍后发你。” 旋即,空桑又拨通了张鹏和颜薇的号码。 张鹏表示还在出任务,无法帮忙。 颜薇却一直打不通电话,这让空桑有些困惑。 至于何梦,空桑想了想,这么危险的事情,她一个文职还是不要掺和进来比较好。 于是,空桑联系了自家的老板: “老板,又得需要你救命了。”空桑苦笑道。 “哎呀,什么事情呀?”征老板问道。 “嗯......天主教的激进派,可能会报复我们。” “另外就是......子母煞姒静,似乎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什么手段。我有些担心,她会不会有着比长生酒更加可怕的计划。” “毕竟现在思来想去,长生酒事件下,最后得利的,似乎只有她了。” 电话那头,征老板却笑了起来:“小空桑,子母煞的事情,已经不是现在的你可以操心的了。” “坦白说,一个民国时期的女子能够成长到这一步,连我都有些佩服的。”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整个长生酒事件,其实就是姒静的一个局,一个为了布局而做的局。你现在别管,否则有杀身之祸。” 空桑顿时道:“那,我和子母煞的交易......” “不能反悔,就目前来说,子母煞几乎有着人一样的理智。有理智的好处就是你可以和她谈判,坏处就是,一旦你反悔,她绝对不会给你任何活路!” “相信我,一个超出红衣厉鬼的存在,她若有心算计你,你必死无疑!” 征老板的话前所未有的严肃,这让空桑终于明白,为何先前长生酒事件解决的似乎有些过于容易了。 “小空桑,至于激进派方面,我已经在沟通善恶司的恶司部门。BOSS级别的,我会出面帮你处理掉。” “不过,估计会有些小老鼠找你们麻烦。” “如果遇到了,不必留情,就地斩杀!” ...... 挂了电话之后,空桑刚要下床洗个澡。 脑海中,久未颁布任务的神图绘卷再度出现了熟悉的诏令。 “诏令,打更人空桑,速解决违逆生死之人魔恶鬼,清天地灵气,还生死之规则,不可延误!” 熟悉的诏令,熟悉的文字,在这一刻反而让空桑有了一种安心感。 最终,洗漱刷牙之后,空桑先一步找上了汪酉潮。 出乎意料的是,汪酉潮和刘欣雅并未在一起。 刘欣雅在草坪上画画,汪酉潮则透过天台向下看去,眼神中,满是眷恋。 “昨天的事情之后,你似乎放松了不少?” 空桑的声音,让汪酉潮立刻转身谨慎地看去。 “你不用这么戒备,我们不是敌人,最起码,现在不是。” 空桑悠悠说道: “你之前说,你保护欣雅很是吃力。” “我一直以为,你提防的是那些羊角恶魔。可现在来看,似乎不是,或者......不全是?” 汪酉潮背着的双手暗暗攥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空桑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真正害怕的,是那个可以随意屠戮羊角恶魔的驱魔怪人吧。” “因为就在昨天晚上,刘欣雅的恶念体,亲自提醒我们,如何解决那个怪物。” “那么,问题来了。” “一开始,刘欣雅的恶念体是攻击我们的。甚至,在我和钱翩翩第一次进入实验室的时候,她也试图操纵那血盆大口攻击我们。” “但是很快,她就不攻击我们了。” “甚至,轮到我们的伙伴第二次进入时,摘下来四方形仪式法牌之后,恶念体对我们的攻击倾向已经几乎没有。” “所以我在想,这疗养院当中,是不是存在两方。” “一方,是驱魔怪人。一方,是你们。” “而你们之间的关系,就目前来看,有相杀,有共生。你们之间千丝万缕般的联系,让人非常困惑。但一定是谜题的关键点!” 汪酉潮冷笑道:“那是你的问题。” “嗯。可是,驱魔怪人死了,天主教的一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你猜他们很快来临之后,究竟会对刘欣雅,还有对你,做什么呢?” 空桑的话让汪酉潮勃然色变,他要跑下楼,却被空桑挡住了去路。 这一刻,汪酉潮的脸色开始变的狰狞起来,一双眼眸开始出现血红戾气,身后更隐隐出现那宛若莫斯提马的虚影。 “让开,不然我杀了你!” 空桑冷冷说着:“小朋友,现在时间紧迫,不交代清楚这些,我不能让你离开!” 旋即,空桑举起手中的打更锣。 汪酉潮脸色一阵变幻,但他似乎对打赢空桑没有什么信心,最终无力地垂下头颅: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空桑笑了:“一个神秘的存在告诉了我一句话。” “她说,汪酉潮不是汪酉潮,恶念体不是恶念体,刘欣雅不是刘欣雅。” 一句话,如惊雷一般。 汪酉潮瞬间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数步,下意识道:“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空桑眼中精光一闪:“这么看来,这不是假话!” “你不是汪酉潮?那么,你到底是谁!”看着步步紧逼的空桑,汪酉潮却死活不肯开口。 “这件事情,我不可能告诉你的!” 空桑却道:“你应该很清楚,现在的局面你没有选择,我也没有选择!” “既如此......” 汪酉潮眼中红光一闪,身后升起一座莫斯提马的雕像。 雕像展开那蝙蝠般的双翼,两道黑色流光如箭矢一般直接射出! 同时,汪酉潮身边,恶念体同时出现。血红色的丝线如同软鞭争相抽出! “退开!” 空桑怒喝一声,镇魂音扩散而出。 “轰隆!” 音波轰鸣之下,流光箭矢和血红丝线双双震退,汪酉潮更连退数步才能稳住身形。 “不可能,一夜不见,你的力量怎么会强大这么多?!” 汪酉潮惊疑之下的问话,让空桑抓住了破绽。 “你是如何判定我现在的力量比之前强的。莫非,我们之前交过手?” 汪酉潮脸色微变。 却见恶念体挡在了汪酉潮面前。她的力量似乎要比汪酉潮强上一些,并未被镇魂音反震后退。 同时,伴随一阵血光连闪,其身后和身下,又开始出现那天使眼球和鲜血之口。 正当恶念体要发作之时,汪酉潮却拍了拍恶念体的肩膀:“你不能在此地动手!欣雅还在!” 恶念体一愣,一身杀气骤然散去。 但汪酉潮身后的莫斯提马雕像也在这一刻刮起一阵黑色罡风。 罡风迷眼,空桑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片刻之后,汪酉潮和恶念体已经消失在天台之上。 空桑并未露出气恼之色:“看来,关于他们各自的身份,才是这秘密的真正核心了。” 念及至此,空桑转身离开天台。 ...... 房间内: 空桑将事情经过告知之后,刘正业也从背包当中拿出了一叠资料。 “这些,是我通过疗养院的档案库,以及让梁森部长帮我一起搜查出来的相关资料。” 空桑手微微一顿:“梁森部长帮忙了?” 刘正业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因为我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不过......这件事情事后可以慢慢调解。” 说着,刘正业指了指资料的第一页:“你们看,这就是汪酉潮。” 众人仔细端详了片刻,空桑眉头微皱: “为什么觉得,这个汪酉潮和我们见到的,好像不太一样,又好像......一模一样?” 钱翩翩抽了口烟:“其实很好理解,一模一样是因为这数年过去,但汪酉潮的模样和档案照片上一样。但是这不符合常理。” “汪酉潮本身并没有一些特殊的疾病,那应该会自然长大、衰老。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只能说明这其中有诈。” “而且,我们见到的汪酉潮看上去似乎有种说不出的颓废,按照现在的网络用语,就是有点丧的一个男孩。只有刘欣雅,能让他打起精神。” “可是,档案上的他,似乎是个很阳光的男生。” “气质不符,所以看上去又不一样。” “但是,问题就在这里。”刘正业指了指汪酉潮的档案第二页:“你们看他父母那一栏。” 空桑看了看,顿时勃然色变:“刘岩!张洁!这怎么可能!” “汪酉潮的父母,怎么可能是刘欣雅的父母!” 刘正业苦笑道:“的确非常奇怪,但是,疗养院以及部长那边,双方得到的情报是重叠的。刘欣雅的父母,就是汪酉潮的父母。” “可是,这不对呀!”空桑说道: “如果汪酉潮的父母是他们,按理来说三年前他们就应该死了!” “那在时间维度中,还处于两年前的刘岩又是怎么回事?!” 说到此处,空桑一愣。 “难道......是三尸九虫裂变?” “陈涛,你立刻打电话给何梦,询问她有没有关于汪酉潮父母的情报资料。” 陈涛取出手机,开了免提。 “等等,我找找。”电话里的何梦似乎在敲着键盘,片刻后不禁讶异道:“怎么会这样?我的资料呢?” 空桑心中顿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何梦,怎么了?!” “我印象里,是有搜集过汪酉潮父母的资料的,可是不见了。连我自己电脑中的备份也不见了。” 空桑深吸一口气:“好了,何梦,不用担心。你先忙吧。” 挂断电话之后,空桑思来想去了若久:“汪酉潮和刘欣雅,有可能是亲人吗?” 刘正业摇头道:“这绝对不可能,在他们彼此档案的一栏中,并没有相关的情报资料。” “是啊,他们不会是亲人,可父母是一个人。”空桑喃喃道。 “汪酉潮不是汪酉潮,恶念体不是恶念体,刘欣雅不是刘欣雅......” “我有个猜想。” “会不会......本身就没有汪酉潮这个人呢?” “又或者说,汪酉潮,只是一种延伸品?” 空桑的猜想不可谓不大胆。 刘正业却有些不敢相信:“没有这个人,那我们眼前的是......” “正业,你告诉我。”空桑盯着刘正业:“教会的力量,有可能篡改一个人的档案吗?或者,伪造一个莫须有的档案?” 刘正业沉默了。 “看来,是可以做到的。”空桑起身,忽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等等,如果这个试验计划存在于教会内部。” “那让你刘正业来调查这里的,又是谁?” “是我的老师。” “你的老师?”空桑眉头紧锁:“能做你的老师,他在天主教内,地位不低吧?” 刘正业立刻说道:“空桑,我的老师你不用怀疑。他的确是国内教会当中最顶尖的主教之一,但是,他不是激进派。” “我没说他是激进派。可是,这不符合逻辑呀。” 空桑指出了关键点: “他的地位这么高,不可能不知道激进派的一些行动。” “或者说,在这里接连出现驱魔师牺牲之后,他就应该能够预料到,激进派可能会在这里做文章。” “这种情况下,他让你代表教会孤身调查?” “就算再怎么信得过你的实力,这样做,也不符合人的情感逻辑吧。” “别跟我说是教会人少,遇到突发的严重事件时,人力框架的重新配置和搭建,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基础常识!” 刘正业沉默不语了,也许聪明如他,早就发现这其中的破绽。 也正因如此,在寻找汪酉潮父母情报的时候,他宁可找了梁森部长,也没有找寻自己的老师。 空桑叹了口气,又翻阅着其它的资料。 “刘欣雅......似乎看上去也和我们现在看到的不一样。虽然都是拍摄在患有抑郁症的时候。” “但是,刘欣雅现在展现出来的言行过于稚嫩,甚至有点类似年纪倒退一样。之前我本来怀疑是恶念体的问题。” “不过现在看来,可能还有其它的因素存在。比如......现在的刘欣雅,并不是现阶段的刘欣雅?” “毕竟,这个疗养院内发生过不少时间差死亡的事情......” “而且档案上所写,刘岩和张洁已经有接近两年的时间没有来疗养院看过她?” “可是,如果对应汪酉潮的资料,刘岩和张洁是三年前死的。” “这种时间差......很像正业你一开始找我的时候,疗养院内的死亡时间差。” 空桑的语气很凝重:“如果说刘欣雅不是现在的刘欣雅,或者说,刘欣雅本尊不是现在的这个人,那恶念体的身份,恐怕也得重新推算了。” ...... 就在此时,病房的门被打开。 “嗯?看来,我们似乎来得正是时候?”姜雪婵打了个哈欠:“急赶慢赶,甚至找了些左道一派的朋友,这才在中午之前到了这里。你真是......” 话音未落,姜雪婵在看到钱翩翩的刹那,眼神骤然凌厉起来。 “走阴十部?”姜雪婵的眼中掠过一丝危险之色。 钱翩翩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怎么,要打一架?” “呵呵。你如果想提前退出,我也无所谓送你一程!” 姜雪婵脖子上的蛇蛊王开始抬起头来。 与此同时,赶尸铃作响,尸气森森的王磊出现在姜雪婵身后。 钱翩翩冷冷一笑:“嗯......看你们的做派,巫蛊师和赶尸人是吗?” “也好,反正早晚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如在这里,先解决你们两个心腹之患!” 说着,白骨灯笼上手,骷髅四鬼怪笑连连。 “守陵人!”姜雪婵瞳孔微缩:“原来如此!” 王磊冷冷说道:“那就做过一场好了!” “等等,你们做什么!”空桑连忙出声阻止:“你们都是我找来的帮手,这是要内斗不成?!” “帮手?”钱翩翩眯着双眼,似乎在盘算着这句话:“空桑啊,你真的不知道,走阴十部彼此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空桑一愣:“可是......” “打更人除外。”钱翩翩冷笑道:“走阴十部每一代都会出现一张叫做神图绘卷的宝物!” “这个宝物,相传是地官大帝给到走阴十部步入顶尖强者之列的馈赠。” “但是,宝物有灵,每一代只能传给一个人。” “其他人想要得到,那就只有杀了继承者!” “所以,往年的走阴十部彼此内斗不断,只要将其他九人全部杀死,剩下那人,就可以得到神图绘卷。” 空桑听的头皮麻烦,好家伙,搁这养蛊呢! 难怪姜雪婵和王磊说自己不能暴露神图绘卷的秘密。 原来关键点在这里! 他觉得,以自己和钱翩翩之间浅薄的交情,如果暴露了,恐怕下一刻自己就要人头不保。 念及至此,空桑轻咳一声道:“神图绘卷的事情就先不要提了。我们不如先讨论下当下的问题如何?就当......卖我一个人情?” 钱翩翩带着一丝审视之色看向空桑,忽然道:“神图绘卷,该不会是在你这里吧。不然你这么着急地插科打诨做什么?” 空桑心里一跳,暗道这守陵人第六感还真是敏锐,顿时挤出一丝笑容: “你开玩笑吧,我要是有神图绘卷,哪里还敢找你们......” 钱翩翩点点头:“也是,打更人一向没什么强劲的手段。没有神图绘卷之前是团宠,有了也是团欺,横竖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 钱翩翩冷哼一声,收了灯笼。 姜雪婵和王磊见状,蛊毒和尸气也纷纷平息。 “好了,回归正题吧。”空桑无奈地说道:“当下情况如此......” 姜雪婵眉头一挑:“所以,你希望我们找寻其它两块仪式法牌?” “没错。子母煞说驱魔怪人是这个疗养院三分之一的秘密。我想着,还有三分之一应该就是刘欣雅。最后三分之一就是这个仪式。” “而且,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驱魔怪人被消灭,天主教会内的激进派应该已经知情。” “明白了。” 姜雪婵古瓢琴一拨,数多蛊虫开始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片刻之后,姜雪婵便有所感应。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找到了另外两枚仪式法牌的位置。” “坏消息是,你们所谓的激进派,应该已经来了。”此时,在综合疗养院的草坪上,本在安静晒太阳画画的刘欣雅被汪酉潮护在后面。 在他的面前,则是一些身着黑色西装的人。 为首者,是一名年过七十的老人。 老人穿着主教的衣服,捧着一本圣经,刚毅的面孔不怒自威。 透过窗户,看到来人的刘正业脸色微变:“激进派的高层人员,枢密主教之一的王淼主教!他竟然来了!” “主教之一吗?”空桑眯着双眼:“他在教中实力如何?” “激进派当中算是不错的了。” 空桑想着自家老板的话,顿时明白,刘正业根本不清楚激进派到底有什么样的底牌。 甚至,连对方实力如何,刘正业应该也是不清楚的。 既然自家老板已经说真正的高手有人处理,那这种在教会内名头极响的,自然也就是台面上的人物而已了。 此时,草坪上的汪酉潮护着一脸恐慌的刘欣雅:“你们又来做什么!” 王淼主教指挥众人将其余人支开以后,缓缓开口:“试验失败了。虽然我们还不知道是为何失败,但是你们肯定不能再待在这里。” “我会带你们去其它实验室。” 汪酉潮表情狰狞道:“你休想!欣雅喜欢这里!你们已经毁了她的家,毁了她的人生,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净土都不愿意留给她吗?!” 王淼却无怒无喜,静静说道:“你一个连人都不算的东西,没有资格对我们的行为评头论足!” “更何况,你也没有实力和我谈条件。” 说着,王淼主教手一扬,身后的骑士们纷纷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看着那一柄柄十字圣剑,汪酉潮身后,莫斯提马的雕像再度浮现。 王淼主教却是不屑地笑了笑:“在这里待了三年,难道你已经忘了,就连你这一身力量,也不过只是我们的试验产物了吗?” 笑声中,却见王淼主教没有任何的祝祷之词,但身后已隐隐出现一对圣洁的羽翼。 圣光和圣歌一同浮现,汪酉潮身上的力量迅速被压制。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的尖叫中,恶念体出现了。 汪酉潮脸色大变:“你快回去!” 恶念体摇摇头,天使眼球和血液之口同时发出攻击。 整个草坪上,猩红法阵不断凝聚浮现。 顷刻间,一股诡异的力量竟是包裹了整个疗养院。 伴随滚滚白雾,那些羊角恶魔从三人身后出现。 但这些羊角恶魔并非病房内被子母煞杀死的那个模样,而是空桑在文玩街时遇到的品种。 比起疗养院中的,身上的气息似乎也弱上不少。 王淼主教发出一阵讥讽的笑容:“呵呵,你与恶念体能召唤这种低级的魔物,的确是我们没有想到的。” “但是,这股力量,不在午夜发动又能有什么效果?” “不过话说回来,在午夜发动,纵然你们能一直躲避我们试验的人工天使的攻击,但你们也无法完全控制他们的行动,不是吗?” “归根结底,你们还是太弱小了。” “在我的面前,你们三个就是蚂蚁。” 说着,王淼主教背后的圣光轰然一照,尚未扑到对方面前的羊角恶魔们,就纷纷在惨叫之中化成了飞灰。 汪酉潮脸色一白,顿时捂着心口瘫坐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液。 恶念体仰头发出一阵痛苦的叫声,身体竟透明了几分。 显然,王淼主教短短一招,就让两人受伤不浅! “行了,不用挣扎。” “放心,在伟大的造神计划没有完全成功之前,我们也不会让你们死的。” “只是,刘欣雅目前的痛苦程度,不够了。” “她被你们保护的太好了!” 说着,王淼主教抬起手,圣光凝聚,汇集成一个庞大的手掌拍向汪酉潮。 “灭了你们两个,刘欣雅的抑郁症就会彻底爆发,那股充满绝望和痛苦的力量,才是我们需要的!” 汪酉潮和恶念体都有些绝望地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手掌。 却见: “铛!” “铛!” “铛!” 镇魂音出,鬼啸连连。 砸落而下的幽冥鬼火,在王淼主教猝不及防之下,将那圣光大手炸的粉碎。 “嗯?什么人搅局!” 王淼主教满是怒意地看着火光中走出的空桑。 “他们三个,不能交给你们。” 空桑的语气很是平静,不过双目中却隐隐爆发着一丝怒火。 从刚才他们的对话中,空桑大概明白了刘欣雅本身存在的价值。 刘欣雅必须维持抑郁症的状况,将自身的痛苦、绝望通过血液输入给驱魔怪人,来达成教会的人工天使计划。 汪酉潮和恶念体,想来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怪力乱神,他们的念头,都是保护刘欣雅。 如此就说得通了。 为何在汪酉潮和刘欣雅的家中,他们会先后攻击自己。 因为在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确定自己的立场,以为自己和教会是同流合污。 但是在他们取走了法牌之后,这让恶念体知道,自己和教会不是一路,这才指引刘正业毁掉了驱魔怪人。 王淼主教合上圣经,笑道:“年轻人,请问你是谁?” “老爷爷,我叫空桑,是打更人。”空桑笑着举起了手中的打更锣。 “走阴十部?”王淼主教眉头一挑:“明白了。不过,这件事情和你无关,也和善恶司无关。你们最好不要插手。” 空桑笑道:“瞧老爷爷这话说的,我也不想管啊。但是看你们欺负三个孩子,让我有点不顺眼。” 窗户上,听着空桑和王淼主教对话的姜雪婵忍不住道:“他精分吗?” “这种有些腹黑和虚伪,又带着一点头铁的言辞,之前怎么没看他表现出来过?” ...... 草坪上,听着空桑的话,王淼主教哈哈一笑:“年轻人血气方刚,想要学别人见义勇为,打抱不平?” “可以的,但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旋即,王淼主教身后的骑士们纷纷冲了上来。 “正好,新仇旧怨,今天就算一算!” 空桑冷笑之中,化身面燃大士。 面燃骨妖第一时间扑了出去! 同时,空桑抛起手中的镇魂锤,意念驱使下,如流星追月,直接砸向王淼主教。 “围魏救赵?” 王淼主教摇摇头,重新打开圣经。 刹那间,一道无形的气墙挡住了镇魂锤的重击。 看着气墙上出现的裂纹,王淼主教微微皱了皱眉:“年轻人竟然有这样的道行吗?” 他并不知道,此时的空桑还处于药鬼加持的状态下。一身道行,自然比原先强大不少。 至于那些骑士,一个个虽然擅长肉搏。 但幽冥鬼火本身就是最为神奇的一种火焰,它消灭鬼魂,更消灭身怀恶念之人。 此时,鬼火落在骑士的衣服上,竟燃之不灭! 一时间,烧伤让骑士们有些混乱。 “没用的东西!” 王淼主教冷哼一声,圣光如雨,幽冥火似乎受到压制一般,开始一点点熄灭。 同时,骑士们身上,已经出现了圣光编织而成的盔甲。 “招阴诀,黄泉水!” 面对枢密主教,空桑可不认为单单依靠面燃大士就能周旋。 镇魂锤依旧在不停的重击着气墙,时不时更是将扑上来的骑士锤出去。 同时,安魂锣中心,虚无黑洞之下,黄泉水伴随无数水鬼涌出。 整个草坪刹那间化作黄泉河畔,阴鬼之气,森然不绝! 王淼主教看着不断想要近身,甚至隐隐有突破自己防御的黄泉水,露出不悦之色:“诡异的招式,难缠!” 旋即,圣歌礼赞,王淼主教开始祈祷。 看到过刘正业祈祷的空桑,哪里不知道这些驱魔师祈祷之力的厉害之处。 空桑顿时转身,看着窗户口众人: “喂,你们不是说我是十部团宠嘛,现在团宠要被锤了,你们不下来帮忙?” 姜雪婵嘴角抽抽:“证明完毕,他不是头铁,他是呆。” 钱翩翩咯咯直笑:“某种程度上,这种苦中做乐的性子挺好。” 王磊看向陈涛和刘正业:“你们两人不能出面,否则这会变成宗教和宗教之间,派别和派别之间的战斗。” “善恶司,未必兜得住。” 陈涛和刘正业顿时道:“那我们......” “按照雪婵所说的位置,你们去找仪式法牌!我们拖住这些教会的人。” “好!” 旋即,陈涛、刘正业冲出病房。 而钱翩翩、姜雪婵、王磊三人,则从窗户口一跃而下! 顷刻间,琴声、鬼笑声、铃铛声齐齐响动。 混乱而阴森的音律,直接扰乱了王淼主教的祈祷之音。 祈祷被打断,天空的神迹也迅速消失。 一些靠的近的骑士,则纷纷被水鬼和一些从黄泉水中钻出的僵尸压制扑倒。 王淼主教手一扬,骑士们骤然退开,恭敬地站在其身后。 “小辈,你们又是谁?” “啧,真是令人不愉快的语气,很傲慢呐。”钱翩翩看向空桑:“看来,是得让这些老古董重新了解下走阴十部的威名了。” 空桑也明白钱翩翩是想给走阴十部造势,顿时哈哈一笑,镇魂音出: “凄魂状告,闻我声来。走阴十部,打更人!” “守墓镇灵,恶鬼齐行。走阴十部,守陵人!” “邪法在掌,只杀不伤。走阴十部,巫蛊师!” “人死魂散,尸变成灾。走阴十部,赶尸人!” 王淼主教呼吸一顿,看了眼被三人悄然护在身后的空桑,眼中已隐隐有了一丝怒意。 “这么说,走阴十部,是要为了我们的试验品,和天主教为敌了?” 钱翩翩吐了个烟圈: “打住,我们可不是为了你那什么试验品。” “但是,你们欺负打更人,那不行。” 姜雪婵也笑道:“不错。你既然了解走阴十部,就该清楚。谁动了打更人,走阴十部,没人会让他好过。” “而且,与教会为敌什么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守陵人背后有谁我不清楚,但我和赶尸人代表的,可是云南、湘西两脉。” “教会的驱魔师再如何厉害,能和我们一个偌大的族群媲美吗?” 王磊不说话,但赶尸铃一动,数多僵尸纷纷自黄泉水中涌出。一身凶煞之气,比起先前解决长生酒之时,要更有压迫感了! 王淼主教怒极反笑,终于撕下了伪装: “好好好!既然你们四个毛头小子如此冥顽不灵,今日,我就代表教会,会一会你们这些装神弄鬼之辈!” 而回应王淼主教的,则是: 一面打更锣,一盏白骨灯,一把古瓢琴,一柄赶尸铃。 【作者题外话】:咳咳,走阴十部报出自己名头的时候,是不是有点中二。 不过彤山觉的还挺上头,哈哈。 毕竟彤山也是个自身中二病患者,比心。空桑看向汪酉潮:“赶紧跑!” “你们......” 汪酉潮张了张口,却也在瞬间做出了判断。 “欣雅,来,我们走!” 王淼主教看着汪酉潮和恶念体带着刘欣雅离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却见其拿着一个银质的十字架,高举于胸口。 顷刻间,一道十字光芒浮空而成。 “主!” 王淼主教双手握拳,低沉念诵下,十字光芒射出四道流光箭矢。箭矢破空而来,直取四人要害。 “幽冥鬼火!” “焚魂黑火!” 空桑和钱翩翩同时出手,打更人和守陵人的看家本领互相融合,伴随蒸腾的热量和微微扭曲的四周。 火舌升腾而起,将流光箭矢燃烧殆尽。 “上!” 趁着箭矢袭击的功夫,王淼主教给所有的骑士做了赐福。 这一刻,在场所有骑士的身后都出现了一对雪白的羽翼。 一时间,圣歌福音,伴随圣洁的飘羽,美丽绚烂,却也暗藏杀机! “咚!” 琴弦拨动,姜雪婵袖口之中无数虫蛊飞舞而出,同时周身幻影连连,出现在三人身后。 冷笑之中,蛇蛊游窜,蛊毒祭坛凝聚成形! “想用巫术,休想!骑士们,无畏的冲锋!” “这种中二的台词老人家就不要用了,会尴尬的!” 钱翩翩冷然一笑,白骨灯笼上,四大鬼骷髅怪笑而出。 四大鬼魅凝聚成型的刹那,便带着恐怖的杀伤力冲入了骑士之中。 “轰隆!” “撕拉!” 兵器破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却是那血鬼双手如镰刀一般,所过之处,骑士手中的圣剑竟如同纸糊一般! “招阴诀,阴泉水!” 空桑双眸之中掠过一丝冷寒之色,看似毫无危险的阴泉之水悄无声息的遍布整个草坪。 这一次,没有那强烈的吞噬效果。取而代之的,却如柔骨绵化。 骑士们顿时感觉疲惫不堪,一身圣洁的力量,竟飞快的消退着。 “放肆!” 王淼主教见状,再度打开圣经:“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王淼吟唱着《创世纪》,一时间,天空之上,白昼、黑夜竟快速变幻,就如同时间被玩弄在掌心一般。 与此同时,骑士们的力量也得到了极大的增幅。 阴泉水的消融之力,竟然在这一刻削弱了不少! 王磊见状,赶尸铃晃动起来。先是数十具普通僵尸团团围上。配合钱翩翩的四鬼,攻击最强的几位骑士。 同时,王磊的目光看向了还在念诵圣经的王淼主教。 “尸云毒瘴!” 王磊手中的赶尸铃迸发出诡异的声波,旋即,一团碧绿色的烟雾在上方迅速成型,顷刻间竟如同云彩一般飘香王淼主教。 “嘿嘿......” “哈哈哈.......” 云彩之中,似是传出尖锐的笑声。 一具具僵尸的狰狞面孔,不断在云彩之中浮现。 若隐若现的同时,墨绿色的毒瘴迅速将周遭席卷。 “咳咳!” 一些骑士不慎吸入毒瘴之后,周身的圣光铠甲竟隐隐有破损融化之态。 皮肤上,更是出现了点点尸斑。 旋即,他们的身体开始衰老,痛苦的哀嚎之下,不过片刻竟化作一片骸骨! 空桑见状不禁有些反胃,毕竟现在的他体内没有长生酒的影响,也算是第一次真正的面对“杀人”这件事情。 但同时,他又有些惊讶地看着王磊,因为对方的手段几日不见,却精进了不少。 王磊笑了笑:“托你的福,为我解除了后背的伤势之后,此次长生酒之行,对我的收获很大。” 与此同时,一阵如女人般的低笑自三人身后传来。 目中所见,姜雪婵吐出一口毒气。 此时的她双手柔软无骨,更如穿花蝴蝶快速结印。身边的蛇蛊们竟是伴随那怪异的姿势扭动身体。 现在的姜雪婵就如同蛇母一般,操纵着所有的蛇蛊王举行着降头仪式。 很快,一双凶戾的目光自姜雪婵头顶出现。 刹那,睁眼! “嘶!” 信子吐出,姜雪婵双眼在这一刻只剩下眼白,扭动的身体伴随鬼魅的笑声,死死盯着王淼主教。 顷刻间: “蛇蛊魂降!” 话音落,王淼主教眉头一皱。他能感觉自身涌出一阵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那种感觉,就仿佛束缚他的身体,让他抬不起双臂一般。 突然,胸口一痛。王淼主教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在圣经上。 连带着喷出的,还有一些扭动的,拇指大小的蛇蛊。 “降头和蛊术融合!” 王淼主教脸色一变。却见姜雪婵的身体越发的扭曲起来,越来越多的蛇蛊浮现。 这一刻,作为苗王的姜雪婵也终于发挥出了真正的战斗力。 在有足够的时间下,她的三大邪法,完全可以做到杀人于无形!纵然是道行高于他们四人的王淼主教,也在不知不觉当中,中招! “可恨的小辈!” 王淼主教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刚要行动,却感觉浑身一震。 却见血鬼不知何时,竟已经穿过了气墙,那双血淋淋的手抓住了王淼主教的头颅。 “嘿嘿......” 猩红的舌头缓缓伸出,更是如品尝美味一样,在王淼主教的脸上留下一道可怖的血水! “妖魔邪祟,滚开!” 被降头术搞得心烦意乱的王淼主教,彻底失去了沉稳。 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圣水直接往身后一浇。 “刺啦!” “啊啊啊啊......” 腐蚀声伴随惨叫声,血鬼受不了圣水的伤害匆匆后退。 “阴泉水,黄泉水!” 此时的空桑几乎如同死人,他双目流转邪异的光芒,竟同时召唤九泉之二! 一时间,双泉融合。 黄泉水鬼得阴泉水加持,更是如虎添翼,悍不畏死地将骑士一个个淹没在黄泉之中! “炸!” 王磊也瞅准时机,引爆汇聚在半空之上的尸云毒瘴。 尸毒炸开,尸鬼血肉如同腐骨毒药,浇在骑士们的身上。 “啊啊啊啊!” 哀嚎惨叫之中,仅剩的骑士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就连王淼主教不小心沾染到了一点尸毒,也痛苦的满头冷汗。 眼见自己的部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被解决,这位养尊处优的主教大人,终于开始害怕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四人,眼神如见地狱恶鬼一般。 “这种眼神真熟悉。”钱翩翩吐过了烟圈:“这是把我们当成反派的眼神。” “嗯......我觉得造成这种惨状,被当成反派也无不可。”空桑吐槽道:“不过......我现在有点恶心。呕!” 钱翩翩眉头一挑:“怎么,我们可爱的团宠宝宝是要圣母一下了?” 空桑嘴角抽抽,看着眼神危险的钱翩翩:“我没同情心泛滥,只是没怎么杀过人,难免有点.......” “不过,也是有些没想到.......嗯,他们竟然这么弱。” “你,噗!” 听到空桑这么评价自己精心培育的骑士,王淼主教气急攻心,呕出一口鲜血。 空桑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那个,老爷子,不如就此停手,如何?” “我们不想赶尽杀绝,但是作为条件交换,你得告诉我们,隐藏在疗养院当中的仪式法牌究竟是做什么的。” 王淼主家冷冷说道:“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是吗?”空桑撇了撇嘴,看向姜雪婵。 姜雪婵心领神会,咧开笑容,无形的邪法之术再起波澜。 王淼主教浑身一震,这一次的痛苦几乎蔓延至全身上下。 连连呕血之中,一条条扭动的蛇蛊从血液之中探出身子,那狰狞的蛇头,就死死盯着王淼主教,似乎下一刻要将其吞噬一般。 “我,我说!” 死关临头,哪怕再如何激进,王淼主教也害怕了。 他颤颤巍巍地说道:“那个仪式法牌.......” 话音未全,王淼主教勃然色变。震颤的双眸中,似乎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竟敢......” 众人惊疑之中,却见一道圣光竟是自王淼主教体内刺出。 顷刻间,圣光洞穿了他的心口! 四人眉心一跳,眼见王淼主教倒在血泊中,双瞳涣散,再无生机! “杀人灭口!” 空桑四人撤去手段。 与此同时,刘正业和陈涛也赶来和众人汇合。 “仪式法牌,我们拿回来了,总共四块,正好对应四角。” 空桑看着手中的四块法牌,却露出一丝困惑之色:“如果,这法牌注定已经是我们的东西,为何王淼主教背后之人还要杀他灭口?” “什么,主教死了?” 刘正业脸色微变,这才注意到眼前的一片狼藉。 “这......这......”一时间,刘正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次性牺牲了这么多人,教会的激进派一定会疯的!” 空桑却道:“我想现阶段应该考虑不了这些。先去找汪酉潮吧。这件事情要如何解决,关键点还在他。” “经过这一出,他应该会对我们放下戒心的。” 话音刚落,在场六人却忽然感觉到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那沉重的压迫下,一种说不出的能量逐渐凝聚,似是结界一般,将整个疗养院重新封锁! 旋即,疗养院的四个角落竟徒然升起四道光柱! 光柱直贯天际,冲入半空之上! 刹那间,一个庞大的四角法阵在空中凝聚。 光芒笼罩,自上而下。 整个疗养院竟是在这一刻尽数变化! 洁白的墙壁开始布满裂纹,宛如遭受了时间的侵蚀。青苔和点点血迹的点缀,让疗养院更添上了几分惊悚的色彩。 同时,那天台之上竟出现了许多乌鸦。 乌鸦那一双双赤红的眼睛,盯着空桑等人,更发出不详的叫声。 但偌大的草坪以及周围,又出现了许多造型各异的天使雕像。 这些雕像一个个温柔安宁,面带笑容,在结界之下栩栩如生。 更有福音礼赞,白羽飘飞,点点圣光在空中凝聚,竟出现一道绚烂的彩虹。 一种怪异荒诞,顿时充斥着整个疗养院结界之中。 就仿佛神圣和邪恶融合,生命和死亡并存。 整个疗养院一半天堂,一半地狱。 惊悚万分! “怎么回事?!仪式法牌不是在我们手上吗?”空桑勃然色变:“为什么仪式还是展开了!” 然而疑问未止,伴随一阵剧烈的脚步声。 整个地面开始轰然震动。 只见四面八方,那四道光柱之中缓缓走出一道道人影。 每一个都穿着宛若欧洲中世纪的骑士铠甲,手中或是刀剑,或是长枪,有的还骑着骷髅马。 “这......这些是.......人工天使!”刘正业的声音中饱含了惊疑:“虽然完成度不如那驱魔怪人,但每一个的战斗力,也绝对不亚于一般的驱魔师!” 空桑神情凝重:“看这架势,最起码数百。” “不行,我们不能硬拼!先进入疗养院,将大门堵上,其它的,等我们找到汪酉潮再想办法!”众人要退回大楼当中,但一些从光柱走出的人工天使已经发现了他们。 尤其是一些骑着骷髅马的骑士,在马蹄声中迅速冲来,手中的长枪狠狠刺出! “骑着个破骷髅就敢放肆不成?!” 钱翩翩冷冷一笑,手一甩,焚魂黑火在空中炸开,无数黑色火星迸溅到周围的人工天使的身上。 火焰顿时席卷其全身上下,然而这些人工天使却如同悍不畏死一般,纵然身燃焚魂之火,依旧举起手中的兵器攻杀而来! “砰!” 手持兵器的僵尸们挡住了人工天使的攻击。 也趁着这番空隙之下,众人跑入大楼之中。 刘正业按动导医台的开关,疗养院大楼的自动门顿时合上。 陈涛拂尘一抽,数十张黄符飞纵而出,纷纷贴在自动门上。 本能轻易被撞破的玻璃门,在黄符之力的加持下,面对这些人工天使的撞击,竟巍然不动。 陈涛松了口气:“暂时不会有问题了。” 空桑不禁道:“太奇怪了,就连驱魔怪人都会惧怕焚魂黑火,为何这些稍弱一筹的人工天使反而不惧怕?” “我来解答这个问题吧。”刘正业叹了口气: “人工天使的制作,当时是有两种方式的。一种偏向于天使,一种偏向于恶魔。” 众人有些困惑,显然不太明白刘正业的意思。 “在圣经当中,恶魔就是撒旦,撒旦是最为俊美的天使。所以,如果将恶魔反本溯源,就是天使!” “区别在于,天使的力量主要在净化。恶魔的力量主要在杀戮。” “驱魔怪人是按照恶魔撒旦的思路去制作的,所以他需要极为强大的负能量。你们用来对付厉鬼的招式,也能产生效果。” “但是这些人工天使,明显是按照天使的思路去制作的,虽然你们的手段依旧奏效,但产生的压制感却不会那么明显。” 众人一边讨论,一边开始找寻汪酉潮三人。 “奇怪,一路走来,找不到汪酉潮他们也就算了。为什么连疗养院内的医护人员也不见一个了?”陈涛挠了挠头。 空桑嗅了嗅:“确实,而且空气中似乎隐隐有一股血腥味。” 转而看向刘正业,空桑不禁问道:“你们教会的激进派应该不会疯狂到......杀了这里的工作人员吧。” 刘正业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激进派的疯狂他没有完全体会过,也不能确定这些为教会工作的人,是否安全。 “空......桑......” 伴随检验科室的大门被重重打开,浑身是血的汪酉潮倒在地上,无力地呼唤着。 “汪酉潮!” 众人连忙跑去,空桑将汪酉潮扶起来,却见对方的状态非常不好。 “要害处似乎被刺伤,怎么办?” 钱翩翩眉头紧锁:“药鬼可以暂时封住他的伤势。但他现在这种状态,到时候药鬼一旦解除控制,恐怕......” “没......没关系.......”汪酉潮意识甚至都出现了一丝恍惚:“我.......我现在不能死!” 空桑轻叹一声,钱翩翩点点头。 旋即,药鬼的针刺入到汪酉潮体内。 汪酉潮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汪酉潮苦笑着,声音中更是有着一丝哽咽:“教会的人骗了你们,也骗了我们!” “我们一直以为仪式法牌就是那庞大仪式的关键!” “可没想到,这是对方有意为之!” “一旦仪式法牌被拿掉,封印仪式的钥匙就等于不存在了。” “刚才我们逃进疗养院的时候,有个驱魔师直接拦住了我们。他真的很强!我的力量也被剥夺了!” “欣雅的恶念体恐怕也不是对手。” “那个驱魔师,直接带走了刘欣雅!就在.......就在疗养院后面!” 空桑见状,背起汪酉潮:“我们边走边说。你指明方向,我们去救人!” 旋即,众人在走廊之上飞奔。 与此同时,汪酉潮也开始缓缓诉说: “你们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是汪酉潮。或者说,本身就没有汪酉潮这个人。我......我是刘欣雅!” 汪酉潮是刘欣雅! 众人虽然料到汪酉潮身份特殊,却完全没有想过两个人竟然是一个人! “欣雅,一直在冰冷的家庭环境中成长,久而久之的,她有了抑郁症。” “但是,一开始她的病症没有那么严重。” “可是,就在初二的时候,欣雅偶然的自残行为被发现了。不仅如此,在去医院检查的时候,还发现她有癌症!” 汪酉潮红着双眼,带着一丝哭腔:“她的父母不甘心欣雅就这样离他们而去!” “对他们来说,欣雅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需要一个证明他们能力的艺术品!” “也就是这个时候,教会的人找上了他们!” “他们开始按照教会中神秘人的指引,在另外一处房子中布置魔术阵图。但是,他们没有那么大的道行,阵图失败了!” “可是,失败的阵图同时也发生了诡异的作用。” “那就是他们的魂魄被撕裂,每一个魂魄之间的时间节点和记忆点,都发生了错乱!” “有的停留在三年前,彻底死亡!” “有的,因为不清楚自己的死亡,还维持了基本的人形。你们在学校看到的刘岩,就是这种情况!他其实,也是一种思念体。” “一种自我欺骗,不知死亡的思念体!” 空桑顿时问道:“那你又为何会诞生在那个时候?” “我不知道。当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我脑海中,只有关于欣雅的记忆。” “同时,我身上莫名多了一股力量。” 空桑顿时道:“所以,莫斯提马,代表的就是你?” 汪酉潮苦笑着点点头:“后来,我在欣雅的家中见到了恶念体。我不知道恶念体是什么时候存在的,但是她的行为比起欣雅要偏激、冷酷很多。” “可是,我们的初衷是一样的,我们都是想保护欣雅!所以,我们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而恶念体身上的天使眼球、血液大口,就是张洁和刘岩身上某种特质融合了破损的灵魂和时间节点之后,产生的怪物。” “他们似乎是被恶念体驯服,成了她的仆从。” 空桑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张洁与其说是时间观念恐怖,更不如说,她希望一刻不停地盯着刘欣雅。她不希望女儿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外。” “刘岩作为父亲,只要刘欣雅成绩不合格,就会动辄辱骂,各种肮脏的词汇伤害刘欣雅的内心。” “所以,这就代表了眼球和嘴巴。” “也代表了刘欣雅的画?!那第二幅画,果然是刘欣雅和她的父母!” 汪酉潮苦笑着点点头:“我的档案应该是教会的人帮忙篡改的。他们要利用欣雅,却又对我和恶念体的出现很惊奇。” “所以,一个可怕的试验开始了。” “我们被带到了这个疗养院,为了掩人耳目,我们更是在一定的时间差之后才住了进来。” “每一次,欣雅和我都会被抽一些血液,作为养料供给给那驱魔怪人。” “我们也知道,一旦驱魔怪人进化到了最后阶段,我们就没用了。到时候,欣雅一定活不了。” “我想要拖延这个进程,便利用了身上那股莫名的力量。终于,我和恶念体联手,成功召唤出了一些西方神话怪谈之中的羊角恶魔。” “可是,这些羊角恶魔在午夜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强的战力。但却也因为战力超出预估,逐渐脱离我们的掌控。” 空桑也算明白了这前后的发展因果:“所以,你们在疗养院当中释放出传言。就说闭上眼睛就不会被羊角恶魔盯上。” “然后,你每天晚上为了防止羊角恶魔反噬你和欣雅,只能硬碰硬地抵挡。” “但你没想到,驱魔怪人会和羊角恶魔发生摩擦。这也是你乐意见到的。于是,每天晚上,他们在疗养院彼此厮杀。” “至于先前潜入疗养院的那些驱魔师,必然就是死在羊角恶魔或者驱魔怪人手中。” “虽然最后驱魔怪人会赢,但也减缓了他进化的速度。” “他每次杀戮之后,绘画的魔术阵图,其实就是帮助他进化的,是吗?” 汪酉潮有些疲惫的点了点头:“我和恶念体都想过摧毁驱魔怪人的尸体,但不是被他发现差点没命,就是根本无法拿下仪式法牌。所以.......” 空桑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他终于明白了刘欣雅身上发生的部分事情。 恶念体、汪酉潮,恐怕也如同三尸九虫一般,是刘欣雅的一部分。 但是因为魔术阵图的影响,他们在刘欣雅还活着的时候就被分裂了出来。 这等于是刘欣雅的一种内心潜意识的自救。 毕竟抑郁症患者,又身患重病,纵然病情会影响她,让她想要做一些自杀之类的行为。 可是,内心的潜意识当中,他们还是希望能挣脱这个溺水一般的深渊。 也就是这种潜意识的执念下,诞生了汪酉潮和恶念体。 空桑又问道:“那我还有一个问题,那些死去的病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抱歉,这我的确不知情。”汪酉潮无奈地说道:“但我也发现了疗养院当中存在着这种诡异的时间差。” “但是保护欣雅已经让我分身乏术,我也懒得再理会发生的其它诡异了。” ...... 一路上,众人的表情都有些沉重。 尤其是刘正业。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教会内部竟然会有人疯狂到,用这种生了病的小女孩作为实验的口粮。 这种反人类的做法,简直是不可饶恕! 一时间,刘正业对自己的信仰竟然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个口称神爱世人的宗教,真的如同自己所想的,能够给予这个世界,给予绝望的人民以希望的曙光吗? 很快,众人通过安全通道来到了大楼的后方。 眼前,是一片还在建造过程中的空地。 此时,地面上是偌大的腥红阵图。 刘欣雅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半空之中,被那猩红的光芒笼罩着。 一旁,则站着一名老者,一名刘正业做梦都没有想到的老者! “老......老师!” 刘正业的语气充满了心痛和不安,更是充斥着不敢置信和三观崩坏的混乱。 眼前之人,正是教会内元老级的枢密主教。 也是当初将刘正业从被活埋的境遇中救出,更将其一手带大的授业恩师——韩主教!“老师,为什么是您!” 刘正业的声音满是颤抖。 韩主教叹了口气。眼中说不出是遗憾还是无奈: “原本只是让你做做样子来调查一下,危难关头,我也会把你救走。” “可不成想,你竟然将走阴十部的传人带了进来。” “也是,每一次有任务,你都是认认真真的完成。我早该料到的,你这么认真的孩子,哪里会听明白我当时的暗示呢?” “只是,你让我的计划全乱套了。” 刘正业的表情满是痛苦;“疗养院的驱魔怪人,是您做的!” “是您亲口告诉我,这种试验是多么的反人类,是如何违背教会的旨意。为何......” 韩主教自嘲地笑了笑:“是啊......为什么呢?” “许是因为,我也怕死吧。” “许是因为,我也是个普通人。” 说着,韩主教扯开自己的衣领。 只见韩主教的胸口处竟然一片溃烂! “这是早年我完成任务时留下的病根,我一直依靠教会内的医疗手段和净化的力量来治疗。只是,一直没办法根治。” “这些年,我年老体衰,力量也开始消退,原本还能控制住的伤势,已经有了要爆发的迹象。尤其是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疼的必须要靠安眠药才能睡着。” “就算是教会内最好的法术,也只能稍微缓解我的痛苦而已,但是却也无法阻止伤口溃烂的蔓延。”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我甚至预感到,自己撑不了多久。正业啊,你能体会那种,一点点看着自己步入死亡,却毫无办法的困顿吗?” “我......”刘正业话语中有些哽咽,双眼浮红,又是心痛又是悲苦。 韩主教叹然道:“我侍奉主多年,可当我饱受病魔所苦的时候,不论我如何祈祷,不论我如何许愿,主都视若无睹。”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神明是靠不住的。” “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只有自己才能掌控自己的命!” 说着,韩主教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 “所以,我加入了激进派!” “因为,造神计划是我唯一的机会了!如果神明真的能够被人制造出来,那股力量,也一定能治好我的疾病!” 韩主教的眼中闪过一丝癫狂之色:“正业,你是我最好的学生!也代表了我内心最好的一面!你提出的任何请求,我都尽力满足!” “但是,这个计划我付出了太多太多!” “我也没有多少寿命可以挥霍了!” “如果你还当我是老师,那就不要拦我!” “否则,你就不再是我的学生!” 空桑看着几乎要崩溃的刘正业,果断打断了韩主教的话,他不想让对方再刺激刘正业了: “那么,韩主教。这个疗养院内的医护人员去了哪里?” “医护人员?”韩主教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你不是已经见到他们了吗?” 众人一愣,旋即便想到了那些人工天使! “你,你为何要将他们也害死?!” 韩主教摇摇头:“我可是在帮他们!” “这个仪式真正的用途,就是利用人的善恶,将普通人瞬间改造成类似拥有强大力量的思念体的存在。” “当然,在西方的神话之中,他们还有一个称呼,叫做英灵!” “英灵,不死不灭,他们从普通的血肉之躯成为了传说生物,还有了强大的力量。” “难道,这不是好事情吗?” 空桑深吸口气道:“你疯了!” “英灵?善恶?人不是你的玩具!” “是啊。可是,人是命运的玩具。”韩主教的目光深邃无比。 空桑呼吸一顿:“所以,刘欣雅就是这股善恶的源头?!” “哈哈哈哈.......”韩主教却大笑起来。 “原来你们这几日的调查,还是云里雾里啊!也是,我苦心谋划了这么久,如果被你们短短几天就破解,那还了得?” “刘欣雅,从来不是养料!” “培育驱魔怪人,也只是为了通过这种反向的逼迫,让刘欣雅内心的负面、绝望爆发的更多一些!” “真正的人工天使,真正的人造神,不是驱魔怪人,不是那些在外面的人工天使。” “而是,刘欣雅!” 空桑心中惊骇,一路上他想到了很多可能性。 但他没有想到,原来教会所谓的试验品,竟然是作为“神明”的本体。 “恶念体呢?她去哪里了?!” 汪酉潮吃力地问道。 “哦?你还活着?”韩主教笑了:“当初留你和刘欣雅的副体一命,不过是想看看你们究竟是什么存在。”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汪酉潮心中一颤:“你,你杀了她?!” 韩主教取出一根十字架权杖:“如果她没有死,刘欣雅的绝望是不够的。这个仪式,必须要将她的善念和恶念同时激发到最强!” “算了,也不用跟你们说太多了。时间拖了这么久,也够了。” “仪式,你们已经无法打断。” “接下来,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空桑脸色阴沉:“主教这是要杀我们灭口?” “这次仪式不容有失,否则,我就真的没指望了。” 韩主教双手举起十字架权杖,没有花里胡哨的攻击,也没有天堂神迹的展露,就只是念诵着一些经文。 顷刻间,众人都感觉浑身痛楚难当! “这种手段.......这不是天主教的能力吧!”空桑面露痛苦之色。 姜雪婵身上的蛇蛊开始扭动起来:“这是诅咒的力量!一种西方邪教的惯用手段!” 刘正业站在那里,哪怕浑身痛苦难当,但一脸的决然和心灰意冷却让人心惊。 “老师,您连圣经都不念了吗?您现在念诵的,是西方篡改过的一些邪咒经文。你还和一些邪教有牵扯?” “九州明确规定,纵然是教会,都不可和国外共享全部的资料。更不可将国外的一些宗教、学说带入九州。” “您违反了规定。您不仅背叛了主,背叛了爱戴您的人,还背叛了九州的制度!” 韩主教没有说话,手中的十字架权杖这一刻闪烁着幽暗的光辉。 满脸失望的刘正业从脖子上摘下了十字架,顷刻间捏的粉碎! 刹那,圣光降临! 光芒洗礼之下,缠绕在空桑等人身上的经文诅咒刹那破碎! 那种剧痛感,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众人松了口气,却见韩主教不慌不忙。 脚下,一个四角形的阵图浮现。 暗红色的光芒宛若月夜下的红宝石,美丽、邪异、带着致命的魔力! 空桑等人正冲上前准备打碎仪式,那暗红的光却如同气浪席卷,将众人掀飞! 一旁,汪酉潮不顾被光芒烧灼的痛苦,身体隐隐有些消散的迹象,但依旧死死冲向那仪式中心的刘欣雅。 他的眼镜已经破碎,眼中满是心痛泪水,身上更布满了因强行冲击而出现的血痕。 “哼,冥顽不灵!那就先除掉你这个最后的变数!” 韩主教举起权杖,顿时刺穿了汪酉潮的身体! “不!” 空桑惊呼之中,却见连连咳出鲜血的汪酉潮忽然笑了。 在韩主教不明所以的情况下,他忽然死死抓住了权杖。 “你!” 汪酉潮抬起头,身后莫斯提马的力量被他在顷刻间催动到了最强的程度! 那雕像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圣经中堕天使的力量在这一刻展现出祂独有的美丽。 黑白相间的光芒,如同光明与黑暗的交织汇聚在汪酉潮双手上。 “咔嚓!” 只见那十字架权杖,竟隐隐出现一丝裂纹。 韩主教脸色一变,这权杖可是他可以控制邪经的法器!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攻击手段。 因为自从心中起了恶念之后,他就再也无法通过念诵圣经来保护自身了。 他怒吼着要给汪酉潮最后一击,却见汪酉潮身后骤然出现了恶念体! 只不过此时的恶念体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她身后的眼球和脚下的血液之口也变得暗淡无力。 那仅剩的力量在这一刻加持在汪酉潮的身上。 “砰!” 十字架权杖,断裂! 汪酉潮踉跄着后退了数步,看着彻底消散的恶念体微微转过身,空洞的双目似乎第一次有了一点神采,嘴角还勾起了一丝道别的笑意。 汪酉潮看着韩主教,满脸恨意,但脸色却越来越苍白了。 “不行,汪酉潮还不能死!” 空桑心念直转,立刻道:“钱翩翩,再用一次药鬼的力量!” 钱翩翩明白空桑的打算,手中骷髅飞出,药鬼的长针直接没入汪酉潮的身体。 “忍着点。” 钱翩翩走上前,将刺穿了汪酉潮的十字架权杖拔了出来。 汪酉潮闷哼一声,却没有叫出声来,只是一脸焦急地看着仪式阵图。 韩主教摇摇头:“阵图你们是破坏不了的。” “这一点,正业你也应该清楚。如果现在你们打断了仪式,只会导致刘欣雅遭到反噬而亡。” 空桑看向刘正业,却见对方苦笑着点点头。 就在此时,那仪式阵图忽然迸发出一阵强力的风暴。 风暴中,光芒开始聚拢,开始压缩,最后尽数融入到刘欣雅体内。 韩主教眼中满是希冀之色。 却见那仪式骤然消散,而飘浮在空中的刘欣雅缓缓直起了身子,身后竟生长出一对羽翼,一片黑色,一片白色。 “哦哦哦!” 韩主教一脸狂热地走到刘欣雅的面前,如痴如醉地看着她,仿佛一个狂热的艺术家在欣赏自己绝美的作品一般。 “这种气息,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你就是神呐!” 然而刘欣雅却面无表情,眼中甚至带着一丝冷漠和虚无。 “我......是神?” “对!”韩主教重重点着头,语气中满是焦急:“快,快用你的神力,治好我的伤!快!” 刘欣雅没有回答韩主教的话。 她抬起手,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力量顿时笼罩韩主教全身。 韩主教感受到那股力量中传来的恶意,不禁瞪大了双目,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老师!” 刘正业到底还是念着情分。 他连忙跑向韩主教,但刘欣雅眼神一转,漠然的目光注视到刘正业的刹那。 众人眼中,刘正业便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上! “正业!” 这一刻,局面有些混乱起来。 不等众人反应,韩主教哀嚎起来。他的身体开始出现一道道红色的裂纹。裂纹中,猩红的光芒似乎要破裂而出一般! 下一刻: 韩主教的身体炸出一团团血雾,整个人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旋即,刘欣雅看向了空桑等人,空洞的声音宛若机械智能,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现在,轮到你们了。”刘欣雅的话让众人面色一变,纷纷警惕起来。 汪酉潮挣扎着站了起来: “欣雅!” 刚刚上前一步,一道黑白流光破空而来! “小心!” 空桑眼疾手快,一把将汪酉潮拽了过来,饶是如此,其左手还是被流光擦出一个血窟窿! “呃!” 汪酉潮有些痛苦地捂着伤口。 空桑沉声道:“正业,这种情况,你遇到过吗?” 刘正业心痛地看了一眼生死不知的老师,又看着刘欣雅,摇了摇头: “这种情况......我也说不清到底是仪式成功了还是失控了。总之,现在只能先想办法用武力制服她了!” “如果放任她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空桑叹了口气:“武力啊......” 旋即,幽冥鬼火燃遍全身。 空桑展开蝶翼,化身面燃大士谨慎地看着刘欣雅。 “麻烦事情是一桩接一桩啊。” 钱翩翩踩灭丢在地上的烟头,骷髅四鬼再度显现。 王磊赶尸铃晃动,周身尸气翻滚。 姜雪婵也跪坐在地上,面前已经放上了一些下降的工具。 陈涛拂尘一挥,数十道黄符在半空飞舞。 刘正业打开圣经,虽未开口祷告,但周身已释放神迹之力。 一时间,众人解释紧绷着,等候这可怕的一战! 刘欣雅双手缓缓举起,掌心之中似隐隐要放出一道气旋。 “面燃骨妖!幽冥鬼火!” 空桑不等刘欣雅出招,双招已出。 同时,泉水之声伴随黄泉、阴泉两道水流,一左一右突袭而去! 在黄泉、阴泉之后,则是骷髅四鬼的攻击。 此时,四鬼周身燃起焚魂黑火。这层黑火,是钱翩翩给到他们的增幅。 紧接着,鬼门关开,十八罚刑恶鬼扑面而来!手中的刑具,纷纷自刘欣雅身后强攻! “尸云毒瘴!” 王磊周身尸气呼啸而出,伴随尖锐的哀嚎声,一朵朵毒云在刘欣雅上空爆开!血肉尸毒、腐烂瘴气裹挟而去。 更有蛇蛊环伺,姜雪婵以三大邪法之能,施展咒杀降头! 一时间,还有黑色虫云自姜雪婵身上飞出,伴随蛇蛊咒杀! “恨.......呐.......” 刘欣雅沉沉一声,整个空间刹那一明一暗,众人只觉得似乎瞬间经历了一轮白昼和黑夜一般。 “轰隆!” 连绵不绝的炸裂声,刺的人耳膜生疼,却见: 骨妖碎裂,鬼火消亡,黄泉阴泉,尽数消弭! 四鬼哀嚎,恶鬼散魂,央央鬼门,土崩瓦解! 血肉之毒,腐烂瘴气,无边毒云,灰飞尽散! 痋术虫云,蛇蛊降头,苗王祭坛,毫无寸功! 代表这一代走阴十部的四位成员,这一刻的手段竟然无一例外,尽数被瓦解殆尽! 刘欣雅本人,别说受伤,只是动了个手指而已! 一时间,四人受反噬之伤不说,脸色更是难看无比。 刘欣雅此时的力量,已经超出他们四人所经历的任何怪力乱神。 纵然是子母煞姒静,纵然是那重瞳婴鬼王,和眼前的刘欣雅比起来,恐也是萤烛之光! “怎么会这样!”空桑骇然不已:“难道,仪式真的成功了?她现在就是神明?” “这绝对不可能!”钱翩翩脸色阴沉如墨:“人创造神?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姜雪婵点头道:“倒不如说,是那庞大的仪式,常年累月搜集的力量汇聚一身,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围而已!” 却见刘欣雅再度开口:“你们.......都该死.......” 话音未落,两声经咒响彻夜空! 却见: 陈涛身披法衣,双手掐诀。 刘正业打开圣经,福音降临。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耶和华,神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气吹在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名叫亚当......” 一人掐诀玄门《金光咒》,一人歌颂基督《创世纪》。 经咒的力量玄之又玄,让刘欣雅感觉一阵头痛。 “停.......下!” 命令的口吻伴随那一晃眼的白昼黑夜,陈涛、刘正业顿时感觉胸口如遭重锤,不及反应下,两人各自吐出一口鲜血! “不行,刘欣雅的实力太古怪了!我们先撤!” 空桑当机立断,就要用红绳带众人离开。 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下,那些被化作了人工天使的医护人员们,也终于冲破了陈涛设置的防护,和刘欣雅一前一后将众人团团围住! 众人脸色难看无比,却见刘欣雅看到对方的刹那,原本古井无波的脸庞竟第一次露出了愤恨之色。 “你们......你们都该死!” 刘欣雅的话是对着那些医护人员说的。 空桑等人只觉得眼前一阵风拂过脸庞,下一刻,刘欣雅已经出现在了人工天使之前! 落地刹那,无形的波动直接将眼前的数十人震的粉碎! 这些人工天使本身也是仪式的产物,有着强大的愈合能力。哪怕是粉身碎骨,不过呼吸之下竟就恢复了原状! 而这些人工天使也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和刘欣雅厮杀起来! 虽然所谓的厮杀只是一面倒的送死,但因为超强的愈合能力,竟也能起到牵制的左右,让众人得以喘息一下。 “如何,现在要撤吗?”空桑问道。 刘正业摇摇头:“且不说我们现在撤退会不会重新拉回刘欣雅的视线。” “就说如果我们放任他们这样损耗下去,以刘欣雅的破坏力,这疗养院四周会如何?” “那种伤亡,不是我们承担得起的!” 旋即,刘正业转身跑到了韩主教面前:“老师,刘欣雅到底有什么弱点?” 弥留之际的韩主教眼神恍惚,缓缓摇摇头。 刘正业又气又急,顿时怒吼道:“都这个时候了,您难道还不明白,您们激进派一直以来的造神计划根本就是错误的道路吗?!” “您看您创造了什么?!这是神明吗?这是只知道杀戮,没有理智的魔鬼!” “您难道还指望这样的存在来帮助您治伤?” “她只会毁灭一切而已!” 韩主教笑了。 那眼神让刘正业心中一痛,顿时心中了然。 是啊,聪明如自己的老师,难道真的不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吗? 也许,他是知道的。 也许他也很清楚,这种违背规则的事情,违背常理的事情,是根本做不出来的。 这种一眼就知道是镜花水月的幻梦,为什么还要坚持? 恐怕,只是一种活着的动力罢了。 是的,人活着都需要有期盼。 没了期盼,就没了希望。 没了希望,就只有绝望。 一旦连绝望这种感觉都没有了,人就是行尸走肉。 “你.......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你早就知道造神能够让你恢复伤势的机会,是很渺茫的,对不对?” 韩主教吃力地抬起有些枯槁的手,擦拭着刘正业眼角的泪光。 “当初......当初我把你........从那个泥坑中........救出来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原来在驱魔的这条路上,我.......我也能成为某个人的英雄........” “成为.......成为某个人的.......神明........我开始.......开始不遗余力地帮助弱者.......只希望......他们可以......不用绝望的活着.......” “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没有人........能........帮........我.......” 手无力地垂落,韩主教的双目逐渐失去了光彩。 韩主教,死了。 也许,他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人造的神明,他只是想要一个可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动力。 空桑上前说道:“你的老师.......恐怕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大概率是会死的吧.......” “不然,他没必要特地冒险,亲自来到这里。” “因为一旦失败,身份曝光,教会那边,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刘正业没有回答,只是将自己老师的尸体紧紧搂在怀中,无声的哭泣着。 钱翩翩有些疲惫地说道:“虽然不想打断你们的感叹,但是我们有必要再想想办法了!韩主教死了,刘欣雅到底有没有弱点,就没人知道了。” 空桑摇摇头:“不,他已经告诉了我们。” “嗯?”众人有些不解。 空桑看着还在和人工天使纠缠的刘欣雅:“这个仪式会成功,是因为刘欣雅已经对这个世界不再抱有任何的幻想。别说是希望,就是绝望也不存了。” “现在的她,就像没有心的‘虚无’一般。就是行尸走肉!” “所以,我们要打入她的内心!” 走阴十部的另外三人彼此对视,皆是面面相觑。 “可是这种情况下,我们哪里还有时间对刘欣雅说教?更何况,她听得进去吗?” 不仅仅姜雪婵和王磊认为荒谬,就连钱翩翩也忍不住道:“你是看动漫看傻了是吗?她的样子,像是能够接受得了嘴炮洗脑的蠢货?” “......” 陈涛似是反应了过来。 “空桑,难道......” 空桑点点头:“诸位,待会儿如果刘欣雅停了下来,请务必保护好刘欣雅,将那些人工天使挡住!” “请为我,争取时间!” 旋即,空桑蝶翼一展,直接飞到了刘欣雅的背后。 “天地玄冥,赦命阴间,地官出巡,伏幽动天!招!” 姜雪婵等三人皆是惊了: “请鬼上身!” 姜雪婵眉毛倒竖:“简直胡闹!刘欣雅又不是鬼,这样做.......” 然而话音未落,却见空桑的身体骤然再落到地上,而原本还在战斗的刘欣雅,也在这一刻不动了。 “成功了?!” “不好,快将他们两人保护起来!” ...... 另一边,意识进入到刘欣雅的世界之后。 空桑发现,进入刘欣雅的意识似乎和之前都有所不同。 不像一般的请鬼上身,自己不能动弹。 也不想面对重瞳婴鬼王的时候,自己无法和对方沟通。 此时,空桑身处在一片阳光明媚的花园之中。 花园一眼看不到边际,种着满满的向日葵,湛蓝清朗的天空和带着微微暖意的清风。 这一切,就仿佛置身在一片美妙的童话世界一样。 而在这片向日葵花海中,穿着长裙的刘欣雅站在那里,对着空桑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那笑容,如现实中刘欣雅般纯真。 但穿着,却是和已经消失的恶念体,一模一样。花海中,刘欣雅理了理被清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 “大哥哥,你好。” 空桑一愣:“你......是刘欣雅?你怎么......” “很意外吗?我能够在这里跟你沟通?” 刘欣雅微微侧过脸,手指向远处。 “你看那里。” 顺着对方指着的方向,空桑看到那远处的天空中,竟出现着外界的画面。 “这里是我的内心世界,我当然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刘欣雅摘下一朵向日葵,一步步走到空桑面前。 “所以,我也知道你们为我做了多少。这个送你。” 空桑没有犹豫,接过对方手中的向日葵。 淡淡的清香,让空桑焦躁的心态也平复了不少。 “刘欣雅,外面现在很混乱。如果你在这里,那外面的是谁?” 刘欣雅笑道:“语言有的时候是苍白的,我还是带你重新看看吧。看看那个时候,我的生活。” 说着,眼前的花海出现无数花瓣。 花瓣迷了眼睛,转眼而过,两人已经来到一座校园。 这里,正是空桑等人去过的第三初中。 刘欣雅指了指不远处,操场跑道上,一个小姑娘跪坐在那里掩面抽泣着。 四周,则站着许许多多其他的孩子。 看上去,似乎......是同学? “刘欣雅,都怪你!你爸爸对你严格就算了,为什么非要将我们的体育课都改成考试!” “就是,全都是因为跟你在一个班级,音乐、美术、体育,我们都上不了!” “我们可羡慕其他班级了,你为什么不去其他班上!” 一声声的质问下,为首的一些孩子自然是怒目而视。 还有一些孩子似乎欲言又止,但似乎又有些畏惧什么,不敢开口。 还有些,则幸灾乐祸地看着,似乎这一场欺凌对他们来说,只是有些趣味的戏剧而已。 空桑看向身边的刘欣雅,却见刘欣雅依旧维持着那温柔的笑容。 “这是欣雅小时候。准确来说,是初一的时候。” “作为父亲,因为自己的女儿考入了自己工作的学校,自然会申请去女儿的班上担当班主任。” “想必,你也有过这种体会吧。初中后,学业开始紧张。体育、美术、音乐,这些看上去在中考没有优势的科目,或多或少都会被停止。” “当然,学校自然不会那么说。可老师们,都是这么做。” 刘欣雅的话让空桑深以为然,空桑不禁道:“可是,正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算是某种程度的‘惯例’,为何还要欺负......你呢?” 刘欣雅笑了笑:“大哥哥不必有顾虑,想说什么说就是了。” “当然,如果这个班级所有的孩子都是在一个‘阵营’,他们只会在背地里说说自己老师的坏话。” “可是,欣雅不一样呀。她就是班主任的女儿。也是班主任更加严苛对待班级的原因。” “我们且不说这种教育方式是不是对的。但是心智不成熟的孩子,自然会将欣雅当做是‘罪魁祸首’。” 空桑沉默了,校园欺凌有的时候就是这样。 有的如同周辉,是明面上的,通过肉体的暴力。 但这种,其实也是最好解决的,让家长出面也好,报警也好,最起码有明确的方向。 可还有一种是软刀子。 他们并没有上升到会损害对方身体的程度,可是言语的谩骂、班级的孤立,这种以内心为突破口的伤害,却比肉体的疼痛来的更加钻心! 就像现在,没有人上前动手。 但是,围成一圈的指责,所有孩子的孤立,让一个同样心智不够成熟的孩子如何去排解呢? 很快,似乎是上课铃响了。 众人快速跑回了教室,只有那弱小的欣雅擦了擦泪水,自己站起来,缓缓走向教室。 空桑想要上前,却被刘欣雅拉住了。 “这只是我记忆当中的画面,你看的到他们,他们却看不到你的。” “好了,我们再去教室看看吧。” 说着,刘欣雅带着空桑,一步步跟在初一的欣雅身后。 这节课是语文课。 课堂上,欣雅表现的很专注,也很认真。 但坐在欣雅身后的孩子,却开始将草稿纸揉成一个个纸团,然后丢在欣雅衣服的帽子里。 欣雅缩了缩脖子,没有理会。 身后的两个孩子却掩嘴笑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笑容下,越来越多的纸团开始丢进去。 一开始只是干净的草稿纸,后面变成一些带着灰尘的废纸。 渐渐的,欣雅感觉到了帽子里的重量。 她只能一边看着课本,一边将帽子里的纸团悄悄拿出来,然后带着一种自己也不知为何的心虚,看了一眼老师,将纸团迅速丢到自己的抽屉里。 空桑不禁道:“为什么.......你那么担心被老师发现?” “因为......被欺负的孩子,很多时候,很善良。很多时候,也很善解人意。他们都不想给老师添麻烦。想着,也许只是几个纸团,就忍忍吧。” “其实,大部分家长在面对这样的问题时,不也是希望孩子忍忍就过去了吗?” 刘欣雅的话充满了平静,却让空桑浑身一颤。 一种莫名的伤悲,让空桑鼻子有些酸酸的。 却见上课的欣雅将纸团一点点丢入抽屉之后,其身后的孩子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甚至将一些橡皮碎屑、胶带都开始往里面丢去。 终于,语文老师似乎发现了什么,轻咳了一声。 欣雅浑身一颤,头埋的更低了。那两个孩子这在悻悻然地停止。 明明看上去只是一些恶作剧,可却让空桑感觉心头有些闷闷的。 “这个场景......对应的是不是现实中那第三幅画?” “第三幅画?”刘欣雅微微歪着头,忽然笑道:“那是第一幅。” 空桑一愣,旋即一拍脑门,暗骂自己糊涂。 当时这张画是在最 实际上,那副画是最早完成的,所以才被放在最 空桑说道:“画面上,掩面的女孩,周围满是动物脑袋的同龄人。那些同龄人,其实就是这些同学吧。” “那些食肉猛兽的,代表就是孩子们当中最喜欢欺负你的。” “一些杂食的,代表的是把这一切当做戏看的。” “还有一些草食动物,则代表的是可怜你,却不敢帮你的。” 刘欣雅没有回答空桑的话,手一扬,那副画竟然就出现在了其手中。 看着画面上的自己,刘欣雅的笑容依旧维持的那么完美。 仿佛这一切在她眼中,已然是过眼云烟。 “大哥哥你参加过同学会吗?”刘欣雅忽然问道。 空桑一愣,旋即点点头:“高中的参加过。” “嗯,那你被欺负过吗?” 空桑张了张口,最后无奈地点点头:“不过......没有这么严重。” “嗯。那你再面对这些欺负过你的人时,你会怎么样?” 空桑仔细想了想:“如果说心里完全没有怨怼,那是骗人的。但似乎......为了这些翻旧账,又好像有些......有些让我自己觉得太消耗我自己的情绪了。” “那他们呢?”刘欣雅看向空桑:“那些欺负过你的人,跟你道歉了吗?” 空桑摇摇头:“他们......反而像是一种回味童年一般的感觉,跟我说着这段经历。” 忽然,空桑笑着摇摇头:“说真的,也挺好笑的。被欺负的人心中还有伤疤。欺负别人的人,却反倒‘看破世情’一般,在那里感叹。真是.......” “真是讽刺,对吗?”刘欣雅抬头看着那语文老师: “老师是个好老师,可是,却也无法为了不那么明显的欺负,就摆出一副训斥的姿态。” “所以,严格来说,没有人能够帮你!” 空桑不禁道:“可是,你的父母.......” “嗯,他们的确很在乎我。可是,在成年人的思路中,孩子们之间这样的行为,真的会让他们放在心上吗?” 空桑张了张口,却无法说出肯定的话语。 实际上,不论是自媒体还是很多书籍,太多的证据表明,成年人眼中的欺凌那是要上升到“安危”的程度的。 而更多的,如这种恶劣的“恶作剧”,家长不会在意。 “所以,他们犯了错,他们有罪。欺负别人的人,是大错。旁观的人,也犯了错。摆出一副同情你的人,更是大错特错!” 说着,刘欣雅将手中的画撕成了碎片。 空桑没有阻止,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一直挂着笑容的女孩,实际上已经痛到了骨子里。 破碎的画落到地面,在顷刻间燃烧殆尽。 而眼前的画面,也随之燃烧起来。 紧接着,眼前的画面变成了一个屋子。 看到这里,空桑大概有了了解。因为在刘欣雅家中的仪式里,他也看到过。 这就是刘欣雅的家。 此时,欣雅似乎鼓起了涌起,用略显稚嫩的声音跟刘岩说着自己在学校面临的情况。 但哪怕是这样,她依旧很贴心的没有把“原因”告诉刘岩,哪怕这个原因就是他! 然而,刘岩漫不经心地听着女儿的诉苦,说出了一句让很多孩子伤心了一辈子也忘不了的话: “你不理会他们不就好了。你就不能坚强一点?这种小事情难道还需要我帮你出面吗?” 这一刻,空桑仿佛听到了身边刘欣雅内心碎裂的声音。 如同精美的瓷器终于承受不住内外的压力,开始出现一条条无法修复的裂痕。 下意识的,空桑抓住了刘欣雅的手。 刘欣雅一愣,却见空桑没有说话,但眼神和手中传来的力量,无一不是在担心着自己。 这一刻,笑容似乎也无法维持地很好了: “你还真是......一个善良的哥哥啊.......” 【作者题外话】:大家可能觉得校园霸凌一般就是上升到肉体、勒索。 但实际上,很多人应该都经历过,如文中所写的问题。 也许这些恶作剧单单从力度上是构不成霸凌的,因为家长的认知观念和孩子不同。 但是,很多时候压垮孩子的,也恰恰是这些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力度的恶作剧。 尤其是一些不擅长言辞,性格柔弱的孩子,这样恶劣的玩笑更会逐渐的变本加厉。接下来的内容,基本上和空桑预料的大差不差。 只要写习题的时间慢了,又或者是没有按照母亲张洁的时间观来解决问题,就会受到夫妻俩的责骂。 空桑看着有些不忍,反过来说道:“要不......我们别看了。” 刘欣雅摇摇头:“没关系,因为也没有太久了。” 说着,眼前画面变成了医院。 此时的刘欣雅已经没有了那股灵动,眼神中满是恍惚。 空桑心中了然,这应该就是抑郁症的时候了。 刘欣雅一个人孤独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房间内,面对专家的夫妻俩却根本不能接受。 尤其是作为母亲的张洁,更是歇斯底里。 “怎么可能!我的女儿不可能得抑郁症!” “我女儿没有这么矫情!” 专家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张洁女士,抑郁症不是患者内心想不开,而是因为很多压力导致她生了病,这是一种身体机能失调所引起的疾病!” “这是需要治疗的!要吃药的!” “什么机能失调!”张洁怒斥道:“我女儿没有问题!” 专家耐着性子道:“张洁女士,如果你们是这样的态度,你女儿的病只会越来越严重!” “你们看看这个测试题!刚刚确诊,就已经是中度抑郁了!这是要服药、好好调节的情况了!” “稍有不慎,是会造成非常不好的结果的!” 然而,张洁也好,刘岩也罢,似乎都不愿意承认。 他们直接怒气冲冲地走出诊室,拉着刘欣雅就走。 嘴巴里还嘟囔着:“都已经初中了,还这么脆弱!” “这样下去,你以后怎么去社会上和其他人竞争?” “你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 没有安慰,有的只是声声责骂。 就连作为旁观者的空桑,看的也不禁大为光火。 一旁的刘欣雅缓缓说道:“所以,就在欣雅刚刚生病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有想过给她治病。” “或者说,他们认为这是空余时间太多,让欣雅有了胡思乱想的时间才导致的情况。” “不过,该如何形容老天爷呢。没过多久,我就在一次检查当中,被确诊有了癌症。” 旋即,画面再转。 这一次,不论是刘岩还是张洁,都露出了悲伤之色。 只是,想着先前画面的模样,再看他们现在的嘴脸,空桑总觉得有些恶心。 从小经历特殊的他,看过很多周围人的冷暖悲欢。 高中的时候,他有个同学生了病,只是这个病痛在现在的社会中被套上了一些“污名”。 明明在医生眼中不是什么大问题,甚至只需要一个月的治疗就能完全康复。 可当时那位同学的父母却说了一句:“我宁可你得的是绝症!真丢人!” 这句话,让他的那个同学当着医生和家长的面,直接从医院楼上跳了下去,当场身亡! “这么看来,你的病痛,似乎没有治好,对吗?” 空桑的问题,让刘欣雅笑道:“癌症嘛,而且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所以,他们剑走偏锋了吧。”空桑说道。 “嗯。那一天,家中来了几个陌生人。他们跟我的父母说了些什么,然后他们就开始在家中摆放起十字架之类的东西了。” 空桑沉声道:“造神计划的开始?” “是的。当然了,父母是不知情的。他们只是听说,天主教有一种仪式,可以将欣雅体内的病痛分离出来。” “不得不说,他们的学习能力的确强大。那么复杂的材料搜集,那么复杂的咒语,他们竟然在短短一个星期就准备好了。” “然后,他们就贪心了!” 说着,刘欣雅手一扬,眼前的画面再度变幻。 “这个仪式既然能够将病痛剥离出来,那干脆......干脆将抑郁症也剥离出来?”张洁的想法可谓是疯狂至极。 “好主意!或者,还可以让女儿恢复到叛逆之前?对!把她的时间往前倒退一点!这个可以做到吧!” 这一刻,刘岩和张洁就像是两个疯子一样。 他们竟然认为刘欣雅的抑郁症是因为叛逆而造成的! 那几名天主教的驱魔师竟然也直接同意。 毕竟在他们的心目当中,刘欣雅只是个试验品而已。没有了,再找就是了。 很快,在“汪酉潮”的房子里,张洁和刘岩摆好了所有的物品,画上了所有的魔术阵图。 而满目恐惧、悲伤、混乱的刘欣雅,则瑟瑟发抖地坐在那里,手中紧紧握着脖子上戴着的一个坠子。 在天主教驱魔师的帮助下,整个房间内开始闪耀起猩红色的阵图。 然而,许是因为张洁、刘岩的欲望太过黑暗,整个仪式没进行多久就产生了可怕的异变! 魔术阵图骤然炸开! 几位驱魔师当场身亡! 而在空桑眼前,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种十分怪异的变化中。 有些家具似乎在快速的腐朽,就好像经历了数百年的光阴一样。 还有些植物,则开始从盛开的状态逐渐退回到萌芽的时期。 时间,混乱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仪式中心的刘欣雅三人也出现了特别大的变化! 刘岩和张洁当场就死亡了,可因为时间错乱的问题,他们的执念开始分裂,就如同玄门所言的三尸九虫的分裂一般。 刘岩可能是执念更强一些,竟分出了一个和本尊没什么区别的模样,在一阵恍惚中离开。 空桑想到自己在第三初中遇到的那个刘岩,想着眼前之人恐怕就是了。 而且也因为时间混乱的问题,他的记忆也出现了混乱。 另一边,刘欣雅的身体开始撕裂。 那种痛苦让刘欣雅崩溃大哭起来! 很快,随着刺目的血光消散,扬尘散去时,阵图中心,已经出现了三个人! 一个是有些稚嫩的刘欣雅,她似乎害怕周围的一切。 一个是恶念体,她满目凄厉怨恨,身上更隐隐出现一些血线。这些血线缠住了张洁和刘岩的尸体。 夫妻俩一阵哀嚎之中,两个魂体在恶念体的面前一阵扭曲、变形。 张洁开始缩小,只有一只眼睛越来越大。 刘岩则开始融化,全身布满了浓稠无比的血液。 最后,成了那天使眼球和血液之口! 虽然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但真正看到这番变化的时候,空桑还是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恶念体在生成的刹那,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危险,立刻消失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一个人影也逐渐苏醒过来。 正是汪酉潮! “欣雅!欣雅!” 汪酉潮似乎从诞生开始就想着要保护刘欣雅,在看到刘欣雅似乎平安无事的时候,他才松了口气。 只是,他看上去病恹恹的,身体也瘦弱的可怜。 “恶念体和汪酉潮,以及你.......其实,仪式下的刘欣雅是分成了四个部分吧。”空桑突然说道。 刘欣雅笑了:“是的,真正的刘欣雅是我。” “外面的欣雅,对应的是初一之前童稚、内向的我,她还没有被欺负。她现在之所以害怕,其实只是因为仪式给了她这种情绪。” “而且,你们没有跟她长时间相处并不知道,外面的欣雅,并不具备真正的人格。她和恶念体很像,只是一段记忆凝聚的载体。” “要说真正形成人格的,其实只有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汪酉潮。” 空桑明白了:“所以,外面的欣雅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她只是被赋予了需要‘悲伤’的姿态?” “没错。而且她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不是我。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吧。” “所以,教会的人,就将她当成了我。” 空桑不禁问道:“那恶念体又是?” 刘欣雅缓缓说道:“复仇、怨恨。她恨这一切,甚至在苏醒的时候折磨了父母的灵魂。将他们变成了必须保护自己的怪物。” “她代表的,是我内心的阴暗、绝望、冷酷。” “可是相比之下,汪酉潮是最可怜的。我不知道仪式发生了问题,竟然诞生了一个男生。” “也许,是当时的我渴望有一个人能站出来,保护我吧。” “而我觉得最亏欠的地方就是,我体内的癌症,转移给了他!” “虽然现在因为仪式的力量,他的病症没有爆发。可是......每日的疼痛,每日紧绷神经也要保护我的这份感情,让我很愧疚!” “而且,就算被教会安排进入这里疗养,在知道了抑郁症的情况之后,很多病人开始指指点点。” “这些指点的病人也好,暗中潜伏的驱魔师也好,都无一例外,被汪酉潮潜意识里的保护欲给抹杀了。” 空桑点点头,如此一来,先前外面的欣雅所勾勒的三幅画,这一刻就完美诠释了。 第一幅,代表的是学校时期的欺凌和抑郁症的萌芽。 第二幅,代表的是父母的不理解,和身患重病之后,父母的癫狂。 第三幅,代表了周围不理解、鄙夷的目光。 另外两幅画一一出现在刘欣雅面前,也被刘欣雅一一撕碎。 眼前的场景,重新变成了那满是向日葵的花园。 “大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向日葵吗?” 刘欣雅笑着轻轻抚摸着那些花朵:“因为呀,向日葵向阳而生,它每时每刻都在追逐着温暖的光芒。” “大哥哥,对于被埋在深渊之中的人来说,这种满是阳光、满是幸福的生活,是多么的触手可及,又多么的遥遥无期......” 空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中的哽咽:“欣雅,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 “就像正业说的,可能我很多所谓的安慰,在你这里都是尖刀。” “但是.......我还是想争取一下,我们.......可以出去吗?” 看着红着双眼,似乎带着一丝恳求之色的空桑,刘欣雅心中忽然感觉被触动了一般。 空桑似是害怕刘欣雅不相信自己,一把抓起刘欣雅的手:“我......我不说那些大道理,我只是希望你再给世界,一个机会!” “你不用强装笑容,你不用担心会打扰到谁。你就是你!” “你可以尽情的哭,尽情的生气,尽情的控诉你内心的不满!” “不单单是因为外面的纷扰,也是为了你自己!” “你也说了,你自己被埋在深渊之中!” “现在,我拉你上去!” “我做你的明灯!” “相信我!” 【作者题外话】:这一章当中,涉及到了一些特殊的片段。 而这些片段,也是彤山在现实当中遇到过的。 彤山的阿姨是传染科的主治医生。闲来无事的时候,彤山也会去做做志愿者。 但是在过程中,也经常听到病人的家长歇斯底里着,说宁可孩子得了绝症,也不想孩子得这种病。 说到底,就是社会惯性套上的枷锁。 抑郁症、双向情感障碍、传染病等等,都在此列。 很多人会不理解,会贬低,甚至会恶意的揣测他们的病因。 因此,这种无形的压力,恰恰会让病人第一个崩溃,甚至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 彤山知道这是一个很争议性的话题。 所以,作为一个喜欢玄门、研究玄门的年轻人,彤山自己一直报以平常心态看待这些。 也希望大家在看到这一章时,不要过度解读。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也有自己的理念,无关对错,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刘欣雅这一刻的表情非常复杂。 她似乎有些呆滞,有些木然,有些震惊,也有些不敢置信。 她的一只手被空桑紧紧抓住,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胸口。 她的双眼不知不觉流下两行泪水,晶莹的泪珠滴落在花海之中,竟绽放出更加美丽的向日葵。 那尘封在黑暗深渊当中的心门,在这一刻,似乎被撬动了开来。 一缕晨光突破了阴霾,照耀进黑暗的心门之中。 点点萤火飘飘荡荡,旋即,将四周的黑暗染上一点浅浅的彩虹光辉! 刘欣雅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同意,她虽然平静的,甚至保持着笑容般带着空桑看完了自己经历的一切。 但这种明明痛的无法呼吸,却还恨不得亲手撕开自己伤疤的“自残”行为,也是为了麻痹一直以来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一缕悸动。 看着空桑清澈的双眼,刘欣雅捂着心口的手开始松开,开始下意识的,一点点想要抓住空桑。 可是,下一刻: 空桑看着刘欣雅缓缓挣脱自己的手,一时无言。 刘欣雅咬着嘴唇,双手死死紧握在一起,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欣雅,为什么?” 却见刘欣雅抬起头,那含泪的笑容深深地刺痛了空桑:“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出去。” “虽然,你的话让我有一点想要继续尝试的勇气。” “可是......可是,我不敢赌......” “你不知道,那种明明知道自己已在深渊,却无法自救逃离的痛苦和绝望。” 刘欣雅不断地在后退,她身边的向日葵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开始耷拉下来,渐渐的枯萎。 原本美丽的向日葵花园,在这一刻也开始变的虚幻、模糊。 满目望去,那色彩斑斓的世界迅速的化作黑白两色。 一时间,充满了希望的世界转变成了满目疮痍的伤悲。 刘欣雅转身开始奔跑,许是因为她已经害怕再去接触外界的闲言碎语,许是害怕空桑给予她的那一点希望转瞬就会土崩瓦解。 她越跑越快,轻盈却又狼狈。 “欣雅!欣雅你等等我!” 空桑焦急地在后面追赶着。 “我不会出去的!你离开吧!” 奔跑的刘欣雅,闭着双眼将泪水全部挤出,仿佛这样就可以掩饰自己的脆弱。仿佛这样就能够还重新拾起那抹看似“坚强”的面具。 这一刻,那黑白的花园伸出一条条荆棘藤蔓! 藤蔓如同软鞭一般抽向了追逐而来的空桑! 空桑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扬起一团火焰。 藤蔓被火焰点燃,刹那化作飞灰。出乎意料的是,那藤蔓比空桑想象当中的还要脆弱。 空桑心中一喜,既然藤蔓阻止不了他,他就有更大的把我追上刘欣雅。 然而,远处的刘欣雅却忽然闷哼一声,胸口一疼,“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欣雅!” 空桑勃然色变,看着脸色苍白的刘欣雅,又看了看化成飞灰的藤蔓,顿时了然。 这些藤蔓,其实也是刘欣雅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是她的内心世界下意识构筑的壁垒。 如果自己真的横冲直撞,还不等将刘欣雅带出去,恐怕就会给她的意识和灵魂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欣雅!” 空桑有些愧疚地大喊着。 刘欣雅撑起身子,却再度开始奔跑起来。 越来越多的藤蔓破土而出,互相交织下,成了两人之间无法轻易斩断的高高墙壁! 空桑见状,身后蝶翼展开! 清风起,蝶翼舒展,空桑几乎用最快的速度追逐着远处的女孩。 可这里是刘欣雅的内心世界,明明只需要几个呼吸就能追上,此时却总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欣雅,求求你停下来,你听我说!” 然而刘欣雅却哭喊道:“我求求你不要管我了!” “我就是一个累赘!” “在父母的眼中,我就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需要他们规划和操心的笨小孩。” “在同学眼中,我也是一个没办法融入集体,没办法让他们开心学习的罪魁祸首!” “后来我生了病,不仅要花家里的钱,还折磨着我的父母,害的他们最终死亡!”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就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吧!你出去吧!” “哪怕,哪怕你杀了我!都好!” 刘欣雅的话,泪中泣血,空桑听的心如刀割,一种无言的酸楚恨不得淹没自己的心口。 忽然,一条藤蔓突兀地从下方钻出! 此时的空桑速度已经提到最大,却根本无法躲开。 如果要躲开,他就只能后退! 可是一旦后退,也许就再也追不上刘欣雅了! 念及至此,空桑牙齿一咬,依旧维持着最快的速度! “噗嗤!” 藤蔓穿过空桑的腹部,迸溅的鲜血洒落在下方的黑白世界,染上点点触命惊心的红莲。 空桑却几乎在一瞬间将藤蔓的尖角折断,然后继续飞行,丝毫不理会身体的剧痛! 刘欣雅自然是感觉到了空桑的伤势,她想停下来,但内心的另一个声音却驱使着她的双脚继续奔跑。 “轰!” “轰!” “轰!” 越来越多的藤蔓刺入天际! 一时间,空桑的双臂、双腿、身体出现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窟窿!就连那一双美丽的蝶翼,也在这一刻残破不堪! “咳咳!” 空桑感觉眼前一阵发黑,他知道,自己只要放弃就好! 可是看着眼前那抹还在奔跑的身影,他怎么也不想闭上自己的双眼! 顿时,空桑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全身的气力喊道:“刘欣雅!” 那如同洪钟的呼唤声,在刹那间让陷入恐惧不安的刘欣雅回过了头。 那一刻,当刘欣雅看到满身是血、伤痕累累,却依旧不愿意放弃的空桑时,刘欣雅心中那黑暗的心门,似乎隐隐的,又多了一丝光辉。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放弃我!” 刘欣雅捂着嘴巴,双眼止不住地流着泪水,最终崩溃地大喊道:“求求你,不要管我!让我自己去死好了!” 顷刻间,宛若玻璃碎裂的声音一般。 整个黑白花园在刹那断裂! 那肉眼可见的悬崖和下方的无尽深渊,让空桑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站在悬崖上的刘欣雅,笑中含泪,眼神似是凄然,似是解脱:“我知道,外面发生了很多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没关系,只要我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死亡,一切就都结束了!” “大哥哥,谢谢你在最后的时间里愿意说出‘拉我一把’的话。” “但是,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不能了解,抑郁症给我带来了什么样的折磨。” “你一直在天堂,而我,一直身在地狱。” “再见。” 最后眯着眼睛的含泪之笑,如同匕首一般狠狠刺入空桑的心房! “不!” 刘欣雅往后一仰,身体坠入深渊之中! 黑暗里,刘欣雅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光明世界,脑海中回忆起以前的点点滴滴。 那满目的学校欺凌,满目的家庭压抑,那说不出的从灵魂深处传出的痛楚。 这一刻,终于能结束了。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刘欣雅喃喃着,缓缓闭上眼睛,等着最后一刻的降临。 然而,一双有些温暖的手臂在这一刻忽然抱住了她! 她猛地睁开眼睛,伤痕累累的空桑正露出那宛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看着自己。 “你为什么要下来!” “我说过,我要拉你上去!不单单是为了外面的事情,也是为了你!” 刘欣雅偏执地疯狂摇着头,哭喊道:“你怎么还不明白,就算我出去了能怎么样!” “我没有了父母,也没有朋友!” “没有人能够理解我!没有人能够包容我!” “外面没有光芒等着我了呀!” 空桑大吼道: “我做你的光!” 刘欣雅浑身一颤,原本黯淡的双目似乎又多了一丝生气,却又似乎不敢去求证空桑刚才说的话。 “我说,我做你的光!” “我理解你!我帮助你!” “你不需要跟任何人道歉,不用觉得给别人造成了什么麻烦!” “你就是你!你没有错!” “你只是生病了!” “那我们就治病!” “刘欣雅,答应我!” “哪怕为了我,为了我这个还愿意给你光芒的人,请你活下去!” 刘欣雅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无奈,所有的情绪似乎都终于找到了一个不用顾虑的突破口。 泪水,在这一刻决堤! “呜呜......” 低声的抽泣,很快变成了嚎啕大哭! 下方一望无际的黑暗深渊在这一刻突然涌上一阵暖意和光明! 光明吞没两人的刹那,刘欣雅忽然露出一丝怀念之色: “啊.......好温暖呐.......” ...... 外面的世界,人工天使虽然几乎有着不死不灭的特性,但本身其实也不过是仪式的附带产物。 走阴十部的另外三人,此时手段尽出。 虽然凌厉非常,道行不弱,但长时间的战斗也不禁露出疲惫之色。 刘正业和陈涛两人,则是保护着空桑和刘欣雅的身体,一旁受了重伤的汪酉潮满目担心地看着她。 陈涛满脸担忧地说道:“正业,这样下去情况不妙啊!姜雪婵她们已经很疲劳了!” 刘正业也满是无奈,这种人工天使,其力量本源本就和教会的力量有一些相似,他一身手段,在人工天使的面前几乎发挥不出一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就在众人愁眉不展的时候,怀中的空桑眼皮忽然动了动。 旋即,空桑苏醒! “空桑,你醒了!”陈涛惊喜道:“如何,成功了吗?” 空桑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他有些担忧地看向另外一边的刘欣雅。 此时,刘欣雅似乎也有转醒的迹象。 陈涛和刘正业顿时紧张起来。 因为看这个场面,空桑这次有没有成功似乎也不好说。 万一刘欣雅和刚才一样发作起来...... 下一刻,伴随一阵呢喃。 刘欣雅,缓缓睁开了双眼。众人顿时紧张起来,却见刘欣雅先是露出一丝迷茫之色,然后看了看汪酉潮,又看了看空桑,哭了。 空桑见状,却是松了口气:“你回来了。” 汪酉潮也在这一刻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追问那个有些怯懦的刘欣雅去了哪里。 “让我先解决这个仪式的问题吧。趁着我的力量还在的时候。” 刘欣雅在空桑的搀扶下起身,周身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四角形的魔术阵图。 忽然,那些原本还在激战的人工天使们,骤然停止了动作。 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离去吧,尘归尘,土归土。” 刘欣雅的眼中掠过一丝哀伤之色,却见那些人工天使们浑身的铠甲开始消散。 渐渐地,这些医护人员原本的模样重新浮现,一个个昏睡在地上,人事不知。 而包裹了整个疗养院的结界也在这一刻化作点点光辉消失。 没有了结界的那层暗红色的光芒,空桑看了看时间,竟然已临近傍晚。 天空中,灿烂的晚霞映照着云彩,让整个天际染上了一层梦幻的金红。 也是在这一刹那,刘欣雅身上那股仪式带来的力量开始迅速消散。 姜雪婵三人不禁松了口气,看着恢复正常的刘欣雅不禁道:“看来,这次的事件,总算是解决了。” 钱翩翩也重新弹出一根烟,冷哼一声道:“打更人,此回不是我欠你了,而是你欠我。” 空桑苦笑着点点头,随后抱拳行礼:“此次,多谢三位前来助拳。空桑感激不尽!” 姜雪婵、王磊本身是没必要掺和这件事情的,尤其两人重伤未愈。 钱翩翩跟自己更没有什么交情,严格来说不过是各取所需。能帮到这个份上,空桑也是感激万分。 “没什么,既然是同盟,守望相助是应该的。” 说着,姜雪婵有意无意地看向了钱翩翩。 钱翩翩自然知道姜雪婵的意思,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想让我加入同盟?现阶段来说,你们的队伍还不够。” 说着,钱翩翩看向王磊:“你作为赶尸人,在走阴十部当中,你的战力最起码能够排到前三。可是就目前来看,你护不住空桑。” 王磊眉头微皱:“你想说,你比我强?” 钱翩翩摇摇头:“守陵人本身的战力并不强,和你这种肉身、僵尸同修不同。” “守陵人主要依靠的是契约鬼的力量。你我放对,你赢面居多。” “我说的,是刽子手!” 王磊和姜雪婵呼吸一顿,空桑能明显感觉到两人的眉宇多了一丝慎重。 钱翩翩的眼中也多了一丝凝重:“我不相信你们一点都不知道。如果说,这一代的打更人是所有打更人当中最特殊的存在。” “那么,这一代的刽子手,就是历代刽子手当中最凶残的存在。” “我曾经和他因为一件事情打过照面。坦白说,如果不是我在关键时刻抽身,恐怕这一代守陵人就要提前夭折。” 姜雪婵脸色一变:“他有这么强!” “千万不要低估他!”钱翩翩转而看向空桑: “你记住,作为打更人,在他们利用完你之前,你有着绝对的优势。” “可是,当你的价值用尽.......总之,我可以告诉你,打更人名义上是走阴十部最宝贵的人才。” “但实际上,每一代不得善终的概率最高的,也是打更人!” 说完,钱翩翩吐出最后一口烟圈:“好了,接下来的事情,想必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我也累了,就先离开了。” “空桑,如果有需要,就去轻食店找我吧。” “啊,对了,如果是来消费,帮我完成kpi的话,我更欢迎。” “走了。” 钱翩翩摆了摆手,这个性格特殊的女子走的也非常的潇洒。 姜雪婵和王磊见状,也说道:“既然事情了结,那我们就回小河湾了。” “空桑,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你背后那位老板,也不是易于之辈!” “告辞!” 空桑看着离去的三人,又转而看向刘欣雅。 “欣雅,接下来,就是你的情况了。” 然而空桑话音刚落,刘欣雅却忽然感觉一阵晕厥,旋即便昏迷过去! ...... 四十分钟之后: 刘欣雅的病房外,空桑三人看着赶来的征老板递过来的资料,一时无言。 良久: “这么说来,刘欣雅的病症......” 空桑看向征老板,眼中满是希冀之色。 征老板摇摇头: “从前的刘欣雅因为过于绝望,加上抑郁症的悲苦,所以才能让那个仪式鬼使神差的成功。” “因此,时间在她的身上出现了不同的流速,这才让她的灵魂出现了分裂。” “真正的她,作为内心世界的维持者,存在于身体内部。” “表面人格没有自主意识,只是继承了刘欣雅的童稚和童年的记忆。” “已经消失的恶念体,原本继承的是刘欣雅体内的憎恨和怨怼。” “现在,恶念体回归,刘欣雅也被你拉了出来。以至于恶念体、表面的意识体都已经和刘欣雅重新融合。” 空桑下意识地攥紧手中的报告:“所以,因为意识体的回归,仪式的效果彻底消散。那汪酉潮......” “汪酉潮比较特殊。因为,他诞生了独立的人格。” “你们可以将汪酉潮当做是独立的存在,严格来说,他和刘欣雅已经是两个人了。” “但是,有个问题。原本的汪酉潮,是刘欣雅渴望有人保护的执念下诞生。” “也正因为这种执念,汪酉潮在诞生的时候便带走了刘欣雅的癌症。” “但是现在,仪式失败,汪酉潮作为独立的‘人’,也许能够活下来。” “可他体内原本属于刘欣雅的疾病,会重新回到刘欣雅的体内。” “这是天地规则,没有谁可以违背!” 征老板的话,让空桑有些失神地后退了几步。 他甚至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说服他出来的意义又在哪里!” “我,我到底还是帮不了她吗?!” 刘正业和陈涛见状,也不禁哀叹一声。 征老板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但是这个办法,很艰难!” “刘欣雅之所以会昏倒,是因为那股病痛已经要开始转移。” “整个过程中,汪酉潮只有一种办法可以阻止。” “以代价换取筹码,以死亡换取生机。” 征老板的话让空桑脸色一变:“难道.......汪酉潮必须.......” 征老板透过病房的窗户,看着在里面悉心照料刘欣雅的汪酉潮: “这是唯一的办法。” “趁着汪酉潮体内还携带着刘欣雅的癌症,只要汪酉潮死了,这份因果就会随着汪酉潮终结。这个代价,会由汪酉潮作为独立人格的牺牲,而换取刘欣雅的康复。” 空桑张了张口,最终摇摇头:“我做不到!我如何告诉他,只有他死,刘欣雅才能活!” 征老板一脸复杂地看着空桑,眼神中满是沧桑和感叹:“空桑,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 空桑抬头看着他。 征老板幽幽说道:“正所谓,一场红尘事,苦遍无数人。为何婴儿出声,就要啼哭不以?” “因为,人间就是炼狱。” “人间,就是受苦之地。” “每个人活在世上,都会有自己的痛苦。” “你可以帮助他们,却无法完全左右他们的命运。”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只有这个选择。” “我......”空桑的声音中满是涩然。 然而,病房的门却被打开。 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偷听的汪酉潮看着征老板:“你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我死了,欣雅就会好起来?” “是的。”征老板点点头。 “可是,你要想清楚了。你虽然想要保护欣雅,但那是因为仪式诞生的时候,她留在你体内的执念导致。” “随着仪式的力量逐渐消失,随着那病痛重新转移到刘欣雅身上之后。” “你会不会还有这样的执念,就不好说了。” “换句话说,那时候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你确定,要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就牺牲自己吗?” 汪酉潮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回到了房间内,将门又重新关了起来。 征老板看向刘正业:“你老师的事情,我已经安排教会的人来处理了。这短短时日,你也算经历了大起大落,想必也累了。” “要不要先去休息休息?” 刘正业苦笑着摇摇头:“既然教会来人了,我还是要去的。老师的事情,只有我最清楚。我不能让教会误会了老师。” “我陪你去吧。”陈涛说道:“我看你的精神状态,一个人就不要勉强了。” 说完,陈涛和刘正业转身离去。 顿时,只剩下空桑和征老板两人。 “老板,你为什么要故意支走他们?”空桑问道。 征老板说道:“不是故意支走他们。而是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只有你才有资格见证。” “是你潜入了刘欣雅的内心世界,将她从那抑郁症的深渊当中拉了回来,让她好不容易,终于有了一丝愿意继续治疗下去的勇气。” “那么,只有你才能见证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更何况,此时的刘欣雅应该也只信任你吧。如果刘正业他们在,说不定会有其它的变数。” 说着,征老板竟然也准备离去: “空桑,我知道,子母煞姒静似乎要你在刘欣雅的身上谋求什么。” “你不用刻意去思考。” “如果真的出现了什么,给她就是了。” “至于刘欣雅和汪酉潮之间。记住,你只是一个旁观者。” “你需要客观的接受接下来发生的任何可能!不能自己去阻碍他们,明白吗?” 说完,征老板转身离去。 空桑下意识问道:“老板,可是,为什么?” 征老板微微停下脚步,却没回头,但话语中却满是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空桑,两难的抉择之下,容不得第三人插手的余地。”病房内,刘欣雅自昏迷当中逐渐醒来。 看到坐在旁边的空桑和汪酉潮,刘欣雅却笑了起来。 她缓缓闭上双眼,说道: “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很乏力,也很痛苦.......是.......癌症吗?” 空桑一时无言,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现在的情况。 一旁的汪酉潮却直接说道:“刚才有专家来过了,他说你的病会好的。” “这不是安慰你,而是事实。” 刘欣雅却没有回应,反而看着汪酉潮说道:“对不起。” 汪酉潮一愣。 刘欣雅一脸歉意:“其实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保护的是之前的刘欣雅。那个继承了我一段记忆的存在。” “可是,因为我的回来,她不见了。” 汪酉潮微微低着头,反光的眼镜下看不出他的眼神。 空桑也没有开口,因为就在刚才他进入病房的时候,汪酉潮说,这件事情他会处理好。 “刘欣雅,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汪酉潮忽然问道。 刘欣雅缓缓起身,看向他:“你想去哪里?” “天台。” “好。” 简洁的交流,简单的话语。 空桑一脸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不禁在想,原来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少悲伤和痛苦。 从前,他只以为自己的经历已经非常特殊。自己的绝望,已经如深渊泥潭。 可自从做了打更人之后,周辉、肖琳、杨宇、夏婉,哪一个不是活的满身业火呢? 纵然是强如神灵的白琴苏,在岁月和因果的长河中,也是伤痕累累啊...... 黄昏下,空桑站在楼道内,背靠着墙壁。 虽然天台的门没有关闭,但空桑还是置身在阴影处没有上前。 也许在这一刻,任何一个人在旁边都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这段时光,应该留给他们两个人才对。 他忽然有些明白守陵人钱翩翩为什么会一直抽着烟了。 他原本是很讨厌别人抽烟的。 可现在看来,有太多说不出的心酸垂泪,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吞吐出来。 ...... 天台上,汪酉潮双手撑在边缘处,看着刘欣雅,笑了笑:“从我诞生开始,我就认识了你。” “那个时候,你很孤僻,很怯懦,甚至连常人的一个眼神,都能让你害怕的瑟瑟发抖。” “我真的好希望你可以坚强面对那些给你造成伤害的人。” “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抑郁症,不是怯懦,不是胆小,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绝望,说不出的黑暗。” 刘欣雅没有说话。 虽说在内心世界时,空桑的刺激让她稍稍有了些好转。 但毕竟先前的她已经到了服药的程度,此时自然无法向汪酉潮解释那种感觉。 汪酉潮似乎也没有指望刘欣雅回复,自顾自地又说道:“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带你晒太阳吗?” “因为我听主治医生说,抑郁症的患者如同置身在冰冷的寒潭之中。” “他们没有办法听到外界的欢愉,没有办法感知外界的温暖。” “所以我想着,也许阳光可以让你舒服一点。” “当然,我也知道,那些恶劣的目光不剪除,你的症状永远也好不了!” 刘欣雅终于开口道:“所以,你利用雕像中得到的堕落天使的力量,杀了他们?” 汪酉潮侧过头,眼神盯着那远处尚未消失的夕阳: “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莫斯提马,代表着仇恨、敌意、迫害,这些在当时你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刘欣雅悲然的叹了口气:“汪酉潮,对不起。” “可是,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汪酉潮笑道:“嗯。那就换个话题吧。” “门外那位打更人,他的老板刚才来过,他说了两件事情。” 听到这里,空桑心中一紧。 汪酉潮继续道:“他说,随着仪式力量的消除,我脑海中被植入的‘要一直守护你’的执念,会逐渐消失。” “我已经拥有独立的人格。严格来说,只要等到那种执念消除,我就能作为真正的‘人’继续生活在这个世界。” “我能重新感知这个世界的美好,这个世界真正的色彩。” “既然如此,那我应该恭喜你,最起码.......”然而刘欣雅话音未落,汪酉潮却打断了她。 “可是,如果我活着,仪式效果的流失就是不可逆转的。原本存在于我体内的癌症,会重新在你体内生长。” 刘欣雅虽然有那么一点思想准备,但听到汪酉潮的话,眼神还是黯淡了下去,那种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感觉,似乎又要消散。 门外的空桑攥着双拳,他其实很想冲进去告诉他们,他可以尝试使用安魂咒。 可是,仿佛是知道空桑的打算。 征老板在离开不久之后,就发信息告诉空桑不可以如此。 因为,代价不够!而且,安魂咒也不是什么万能的咒语。 如果碰到这种事情就随意使用,那等于是篡改万物生死的规律,那会遭来天谴,不仅自己会丧命,就连刘欣雅和汪酉潮,一个也活不了! 天台上,看着全身的力气似乎被一点点抽离的刘欣雅,汪酉潮却笑了:“这是那位打更人的老板告诉我们的。” “他应该是个相当厉害的人吧。” “可是,他却也有料错的时候。” “欣雅,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是你’吗?” 此言一出,不论是刘欣雅还是空桑都露出一丝惊疑之色。 刘欣雅惊讶,自然是因为从汪酉潮诞生开始,他就没有见过真正的自己,那他是如何辨认出“刘欣雅不是刘欣雅”的呢? 空桑则是在惊疑之后,又露出一丝恍然之色。 是啊,自己曾经接受过姒静的提醒,转而询问过汪酉潮这个问题:“恶念体不是恶念体,刘欣雅不是刘欣雅,汪酉潮不是汪酉潮。” 当时,汪酉潮的反应怎么也不像是全然不知的状态! 难道...... 却见汪酉潮缓缓摘下眼镜。 第一次,这个平常有些邋遢,甚至有些颓废的男孩,眼神中竟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干净和呵护。 “你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 “本来我是不知道的,但是不知不觉的,我就理解了。” “没有人给我答案,你也没有露出任何的征兆。” “硬要说原因......归根到底,我依旧是因你而诞生。” 刘欣雅的声音中又重新涌起一丝希望:“所以......所以.......” “你知道我不是她,却依旧愿意这样守护我吗?” 汪酉潮双眼隐隐闪烁着泪光:“她就是你,恶念体也是你,你又不是精神分裂的患者,那两段承载了你不同记忆和情感的存在,和你自始至终本就是一个人!” “所以,我守护着那段意识体,守护着恶念体,自然也是守护着你!” “欣雅,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你不是你’!可‘你也同样是你’啊!” 刘欣雅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触动,她终于听到了一个让她满含幸福的答案。 是啊,虽然成长在一个小康家庭,吃穿不愁。 可是父母的冷漠,同学的欺凌,以至于她从小到大,几乎也没有什么朋友。 每天都好压抑,好压抑啊! 她哭过,没有用!她崩溃过,也没有用! 可是现在,她惊喜又悲伤地发现,原来在自己的身边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 惊喜的是,自己原来在这个世界不是孤独的。 悲伤的是,自己的心愿被满足,却又即将破灭。 汪酉潮却继续说道:“那位老板,还说错了一件事情。” “他说,我已经是独立的‘人’。” “其实,我自己很清楚,我不是。” “哎?”刘欣雅有些困惑:“可是,你既然有了自己的思想,自然......” 话音未落,却见汪酉潮上前紧紧搂住了刘欣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一般。 刘欣雅感受着拥抱自己的人的温暖,眼角落下点点晶莹泪光。 却见汪酉潮露出一丝幸福的笑意:“欣雅,因为你,我才能诞生。因为你,我才有了作为‘人’ . 的目标。” “守护你,从来不是你的执念。而是我自己的意愿!” “但这片留存在我体内的,属于你的灵魂,必须要还给你。” “如此,你才能完整。” “欣雅,我是那枚玉坠啊......” 话音落,刘欣雅瞳孔一震。 她猛的想起,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被父母带到那个房间开始仪式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一个玉坠。 那个玉坠,是她从小一直戴在身上的。 每次自己难受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捂着坠子躲在被窝里哭。 似乎只有这样,还能感受到一点点温暖。 “欣雅,其实我很早很早就知道,你是一个希望得到救赎的女孩。我常年被你的泪水浸透,早就有了那么一点脆弱的、朦胧的意识。” “终于,在那仪式的刹那,我借此机会诞生!” “当时我就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守护你!不惜一切代价的守护你!” “所以,我就是你,我不是独立的人格!” “我只是,你的泪水和你的意念凝聚而成的,另外一个你而已!” “而现在,不论是那个童稚爱画画的你,还是那个满身憎恨的你,又或者是我这个另类的你。” “欣雅,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的!” 说着,汪酉潮松开了刘欣雅。 他温柔地擦拭着刘欣雅眼角的泪水,露出最后一抹那温柔的、似乎融入了亲情、友情、爱情的笑意。 旋即: “不!” 刘欣雅一声痛哭,空桑连忙转身冲上天台。 却见汪酉潮维持着那抹笑容,向后仰去,纵身自天台坠落。 刘欣雅哭喊着要上前抓住他,却只是触碰到了他的裤脚。 生死之间最后的对视,一者是无怨无悔、满目坚毅的笑容。 一者,是似乎终于又重新灵动起来,却再度经历伤悲的哭泣。 看着被空桑抓住的刘欣雅,汪酉潮笑着大喊道:“欣雅,为了我,为了我们,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 .空桑遮住了刘欣雅的双眼,却看到空桑在落地的刹那,没有迸溅出那残忍的血花。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开始分散,他保持着那抹笑意,最终消散在绚烂的黄昏夕阳之中。 分解的身体如同无数的萤火虫,给这里带来了一抹不一样的感动。 而在草坪中,还安静地躺着一个玉坠。 那枚玉坠看着似乎很普通,也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做工。 可就是这样一枚看上去普通的玉坠,终于为刘欣雅新的人生铺上了最后一块砖石。 身体中的疲乏和痛苦,随着汪酉潮的消散而消失。 刘欣雅跪坐在地上,无声地抽泣着。 空桑却没有过于担心,因为他从刘欣雅的双目中看到了悲伤,看到了痛苦,却也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却存在的希望。 汪酉潮,终究用自己的死亡,给了刘欣雅最后的动力! 是的,哪怕为了我们这些逝去的“人”,也请你,好好的活下去啊! 不需要勇敢,不需要坚强,只需要活着,只需要好好治疗,终究会雨过天晴! 空桑蹲下身,轻轻摸着刘欣雅的头:“好好活下去,好吗?为了恶念体,为了意识体,为了汪酉潮,也为了......为了我!” 刘欣雅看着同样泪流满面的空桑,点了点头。 “乖,你先回房间去。我将那坠子给你拿过来。” “嗯!”刘欣雅擦了擦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 楼下,空桑从草坪中找到玉坠,却敏锐地感知到了子母煞的气息。 顷刻间,一个微型的结界中,姒静饶有兴趣地看着空桑。 “我想,聪明如你,应该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了。” 空桑回想着征老板的话,第一次,他不想要听从。 “姒静,你为什么需要这个玉坠呢?” 姒静回答道:“玉本就通灵之物。在我那个时代,甚至有着玉替人挡灾的说法。” “这枚玉坠本来普通,可长年累月吸收了刘欣雅的悲伤,已然成了刘欣雅的‘副人格’。” “其实,你的老板不是没看出来,只是想给汪酉潮真正的选择。” “可结果,他依旧选择牺牲自己,来挽救‘主人格’。” “而这枚玉坠,也在这一刻得到天地的赐福,成为少有的至宝——双生坠!” “有了它,我就能让自己的孩子长大了。” 空桑瞳孔微缩:“你,你是为了让子煞成长起来?!” 姒静眼中露出一丝遗憾:“我当年成为尸鬼,只不过是机缘巧合。虽然依靠着那所谓的‘长生酒’,我成功让自己的孩子诞生。” “可如果没有特殊的机缘,终其一生,也只能如此了。” “但是,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够长大!” “只要有了双生坠,他就可以和一般的孩子一样成长起来!就不用一直困缩在婴儿的身体当中。” 空桑却反问道:“天使油灯,是不是你放过去的?” 姒静眉头一挑:“你猜出来了?” 空桑沉声道:“并不难猜。在知道了汪酉潮的真实身份,在了解了他的行事作风之后我就明白,汪酉潮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心思深沉。” “他真的,只是一个很单纯的男孩而已。” “那样的他,不可能故意在那种隐秘的地方留下天使油灯。” “再加上你突兀的给到了我很多线索和信息,那至少说明,你从很早就关注着这件事情!” “而以你的道行,想要制作避开汪酉潮力量的天使油灯,并不难。” “汪酉潮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是他是无所谓的。” “因为,这种东西的出现并不会影响他保护刘欣雅。但却也间接的,给了我们调查真相的机会。” “姒静,你说实话,这件事情背后,是不是你的算计!” 姒静却很干脆地摇摇头:“我的确做了手脚,但刘欣雅的事情,自始至终就是教会的问题。” “只不过,那天主教教会的激进派中,有的人为了这所谓的造神计划已经不择手段,甚至,和邪心教合作!” 空桑脸色一变。 “所以,我只是恰逢其会。” 说完,姒静伸出了手: “好了,你想知道的也告诉你了,那么,该给我那枚玉坠了。” “还是说,你已经想要反悔了?” 空桑看着手里的玉坠,知道双生坠存在与否恐怕直接影响到刘欣雅活下去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坦白说,我不想反悔。因为我很清楚你的可怕!” “我大概能猜到,在长生酒的事件当中,你放了太多的水。那个三进三出的大院,我只是步入外院就已经岌岌可危。” “如果当时你没有理会,我自己摸索着进入内院,下场恐怕.....” “所以,我想询问的是,有没有代替的方法?” 姒静眉头一挑,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为了一个已经没有灵智的存在,开罪于我?这可不智!” “而且,你也应该清楚,杀了你,双生坠我照样拿得到。” 空桑看着姒静: “是的。可是你没有立刻动手,就说明这件事情可以谈!” “我对你也算有了一定的了解。你做事,一定会考虑第二种方案!” “你不会只将筹码,押注在一件东西上!” “而且你了解我的性格,甚至你可能已经猜到会面临这样的情况!” 姒静双眼微阖,似乎是在权衡思索。 良久: “你们古董店的负一楼,有一个宝物,名为玄机枕。它有着和双生坠类似的效果。” “有了它,我的孩子一样可以长大。” “如何?” 空桑立刻打了个电话,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那边,征老板发出一声无奈地叹息: “空桑,将双生坠给姒静吧。” 虽然征老板平常有些神神叨叨,但空桑对他依旧充满了敬畏。 此时,他也很紧张,他害怕老板会生气。 但想着刘欣雅充满希冀的面孔,他咬着牙说道:“老板,我,我要将玄机枕给姒静!多少钱,我.......我付,实在不行,我免费给您打工都可以!” “空桑,就为了一个已经活下来的人的念想,你就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你要知道,有的时候,选择就如同岔路。” “选错了,那就是万劫不复了!” 空桑深吸了口气,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将双生坠给姒静,这是最好的选择。 可情感告诉他,如果这样做,也许刘欣雅最后的结局...... “很抱歉,老板,我想......” 征老板无奈地笑了起来:“不用那么紧张,我没有生气。” “你要卖,那就卖吧。至于价钱,其实玄机枕没有那么值钱的。” “不过,我会从你的工资里扣除。” 空桑松了口气,挂了电话之后说道:“成交!” 姒静满意地点点头:“好,那么作为这桩交易的诚意,我再释放一点善意给你好了。” 说着,姒静手指一点,一股说不出的力量顿时没入空桑体内。 刹那间,四肢百骸仿佛被暖流拂过,因药鬼强行提升身体而即将爆发的副作用,在这一刻竟然被消弭干净! “如此,最起码你不用担心在药鬼的力量消失后,自己还得走一趟鬼门关。” “当然了,你也不用担心那个守陵人,她有她的方法。” “那么,晚上十二点,我会去古董店,静候佳音。” 说完,姒静离去。 空桑看着手中的双生坠,转身回到了病房,将其放到了刘欣雅的掌心。 刘欣雅双手紧紧地捂住,连连说道:“谢谢!谢谢!” 这声谢谢,也不知谢的是汪酉潮,还是空桑,亦或者,两者皆是吧。 空桑如同邻家哥哥一般,宠溺地笑道:“欣雅,你好好治疗。后续的情况,我会安排好友正业帮你。等你可以离开疗养院的时候,欢迎你来古董店做客。” “嗯......谢谢你!” 这一刻,刘欣雅笑了,或者说,真正笑了。 这一抹笑容,虽然依旧含着泪水,但空桑悬着的一颗心却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从刘欣雅眼中,看到了坚毅,看到了希望。 如此,便好! ...... 道别了刘欣雅,空桑坐车回到了古董店。 此时,脑海中的神图绘卷也开始出现了变化。 出乎空桑预料的是,此次虽然没有实物,但神图绘卷依旧出现了一副美丽的画面。 画卷之中,夕阳西下,黄昏绚烂。 善良地姑娘坐在向日葵花海之中,身边是一个戴着眼睛的男孩。 男孩拿着一朵硕大的向日葵,就如同遮阳伞一般的举在姑娘头顶,为她遮着夕阳中最后那抹刺眼的光芒。 那抹笑容,满是温柔。 而在不远处,两个模样相似的小姑娘则在花海中嬉闹着。可不就是那恶念体和意识体嘛。 就在此时,神图绘卷也给出了奖励: “打更人空桑,任务圆满完成。现颁布以下奖励......” 对于神图绘卷的奖励和给出的功德,空桑并没有太过惊喜了。 他从负一楼取出了那所谓的玄机枕。 这是一个造型精美的瓷枕,不论是花纹还是形状、做工,都非常符合晚唐时期的风格。 然而在古董名册上,这玄机枕究竟有什么用处,却没有丝毫介绍。 空桑哑然一笑:“该不会在这枕头中,也寄宿着什么特殊的存在吧。” ...... 午夜十二点,灯光闪动,姒静已经出现在古董店外。 空桑见状,将玄机枕打包好之后,递给了对方。 姒静的心情似乎很好:“你信守了承诺。那么,作为回报,我也再给你一个情报好了。” “用不了多久,阴阳家会来找你的。” “阴阳家?颜薇?”空桑脸色微变:“她出事了?!” 姒静摇摇头:“不,那是属于阴阳家的机缘。” “但是,这份机缘究竟能不能被把握,谁也不好说。总之在我看来,他们大概率还是会来找你吧。” “那么,告辞。” 不等空桑追问,姒静就带着玄机枕离去。 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空桑叹了口气,锁上了店门。 洗完澡,上完香,空桑重新取出了收账,翻到了第六页,笔画纵横,徐徐勾勒: “人世有病症,伤人心神,颇难治愈。” “重症者,多有消极、厌世之念。” “然,世事无常,人心不古。” “有粗浅之辈,冷嘲热讽,喜做雪上加霜之事。” “一少女,环境使然,重症成疾。” “却有疯魔父母,反落井下石,不思悔意,竟生怨怼。” “幸天地垂怜,仪式变幻。更有双生玉坠,执念而守。” “汝存我存,生死为契。自戕元灵,护少女初心。” “此坠情谊,感人心脾。世间无两,闻知,不禁感叹悲凉。” “名曰,双生坠。” 笔落,一滴泪水,落入纸上,将最后的一个字轻轻晕开。 ...... 双生坠篇——结束。 【作者题外话】:双生坠结束了。 这个单元有两个意义。 第一个,是为了将子母煞的后续剧情开始延伸。 想必大家也能发现,长生酒的后续,在这个单元也有一些线索。 关于真正的长生酒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二个,就是为了纪念我从前的一段人生。 彤山曾有过抑郁的倾向,甚至也被做出了诊断,只不过症状没有书中描写那么严重而已。 当时的我已经很无助,很痛苦,所以我也能够体会到在抑郁症重症之下的无助和绝望。 很多人当时说我矫情,说我要坚强,甚至父母也不能谅解。 他们却不知道,那些所谓的话语,哪怕有些是安慰的话,却也让我更加难受,更加崩溃。 所幸的是,我的结果是好的。 这也是我想借此单元诉说的,一个抑郁症患者的救赎的故事。 为什么要让汪酉潮和刘欣雅最终设定成“一个人”? 因为在我的认知里,这种情况,想要康复,旁人的帮助的确很重要。 可更多的,是自我的救赎。 正如同汪酉潮、恶念体、意识体牺牲自己,将刘欣雅拉回那个灿烂的世界一般。 在我们的内心中,总归还会留有一丝净土。 那一丝净土,代表的就是汪酉潮他们。 所以,不管是生了病的患者,还是现实中经历了太多磨难的可怜人呐。 尽全力保住自己最后的那一块净土吧。 总有一日,自我的救赎,会让我们蜕变。 ...... 那么,下个单元,就到了玄机枕。 关于玄机枕,目前已经放出了两个信息。 第一个是它的名字,第二个是它出现的年代,晚唐时期。 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留言先猜一猜,这个玄机枕的主人,究竟是谁呢?哈哈! 直至月底,也在最后一天求下银票、金票、评价什么的,比心哦。玄机枕篇: 房间内,陷入睡梦之中的李旭源,恍恍惚惚之中,仿佛看到一抹倩影。 倩影似是窈窕之姿,拂尘轻挥,举手投足却不似玄门坤道,反倒有着一丝风情之味。 “郎君啊......” “千秋岁月,你还是不愿一见玄机吗?” “唉......” 略带凄楚的哀叹声中,李旭源下意识的走了过去。 原本模糊的四周开始变的清晰。视线尚未恢复,李旭源却已经嗅到了一丝淡雅沉香。 朦胧香薰之下,却见一方屏风,屏风之上镌刻着玄门神祇,而那道倩影却在屏风之后舞动身姿。 手中除了拂尘,似乎还有一个酒壶。 只见那窈窕之影借酒而舞,以醉为醒,拂尘舞动如同绫罗缎带,是不是高举酒壶痛快畅饮,端的是风华绝代。 李旭源尚未开口,却又闻一首小诗: “蘼芜盈手泣斜晖,闻道邻家夫婿归。别日南鸿才北去,今朝北雁又南飞......” 诗句尚未念诵完毕,李旭源却如同着了魔一般,下意识地掠过屏风。 却见,眼前之人玉质凝肤,藕臂轻舒。 似是因酒气浸体,玉肌之上还有着一丝红润。 “呵......” 一声轻笑,似娇似嗔,却见这妙龄女子已至李旭源面前。 “郎君啊.......你终于,肯来见玄机了吗?” 李旭源看着那美目之下的神情眷恋,还有那两行清泪,顿觉心中一阵抽痛。 下意识,浑身燥热。 一股说不出的悸动和**,开始在内心滋生。 那女子见状,低眉一笑,檀口轻吹,烛光瞬息散去。 屏风后方的贵妃榻上,顿时只余交缠的身躯。 ...... 古董店内,空桑伸了个懒腰,一脸悠哉地坐在圈椅上,心满意足地品着茶。 距离双生坠的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也是难得的风平浪静,什么问题都没有。 不仅如此,空桑还陆陆续续卖出去不少古董,多数都是一楼的,但也有少数几个是负一楼的。 因此,单论提成来说,空桑也是赚的盆满钵满了。 “啊......世界和平啊.......”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空桑宛若神经反射一般地吓了一跳,他有些紧张的看去。 在看到来电显示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吓死吓死,还好不是正业他们。” 说着,空桑接听:“喂,戴缘川,你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了?” 电话那头有些不满地回应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自从你搬出去之后,就没有联系过我们了。怎么的,找到好工作就把我们这些同学都忘记了?” 空桑一愣,这才想到,貌似自己在成为打更人之后,还真的没有跟这些寝室的同学联络过。 顿时,空桑笑的有些心虚:“那个......最近有些忙,所以.......” “行了,跟你开玩笑的。”戴缘川说道: “后天就是李旭源的生日酒会了,就在他家的别墅,你别忘记参加。” “呃.......”空桑一脸懵逼:“他过生日?” “.......咱就说,别说废话好不。他不过生日的话,办生日酒会是玩吗?” 空桑嘴角抽抽,他几乎都能感觉到戴缘川在翻着白眼。 “吴勇豪也会去吗?”空桑问道。 戴缘川似乎在吃东西:“当然了,我们这个专业,这一届就我们四个人。自然是都要去的。” “不过你也知道李旭源那个富二代的做派,到时候学生会啦,各个老师啊,应该都会到场。” “对了,李旭源也说了,他知道你生活不易,可千万别买些太贵重的东西。心意到了就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戴缘川忽然正色起来: “李旭源说了,那是酒会。要跳舞的,记得带个舞伴过来。” “挂了。” 看着挂断的手机,空桑一脸懵逼。 几个意思? 不单单要准备礼物,还得带个舞伴? 空桑看着自己银行卡里的六位数,寻思着自己置办点符合李旭源审美和生活条件的东西,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吧.......应该可以吧? ...... 善恶司大楼内,陈涛正悠然的喝着茶。 片刻之后,接到了空桑的电话。 “啥?让我做你的舞伴?” 陈涛的脸色瞬间非常美妙起来。 空桑却还在电话里一本正经道:“我也没办法啊。我本来想找正业的,但是你也知道,正业因为他老师的事情,现在情绪有些低落。” “不是,重点可不是这个,少年!”陈涛打断道: “你参加酒会,挑选舞伴挑选一个男的?” “小伙子,原来你喜欢龙阳断袖之好?” 空桑懵逼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难道舞伴必须是异性?” 陈涛挠了挠头:“嗯......似乎也不能这么说。反正我去也行,但是你确定,你一个打更人要带着一个茅山的道士,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跳舞?” “你这不是参加酒会,你是想要抢你同学的风头吧。” “顺便在第二天再上个热搜?” 空桑听的头大如斗,他从小生活特殊,更是资深宅男一枚。 坦白说,他对这些古怪又不够接地气的社交方式,的确缺乏了一点常识。 “你们说什么呢?” 就在此时,何梦走了过来,看着一脸诡异的陈涛不禁问道。 “哦,空桑要参加老同学的酒会,缺个舞伴。想找我。” “!”何梦的双眼瞬间放光起来,一把夺过陈涛的手机:“真的吗?空桑,不管如何,我支持你!” “.......”空桑扶额道:“要不,何梦你陪我去吧.......” ...... 一个半小时之后,下午五点钟,善恶司陆陆续续开始下班。 作为非常良心民主的企业,朝九晚五、绝不加班一直是善恶司员工的人生信条。 当然,除非遇到“不可抗力”因素。 何梦看着已经等候多时的空桑,撇了撇嘴:“走吧。作为你的闺蜜,我就陪你挑选一下给你好同学的生日礼物好了。” 出租车上,空桑面对“好闺蜜”这个词语陷入沉思。 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来到了目的地——上京二环内的顶级商场。 空桑看着那副门楼无处不在散发的贵气下,不禁嘴角抽抽,自己的钱.......够吗? 何梦却似乎是这里的常客,拽着一脸不适应的空桑进入商场。 扑面而来的香薰,让空桑有些头疼。 “行了,你也不用纠结了。男孩子嘛,你也没条件送房送车啥的,那自然就是领带、胸针、手表、眼镜之类的了。” 何梦指了指一家眼镜店:“走,进去看看。” “别了吧,一个眼镜能有多贵,撑死了一千多块。我那同学是个富二代,会......” 话音未落,空桑看着那眼镜的标价——十五万! 空桑嘴角抽抽,下意识地说道:“这眼镜......是镶了钻了?” “呵呵,这位客人您可真有眼光。我们这款新产品的眼镜框镶嵌的都是最好的水钻哦。” “.......” 啊.......万恶的有钱人呐...... 忽然,空桑的目光注意到了不远处一家玉石店的展品,顿时眼睛一亮。 只见那防盗玻璃框内,是一柄做工精致的龙虎玉如意! “这个好!” 一旁的何梦幽幽地说道:“这个......三十万哦.......” “没事,刷卡。” “......” 刷完卡,空桑直接从“小有财富”重新变成了“基层大众”。 “你几乎刷光你的工资,这不太好吧?”何梦不禁问道。 空桑耸了耸肩:“也没什么啊。反正现在包吃包住,我没太多开销。” “我那同学虽然说心意到了就行,但是礼物太随便,会让人家难看的。” 解决了同学的生日礼物,何梦又看着空桑一身的打扮:“你总不见得,到生日酒会的时候,还穿着这一身店里的工作服吧。” 空桑左右看看:“反正挺好看的,而且这材质还是手工的,有什么不妥吗?” “嗯.......好吧,你开心就好。” 的确是不妥,因为你看着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 何梦心中暗暗腹诽。 两人准备找个吃的地方,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女生。 只听到一阵略带矫情的“哎呀”声,旋即便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借势摔在身旁男子的怀中。 “好痛哦,老公!” 不论是空桑还是何梦,被这一声“老公”搞得头皮发麻,这这这......这也太嗲了一些。 “哪来的穷鬼,给老子道歉!” 空桑这才看向对方的男伴,西装笔挺、手腕的钻石手表无不透露着其身份的贵气。 空桑有些呆萌地微微歪着头,几个意思? 自己这是遇到了仿佛非常老套的打脸环节? “你发什么愣呢!” 那男人一把揪住空桑的衣领。 “喂,你真是......”何梦还没说完,却被空桑打断。 “对不起。” “嗯?” 空桑的一句对不起,让何梦和对面的男人都懵逼了。 男人下意识地问道:“你,你这就道歉了?” 这下子换空桑懵逼了:“的确是我们撞了你们,是我们不小心啊。道歉应该的。” 男人有些不自然地松开了手,不耐烦地说道:“行吧,既然道歉了,那就算了。” 说着,拉着自己的女朋友就走了。 空桑看着自己的衣服似乎没有被揪坏,顿时松了口气,这才看到旁边一脸见鬼的何梦。 “呃......你这又是?” 何梦眨了眨眼睛:“不是,你这就怂了?” 空桑无语:“没有啊,就事论事嘛。” 何梦不禁道:“难道不应该是你冷笑几声,听着对方的威胁,比如下跪之类的台词。” “再然后你当着这些人的面狠狠给他一个下马威吗?” “以此反过来让他跪下给你道歉?” 空桑不禁翻了个白眼:“姐姐,你这种老套的中二设定,是只存在于小说里的好嘛。” “这是很羞耻的,好嘛。” “你再这样诡异下去,你在我心目当中的‘知性’形象可就要彻底泡汤了。” ...... 第一次见识到了上京最顶级的奢侈商场之后,两人很接地气地找了一家火锅店涮了一顿。 在一顿酒足饭饱之后: “既然如此,那后天见吧。到时候我来古董店找你。” “好嘞。” 约定之后,空桑与何梦在地铁门口道别。 而回到古董店的空桑,将准备送给李旭源的礼物放到了床头柜上,收拾了一下便进入梦乡。 梦里: 空桑还是身处古董店之内,意识恍惚的他,耳边传来姒静的笑声。 眼前一花,却见姒静已经坐在了他的面前。 “你.......”空桑眉头一皱:“这里是.......梦?” 姒静逗弄着怀中的子煞,笑道:“打更人,放心,我今天来没有恶意,只是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 “游戏开始了。玄机枕内的玄机,也已经开始被释放出来。” “这一次,我很想看看,你会如此处理呢?呵呵......” 空桑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到访的子母煞。 却不知,就在他处于梦境世界当中时,他床头柜边的龙虎玉如意,此时正隐隐透着一股光芒。 光芒幽暗,却不含玄门正气。 隐隐的,反倒有着一股邪异之感。 【作者题外话】:玄机枕的单元开始了。 这个单元将会把目前台面上对打更人产生麻烦的各方势力尽数牵引出来哦。“玄机枕有玄机?” 梦境里的空桑眉头紧锁:“你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吗?!” “我当然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不过......玄机枕的妙用,可没有那么单一啊。” 姒静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而且,我再告诉你个有趣的消息吧。玄机枕,现在已经不在我手中了。” “不在你手中?在邪心教?” 姒静撑着下巴,笑了笑:“不是。是卖给了一个俊俏的小伙子。” “总之,我很期待打更人你这次的表现。” “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哦,顺便再给你个提醒好了。这次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的话,是要出人命的!” “而且,顺势还会诞生一个不弱于我的厉鬼哦。” 空桑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你把话说清楚!” “呵呵,线索给的太多,那就无趣了。总之,你很快就会被卷入这起有趣的事件当中了。” “那么,再会了,打更人。” 旋即,梦境中的姒静连同怀中的子煞,化作一阵青烟消散。 顷刻间,梦境意识,也逐渐开始陷入朦胧之中。 ...... 第二日,空桑醒来之后,对于子母煞姒静的梦中到访非常清晰。 也正因如此,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难道,玄机枕背后还有什么特殊的秘密不成? 思来想去,他发了个信息给老板。 然后老板却回复让空桑不要担心,顺带还有那熟悉的狗头表情包。 耸了耸肩,空桑又开始宅男的日常。 终于,李旭源的生日酒会当天。 看着身穿晚礼服出现在自己古董店门口的何梦,空桑有些无奈: “你这幅装扮,让本来准备坐地铁去的我,瞬间改变主意了。这要挤上上京的‘斗兽场’,你这礼服就废了。” 空桑无奈地摇摇头,只能打了个车。 而李旭源家的别墅,则在上京三环之内。 车内,空桑介绍道:“我这个同学也很有意思的。” “家里搞房地产的,虽然父亲早逝,但是他母亲一个人不仅仅生意场上风生水起,本人还是国际知名的珠宝设计大师。” “结果,他两头都不沾,偏偏和我们一个专业。” 何梦想了想:“这种难道就是为了理想?” “估计是喽。不过他本人也是一个很有修养、很能吃苦的人。按理来说,家境这么优越,也不至于住校,对吧。” “结果,他还是跟我们三个一样,住校到了实习期。” ...... 约莫五十分钟之后,空桑与何梦来到了那高级别墅区。 因为有着电子请柬,空桑两人也被放行,并顺着内部安保人员的指引,来到了李旭源家的门口。 何梦不禁道:“啧啧,看这架势,跟我家有的一拼啊。” “......”空桑摇摇头,刚要上前敲门,远处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呼唤声。 “空桑!” 何梦顺着声音看却,来的是四个人。 两男两女。 两个男生应该就是空桑的同寝舍友,也是专业同学。 一个有些胖乎乎的,但是个憨态可掬的模样。 还有一个身体很健硕,面容是一副部队硬汉的既视感。 “啧啧,一个是熊,一个是完美了,嘿嘿......” 空桑看着笑的一脸鬼畜的何梦,本能告诉他,最好还是不要去知道这两个词的意思。 戴缘川有些诧异:“你小子,几个月不见,变化挺大啊!” “还以为你会为了工作犯愁,可就看你这身打扮,似乎是在什么不得了的地方工作了!” 吴勇豪也忍不住砸着嘴:“手工订做的长衫大褂,啧啧。还有这翡翠流珠。” 空桑无奈笑道:“见笑啦。戴缘川,几日不见你这身材又结实不少啊。倒是吴勇豪,你该减减肥喽。” “瞧这话说得,我这叫可爱,知道不。” 吴勇豪说着,又看向了一旁落落大方的何梦:“哇,空桑,你女朋友好漂亮啊!” “......何梦不是我女朋友。”空桑解释道。 一旁的何梦也掩嘴轻笑:“的确不是,我是他闺蜜。” “闺蜜?” 戴缘川和吴勇豪没啥反应,倒是两人带来的女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旋即,戴缘川上前敲了门。 开门的,是李旭源家的管家。 “你们三个总算来了!可等你们很久了!” 穿着一身昂贵西装的李旭源开心地走了过来: “哈哈,实习期大家都忙。现在总算有机会聚一聚了!” 在李旭源的带领下,空桑等人来到了偌大的客厅当中。 “你们先随便看看,我去招呼一下其他客人,带回我们好好聚聚!” 说着,李旭源端着一杯香槟离开。 空桑拿着盘叉,顺势夹起一块蛋糕。 “何梦,你要来点吗?” “不用啦,我减肥。” 就在这时,空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咦?他不是我们前两天在商场碰到的那个男的吗?”空桑指了指。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对方也顺势转过身来。 在看到空桑的时候,对方也明显一愣。 “哎呦,你也在这里?” 对方有些不怀好意地走了过来。 何梦眨了眨眼睛:“我仿佛看到了小说里那种再度被打脸的剧情。” 空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倒霉,你很开心?” 何梦笑眯眯地接过空桑手中的蛋糕: “怎么说呢,你也平淡过了一个多月了,也该找点刺激了,不是吗?” “呃。”空桑看着不怀好意的对方,不禁道:“你好?” “没成想,看上去有些土包子的人,竟然也能来得起这种酒会呢。” 看着男人毫不掩饰的敌意,空桑挠了挠头:“那个,无意冒犯。但是,你这样横冲直撞的,是不是有些不太成熟?” 空桑本身其实是不怎么生气的。 他就是个有些与世无争的性子,再加上重新过了一遍法海禅师的记忆,以及这几个月作为打更人的经历的影响,对于这些口角纠纷,空桑内心简直是毫无波澜。 是啊,只要不是上升到生死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不过,空桑的不在乎,在他的老同学眼中似乎就不一样了。 知道空桑是孤儿的戴缘川、吴勇豪两人,已经脑补出了“可怜无助的空桑,孤立无援的只能忍受来自上流社会有钱人的欺凌”这样的狗血剧情。 一时间,热血上头。 戴缘川直接拦在了空桑面前,看着眼前的男人冷冷说道:“这位兄弟,你似乎对我的朋友有些不太礼貌。” 吴勇豪也咧了咧嘴:“就是,豪横什么呢。你是客人,难道我们就不是吗?” “你们?!”男人看了看两人的打扮:“看样子,你们似乎也只是普通人。” 戴缘川气极反笑:“怎么,家境优越的大少爷看不起基层的普罗大众了?” “这种不接地气的言论,在上京这样的地方说出来真的好吗?” 吴勇豪冷笑道:“没事,让他说吧。反正我在录音。” “回头放到某些短视频平台给曝光一些。看看这小子挡不挡得住网络的舆论攻击。” 何梦和其她两位女伴看的一脸姨母笑容:“唉,小说里才有的场景,终于出现在我眼前了。帅哥为了帅哥,和旁的人大打出手,嘿嘿......” “......” 空桑不想理会何梦的“腐女”脑回路,直接上去当起了和事佬。 “那个,今天毕竟是李旭源的生日酒会。我们别把气氛闹得太僵。不然对李旭源不好。” “闭嘴!” 双方同时说道。 “.......我想说,我才是当事人好不?我真的不生气。” 空桑无奈道:“多大点事情啊。对了,这位兄弟,你找我到底要干啥?” 眼前的男人似乎有心想要找茬,却感觉力气用在了棉花上,顿时一口气堵在心里郁闷的很。 片刻后,男人嘴硬道:“看你这一副穷酸样,想必送不出什么礼物吧!” 空桑挠了挠头:“东西是不算贵啦。不过李旭源也说了,我情况特殊,只要能表个心意就好了。” “呵呵,所以,你是从哪里淘了一个便宜货?” “我朋友送我的东西,是不是便宜货,需要你来置喙吗?” 身后,李旭源有些冷漠的声音响起。 “李少!”男人顿时露出一丝略带“谄媚”的笑容。 “其实.....也不能算便宜货吧。”空桑嘟囔着:“也花了我不少工资嘞。” 说着,空桑从何梦手里接过那个礼盒:“就那天在商场的珠宝店买的,一口玉如意。我知道你啥也不缺,索性也就买了一个寓意比较好的东西。” 李旭源有些好奇地打开盒子,看着做工精致的龙虎玉如意讶异道:“这几十万的价格吧!空桑你怎么拿得出来的!” “!”这一次,换一旁的吴勇豪、戴缘川不淡定了。 “哦,就是攒的工资啊。” 空桑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让众人一时无言。 “空桑,拜托你告诉我,你在哪里上班?”吴勇豪忽然有些痛心道: “咱就说,没必要为了钱做一些违背我们意愿的事情!” “......” 空桑无奈摇摇头:“文玩街,古董店。你们有时间,欢迎去那里挑挑一些老物件哈。” “你的礼物很贵重,我也不矫情,就收下了!” 李旭源又看向那找茬的男人:“我们两家生意的确有些来往。但,不准欺负我的好兄弟,知道吗?!” “呃,是!是!” 旋即,李旭源又被其他人喊了过去。 毕竟今天他是主角,注定不可能一直陪着空桑三人。 然而,就在李旭源抱着玉如意离开的时候,空桑却隐隐在其身后看到一抹若有若无的存在。 那存在似乎是一个女人,但细细看却又仿佛什么也没有。 一时间,空桑眉头紧锁。 何梦见状,不禁问道:“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感觉李旭源身上,有古怪!” 何梦眉头微皱,作为走阴十部打更人的直觉,何梦可不认为是什么错觉导致。 当下,何梦将空桑拉到一边:“你察觉到了什么?鬼吗?” “说不出来,感受不到李旭源身上有鬼气或者阴气。但是,刚才细细看去,他的精神状态的确不是很好。” “黑眼圈,眼白血丝也很多,似乎是非常疲劳导致的。” “我刚才总感觉他背后似乎跟着什么。但是一瞬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何梦点点头:“既如此,我们就试一试。” “你要如何做?”空桑不禁问道。 何梦从包里拿出一个类似手机的物件:“一个迷你的磁场电波装置。” “不管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这个装置都能检测出其不属于人类的磁场电波。” “如果待会儿这个装置里的波长出现紊乱,就说明你朋友身上,的确有着什么。” 空桑接过装置,看了看在不远处应酬的李旭源,慎重地点了点头。空桑将装置放在身上,穿过陆陆续续的人群,拿着盘叉假装在挑选食物。 旋即,空桑在一个相对靠近的位置打开了装置。 却见屏幕上,原本一直很平稳的磁场电波忽然开始波动起来。 波动的频率似乎很不稳定,许是因为距离还不够近,又或者是因为其它什么原因。 空桑眉头微皱,正要再靠近一些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旭源。 却见其身后又是一道虚影似一闪而过。 这一次,那虚幻的人影仿佛略微清晰了一点。 空桑隐隐感觉,似乎.......是个女子? “难道......真的有东西?” 空桑心中疑窦丛生,刚要上前,肩膀却被人拍了一巴掌。 “!” 吓了一跳的空桑莫名其妙地看着先前找茬的嚣张男人,眉宇间露出一丝抗拒之色:“请问,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你别误会!” 男人连连摆手,似乎是很惧怕李旭源一样,将空桑往后拽了拽,悄**问道: “我看你好像一直盯着李旭源看,你是不是也看出不对劲了?” 空桑不动声色,反问道:“我不太明白你什么意思。” “是吗?”男人挠挠头,似乎不太聪明:“我跟你说,最近李旭源就跟中了邪一样。” “嗯?”空桑眉心一动:“为什么这么说?” “大约半个月前吧,我们这些和李旭源家有生意往来的,听说他买回来一个古董。” “而且,他对那个古董特别在乎。没有将其放在专门的位置摆放收藏,而是直接放在自己房间里。” “我们这些人想去看看,却被他很强硬的拒绝。” “甚至就在当天我们来这里做客的时候,一个保姆进了他的房间,就被他大骂了一顿。” 空桑眼中露出一丝审视之色:“你说的,真的是李旭源?” 作为同学,他很清楚李旭源的休养并不是伪装的。 而且,李旭源的脾气其实非常好。 一般来说,就算保姆真的犯了什么忌讳,按照李旭源的脾气应该也就是礼貌地呵斥两句而已。 男人撇了撇嘴:“我就知道你不信。” “其实,我们当时也以为李旭源可能是心情不好。” “但是,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想着自家长辈和李家合作也不少,就壮着胆子悄悄去过他的房间。” “我没看到什么古董,就看到一个很特殊的枕头。” 空桑本能地想到了玄机枕,又想到了子母煞姒静的梦中指引。 难道...... “然后呢?”空桑顿时问道。 男人以为空桑来了兴趣,立刻说道:“我就进房间把那个枕头拿在手里看了看。就在这个时候李旭源回来了。” 说到这里,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畏惧之色。 “他静悄悄地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眼神很空洞。一瞬间的反应,就跟不是个活人一样!” “我看的瘆得慌,连忙把枕头放下,跟他道了歉。” “可是,他却不让我离开。” 空桑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言行,察觉对方不太像是说谎之后,又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还是楼底下的其他朋友喊我们了。” “一瞬间,李旭源就重新变成了那平易近人的模样。” “怎么说呢,就感觉......前后是两个人!” 男人比划了一下,打了个寒颤:“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当时的他表现太过吊诡了。” “我甚至感觉,他......他不把我当人一样!” 空桑立刻问道:“你还有印象,那个枕头是什么样子吗?” “嗯......很精致,花纹也很特殊,感觉不是民国的小玩意。啊,一个陶瓷的枕头。” 空桑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丝冷汗滑过额头。 难道.......真的是玄机枕? 可是玄机枕究竟有什么邪异,自己的老板也没说。 古董名册上,更是什么都没有写。 一时间,空桑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男人的女伴找来了。 空桑这才注意到,对方带来的女孩子和前几日商场内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刚要开口,却看到男人眼神疯狂的打着掩护,心中顿时了然。 好吧,又是一个花花太岁。 收敛一团乱麻的思绪,空桑刚要再次上前,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吟诗之声。 “春来秋去相思在,秋去春来信息稀。扃闭朱门人不到,砧声何事透罗帏。” 这吟诗之声是一介女子,音色动听如明月稀星。 哪怕看不到本人,也能大概猜想,这必然是一个绝美之人。 可那吟唱之声,诗中之怨,却如三秋怨肠,让人不寒而栗。 下一刻: 伴随阵阵惊呼,整个别墅的灯光都暗了下去。 因为是高级别墅区,房子和房子之间有很大的间隔。 因而灯光熄灭之后,整个客厅内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 空桑心中一紧,他的直觉告诉他,可能有人会遭殃! 他下意识的就想回到何梦和自己同学身边护着。 然而,耳边那怨念之诗却并未消散。 声音仿佛是越来越强烈,隐隐的,还带着一丝哭腔。 “咚!” 就在这个时候,碗碟破碎的声音伴随似乎什么东西坠落撞击的声响,让空桑心中一惊。 “诸位稍安勿躁,可能是停电了,已经有人去检查线路了,很快就好。” 黑暗中传来了李旭源的声音。 ...... 片刻之后,灯光骤然一亮。 因为强光,空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耳边却已经传来一阵尖叫之声。 睁眼一看,空桑瞳孔微缩,勃然色变。 却见那女伴瘫坐在地上,一身晚礼服长裙满是鲜血,眼中含泪,面露惊恐,可她的手中却拿着一柄切割餐桌火腿的锯齿刀具! 而原本应该盛放火腿的大型餐盘上,却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那头颅,正是前一刻还在跟他说话的那个男人! “啊啊啊啊!” “救命!” “杀人啦!” 尖叫声、恐惧声一浪盖过一浪,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血腥场景吓得瑟瑟发抖。 一些不顾仪态地跑了出去,还有些转身就往楼上跑。 但绝大多数,只能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空桑立刻看向自己手中的装置一起,却见那磁场电波跳动的非常疯狂。 “刺啦!” 伴随一阵电弧,出自于墨家的装置竟然直接短路! 何梦也立刻跑了过来,低声道:“你没事吧!” 空桑摇摇头:“的确有古怪,装置似乎都承受不住这背后的力量!” 就在此时,脑海中的神图绘卷也出现了诏令文字: “诏,现有满腹怨肠之邪异鬼魅,五脏皆毒,满腹憎恨。癫狂伤人,阴德有亏。打更人空桑,迅速缉拿诛灭此等鬼怪,不得有误!” 空桑不动声色,看向李旭源。 却见李旭源此时面无表情,甚至一双眼有些木讷地看着餐盘上男人那死不瞑目的头颅。 不对劲! ...... 一个好端端的生日酒会,被这样的惊天杀人案直接搅乱。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离那个女伴远远的,因为就在灯亮的时候,她的手里拿着那把锯齿刀。 很快,相关机构的人过来了。 在调取了现场的监控之后,死者的女伴自然也就被纳入了重点怀疑对象。 至于其他宾客,则在安排之下,开始做着笔录。 空桑、何梦两人靠在墙壁上。 “空桑,你觉得会是那个女孩子吗?” 空桑摇摇头:“不可能!” “且不说这也不是什么恐怖电影,没有人会脑残到以为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杀人能安然无恙。” “更何况,她手里的锯齿刀虽然很锋利,但那是切火腿,又不是剁骨头的。” “要在对方没有任何反应的情况下,用那种刀将头颅砍下来。” “别说这女孩的力气够不上。而且刀具本身也做不到。” “最重要的,时间也不够。整个停电过程不过三分钟。切一颗头,做不到!” 空桑有些郁闷的叹了口气:“肯定是有怪力乱神了。而且,这一次的问题,可能跟我卖出去的古董有关。” 何梦带着询问的目光。 空桑便将之前双生坠发生的事情,以及和子母煞的交易简单的叙述了一下。 何梦听完之后顿时陷入沉思。 而戴缘川、吴勇豪两人脸色有些苍白的走了过来。 “我的天,太恶心了,人头.......呕!” 吴勇豪话还没有说完,就一副反胃的表情。下意识的捂住嘴巴。 戴缘川看着稍微好些,但也有限。 就在此时,前来调查的警官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您是空桑先生吗?” 空桑一愣,心中顿时涌起不妙的预感:“请问你们是?” “是这样的,现场情况有些复杂。可能电话里的那位,跟你可以说的清楚一些。” 说着,对方将电话递了过来。 空桑神情复杂地接过电话:“喂?部长?” 梁森似乎也有些尴尬,毕竟在双生坠当中,两人闹翻是事实。 虽然这其中有梁森的问题,也有空桑被长生酒影响的情况,但总归是有些尴尬。 “咳咳,简而言之,这件事情恐怕需要你帮忙处理。” 电话里,梁森部长解释道:“李家在上京算是非常有名望的企业家。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明显和怪力乱神有关的话.......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越少越好......”空桑嘴角抽抽:“部长,今天是李旭源的生日酒会,来的人可不少。还有很多是学校那边的。” “我明白。”梁森有些头疼地说道:“舆论方面,我这边会控制。稍后,陈涛、刘正业、颜薇、张鹏都会来。” 这下子空桑懵逼了:“这么多人?不觉得阵仗太大了吗?” “不,这是有人要求的。” 空桑一愣:“谁?我老板?” “不是,是......李旭源的母亲,裴馨月!” 梁森的话让空桑顿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是啊,今天是李旭源的生日酒会。 李旭源的父亲虽然很早就过世了,但是一直在经营李家企业的裴馨月,又是李旭源的母亲,为何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没有出现过呢?很快,警官开始疏散众人。 吴勇豪有些贼兮兮地问道:“空桑,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啊。不会是特工吧!” “我看那个警官好像对你特别尊敬。” “呃。只是机缘巧合,之前帮过他们一点忙而已。”空桑搪塞道:“好了,你们也赶紧走吧。” “那你们呢?” “我们待会儿也会离开的。” 吴勇豪比较憨厚,傻乎乎地点点头就准备离开。 然而一旁的戴缘川却敏锐的察觉到,空桑的眼神时不时看向李旭源。 “空桑,你......真的没有危险?”戴缘川不太确信地问道。 空桑笑了笑:“放心,我心中有数。你们先赶紧离开。” 在目送两人离开之后,空桑收敛笑容,看向李旭源。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恐怕和李旭源脱不了关系。 当即,空桑走到了李旭源面前:“旭源,你没事吧?” 李旭源摇摇头,但脸上没有任何的恐惧、惊慌,就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在他眼中毫无痛痒。 “对了,今天晚上是你的生日酒会,怎么没见到阿姨?” 然而李旭源并没有回答空桑的话,而是径直走向二楼。 “砰!” 随着房门重重一关,空桑皱起了眉。 何梦走上前来:“看样子,这次的怪力乱神事件,应该是把你的同学牵扯进来了。” “这一次.......似乎是附身?” “你也这么想?”空桑虽然是反问,但语气却是肯定一般。 何梦点头道:“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而且还能嫁祸给其他人的手段,很符合附身类怪力乱神的作风。” “一般来说,附身类的怪力乱神本身可能并不具备非常强的道行。” “但是,他们可以扰乱被附身之人的心神。激发对方内心的黑暗和**。” “这种类型的怪力乱神往往也需要有某件东西作为媒介对象。” “如果按照国外的说法,就是凭依神。” 空桑沉思道:“这件事情,恐怕就是玄机枕搞的鬼,但是当务之急得先确定玄机枕背后究竟有什么秘密才行。” 正当两人还在思考的时候,刘正业等人也到了。 只见四人身前是一个急匆匆赶回来的中年妇人。 妇人穿着上雍容华贵,眉宇之间和李旭源也有几分相似,显然就是李旭源的母亲裴馨月了。 “阿姨。” 空桑刚上前打招呼,却见裴馨月有些恐慌地一把抓住空桑的双臂。 感受到手臂处传来的疼痛,空桑连忙道:“阿姨,您先冷静一点!” “他,他还在吗?” “嗯?谁?” “李旭源!”裴馨月惊恐地问道:“他是不是还在!” 空桑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刘正业等人一眼,旋即道:“是的,刚才他一个人回了自己房间。” 裴馨月顿时歇斯底里道:“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带回来的那个枕头!一定要将那个枕头打碎才行!” 空桑有些头疼,似乎裴馨月的心里非常的不安。 正当空桑手足无措的时候,一旁的何梦张开手吹出一阵药粉。 裴馨月顿时昏睡过去。 “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刘正业解释道:“李家在上京也算是有头有脸的,更重要的是,他们和善恶司其实有一点点往来。算是知道部分怪力乱神之事的人。” “今天早上,她忽然满脸恐惧地来到善恶司,说是自己的儿子被妖怪附身了。甚至想要杀了她。” “一开始部长只以为是裴女士精神出现了问题。” “但是随着裴女士将一些监控录像拿出来之后,部长开始重视起来。” “裴女士便希望我们来到别墅进行一次驱魔仪式。刚商讨下来,你这边就有人报警,说出现了命案,我们就全部赶过来了。” 空桑看了一眼刘正业,却见对方虽然依旧有些憔悴,但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 想来是从恩师离去的悲伤中,稍微缓和了一下。 “他在房间里,那会不会溜掉?”何梦立刻问道。 “不会。这附近还有很多警察在,他如果真的走窗户,肯定会有动静。倒是阿姨她所说的录像,你们带了吗?”空桑问道。 “自然是带的。” 说着,刘正业将手机打开,播放了一段视频。 只见画面中是李旭源的房间,此时李旭源和裴馨月两人似乎是在争吵着什么。 “我说了,这是我花费大价钱买回来的,我不可能丢掉!”李旭源有些暴躁地扯着自己的衣领。 “你别糊涂了!自从你买了这个破枕头回来之后,你一天天的跟着了魔一样!” “工作也不做,还动不动就对家里的管家、保姆大呼小叫的,你这样还有一点我教给你的礼貌和素养吗?” 裴馨月斥责之中,却见李旭源时不时还看着枕头,顿时又气又急,竟一把抓起那枕头想要摔碎。 空桑见状,眉心一跳,果然是玄机枕! 正当裴馨月要将枕头摔碎时,李旭源就仿佛疯了一般,满脸狰狞地掐住裴馨月的喉咙! 看着画面中裴馨月涨红的脸,以及李旭源双臂之上浮现的青筋,所有人都明白,当时那一刻,李旭源是真的想要下死手! 就在这时,许是吵闹声惊动了楼下的管家和保姆。 两人上来之后,连忙将母子二人都拉了开来。 裴馨月喘着粗气,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容几乎扭曲的李旭源,慌慌张张的,直接逃离了家中。 而管家和保姆显然也很害怕,但工作使然,他们不能离开。 幸好,李旭源似乎也没有想对他们发难,也就让他们接着干活去了。 然后,就见李旭源关上门,一脸痴迷地将玄机枕抱在怀中。 口中喃喃自语着:“玄机,玄机,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了!” 到此为止,视频结束。 空桑看的脸色微白:“玄机.......这么说,玄机是个人?绝对不会再丢下你?” “难道李旭源之前丢弃过这个枕头,还是说......抛弃过玄机这个人?” 刘正业无奈道:“这也是我们一直在困惑的地方。” “我们分析这可能是附身类的鬼怪。所以,驱魔仪式倒也能发挥一些作用。” “所以,我们就全部来了。” 忽然,空桑耳边又传来一阵低声的呢喃。 这一次,却是迷迷糊糊什么都听不清楚。 “难道......”空桑连忙跑到二楼,却发现李旭源已经将房门反锁。 “李旭源,你开门!”空桑大吼道。 所有人似乎也察觉了不对,连忙上楼。然而不论空桑如何敲门,内中都无人回应。 “不行,破门!” 空桑取出镇魂锤,重重往房门上一砸。 “咔嚓!” 木质的房门被砸成碎片,却见房间内竟是空空荡荡的。 空桑等人走进一看,窗户是锁的好好的,门也是反锁的,可明明前脚进入房间的李旭源,现在却不见了! 但是,玄机枕却完好无损地就放在李旭源的床上! “关键人物不在了。这场驱魔,还有必要吗?”张鹏问道。 空桑想了想:“还是做一遍吧。” “一来是为了让阿姨她安心。” “二来,我也打算用唤魂术把那个男人的魂魄召唤来,询问情况。” “三来,这玄机枕恐怕有着我们不了解的诡异。先不用动它,看看驱魔能不能让它露出破绽。” 陈涛拂尘一挥:“我们这些人中会驱魔的,我、正业、张鹏、包括空桑。何梦和颜薇,可以到时候站在空桑身后。” “至于驱魔本身的环节,就按照我们在善恶司商量的来吧。” “嗯,同意。” 旋即,四人开始准备起来。 警察们也纷纷将李家的别墅周围围堵了起来。 刘正业一人站在二楼李旭源的房间之中,身穿驱魔师的衣服,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十字架的雕塑。 陈涛拂尘挥动,站在别墅的后花园内,四周的墙壁和家具上,也都被贴着符箓。 张鹏拿着金刚杵,跪坐在地上,面前摆放着木鱼,站在一楼客厅之中。 空桑三人,则站在别墅门口。 裴馨月已经转醒,此时她还是很紧张惶恐地在一些警局工作人员的身边。 所有人都同时校准了时间,当时钟最后停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身处于别墅不同方位的众人也同时开始动作起来! “铛!” 先是夜间打更,镇魂音出。 空桑面对混沌夜空,大喊道:“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话音落,整个别墅周围开始出现浓浓白雾! 这白雾,既是怪力乱神诞生的前兆,也是隔绝四周的屏障。 旋即,空桑却没有立刻发动唤魂,而是念诵玄门妙咒: “青灵洞阳,北都宫中。部四十二曹,偕九千万众。主管三界十方九地。掌握五岳八极四维......” 空桑念诵的正是《三官宝经》之中的《中元地官宝诰》。 随着玄门咒言的念诵,周遭白雾滚滚,隐隐约约,可见四周升起无边阴气。 同时,在二楼房间的刘正业撒出圣水。 打开《圣经》,圣水则挥洒在床铺四周,《创世纪》的咒文化作圣洁的白羽飘散四周: “神看着一切所造的都甚好.有晚上、有早晨、是第六日......” 而听到空桑的信号,客厅之中的张鹏开始敲起木鱼,念诵《观音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后花园中,陈涛身边的黄符开始闪烁朱砂一般的红光。 掐诀之下,祝祷《净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一时间,四方发力,走阴人、驱魔师、禅宗、玄门,各展奥妙。 起初,整个别墅内没有任何怪力乱神的迹象。 然而随着四人咒文的念诵,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哀怨声开始回荡。 听到这个声音的裴馨月身子一颤,眼中露出一抹强烈的恐惧。 就连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甚至签了保密协议的警局人员,带着一种三观被刷新的震惊看着眼前出现的变故! 只见房间内的玄机枕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房间内、客厅中、后花园、别墅门口,都纷纷出现一抹窈窕淑影。 一手拂尘挥动,如曼妙歌舞。酒壶晃晃,更有琼浆醉香飘逸而出! 下一刻,四条曼妙身姿忽的消失。 四人不及反应,却见各自身前、身后纷纷出现一双玉臂缓缓拥上。 耳边,朱唇轻吐:“郎君啊,你回来了吗?”骤然响起的话语,还有那喉咙处传来的冷冰冰的触感。 是鬼! 眼角的余光掠过,那是一个面容依旧如同镜花水月般模糊的女子。 但空桑下意识的就想着,此女一定有着倾国倾城之姿! 仿佛只是置身在那股莫名诡谲的气息之中,就不禁要为之沉醉一般! 那一双纤纤玉手,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味道,掠过空桑的锁骨,缓缓往上勾动。 尤其在触碰到其喉结的刹那,那指尖的绵柔,让空桑下意识的脸色潮红。 旋即,那双玉手轻轻勾住了空桑的喉咙! 然而在这旖旎的感受之中,那种危机感仿佛被可以淡化了一般。 逐渐的,涂上丹脂豆蔻的指甲开始一点点刺入皮肤。 感受到喉咙处隐隐传来的刺痛,空桑瞳孔微缩,刹那间清醒过来。 顷刻间,空桑周身燃烧熊熊鬼火! “轰隆!” 火光冲天,空桑周身宛若被幽冥鬼火吞没一般。 那女子却微微一笑,声音如风铃般悦耳,几乎在火光燃起的刹那就已经放开了空桑。 定睛一看,幽冥鬼火,竟是没有伤其分毫! “郎君......真要如此无情吗?” 满是凄沧的话语之中,却见女子再度冲了过来。、 此回,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阴煞之气! “铛!” 打更锣轰然一敲,雷鸣一样的镇魂声波骤然散开! “嗡!” 那女子浑身一滞,仿佛身体被定格在虚空之中。然而这样的束缚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功夫。 正当空桑思索接下来的行动时,对方已经挣脱了镇魂音的束缚。 “呵呵......” 出人意料的是,挣脱镇魂音的女子竟然在原地消失。 而与此同时,位于整个别墅另外三处地点三人,在同样面对这窈窕虚影的时候,天堂神迹、佛门真言、道教法咒纷纷显威。 “对方这是害怕了?还是......自己撤退的?” 疑虑之中,空桑想起刚才的战斗中,颜薇、何梦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的动静,这太奇怪了! “颜薇,何梦......” 话音未落,空桑瞳孔微缩。 因为在其身后,何梦、颜薇均已消失不见!不仅如此,就连原本站在门口的裴馨月,还有那几个留守的警局人员,竟然也不见了踪迹! 眨眼之下,四周,已经只有一片白雾! 别墅、街道、同伴,所有的一切仿佛在顷刻间不存在了一般。 “不太妙啊......” 空桑深吸口气,身体开始变的魁梧,全身的皮肤逐渐转变成青铜之色。 借神之法下,面燃大士模样的空桑感知着四周传来的阵阵阴风。 他能隐隐察觉到,在这片朦胧白雾之中,那莫名的女子鬼魅,如同一头隐匿于暗处的头狼,正想尽办法要找出自己身上的破绽! 只要找到破绽,就是她发动绝杀一击的时刻! 念及至此,空桑足见轻点地面,蛛网般的裂纹之中,整个柏油路开始变的滚烫起来! 干旱、酷烈,同时还有一道道似哭似笑的鬼魅之声,以及一双双鬼怪之手从地面缝隙中开始钻出! “轰隆!” 时不时的,地缝之中,幽冥鬼火升腾起来。而尖锐的笑声下,那些面燃鬼魅也纷纷出现了! “去!” 空桑双瞳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在双生坠之中得到功德加持的他,如今使用借神之法已经 越发的得心应手。同时,能够施展的手段也越来越多。 先前的空桑只能借助脖子上的白骨项链召唤面燃骨妖。但是现在,却可以直接召唤数十只面燃鬼魅现身! 随着空桑一声令下,面燃鬼魅浑身燃烧起火焰,飞快的朝着四面八方攀爬过去! 冲入白雾的刹那,争斗和厮杀似乎就开始了! 空桑环顾四周,能看到很多朦胧的虚影拿着如同拂尘一般的武器和面燃鬼魅战斗。 并且,整体来说,面燃鬼魅,还处于劣势! 空桑眉头紧锁:“这次的鬼怪似乎并不是很惧怕幽冥鬼火?是因为道行高深,还是有其它的原因呢?” 正当空桑思索之时,其身后,一柄尖刀突兀地自鬼火当中窜出!森冷的刀锋对准了空桑的后备狠狠扎下! “天真!” 空桑一声冷哼,手中的镇魂锤如流星一般直接飞出。他甚至都没有转身看去,那镇魂锤已经重重砸下。 “咣当!” 刀刃落地! 空桑转身刹那,一把掐住对方的喉咙。 闷哼之中,却见对方全身白雾骤然一散。空桑神情一变,却见自己抓住的,竟然是李旭源! 此时的李旭源双眼浮红,周身竟散发出活人不该存在的阴森鬼气! 如果不是还从李旭源身上摸到脉搏和温度,空桑几乎以为眼前之人是一个修行多年的厉鬼! “嘿嘿,空桑,没想到你也不是普通人啊。难怪,玄机对你青睐有加!” “但是,玄机只能是我的!没有人能够将她夺走!” “你去死吧!” 李旭源面容狰狞,竟反过来掐住空桑的喉咙! “李旭源,你清醒一点!” 空桑的话没有丝毫作用,对方手臂的力量反倒是越来越大! “啧!” 空桑无奈,抬手一道红绳飞出,将李旭源捆了个结结实实。 “嘿嘿!” 阴森的笑声中,却见李旭源的身后忽然出现一道半透明的人影。那道影人和空桑先前在 酒会中看到的十分相似。 那人影脱离李旭源的刹那,双手似乎摆动了一下。 旋即,一阵说不出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下意识的,空桑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虽刹那间回过神来,但此时的李旭源竟已经隐隐有挣脱红绳束缚的情况。 “不好,是邪术!” 空桑心头骇然,顿时撤下身上的白骨项链。 “吼!” 面燃骨妖,还有成群的面燃鬼魅,纷纷扑了过去! 然而,此时的李旭源满脸黑气,额头上浮现的青筋之下似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般。其 双目已经只剩下眼白,眼珠荡然无存! “玄......玄机......” 低声呢喃之中,李旭源全身隐隐迸发出一股黑色气旋。气旋化作罡风,将扑面而来的骨妖、鬼魅直接掀飞! 下一刻: “砰!” 红绳断裂,李旭源几乎在瞬间拿起地上的尖刀再度刺向了空桑的心口。 只见蝶翼一展,空桑腾飞入空,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因为刚才李旭源那沙哑的呼唤声中,其爆发的力量不似人,不是鬼,也不是尸,可也不 属于魔! 一时间,空桑陷入两难的境地。 现在来看,对方操纵李旭源,本身的战力已经不逊色于一般的红衣厉鬼。 可如果要将对方留在这里,那就必须要动用全部的力量。 但空桑不确定如果自己全力施展,会不会伤害到李旭源的身体。 “看来,只能先擒获他再说了!” 念及至此,空桑身后浮现佛光金龙! “吼!” 龙吟之中,却见李旭源身后的那道人影忽然晃动了一下。 似乎是感受大了什么威胁一般,那虚影迅速融入到李旭源的身体中。 紧接着,一身杀意的李旭源竟飞快地朝着白雾之中退去! “别想跑!” 空桑俯冲而下,手腕上的红绳如同灵蛇一般飞快探入白雾之内,却是扑了个空! 似乎李旭源在进入白雾的刹那就已经消失了。 忽然,一阵呼唤声传来,是何梦和颜薇的声音。 白雾更是在刹那间消散开来,何梦、颜薇两人一脸懵逼地看着空桑:“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站在那里不动,你是怎么了?” “我站在这里不动......” 陷入沉思的空桑又转而看向别墅门口的裴馨月:“请问,刚才在你们眼中,我是什么样的状态?” 然而让三人都有些意料之外的是,不论是裴馨月,还是那几个警局人员,竟一脸茫然,声称自己不记得了。 很快,陈涛、刘正业、张鹏三人也出来汇合。 “怎么 . 回事,我这边早就完事了,为什么你们都没有消息。害得我还以为你们碰到了什么麻烦!”陈涛连忙说道。 “不对吧,我记得我们的仪式不是很成功吗?我还听到陈涛你说让我先不要出去,防止有漏网之鱼。” 刘正业没有回答,而是带着一丝询问的眼神看向空桑。 空桑点点头:“果然,刚才我们所有人似乎都中了幻术。或者说,是一种混淆了现实和虚幻的邪术!” 刘正业想了想:“会不会和双生坠当中一样,是不同的时间维度?” “不太可能,如果是不同的时间维度,要同时影响这么多人,且不借助任何的仪式和助力,不太现实。” 忽然,空桑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对,会不会是调虎离山!快去看看那玄机枕!” 一行人匆匆忙忙回到二楼,却见房间之内,玄机枕早就没有了踪迹! “这不可能!我出来的时候,玄机枕还在床上摆的好好的!”刘正业立刻说道。 空桑的表情有些凝重:“说到底,正业你所认为的摆的好好的这件事情,可能本身就是假的。” “刚才我们所有人几乎都经历了不同的过程,甚至彼此没有办法联系。” “也许,在我们开始进行驱魔仪式的时候,真正的玄机枕就已经脱离了我们的控制了。” 说着,空桑看向窗外那有些阴郁的夜空:“事不宜迟,我立刻来进行唤魂仪式,但得将裴馨月他们支开。他们就算签了保密协议,鬼魅出行的惊悚,也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空桑下意识地看向夜空之中的月亮。 有那么一刻,空桑忽然觉得,眼前的月亮,有些猩红。 .客厅内,空桑翻阅着手中的资料: “钱森,上京钱家的大少爷,钱家的唯一继承人。” “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金融管理系。” “这花花太岁看上去有些不着调,没想到竟然是一个高材生。” 空桑摇了摇头:“只可惜,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么凄惨的结局。” 一旁的何梦也说道:“根据善恶司文职人员搜集的相关情报来说,这个叫做钱森的人,本质上其实不算坏,唯一的坏毛病就是有些花心。身边的花边新闻,也基本没有停过。” “不过他虽然花心,倒也没有再闹出过什么过于出格的事情。” “至于他的那些前任,在得到丰厚的补偿金之后,其实和他也没有什么摩擦。甚至于有些人还很高兴,毕竟跟钱森待在一起的小姑娘,大部分其实就是想捞点好处而已。” 空桑点点头:“所以,不太可能存在所谓的钱森害死的某个女孩化作厉鬼复仇的故事。”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是钱森死亡呢?难道真的就是随机选择的?” 刘正业却表达了自己的不赞同:“到目前为止,纯粹为了杀人而杀人的怪力乱神的占比,只占据百分之十五左右。” “绝大部分的怪力乱神在杀人的时候,还是因为死者身上的某种特质触犯了他们的忌讳。” 空桑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睛明穴,缓解因为熬夜带来的短暂性的飞蚊症。 “累了?”空桑递过来一瓶咖啡。 空桑想了想:“怎么说呢,忽然有一种社畜的既视感了。这都凌晨以后了,我们竟然还在工作。” 刘正业嘴角抽抽:“你热爱工作。” “热爱工作?”空桑翻了个白眼:“那我就是个憨批。” 伸了个懒腰,空桑起身道:“因为钱森是在这里死的。在这里用唤魂术效果会最好。不过相对的,也会有危险,所以......” 陈涛却直接打断了他:“行了,空桑。你就说你用唤魂术那么多次,有哪一次是没有麻烦的?” “......” 十五分钟之后,随着烛光燃起,纸钱挥洒,祝祷之词落下之后,四面八方,阴气涌动。 偌大的别墅明明开着暖气,但此时的体感温度却骤然下降了不少。 众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却见眼前浓雾之中,钱森的鬼魂缓缓踏出。 “钱森。” 仿佛听到了呼唤,钱森下意识地抬起头。 此时的他,喉咙处有一道很明显的伤口。伤口还在不断往下渗着血,将身上的衣服染出点点猩红。 “钱森,你现在能说话吗?” 许是因为钱森刚死不久,三魂也好,三尸九虫也罢,似乎都还没有消散。面对空桑的问话,他竟然点了点头。 空桑不禁松了口气,其实真正的唤魂术本来就应该像现在这样,能够和鬼魂正常对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是中了什么邪,每一次面对的鬼魂都是厉鬼。 “钱森,接下来,我希望你保持冷静。你已经死了。我想,你能够感应到身上的痛苦。” 钱森一愣,他下意识的摸到了自己的喉咙,在发现自己双手满是血迹之后,身上的阴气开始不稳定起来。 隐隐的,那面容似乎凶神恶煞起来! 刘正业见状,立刻出声提醒道:“小心,这是要厉鬼化了!” 空桑立刻说道:“钱森,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也很痛苦。但是你已经死了。如果你化作厉鬼,那更是连投胎的机会也没有了!” “我是打更人,我可以帮助你洗刷怨恨!但是你要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 “那一刻,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听到空桑的话,钱森的表情有些僵硬,但身上厉鬼化的部分开始减弱。 显然,这个看上去有些花心的富家大少,倒的确没有什么真正的恶念。 然而,钱森却也没有开口诉说。因为此时的他表现的十分害怕,他快速地环顾四周,甚至就算周围有空桑等人在,也不能打消他的不安感。 “钱森,你在害怕什么?” 空桑顿时看向钱森身后的刘正业:“难道,这里还有危险?” 刘正业、陈涛、张鹏三人立刻和空桑呈现四角之势,将钱森护在中间。 与此同时,颜薇掌心出现一团火焰。何梦也拿出一盏事先制作的长明灯。 “钱森,你不要担心。我们所有人都能保护你的安全,但是你要告诉我们,那一刹那,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钱森发出一丝沙哑的呢喃声,其脚下,忽然出现两个以血液拼凑而成的文字——黑暗。 “黑暗?”空桑眉头紧锁:“然后呢,黑暗之中,你有察觉到什么其它的特征吗?” 那血液组成的文字开始扭曲、变形,很快又重新变成了两个子——梦境。 “你是觉得自己做梦了?还是说你觉得当下经历的一切,如同梦境?” 血液变幻——当下感知。 空桑沉默了片刻:“所以,你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你在还有意识的时候,只是感觉到周围有很多不真切的东西?” 血液变幻——还有害怕。 “你害怕什么?” 不知道。 空桑有些苦恼地看着地面上的文字,很显然,这是一种人在生死关头的本能直觉。也许钱森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却在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就在空桑准备再安抚几句的时候,周遭忽然传来一阵呢喃声。 众人脸色一变。 顷刻间,几乎所有人都严阵以待,而被众人护在中间的钱森,却本能的瑟瑟发抖。 哪怕是死了,他的眼中都充满了恐惧。 就连地上的血液文字,也开始杂乱起来。 救救我! 救救我! 一连串的血液文字开始浮现。 空桑见状,化身面燃大士,打更锣轰然一敲,怒吼道:“邪祟,现身!” “呵呵......” 又是那熟悉的轻笑声,众人眉心一跳,顿时看向天花板! 却见,那李旭源此时竟如同蜘蛛一般,四肢攀爬在墙壁之上。 脖子几乎扭动了一圈,以完全相反的方向看向空桑等人。 “死!” 口中之言,却是一女子的声音! 旋即,李旭源身形一闪,已从原地消失。 “小心!” 然而下一刻,众人都没有想到,李旭源没有攻击任何一人,竟是将尖刀刺向了已经变成鬼的钱森。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中,空桑勃然大怒,屈指一弹,幽冥鬼火迸射而出! 同时,镇魂锤重重锤下。 与此同时,圣水、符箓和金刚杵也同时发动攻势。然而落在李旭源身上却不痛不痒! “该死!这鬼魅藏在李旭源身体内,我们的驱魔手段不会对人类产生影响!” “既然这样!”空桑转而看向颜薇。 颜薇心领神会,阴阳家火德之力化作铺天盖地而来! 这一次,李旭源似乎感受到了畏惧,烈火灼身之下,却见身上出现森森寒气非鬼非魔,反倒有着一丝清朗正气,强行抑制火焰的烧灼之力! 颜薇脸色一变:“他体内的东西道行非常高!” 陈涛也不敢置信:“这寒气可是玄门正气!她不是鬼吗?怎么会用玄门的手段!” 然而两人一刹那的破绽,也让李旭源找到了机会! 刹那间,李旭源的尖刀刺入了钱森的体内! “钱森!” 空桑勃然色变,却见那尖刀上蕴含着诡异的力量,竟直接打散了钱森的魂魄! 旋即,在那呢喃轻笑之中,李旭源全身一阵扭曲,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 众人脸色难看无比,同时对于发生的一切心中也无比骇然。 一个附身为主的鬼怪,不惧怕驱魔的手段,反倒还能使用部分玄门的招式。 并且,在四方都有人的情况下,竟可以用邪术欺骗所有人,让每个人的记忆和眼前的景象出现错乱。 而钱森对于旁人来说,死亡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但在钱森自己的感知当中,竟然似乎过去了很久。 最可怕的,还是最后这附身之鬼不选择跟旁人动手,反倒是将钱森的魂魄打散!就如同杀人灭口一般,这是害怕从钱森身上找到突破口? 作为佛家弟子的张鹏叹了口气,看着空中的残存魂魄:“我佛门的经文倒是可以将他勉强送入轮回,不至于魂飞魄散。” “但是,我们是不能指望他再给我们任何信息提示了。” 空桑苦笑着点点头,张鹏开始超度钱森的魂魄。 刘正业等人则开始仔细检查别墅内每一个角落,希望能再找到一些线索。 空桑却坐在那里沉思起来。 “你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旁的何梦问道。 空桑打开手机的搜过功能,似乎想找寻什么:“今天第一次和那鬼魅罩面的时候,我曾经听她念过一句诗。” “哦?是什么?我帮你找找。” 空桑仔细回忆了一下,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春来秋去相思在,秋去春来信息稀.......后面,后面是什么来着。” 何梦眉心一动,忽然道:“是不是‘扃闭朱门人不到,砧声何事透罗帏’?”、 “对!你怎么知道的!” 何梦立刻说道:“这是一首晚唐时期的诗作,名为《闺怨》。严格来说,你刚才念诵的和我说的两句,是这首诗的后面四句。” “这首诗的上半段是‘蘼芜盈手泣斜晖,闻道邻家夫婿归。别日南鸿才北去,今朝北雁又南飞。’” “而《闺怨》的作者,正是晚唐时期很有名的一位女道士,鱼玄机,本名,鱼幼薇!” “什么!”空桑惊呼道:“鱼玄机!李旭源买到的那个古董,就叫做玄机枕啊!”、 听到了空桑的动静,众人连忙都走了过来。 “什么情况?” 当下,空桑将刚才与何梦沟通的部分说了一遍。 刘正业感觉有些荒谬:“你是说,那玄机枕,很有可能是唐代的女诗人鱼玄机!” “如果真的是这一类具备时代代表性的人物,一般是不会变成厉鬼的。” “严格来说,他们会成为真正的英魂,也就是西方所说的英灵!” 陈涛却说道:“可是,如果我记得没错,鱼玄机最后那些年是有在观里修行的。本身她的形象中也有道士的形象。” “如果说是坤道,那刚才操纵李旭源的玄门手段,似乎就不奇怪了。” 空桑苦笑道:“这件事情的确有些荒谬了。这样吧,我们分头行动,弄清楚几件事情。” “首先,李旭源是通过什么渠道买到的玄机枕。” “其次,李旭源本身祖上会不会和鱼玄机有什么牵扯。” “还有,就是鱼玄机本身的历史典故,以及鱼玄机修行之处的旧址!” 【作者题外话】:小科普: 鱼玄机作为唐代晚期非常盛名的女诗人,但是在目前的很多教材当中,对其记录很少。 一方面是因为鱼玄机去世很早。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其作品遗失了很多。 甚至包括鱼玄机被处死的整个事件,大多数也是记录在年代传记小说当中,而非历史文本当中。 以至于关于鱼玄机的住处、其修行的地方,甚至其具体的身份信息,包括其接触的一些人物,记录都不算全面。“呃......” 别墅内,众人在商议过后,准备离开。 基本没有熬过夜的空桑,看着钟表上指示的凌晨两点半,感觉自己的肝都在疼。 扭动着僵硬无比的关键,空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社畜”。 何梦扶了扶眼镜:“空桑,回去之后好好休息。” “明天下午,我们会去古董店一趟,将调查到的资料全部告知于你。” “我也会去问一下师父,看看那鱼玄机使用的玄门术法,究竟是哪路流派的。” 说着,众人就要分别。 空桑却叫住了刘正业。 破天荒的,空桑竟没打算回去,而是直接问道:“要不要去后海再喝一杯?” 刘正业一愣:“你......喝酒?” 空桑哑然一笑:“我是不抽烟,但酒还是会喝一点的。我看你这愁苦的样子啊,走吧,聊聊。” 刘正业没有拒绝,和空桑一起选了一家清吧。 此时,后海的酒吧依旧是灯火通明的。 “你好,麻烦给我两杯莫吉托。” 点单之后,空桑看着一脸憔悴的刘正业,无奈道:“虽然我这样讲有点不合时宜。” “不过,你再这样苦着脸,一副幽怨的模样。别人会以为我和你有什么值得八卦的关系好嘛。” 刘正业笑了笑:“你这冷笑话还真是......” “不过,你有一点猜错了,我虽然是因为老师有些魂不守舍,但并不是因为老师的死亡。” 空桑一愣:“不是?” “难道你想说,你的老师还活着?” 刘正业点点头,眼神中也充斥着一种不敢置信:“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 “但是,在我处理老师遗体之后。我去了一趟他的家。准确来说,也是我幼年时被老师照顾的地方。” “在那里......我找到了一个密室。” 空桑举着酒杯的手忽的一顿:“密室?” “难道,这当中还有什么类似复活的秘密吗?” 刘正业摇摇头:“那倒是没有。不过,我却在老师的手札之中看到了一些资料。” “准确来说,是从你作为打更人出现在善恶司开始的一切资料。” “面燃大士、姻缘牌、痋蛊牌等等,所有的资料,以及这个过程当中,你遇到了谁,都用相当的篇幅和表格进行了关联。” “而最重要的是,在手札最新的一页上,关于双生坠部分的结局,老师书写的一清二楚!” 空伤呼吸一滞:“什么意思?难道汪酉潮为了刘欣雅而自我牺牲的事情,也写在内中?” 刘正业苦笑道:“是的。并且,上面还清晰地写出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也正因为如此,我觉得我的老师大概率没有死。因为,笔记是他的,又是在暗门之中。 是不会存在第三个人知道的。” “但是在手札之中,老师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已经很清楚的写上了。我知道,他不是一个愚蠢的人。甚至在很多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能分析利弊。所以......” 空桑喝了一口莫吉托,说道:“所以,你觉得你的老师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在你面前诈死。然后借此机会脱离天主教会?” 刘正业叹了口气:“是的。这也是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调查的部分。” “我也让教会内的几个心腹帮我去调查了。但结果......石沉大海,连他们都失踪了!” 说着,刘正业的脸色有些阴沉。 空桑点点头,刚要开口,心头却涌起一阵朦胧睡意。 “嗯?” 他想起身,想提醒面前的刘正业。 但下一刻,他的意识就陷入了昏睡之中。 而随着空桑再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在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古朴的房间内。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布置非常简陋的静室。 看上去,似乎是玄门修行人的房间。 但是,和空桑所拜访过的道观的房间不同的是,眼前的静室有着很浓重的历史色彩。 就仿佛,不该存在于现代社会的古老房间,以一种完全没被时间所影响的方式,呈现在了眼前。 下意识的,空桑感受到一种莫名的酸楚。 旋即,透过窗户,空桑看到屋外的池塘边上坐着一个美人。美人有些慵懒地靠在假山上,手中捧着一柄玉如意拂尘。 一双眼,如清寒白玉,又如镜花水月。 旋即,朱唇轻动,哀婉的诗句吟诵而出:“蘼芜盈手泣斜晖,闻道邻家夫婿归......” 念诵之诗,正是那首《闺怨》。 空桑心下一惊,难道眼前此女,就是传说当中的晚唐女诗人鱼玄机不成? 可是,自己不过是在和刘正业喝酒,又怎会置身于这片玄妙之地? 却见那疑似鱼玄机的女子念诵之下,两行清泪,徐徐滴落在身下的碧草鲜花之上。 月色下,凄婉之美,被这个神奇的女人展现的淋漓尽致。 随着一声轻叹,那女子缓缓抬头,看向空桑的刹那,眼中竟是一股说不出的怀念之色: “岁月蹉跎,竟然还能再见到你啊,法海禅师......” 此言一出,空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当年的诗词之会,玄机心满意足。可每每想之,却又感不甚凄凉。禅师啊,多年之后,你还能再解玄机之心结吗?” 低沉的哭泣声中,空桑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他下了决定,打开了静室的大门。 两个不属于一个时代,又属于一个时代的人,在这一刻,目光重新对视。 空桑只看出对方眼中的怀念、感伤、欣喜。却不知,眼前的女子的脑海中,早就涌现出一幅幅尘封多年的回忆。 鱼玄机刚要开口,四周却忽地刮起一阵阴风。 阴风之中,却见另外一个女子徐徐落下。 那女子的容貌,和鱼玄机一模一样。 然而,对方的眉眼之中却满是冷冽和残酷,看着空桑的眼神也不怀好意。 “又是你这个和尚,当年,你害得我还不够吗?!” “你,该死!” 凄厉的咒杀之言,却见眼前的池塘产生道道涟漪,犹如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一般。 但随着涟漪的形成,还有满目开始渲染的猩红。 转瞬之间,眼前的池塘竟化作一汪血红的池水! 而那美轮美奂的假山,竟纷纷变成了一颗颗白骨骷髅! 这些骷髅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的很普通,有的似乎很华美,但他们的白骨之躯此时却扭曲在一起。 “法海,现在,轮到你了!” 旋即,一声尖啸下,空桑的眼前开始混乱和黑暗。 就在这一刻,镇魂锣竟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镇魂之声。 “铛!” 空桑骤然惊醒! 然而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置身在二楼的房间内。 面前,是同样一脸莫名和惊诧的伙伴们。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是啊,我也正和师父通电话呢,为什么会回到这里来?” “阿弥陀佛,鬼打墙吗?” 空桑转而看向刘正业:“你的记忆停留在哪里?” “我在酒吧和你聊天,然后.......然后就忽然睡下去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这里了!” “难道.......又是幻术?” 就在此时,空桑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忽然抬头看向窗外,却见夜空之上的月亮皎洁雪白,并无不妥。 “空桑,怎么了?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空桑点点头:“就在刚才,我们在房间中商议的时候,我曾经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时候的月亮,似乎......是红色的。” 刘正业皱着眉:“看来,我们不知不觉当中都陷入了某种幻术?” “可是,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空桑摇摇头:“我更好奇的是,在我们所有人都陷入幻术的时候,我们的身体究竟在做什么?” “我们身上,是否被对方落下了什么暗手。” 忽然,空桑听到一阵莫名的声响。 “ 一时间,空桑直接越过窗户落到地上。 手臂一扬,幽冥火呼啸而过,直接将眼前的草坪围了起来! “邪祟,出来!” 其他人也纷纷赶到了楼下,却见眼前的草丛中,两个人影有些尴尬、有些震撼地探出了脑袋。 空桑一愣:“戴缘川,吴勇豪,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戴缘川连忙解释道:“我们......我们本来已经走了,可是想着临走前你说的话,我们总感觉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担心你,就想着回来看看。” “那个......那个,我们不是有意要知道你的秘密的!” 一旁的吴勇豪也连忙说道:“是啊,空桑,千万别杀我们灭口!” 空桑又好气又好笑:“都发生了命案,你们还敢藏在这里!万一那个杀死钱森的还在周围呢?!” “空桑。”刘正业却忽然说道:“既然你的同学刚才一直都在。那,在你的同学眼中,刚才发生了什么?” 空桑顿时看向两人。 戴缘川连忙说道:“挺,挺奇怪的,最开始的时候,我看见你在门口敲锣,然后就是一阵白雾。过程中,我还看到了李旭源。他......他有点可怕,我们差点就被发现了。” “然后我们就看到你和李旭源在争斗。” “就,就像是小说里似的。” 空桑顿时问道:“那,我在和李旭源争斗的时候,颜薇与何梦,她们两个你们看到了吗?” 吴勇豪缩了缩脖子:“看,看到了呀。” “她们当时更可怕,就和服装店的人偶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好几次,你和李旭源都要伤到她们了。可是她们就不躲开。我还看到,你的女伴手臂都被你弄伤了!都流血了!” “嗯?”空桑猛地看向何梦。 却见何梦双臂完好无损! 下意识的,众人离何梦稍微远了一些。 何梦顿时无奈地说道:“拜托,你们这是怀疑什么呢?” 空桑忽然问道:“何梦,你腹部被我刺伤,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何梦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小腹:“你在说什么......” 空桑不由分说,一道幽冥火伴随面燃鬼魅将何梦团团围住! 整个过程,几乎在瞬息完成! “空桑,你这是......” 空桑冷冷说着:“你绝对不是何梦!何梦的腹部没有被我刺伤过。以何梦的性格,当我问出一个完全没存在过的事情时,她绝对不会下意识地看向我说的地方。” “会这样做,只能说明你是假的!你心虚!你可能知道何梦的部分记忆。但是你不确定会不会有遗漏!” “所以,你还是看了!” 何梦扶了扶眼镜,反光的镜片下,有些看不清她的眼神。 片刻之后,何梦叹了口气,语气中却满是冷冽:“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法海!”莫名熟悉的语气,让空桑立刻想到了刚才见到的第二个鱼玄机! “你,你真的是鱼玄机!” 却见“何梦”笑了起来:“放心,你的女伴没受伤,她就被我藏在别墅的地下室呢。” “刚才的幻术,算是给你一个警告。” 空桑沉声道:“你想让我不要插手李旭源的事情吗?” “何梦”的笑容非常阴冷:“不不不,这个警告是告诉你,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怨恨,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很快,你就会迎来我的复仇!” “如果你想救回你的同学,如果你想了解事情的真相,就自己去找吧。我会在当年约定之处,等着你!” “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下,眼前的“何梦”竟逐渐变得透明,旋即消散在众人视线之中。 “快,快找何梦!” 众人连忙冲入别墅之中。 “地下室锁着,我们没有钥匙!” “他们的管家呢?” “不行,刚才都随着裴馨月女士离开了!” “都让开!”空桑直接挥舞镇魂锤,重重砸在了门上。 “砰!” 木门被轻易的杂碎,伴随一阵潮湿的味道,众人踏入略显阴森的石梯,来到了地下室。 却见,整个地下室竟是一片古朴的书房布局。 而何梦本人,就安睡在桌案前。 “何梦!” 众人连忙检查了一番,在确定何梦没有生命危险下,由张鹏、颜薇、陈涛三人先行送到医院检查。 同时,刘正业发现了一张落在地上的宣纸:“空桑,你快看!” 接过宣纸,却见上面题着一首诗:“临风兴叹落花频,芳意潜消又一春......” 空桑直接通过搜索软件找到了这句诗的源头出处——《卖残牡丹》,作者鱼玄机! 但是,空桑却也敏锐地发现了另一个暂时还不能确定为线索的讯息。 那就是,鱼玄机创作《闺怨》和创作《卖残牡丹》不同。 后者,可以说是鱼玄机第一次作出小有名气的诗。 而当时,她作此诗的时候,是因为认识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忘年之交,名为温庭筠! “这两者......难道有什么关联不成?” 关于温庭筠,空桑是有些了解的。这位可是晚唐时期,非常有名的“花间派”词人,也有明确的史料记载,温庭筠就是花间派的鼻祖。 至于鱼玄机第一次和温庭筠相识的时候,则是鱼玄机十岁那年。 也正是那一年,鱼玄机作出了《卖残牡丹》。温庭筠作出了《题鄠杜郊居》。 念及至此,空桑将那信纸收好之后,和刘正业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 再三警告,让戴缘川和吴勇豪保守秘密的同时,空桑也嘱咐他们,在李旭源的事情上千万不要有什么好奇心,更是建议两人一旦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打电话联系。 旋即,和刘正业道别只有,空桑回到了古董店。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 突如其来的熬夜,让空桑的头有些疼。 洗了个热水澡都不能缓解之下,空桑只能吃了一些安神的药物,准备睡上一觉。 然而梦境之中,空桑却再度看到了子母煞姒静。 面对形势不明的姒静,空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今天折腾了一天,难道不能好好休息一下吗?” 姒静却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你杀劫临头,竟然还不自知吗?” “你是说鱼玄机吗?” “哦?这么快就猜出来了吗?”姒静笑了笑: “不过,这还不够。鱼玄机的故事,可是围绕着好几个人呢。有的人存在于历史之上,有的人存在于回忆之中。” “你如果理不清的话,结局恐怕不会很好的。” “当然,之所以说结局不好,倒不是说鱼玄机可能会杀你。” 空桑却没有理会姒静似是而非的话,直接问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姒静眉头一挑:“目的?” “不错,如果说长生酒的事件,让你摆脱了那个大院的束缚,让你甚至在子母煞之上更进一步的话,你现在最要做的,难道不是提升你孩子的实力吗?” “可玄机枕这件事情,怎么看似乎都和提升你孩子没有任何的关系。” “你在撒谎!” 空桑的话让姒静笑的花枝乱颤:“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打更人,看来你还不够聪明。既然你认为这件事情和我的诉求无关,那你就自己去证实吧。” “只是,提醒你一件事情。” 说着,姒静轻轻说道:“这件事本身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博弈的几位人物。稍有不慎,天平失衡,空桑,你就算没被鬼杀死,恐怕也会被人消灭,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姒静的梦境消失不见。 空桑也真正进入了深度睡眠。 这一觉,直到第二天中午,在饥饿感的驱使下,空桑才转醒了过来。 点了个外卖,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之后,却进来了一个人。 此人看上去有些病恹恹的,气色也不是很好。 “欢迎光临。请问是要买古董吗?” 却见对方摇摇头,反倒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木盒:“请问......你们这里收老物件吗?” 空桑还是第一次遇到要回收的,点点头:“收的,不过我要看看东西。” 说着,空桑打开木盒,却见内中放了一本古籍。但是古籍保管的很不好,似乎被烧过一 样,很多纸张不仅已经残碎,甚至残留的部分,也基本毁坏的差不多了。 最夸张的是,连封面在内,这古籍竟然只有六页。 “其山水,拣乳泉、石池漫流者上......” 残破的文字,让空桑看的不明所以,顿时问道:“客人,请问您这本古籍有什么说法吗?” “这......这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说是祖先所编撰的。但是究竟是谁,没有流传下来。只知道,祖先似乎是......唐代人。” 空桑心中一愣,唐代? 难道,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不成? 念及至此,空桑决定收下此物,当即问道:“客人心中可有价码?” 对方却摇摇头:“我对古董行业不是很了解,你看看吧。合适就成交。” 空桑心道,这也是个实在人,如果换做一个稍微刁钻一些的店老板,若真看出其中的名堂,恐怕就要狠狠宰上他一笔了。 随后,空桑拨通了征老板的电话。 “喂?老板,有位客人询问我们是否回收古董。他拿来了......” “哦?”听完了空桑叙述的征老板却似乎是来了兴趣:“有点意思了,竟然是那个小玩意儿吗?” “空桑,这桩交易可以做。给他五百万。在我的抽屉里,有个小的密码盒子,里面是我用来回收古董的经费卡以及合同,你操作一下就好。” 挂了电话之后,空桑将价格告知了对方。 对方似乎很诧异一本残破的古籍竟然能卖出这样的价格,几乎没有犹豫的,就和空桑签了合同。并当场通过系统完成了转账。 虽然这种巨额转账没有那么快,但这个男人还是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 空桑看了看对方的穿着,朴素之中带着一丝艰难。 想必,这个男人生活的十分吃力,走投无路之下才选择卖掉自己祖传的老物件了。 ...... 半个小时之后,众人也来到了古董店。 不过,颜薇与何梦并未出现。 “何梦本身还有工作,实在是走不开。文职人员的工作灵活性本来就不如武职。所以,就让我们把她查阅的资料送了过来。” 说着,刘正业将一沓资料放在了桌上。 “何梦没事吧?” 陈涛摇摇头:“就是昏睡了而已,身体没有任何的问题。甚至经过善恶司内部人员的检查,何梦身上也没有任何诅咒,总而言之,对方真的什么都没做。” “嗯。那是最好。对了,颜薇怎么也没来?” 张鹏解释道:“阴阳家最近似乎动作很多,颜薇经常要请假回家处理相关事务。但是询问的时候,颜薇三缄其口,什么也不肯透露。” “我估计,阴阳家可能内部有什么事情吧。” 空桑忽然想到姒静之前提示过的,关于那阴阳家的机缘。 当下,空桑开始翻阅手中的资料。 刘正业也在一旁说道:“根据我们的查询,李旭源购买到玄机枕,是在上京一处古董交易地点。那里严格来说是一处黑市。” “黑市?上京还能有这种地方?”空桑不禁问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黑市总体来说也是合法的,但是里面的东西真假参半,一不留神就打眼了。所以,经常有人在哪里花费了高价买到一些一文不值的东西。” “但是,因为在那里摆摊的人也不都是识货的。也出现过花费很低廉的价格买到真品的。李旭源属于后者。” 空桑有些苦恼:“可是,玄机枕本身是从我古董店内出去的,当初是作为交易对象给了子母煞。为何会出现在黑市上?” “这就不得而知了。黑市是没有监控的。如果要确定贩卖人,我们就必须亲自去一趟黑市。” 空桑点点头:“也不是不行。” 刘正业又指了指另外一张文件:“那么,第二个部分,关于李旭源祖上的情况。我们得到了一个有些惊人的情报。” “李旭源的祖上,是李亿。” 空桑有些懵逼:“你们看我做什么,我应该认识这个人吗?” “原本以为你的专业会让你稍微知道些。那就简单些说吧,李亿,字子安。晚唐时期的人。关于他本身的资料,其实我们查到的不多。” “但是在他的人生当中,有一件十分轰动的事情。” “那就是,他纳了一个妾。而这个妾,正是鱼玄机!” “但这还不是最巧合的地方!真正巧合之处在于,在史料记载当中,李亿的妻子,也叫裴氏!” “裴氏!”空桑惊呼道:“李旭源的母亲,不也姓裴吗?” “是的,我们往上查了查,李旭源的奶奶,并非都姓裴。” “在能查到的范围之中,只有李旭源的母亲,姓裴!” 空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自己在当年的历史长河中,化身密印寺的法海禅师时,那位至交好友,可就是当时赫赫有名的宰相。 而那位宰相,名为裴休! 【作者题外话】:玄机枕这个单元本身,既是为了将空桑作为法海的记忆空缺填补一部分。 同时,也是为了能将这条支线和目前长生酒引导出的主线故事进行融合。 所以,就如同本章姒静所说的。 这个单元的故事不单单是说鱼玄机这位鬼魂。 严格来说,她只是配角。 这个单元真正要衬托出来的,是能将鬼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刘正业还在解释资料上的信息,空桑的心中已经想到了当年的故事。 虽然空桑在紫金钵内经历了那么一段。 但是就如同先前征老板所说的,他只是能够清楚的知道和白琴苏、青湘吟之间发生的故事。 至于在这长达百年以上的历史长河内,和她们无关的部分,空桑的记忆是空白的。 此时,空桑心中暗自嘀咕着:“我记得之前在大学当中学习的时候,裴氏作为唐朝时期偌大的一个氏族,在政治上有着很高的地位。” “裴休作为一代名相,自不必多说。” “那个叫做李亿的,按照资料显示,放在当年也是神童级别的人物。当年作为状元郎的他,妻子裴氏必然也是大户人家。难道.....” “空桑,空桑!” 刘正业的呼喊,让空桑回过神来。 “呃,说到哪里了?” 看着一脸懵逼的空桑,刘正业无奈道:“你在想些什么呢?” “呃......没什么,有些好奇那个裴氏而已。关于裴馨月的部分,我建议再调查调查。如今的李家,妻子是裴氏。而当年李亿的正室夫人也是裴氏。” “这其中,我觉得会有一些关联。说不定,也是李旭源会被鱼玄机缠上的关键。” 刘正业点点头,旋即又说道:“那么关于第三个部分。就是鱼玄机的遗址问题。” 空桑却似乎不抱希望地说道:“是不是根本找不到。” 众人相视一眼,无奈的表情不言而喻。 空桑双手一摊:“也正常。唐朝虽然是我九州历史当中非常繁荣昌盛的时代,但是因为过于古老,再加上一些意外,导致留下来的建筑等文化瑰宝都不算很多。” 刘正业叹了口气:“是啊。” “鱼玄机的故居只知道是在西安,但是具体什么位置没人知道。” “另外,根据史料记载,鱼玄机修行时的道观,名为咸宜观。但是咸宜观如今也早就灰飞烟灭了。” “唯一在一些非正史中记载的,鱼玄机住过的地方还保留着的,就是如今的八仙宫了。” 空桑拿出笔记本,在纸张上写下了“八仙宫”三个字。 “根据目前我们所掌握的基本情况来看的话,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这样。” “鱼玄机当年,是因为善妒的裴氏的教唆,以至于原本和鱼玄机非常恩爱的李亿开始远离。” “之前在别墅当中,我听到的那首《闺怨》,根据资料记载,极大可能就是鱼玄机刚刚进入咸宜观修行时,思念李亿所作。” “因此,会不会是鱼玄机发现,当年抛弃自己的爱人竟然和自己厌恶的女人的后代还活在世上,让她起了报复心理呢?” 刘正业却似乎有些不赞同:“这种说辞,如果是电影话本当中,倒也成立。” “但是反过来想,鱼玄机在看到李旭源的母亲也姓裴之后,难道第一个该报复的不是裴馨月吗?” 刘正业的话的确是更符合逻辑,空桑将一些关键词记录在纸上之后,便说道: “看来,这次要去西安跑一趟了。” 陈涛接过话茬:“那么,就说说我从师父那边得到的消息吧。” “根据鱼玄机先前扑灭幽冥鬼火的玄门术法来看,师父说并没有完全符合的术法记载。” “但是,在我玄门的《七十二地煞术》之中,有一门叫做布雾。” 众人面面相觑,空桑更是道:“关于《七十二地煞术》,我自然也有些了解。不过,布雾之术不就是可以在任何地点布置云雾吗?” 陈涛撇撇嘴:“话是如此,但是我师父也说了,所谓布雾,只是一种统称。实际上,内中也有寒雾等不同的分支记载。” “寒雾?”空桑皱着眉:“意思是,带着寒气的云雾,将我的幽冥鬼火给压制了?” “大概吧。其实玄门的术法流传至今来说,已经有太多玄妙和细节都被淹没在历史当中。” “因而我们在一些古籍上,或者是长辈身上看到的部分神通,可能已经是残缺的版本了。” 陈涛的话,让空桑下定了决心:“必须去一趟西安。” ...... 众人最后商定,于后天前往西安调查。 至于参与人手,分别是空桑、刘正业、陈涛、张鹏四人。 坐在店内的空桑思虑良久,终于决定还是打上一个电话给自家老板。 然而不等电话拨通,随着一阵开门风铃声下: “小空桑,这是要打电话给我啊。” 征老板吐出一口青烟,挂断了手中正在响铃的手机。 空桑的语气非常无奈:“老板。这次,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哦?何以见得?”征老板悠哉地坐在了空桑的对面,翘着二郎腿。 空桑给自己老板泡了一杯茶:“你肯定知道玄机枕有问题,而且这个问题还不小。” “甚至姒静要用玄机枕来交换双生坠这件事情,你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为了不让我有所怀疑,甚至还毁掉了关于玄机枕的记载,对吗?” 征老板笑了笑:“既然都清楚,又何必再问我呢?” “因为缘由。”空桑忽然正色起来:“老板,从我认识你开始,其实你似乎就一直有个什么计划。” “我一定是计划当中的一个环节,只是你却一直不肯透露。” “玄机枕如此。” “先前关于真情泪的部分,也是如此。” “您每一次都能出现的恰到好处,就好像我现在所经历的这些,都在您的预判之中。坦白说,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的不好。” 征老板放下烟斗:“那么,你是后悔做打更人了吗?” 空桑摇头:“不是。我只是在想,老板您究竟图什么?唐朝那一世,我为法海,您是那位扫地僧。” “法海记忆当中的第一次见面,您就刻意在点拨他。那就说明,法海虽然不认识您,但 是您一定在更早的时间段就认识了法海。” “还有,这次的玄机枕很明显,就穿插在当年法海的那段历史当中。” “严格来说,应该是在法海出家游历中,但尚未遇到白琴苏的那个时间段中间。” “另外,您刻意误导我,让我以为神图绘卷是走阴十部人手一个。但如果不是姜雪婵告知,我都不知道,这是何等机缘。” “而您更是连续布局,让巫蛊师、赶尸人跟我结成了同盟。甚至让本有矛盾的守陵人也和我有了一次不错的会面。” “很显然,您知道神图绘卷是个烫手山芋。” “所以,您知道我搞不定,就开始暗中给我牵引同盟。如今走阴十部,他们都说刽子手和出马仙十分可怕。” “但是就人数和综合实力来说,战力排名前三的赶尸人,族民势力最大的巫蛊师,和打更人一脉同源的守陵人,这个联盟结合之后,也算是非常恐怖的团队了。” 空桑一口气说了许多,最后盯着眼前泰然自若的征老板:“老板,您应该告诉我,您究竟想做什么。” 征老板没有丝毫的气恼之色,反倒是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 “不错,你做了打更人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已经能够想的这么清楚,这已经很难得。” “我可以给你两个线索。” 眼见老板开口,空桑的呼吸都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第一,你名字的来历。第二,你记忆之中,给你长生躯的那个人。” 空桑不禁愕然:“我的名字,难道不是孤儿院起的吗?” 征老板摇摇头:“你也不想想,整个九州,有几个人姓空的?空桑......空桑,你自己好好去查查吧。” “至于第二个因素,我希望你告诉我,记忆之中,那个给你长生躯的人,是谁?” 空桑对自家老板还是非常信任的,当即说道:“她说,她叫翡,翡翠的翡。让我长生的,是一块玉晗,但没有经过人为雕刻,而是一个玉珠的形状。” “她说,算是她那里的特产。但是,她没有告诉我她具体的身份。” 征老板却笑了:“原来如此,是她吗?不,应该说......是那个地方?” 空桑立刻说道:“老板,您知道?!” 却不料,征老板却是哈哈大笑起来:“有趣有趣,没想到竟然是她。我原本还担心是什么邪祟在你身上布局,没想到竟然是她,哈哈哈哈......” “如果她家中长辈还在,我还真想看看她长辈的嘴脸会是何等气急败坏!” 空桑不禁汗颜。听这口气,似乎那个叫做翡的女孩子的长辈,和自家老板还有些恩怨? 这么说来,自家老板岂不是个老妖......啊不是,是老神仙? 征老板笑着起身准备离开:“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想,你很快就可以见到这个女孩了。在如今的时代。” “你们之间的缘分,可是深得很,哈哈.......” 说着,不等空桑言语,征老板就要离开。 走到门口时,征老板又出言提醒道:“你要去西安的八仙宫调查,建议你带上那本回收来的古籍。” “如此,你这趟旅程,应该会非常有收获的。” 旋即,征老板推开大门,消失在文玩街当中。 空桑却一脸无奈,忍不住吐槽道:“真的是......好像说了什么很厉害的东西,结果细细想来,等于什么都没说......唉!” ..... 带着一种郁闷和无奈,又将那残破的古籍放入壶天手环之中以后。 于第三天,空桑和众人在飞机场汇合。 作为西安有名的旅游景点,同时也是整个西安最大的玄门宫观,八仙庵的位置并不难找。 下了飞机,众人坐在了出租车上。 空桑开始拿出手机搜索关于八仙宫的相关资料: “八仙宫,原名万寿八仙庵。乃道教.......十方丛林性重点宫观?” 空桑有些懵逼地挠了挠头,看向一旁的陈涛:“这个‘十方丛林’放在这里是几个意思?” 陈涛解释道:“目前我玄门宫观庙宇当中,一般是两种。其中一种叫做子孙庙。另外一种就叫做十方丛林。” “简单来说,就是十方常住,不分流派。为全国道教徒公有。只要是正规持戒的弟子,在十方丛林性质的道观内,都能拥有挂单、居住的权利。” 空桑点点头,又刷了一会儿关于八仙宫的资料。 ...... 终于,四人来到了目的地。 空桑晃晃悠悠地下了车,十分失态地拿着塑料袋蹲在旁边吐了起来。 刘正业见状,无奈道:“你说说你,明明晕车,还在出租车的后排刷手机,你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 说着,刘正业看着眼前朱红的宫观牌坊,啧啧称奇:“万古长青。这牌坊和这题字,颇为宏伟啊。” 空桑没什么心思关心牌坊的宏伟程度。 依旧头晕目眩的他,在抬头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却仿佛看到了李旭源。 旋即,耳边,竟又传来了那熟悉的《闺怨》之声。空桑“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吓了其他三人一跳。 “怎,怎么了?”陈涛不禁问道。 却见空桑脸色有些阴沉。 他隐隐的看着眼前的八仙宫,只觉得画面如同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一般,很多的雪花波点下,那宏伟的宫观牌坊开始扭曲,开始模糊。 但转眼之间,那种扭曲和不适感似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是紧接着,这种扭曲感又来了,却有转眼消失。 渐渐的,评率越来越快,转变的画面也开始清晰起来。 眼前,一片暗红色的天空下,原本宏伟的牌坊却贴满了符咒。随着阵阵风吹,有些符咒从牌坊上脱落。 在空中徐徐吹落的刹那,却已经变成了一张张纸钱。 紧接着,一道冷光在空桑眼前晃过。 那似乎......似乎是一道铡刀! 下一刻,空桑惊恐地发现自己被锁链绑在那铡刀之下! “斩!” 不知是哪里传来的下令声,空桑眼睁睁看着上方那巨大的铡刀直接切开自己的腰部。 鲜血、剧痛、破烂的内脏,空桑张着口,却只能无力地吐出鲜血。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耳边隐隐听到一些欢呼声,就像是很乐意见到自己的死亡一样! 旋即,空桑猛地深吸了口气,却发现自己还是站在牌坊口。 但此时的牌坊出现斑斑裂纹,裂纹处,布满了潮湿的青苔。 而牌坊后面原本热闹的仿古街上,原本各色各样的小店此时静悄悄的。没有客人,没有店家,可伴随一阵阵诡异的笑声下,却见一只只脑袋有些僵硬地从小店内探出。 那一双双只有眼白的眼睛,以及那僵硬的笑容,看的人毛骨悚然。 空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没从刚才的腰斩之中回过神来,就看到满目的扎彩娃娃诡异的盯着自己。 “嘿嘿嘿......” “呜呜呜......” “哈哈哈......” 耳边传来似哭似笑的声音,似乎是从扎彩娃娃中传出,似乎又不是。 “嘀嗒......” 空桑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滴落在脸上。他下意识的用手擦了擦,却是血! 下一刻: “哗啦啦......” 朦朦胧胧的下雨声本该唯美而清爽,然而现在的满目血雨,不仅将整个牌坊四周染上了一层惊悚,更是让空桑心中胆寒。 他清楚的知道这是幻术,可虽然知道,却还是下意识的害怕着。 这种没来由的恐惧,似乎比起长生酒的幻术更加让他惊惧! ...... “空桑!” “空桑!” “空桑,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们!” “空桑!” 三人接连的呼喊,让空桑骤然清醒过来。 他满身虚汗地站在牌坊口,脸色苍白如纸。 惊魂未定的他,大口的喘着粗气,却发现眼前艳阳高照,什么都没有发生。 旁边是不是路过的一些游客指指点点,似乎以为空桑的精神状况有什么问题。 张鹏皱着眉:“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我......我似乎看到了.......看到了.......” 空桑有些烦躁的拍着脑袋,他不是想不起来,而是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刚才看到的惊悚景象。 “是这样吗?” 下意识的询问,却让空桑心中一颤。 他几乎立刻抽身后退,抬头的刹那,却看到眼前的刘正业、陈涛、张鹏三人竟逐渐的坚硬,诡异的笑容也开始定格。 不过刹那,三人竟全部变成了扎彩娃娃! “装神弄鬼!” 空桑恼怒之下,取出打更锣:“地官出巡,七炁化生!” “幽冥鬼火!” 掌心抬起,幽冥鬼火化作冲天龙卷烧向四周。 “呵呵......” 熟悉的轻笑,饱含着满腔的怨恨。 然而就在那扎彩娃娃们开始异变,似乎要蜂拥而上的时候,竟刹那化作一阵青烟消散。 又是一阵朦胧细雨,但这一回却传出一阵清新的泥土味道。 宫观的牌坊已经不见了,那一条仿古街道在这一刻似乎穿过了历史,回到了当年唐朝时期的长乐坊。 一名中年书生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天空,眼中满是怀念之色。 疑惑之下,空桑却发现自己放在壶天手环内的那部残破的古籍,竟隐隐透着一丝宝光。 “难道,眼前之人竟和那古籍有关?” 却闻:“一径互纡直,茅棘亦已繁。晴阳入荒竹,暧暧和春园......” “轰!” 空桑只觉得脑海里轰然一炸。 这首诗他并不陌生,因为在确定这次的问题和鱼玄机有关之后,他自然也查看了和鱼玄机有关的一些人的信息。 而这首诗名叫《春尽与友人入裴氏林探渔竿》。 至于作者,正是鱼玄机年少之时倾慕已久之人——花间派创始人温庭筠! 惊疑之中,却忽然感觉脸上传来一阵剧痛。 定睛一看,是陈涛。 “呃.......福生无量天尊,我可不是故意扇你一巴掌的,刚才你魔怔了。” 空桑却皱着眉谨慎地看着三人:“我怎么确定......你们是不是真的?” 陈涛嘴角抽抽:“看来你刚才又陷入了某种只有打更人才看得到的幻觉?要不......我们当场表演点什么给你看看?” “行了,我开玩笑的。”空桑无奈道。 他自然知道眼前已经回归现实。 因为在耳边已经没有了鱼玄机的怨念之声。 空桑将刚才幻术当中的情况告知了众人:“我觉得,这可能还不是什么简单的幻术。” “如果我猜的没错,玄机枕的事件中,鱼玄机、李亿后人、裴氏,现在加一个温庭筠。鱼玄机人生当中最为重要的几个人,几乎就都齐了。” ...... 众人决定先在八仙宫内转转,然后再去拜访宫观内的师长们。 门票价格很便宜,一个人只需要三元钱。 此时,一阵酒香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眼神偏转,却见那是一家酒铺。酒铺的名字也非常有仿古文化街的特色,叫做长安酒肆。 那酒香十分特殊,空桑看着店家上面那时髦的led屏幕的宣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评价些什么。 不过总的来说,就是这家酒肆出品的是一种叫做黄桂稠酒的酒品。 “根据我搜索到的资料显示,这八仙宫原本是纪念李白、贺知章等酒中八仙的。后来是因为玄门文化在九州盛行起来,这宫观便延伸成了八仙庵。” “也就成了八仙的居处。” 听着空桑的话,陈涛不禁点头:“空桑你懂得还真多。这些非玄门弟子,知道的人少的可怜。” “不过,这里之所以被称为八仙庵并不完全是因为八仙,严格来说是因为两个典故。” “哦?”空桑看向对方。 “相传吕洞宾点化汉钟离的时候,是在此处。此为第一个典故。” “第二个典故则又有两个版本。一个版本是说汉钟离被吕洞宾带入梦中,一梦百年,醒来之时,终于悟透仙神之道,从而位列八仙。” “而另一个版本,就是非常有名的黄粱一梦。” 空桑神情一动,黄粱一梦?玄机枕...... 这中间,会是巧合吗? 就在空桑苦死之时,一阵有些杂乱的脚步声和争吵声传来。 眼中所见,竟然是两个年轻道士在不远处拳脚相向! 原本空桑等人也并不是太当回事,所说玄门修行人多是清心寡欲,但如今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年轻人的个性也和以前有了很大的转变,有点摩擦也正常的很。 但逐渐的,空桑他们感觉不对劲了。 “陈涛......这架打的......似乎是在下死手啊......” “阿弥陀佛,咱们是不是得拉一把?” 却见此时,其中一名道士竟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一把匕首! 一时间,一众游客纷纷尖叫起来! 空桑等人脸色一变。 空桑扔出镇魂锤,陈涛则甩出太乙拂尘,各自负责一个,直接将两人震开! “咯咯......” 那个拿着匕首的导师发出一阵刺耳的磨牙声,唾液自牙缝中渗出,整个人如同猛兽一般。 空桑看的心中一紧,这模样......怎么和被鱼玄机附身的李旭源有点相似? 却见受到攻击的两个道士同时看向了空桑和陈涛。 “好嘛,这仇恨拉的漂亮!”空桑扶额。 “来了!” 话音落,两名青年道士同时扑了过来。 “都冷静点!” 空桑直接敲起打更锣,镇魂音轰然一炸,两名青年道士浑身一震,似乎受到了什么束缚一般在原地无法动弹。 “咚!” 旋即,两人直挺挺地昏迷过去。 与此同时,刘正业也早就低声祈祷起来,那些客人和周边的店家一个个开始陷入昏睡当中。 张鹏见状咧了咧嘴:“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 “?” 张鹏无奈地指了指牌坊外一些指指点点,甚至要报警的人:“这里是八仙庵的仿古街啊,那牌坊没被挡着。你们这么光明正大的作法,是不管牌坊外的人了,是吗?” “......” 就在众人都一脸懵逼的时候,几个似乎年长一些的道士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福生无量天尊......” 陈涛上前,话音未落,那几人就直接无视了他,赶到了牌坊口。只见这几人似乎熟门熟路的开始使用一些符箓和咒法。 逐渐的,那些牌坊外的人一个个眼神开始朦胧起来,片刻之后,竟似乎看不见眼前的异状一般,一个个纷纷离开。 同时,整个牌坊四周似乎出现了一堵若有若无的透明墙壁。只有几张飘着的符箓证明有人在此处施术。 空桑看向有些尴尬的陈涛:“人家似乎并不认识你。” 陈涛轻咳了两声,刚要说话,却见那几名道士走了过来,纷纷行礼:“多谢诸位刚才仗义援助。只是如今观内问题繁杂,恐不能招待周到了。” 空桑不禁问道:“八仙庵内.....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几位道士对视一眼,纷纷苦笑道:“很多同道......都疯魔了!”作为西安地区最为壮观的玄门宫观,整个八仙宫不仅仅是三进三出的格局,更有灵官殿、八仙殿、斗姆殿、药王殿等,供奉的都是玄门当中颇有香火的神明。 此时,一名中年道士带着空桑等人,来到了西跨院。 这里也是宫观主持、以及一众道士平日里的休息之处。 众人落座之后,观内道士奉上了清茶。 很快,宫观主持进入静室之中。 “福生无量天尊,让诸位久等了。”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后,双方落座。 “据门下弟子报备,说是几位小友前来,是调查一件在上京发生的事情?” 空桑点头道:“是的。因为这件事情背后牵扯的一个人,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您这边还会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宫观主持顿时笑道:“哦?这么说来,还是一位玄门人士了?何名?” “晚唐女诗人,鱼玄机。” 宫观主持原先拈须的手微微一顿,表情中有着一丝愕然:“还是个古人?” 空桑苦笑道:“说出来,前辈可能觉得有些荒谬。我有一个同学,偶然间购买了一个叫做玄机枕的老物件。” “而从我们调查的方向和搜索到的信息来看,玄机枕内可能还有鱼玄机当年的一缕怨气。” “可是,鱼玄机的居所,还有当年她修行的咸宜观早就不存在了。” “如今想来,也只有万寿八仙宫可能还留有她的记录。” 宫观主持皱眉思索了片刻:“我们这八仙宫唐朝时期已经建造。的确有可能记录着关于那位鱼玄机的资料。不过年代太久远,我还要让专人给你们查一查。” 空桑知道,八仙庵作为目前整个西安地区的玄门学院,自然是不能随意进出。 “对了,前辈。我们在牌坊口的时候,那莫名斗殴,甚至拔刀相向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宫观主持叹了口气,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我们也在调查原因。这件事情来的突然,第一个突然疯魔的弟子也就是昨天早上才开始的。” “一开始,我们只以为弟子的品性问题。可仅仅一天之内,就发生了五六起这样的事件,让我们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了。” “昨天?” 空桑神情一动,难道也是玄机枕的问题? 因为这时间点上,可是有些太巧合了。 空桑转而又问道:“那这些疯魔的弟子,现在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宫观主持说道: “稍稍念咒之后,这些弟子就能恢复正常。但是因为在发作之前毫无征兆,所以难免有皮肉伤了。” 空桑决定再思考思考。 当下,宫观主持给众人安排了客房之后,便带着他们来到了“藏书楼”。 一楼大殿中,电脑前的道士扶了扶眼镜:“查鱼玄机?稍等。” 随着键盘敲打,道士点头道:“找到了,资料要打印出来吗?” “......” 空桑忍不住道:“我还以为,我们要一本本古籍去翻找呢。” 宫观主持哈哈一笑:“小友可真会开玩笑,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观内的书籍、资料都有专人、系统来进行保管。” “如果查询的时候,还要和古人一样,那效率可太慢了。我们这里可也负责上课的,凡事都要有个效率嘛。” 随后,资料被打印出来,出乎空桑预料的是,这可比想象当中要多多了。 空桑等人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翻阅着观内的资料。 “鱼幼薇,咸通七年于咸宜观内出家,改名鱼玄机。此时,年二十二岁。” “同年,跟随观内坤道,修习玄门,然因内心五毒尚在,心性不满,每每修炼不得其法。” “咸通八年,夫君李亿来长安,于咸宜观相会。然裴氏大怒,以名声之说怂恿李亿彻底离去。” “同年,鱼玄机心灰意冷,遂让好友温庭筠送李亿离开,且作出《闺怨》之诗。” “后似情丝斩去,修炼青云直上。然心性喜怒无常,隐有走火入魔之相。” “鱼玄机逐渐沉沦欲海,婢女绿翘恨之妒之,更引诱鱼玄机之面首相会。” “鱼玄机大怒,失手杀死婢女绿翘并埋于紫藤花下。” “事情败露,锒铛入狱。最终腰斩而亡。” ...... 一连串的资料,看到空桑疑窦丛生。 刘正业说道: “看样子,鱼玄机入咸宜观之后,似乎过的并不太平,甚至到后来隐隐有堕落的感觉?” “只是杀了人,最后落个腰斩的结果,的确让人唏嘘。” “腰斩?” 空桑却忽然想起自己在牌坊口经历的幻术中,不就有腰斩的那一幕吗? 难道,真的是玄机枕也来到了此处? 可是,为什么呢? 而且..... 空桑看着资料的最后一句话,逐渐皱起了眉头:“我总觉得不太对。” 众人困惑地看着他。 空桑解释道:“按我们现在的逻辑来说,杀人藏尸,所以偿命。这没什么问题。” “可不要忘记了,鱼玄机是唐代人。而且在古代,奴婢和主家可不是一个概念。” “我隐隐记得《唐律》有所记载,奴婢是贱籍,等同畜生。若奴婢本身存了罪过,主家不报官而私自处理的,则庭杖一百。若奴婢本身无罪,主家则坐牢一年。” 刘正业不禁愕然:“那这也差的太大了吧。” “所以.......鱼玄机的死亡,真的只是因为资料上所写的,因为绿翘吗?” 八仙宫的资料,不仅没有解开空桑等人的疑惑,反而让这个疑团越滚越大。 但是有一点,空桑确定的是,李旭源十有八九,恐怕也藏身在这附近。否则的话,自己在牌坊口,不可能突然经历那种幻术。 而根据宫观主持的说辞,这些导师疯魔的样子,倒是和李旭源颇为相似。 ...... 随着将资料进行汇总和提炼之后,空桑也找出了一些关键性的消息。 首先,围绕着鱼玄机的人分别是温庭筠、李亿、裴氏、绿翘,以及咸宜观当中鱼玄机所认识的陈韪才子。 而根据圈出来的人,空桑也让陈涛他们又去查了一些资料。 但是,这几人当中,只有温庭筠的资料查询非常简单。 而不管是李亿、裴氏,还是后面两人,当中记载都太少了。 尤其是绿翘和陈韪这两个人,只是在《三水小牍》当中有简单的记载而已。 “这下有些难办了,温庭筠的资料很快就能搜集完成。可是剩下的人要怎么办呢?” 空桑愁眉不展。 一旁,刘正业和张鹏整理着资料,陈涛却不禁问道:“为什么你这么纠结剩下那几个人的信息?” 空桑翻了个白眼:“附身李旭源的十有八九是鱼玄机,可是人家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如此怨恨?摆明了不就是因为这几个人吗?” “裴氏妒忌鱼幼薇,让李亿迫不得已而疏远。” “李亿则薄情寡信,将鱼幼薇送入咸宜观之后就不闻不问。” “绿翘作为婢女,却跟鱼幼薇的面首偷情。” “陈韪作为才子,也同样玩弄鱼幼薇的情感。” “说来说去,这都是鱼幼薇怨恨的源头。也是他们的一番‘骚操作’,才有了后面的鱼玄机。” ...... 入夜,众人于客房之中搜罗着一些野史、传记当中的只言片语时,整个宫观内却忽然发出一阵嘈杂声。 “嗯?出什么事情了?” 疑惑之间,却是: “砰!” 客房大门被骤然撞开,看着倒在地上人事不省、浑身是血的道士,众人心中一惊。 难道,又出事情了不成! 刚刚踏出房门,却见一些红着眼睛的道士,有些互相斗殴,有些则不怀好意地看着其他人。 纵然是一些道行高深的师长,此时此刻,竟也隐隐有入魔之相! “不好,快阻止他们!” 然而话音刚落,伴随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下,客房不远处的静室竟扬起一阵冲天的火光! “那个方向......是主持的房间吧!”陈涛勃然色变。 “不好,我们快赶过去看看!” 空桑敲动打更锣,震魂慑魄之下,趁着一众入魔的道士身形停顿之时,空桑展开蝶翼,红绳箍住三人的身体直接飞到了主持静室之上。 眼前,庭院之中,宫观主持竟然倒在血泊之中! 护着宫观主持的,有三个高功法师。可这三人也是浑身浴血。 而在他们面前,则站着十数个疯魔的法师! “前辈!” 空桑等人连忙落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方也一脸难看地说道:“不知道啊,刚才我们还在一起开会。他们就突然跟疯了一样袭击我们!主持已经被打伤了!” “我去看看主持的伤势!” 陈涛拿出一个葫芦,正准备倒出一颗药丸,却见倒在血泊中的主持猛地睁开双眼! “轰隆!” 那一瞬间散发的煞气,让陈涛心道不妙,不及反应下,就被掐住了喉咙,直接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陈涛!” 众人又惊又怒,却见宫观主持发出一阵扭曲的笑声,缓缓松开已经昏死过去的陈涛,转而看向了他们。 “死,你们全都要死!” 张鹏见状,佛门横练之法挡住宫观主持手中的桃木剑,更是顺势一掌,逼开对方。但终究心有顾忌,不敢全力施展。 “啊啊啊啊!” 就在这个缺口下,一声惨叫拉回众人注意力。 却是仅剩的几名还清醒着的高功法师,竟纷纷被入魔之人所伤,旋即他们的身上,也同样开始出现那惊人的煞气! 空桑见状,深吸一口气大怒道:“李旭源,鱼玄机,出来!” “铛!” “铛!” “铛!” 镇魂打更,铜锣三声。 雷鸣的声音划过夜空,森然的幽冥鬼火在这一刻尽数燃烧起来! 张鹏双手合十,口诵佛门金刚咒。 另外一边的刘正业则立刻拿出背包之中带来的应急物品给陈涛包扎伤口。 空桑谨慎地看着四周。 因为镇魂音,这些疯魔的道士一个个都不动了。 但空桑明白,这才只是开始! 果不其然,最先传来的是一阵阵布匹破裂的声音。 刘正业抬头一看,竟是房中挂着的三清画卷在这一刻成了碎片! 整个房子,无风自燃,顷刻间被莫名而成的火光吞没!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龟裂,裂缝之中,缕缕阴煞如气浪一般升腾而起。 众人的耳边,在这一刻更是传来一阵如泣如诉的呢喃之声以及一段诡玄莫测的音律。 此时,一阵阵邪唱音律,伴随幽幽绿光,每一个道士身后都隐隐出现一条如女子一般的虚影。 陈涛已经醒了过来,他吃力地说道:“这是......这是玄门乐曲《三清天尊》。但,但有些似是而非。” 音律似乎并不影响空桑等人的神智,却让整个万寿八仙宫从上到下被浓烈的阴气包围起来。 空桑脸色阴沉:“这种手段,不觉得有点像邪心教的梵经邪唱吗?” “难不成,这件事情和邪心教还有关系吗?!”“现在,我们恐怕要考虑考虑如何逃出生天。” 空桑身后的刘正业神情有些凝重。 “经咒应该有些效果。”空桑看向三人:“我等四人一同诵咒,以驱魔镇邪为主!” 众人点头。 陈涛双手抱拳:“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张鹏双手合十:“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刘正业打开圣经:“起初,神创造天地......” 空桑则以幽冥鬼火构筑起短暂的屏障之后,念诵道:“中元赦罪。七元炁君。太阳洞曜。主地之尊......” 一时间。 玄门,启《净天地神咒》。 佛门,现《观音心经》。 基督,祷《圣经创世纪》。 走阴,诵《中元赦罪地官大帝神咒》。 四大经文虽几乎来自不同宗教,不同流派,然而彼此展现的驱邪镇压之力,却让幽冥火之外,那些道士身上的虚影出现了一丝不安的感觉。 地面的震动开始加剧,整个天际在黑暗和猩红之中来回转变。 不断飘荡的阴风之中,更是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一声声厉鬼泣诉,靡靡邪音下,更伴随窈窕娇笑。 四人眼前,竟逐渐出现一阵说不出的旖旎景色。 女子轻歌曼舞,薄纱掩盖的身体如同犹抱琵琶半遮面。 眉眼含羞之间,一双双柔软无骨的手轻轻触碰在四人的身体之上。 四人之中,张鹏的心境算是最为圆满的,面对这红粉之相几乎毫无影响,陈涛作为玄门弟子也能抵挡。 但刘正业却开始出现一丝挣扎之色。 他的额头上出现汗水,似乎不断地从这红粉之中来回挣扎。 “邪祟!放肆!” 空桑见状,怒吼一声,打更锣重重一敲。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打更之言宛若言出法随,一声平安无事,红粉魅骨纷纷皮肉消融,徒留一具具骷髅穿着纱裙! “还不退下!” 化身面燃大士,面燃鬼魅纷纷自地缝之中爬出,争先恐后地击穿着眼前的红粉骷髅。 顿时凄厉哀嚎,骨碎神灭! 然而,在一众魔化道士之中,缓缓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此人,正是李旭源! 伴随一阵轻笑,李旭源身后的窈窕身影徐徐出现。四周疯魔道士身上的虚影开始回归,一时间,那幻境之中,鱼玄机的面容逐渐凝聚浮现。 “法海,你,该死.......” 凄厉的控诉让人摸不着头脑。 然而滚滚寒雾呼啸而来,刹那就将整个宫观吞没! 察觉脚下传来的冰冷,空桑四人惊觉,双腿竟是被寒雾冻住,宛若置身在冰块之中! 而李旭源却撑起一把油纸伞,油纸伞的伞面猩红血如,此时竟做出一副大家闺秀的姿态,徐徐走入寒雾之中,显得颇为怪异。 口中,呢喃控诉: “问郎君,寂寞独自恨别离,月残天阴诡雾起......” “问郎君,何曾春花浮梦生,彼岸花开自凋零......” 似男似女的声音,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听的人毛骨悚然,犹如置身忘川河畔。 “郎君曰,风花雪月忆难平,阴晴圆缺自有时......” “郎君曰,巫山云雨黄粱梦,何必暗叹花开落......” 一声问郎君,一声郎君曰,“李旭源”似喃喃自语,又似询问他人。 却见,一双冰冷的手已触碰到空桑的喉咙。 “法海......我寻你许久了。” 李旭源的眼神满是空洞深邃,似仇恨,似怀念,似无言,似凄怨。 空桑本想反击,却惊觉对方煞气之强,竟隐隐形成压制。 骤然之下,他感觉浑身无法动弹,就连身边其余三名伙伴,似乎也是如此。 “你......是鱼玄机?” 李旭源笑了,笑的邪魅非常: “是吗?我是鱼玄机吗?” “哈哈哈哈哈.......” 刹那间,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入空桑心口! “噗!” 剧痛伴随一阵恍惚,耳边传来的惊呼声似乎已经听不到了。隐隐的,空桑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中朦胧的景象,似是李旭源嗜血一般的舔舐着匕首上的鲜血,满脸血迹的他一脸病态的模样。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只持续了数个呼吸。一阵温暖的感觉便包裹全身。 空桑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是被扶了起来,他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出现的一个穿着古朴服装的陌生人影。 而当人影出现的刹那,被鱼玄机附身的李旭源似乎安静了下来。 然后......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黑暗中,似梦一般,空桑看到了一副奇妙的画面。 他从宛若寺院的禅房之中醒了过来,在香客的招呼声中下了山。 在山下,他遇到了一个独自坐在那里的女子。 女子面容惊艳,手持葵扇,朱唇轻启,便是满口锦绣文章。 他有些诧异,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却见对方在青年才俊的簇拥之下,似满脸笑容。然而双眼深处,却如行尸走肉,毫无神采可言。 “施主。” 他上前打了个招呼。 女子眉头一挑,嘴角勾起的笑容若有若无:“我竟不知,和尚,原来也喜好风月吗?” 他摇摇头,叹然一声道:“只是,看着施主的笑容,觉得有些感伤。” “哦?”女子挥舞葵扇的速度似乎稍微快了一点:“大师的撩拨,竟是异于常人呢。” 他依旧摇头:“施主,情河欲海,苦痛仇深,还是尽早回头吧......” 一句听上去似乎平常不过的佛门之言,却让女子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瓦解之态。 “哎呀,今日竟感觉有些乏了。罢了,这寺门,我也懒得进去了,该离去才是。” 说着,女子缓缓起身,却又看了一眼古井无波的他:“僧者,何名?” “阿弥陀佛,法海。” “哦......原来竟是你,闻名长安的法海禅师。呵呵......小女鱼玄机。再会。” ..... 画面在这一刻似乎化作一群飞舞的蝴蝶,转瞬消散。 空桑骤然睁开双眼,却见依旧躺在静室客房之中。 “难道......又是幻术,还是梦境?” 喃喃低语,让一旁打瞌睡的三人醒了过来。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众人不禁松了口气。 “我......怎么了?” 刘正业有些担心地说道: “你忘了吗?就该刚才,你被李旭源刺到要害。” “你现在情况如何?” 空桑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己的胸口,却并没有找到任何伤口。 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丝迷茫,究竟现在是真实还是......梦境? 这种感觉,如黄粱一梦,又如庄周梦蝶,虚幻又真实。 陈涛露出一丝古怪之色:“你不用看了,你没有伤口。” “而且急救的医生们检查之后,也说你没什么问题,甚至都没将你送到医院去。说让我们守着你,你只是贫血而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旭源的确是伤到了你,我们当时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束缚着。但是紧接着,你的壶天手环就产生了一股很刺眼的光芒。” “我们看不清,只觉得光芒中似乎隐隐出现了一个人影。而随着他的出现,被鱼玄机附身的李旭源竟然安静了下来。” “然后也不知对方怎么的,就撤离了。” “你的伤势,也是在那个时候好起来的。虽然不知道是那光芒的作用,还是你本身作为打更人的恢复力所致。” 随着刘正业等人的解释,空桑也逐渐清醒了起来。 “那观内的人都怎么样了?!” “别担心。受伤的都已经送到医院去了。剩下一些只是擦破磕破的,已经在收拾善后了。” “不过,主持似乎伤的比较重。” 空桑沉默了片刻,又说道:“光芒......” 旋即,从壶天手环当中取出了那本残破的古籍。 “先前我还奇怪,为何老板让我带着它。可是现在看来,玄机枕这件事情,应该和它有着什么关联。” 说着,空桑将古籍放在了桌上,对陈涛说道: “陈涛,麻烦你将现在主事的前辈请过来,我想请他看看,这古籍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这古籍的作者,又是谁?” “如今,又是掌握在谁的手中。” ..... 很快,一名高功法师被请了过来。 他在看到桌上的残卷之后,似乎细细回忆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 “我说为什么这么眼熟,这是《采茶录》!我们的资料里也有相关的一些记载。” “《采茶录》?”空桑反问道:“温庭筠的《采茶录》?相传原本已经完全失传的那本茶道典籍?!” 对方点头说道:“绝对没错。” “这残本看上去年代十分久远啊。还有这纸质和字迹,对比温庭筠留下的书法也非常相似。” “这应该是《采茶录》,而且是当年真正的原本!” 空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能够被称为国家级文物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一个人的手中,而且还是祖上...... 嗯?!祖上! 空桑想起来,对方在卖出这残本的时候,有说过,这是他们家祖上所编撰的,而且祖上是唐代人! 高功法师离开之后,空桑立刻道:“正业,让善恶司调监控!看看之前在我古董店卖这本残本的人,究竟是谁!”善恶司的情报能力的确非比寻常,短短一个小时之后,关于那个人的身份信息已经全部都调了出来。 “温胡,三十五岁,西安人。” “未婚,原是微型企业的老板,去年企业破产之后负债累累,如今打零工度日。” “根据机票显示,温胡当天来到上京,随后直接去了古董店。” “离去之后,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坐当天的飞机回到了西安。” ..... 空桑将温胡的资料全部看完之后:“我们去见一见这个人吧。” “温胡,姓氏上来说和温庭筠同姓。” “手中有《采茶录》的残本。” “最重要的是,西安距离上京那么远,他为何会特地跑到上京的文玩街,将这残本卖给我,这绝对不是巧合。” “其背后,一定有人教唆!” 商议之后,四人决定第二日去温胡家中一探究竟。 夜间,空桑重新进入梦中。 这一次,却是满目桃林,落下的桃花瓣铺的满地,踏入其中,宛若世外桃源,天上仙境。 空桑他独自一人,穿着僧袍,走到了桃林之中的一棵桃树下。 此时,一方小巧桌案上,正温着一壶清茶,放着几碟的茶食。 “好友,来了。” 谈笑之人,是一名中年书生。 书生穿着有些朴素,脸色似乎也不是很好,隐隐透着一股疲惫感。 “好友。”他双手合十,笑着坐下:“听闻好友如今要上任新职,可喜可贺了。” 书生苦笑道:“一贬再贬,法海好友,你这是恭喜我还是挖苦我啊。” 法海笑答:“明面上,虽说官运不通。可如今时局动荡,若远离长安,虽说难免悲苦了些。可最起码,性命无忧。” “总好过,在长安官场上面对这诡谲暗流身不由己,来的好吧。” “您如今这番愁苦模样,可与你作诗之时相差甚远喽。” 眼见对方的脸色并无好转,法海又道: “好友不单单是因官路受阻而苦闷吧。莫非......是因为玄机姑娘?” 书生苦笑着点点头:“当初,她倾心于我。可我与她年岁相差甚远,怎能耽误了这位才女。” “本着好友情谊,这才推荐李亿,让两人成鸳鸯之好。” “怎奈何,如今,玄机好友却是入了咸宜观,成了坤道。唉......” 法海摇摇头:“万般种种,皆是造化。好友就不必愁苦满腹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玄机如此,庭筠好友,你,亦是如此啊......” ...... 手机闹钟的铃声,让空桑从睡梦当中苏醒了过来。 此时的空桑有些昏昏沉沉的,头还有些疼。 梦境中,所经历的一切,几乎每个细节还历历在目。 就好像,那不是梦境,而是自己在睡觉时,魂魄穿越历史的洪流,经历的一段真实的故事。 回想着梦境中的法海,空桑有些沉闷。 显然,在鱼玄机短暂而传奇的一生当中,自己作为盛名一时的佛家禅师,似乎和他们之间有着一些特殊的交集。 洗漱之后,四人在和主事之人打了个招呼以后便离开了八仙宫。 牌坊口的仿古街,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店铺已经早早地开始准备起来。 只是路过购买一些早饭的时候,也有些店铺老板笑声嘟囔着,似乎今天从宫观内出来买早饭的道士,少了很多。 空桑本身更喜欢甜食,买了个粢饭团、一杯豆浆,坐在出租车内。 一行人来到了善恶司给出的温胡的居住地址。 眼前,是一处有些破旧的小区,四周没什么便利的交通设施,门口的保安更是毫不关心每天进出的人,门禁形同虚设。 空桑四人没有任何阻碍的进入了小区,发现小区内比想象的还要破旧。 草坪光秃秃的,几乎没有任何绿化可言。 满目望去,也都是摆放的乱七八糟的车辆。 垃圾桶旁边,可是传出一阵臭味,堆得慢慢的垃圾根本没有人理会。来往的行人只是捂着口鼻,快速从那里通过。 坐上电梯,伴随一阵宛若生锈老化的声音,空桑四人来到了目的地。 六零二,根据资料显示,这里就是温胡的家了。 敲了敲门: “谁?” “温先生,是我,您先前有将祖上残本卖给我的。” 门后,温胡似乎有些紧张:“那本残本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空桑不用想也知道,对方是害怕自己过来退货的。 当即解释道:“温先生,我知道残本是真的。这次前来只是想和您聊一聊这残本的一些讯息。放心,东西我们既然收了,就不会退货。” 温胡似乎放心了下来,片刻之后打开了大门。 眼前之人依旧是一副憔悴的模样,空桑礼貌地笑道:“您好,温先生。” “你们......进来坐吧。” 空桑四人进屋之后,发现六十多平的屋子并不是特别的拥挤。 准确来说,是因为整个屋子也没有太多物件。 除了一些必须的家具设施之外,诸如点缀的物件,是一个都没有。 温胡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我一个人住,所以房子基本都没怎么收拾。你们稍等,我去泡杯茶。” “温先生,您不用破费。” 温胡摆摆手:“没关系,你们先坐。” 约莫十分钟以后,温胡端出了四杯茶,只不过看杯子的形状花纹都不一样,就能看出这里真的很久没有什么人到访过了。 这一点上,温胡倒是没有撒谎。 温胡坐在一边,似乎有些局促:“请问,几位来找我是因为什么?” 空桑笑道:“您卖给我的那本残本,我们后来搜集了一些资料,最后发现那是唐代有名的诗人温庭筠所著的《采茶录》。” “此次前来,也是想问问,先生手中,是否还有《采茶录》的记录了呢?” “啊?这个......” 温胡的眼神有些飘忽,这让空桑有些奇怪。 这种东西,应该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吧。 “温先生,请您不要紧张,我们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着,如果您还有的话,且您有意愿的话,我想购买剩下的残本。” 温胡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纠结了片刻之后,道:“那,你们稍等,我去拿。” 说着,温胡走到自己房间之中。 空桑打了个眼色,陈涛心领神会,暗中掐诀,一个黄符小人偷偷地藏在门缝之中。 只见温胡从柜子当中翻找出一个盒子,却站在那里有些紧张地抚摸着。 片刻之后,似乎才做出了决定,将盒子拿了出来。 “剩下的残本,都在这盒子里了。” 空桑打开之后,果然尚有一些残片,不论从纸张的质地还是字迹,都和之前的残本如出一辙。 念头急转,空桑笑道:“温先生,你若愿意就开个价,我绝不还价。” 温胡似乎有些惊喜,一时间却不知道开出什么价格比较合适。 在这一块,他到底是个门外汉。 他本想开出和之前一样的价格,可想着仅剩的残片比起之前卖出去的残本要薄上不少,又没有底气。 空桑见状,又问道:“这样吧,还是之前的价格,如何?” 温胡一听,喜出望外,连连说道:“那太好了!” 于是接下来,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收好残片之后,眼见时机差不多了,空桑开口问道: “那,温先生,还有件事情,我想问问您。” “您是西安人,而且看您的姓氏,您就算不是温庭筠的直系后人,恐怕也是分支。” “我的文玩街远在上京,您为何要特地跑到我店里来呢?” “据我所知,西安本身这种古物文玩的市场也着实不少,我收购的价格,在这边未尝给不出。” 没想到此言一出,温胡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看着对方的眼睛迅速的偏移,便能看出对方是在想一些理由来扯谎。 空桑见状,当即说道:“温先生,这件事情严格来说其实和您没什么关系。您只是给了我温庭筠的《采茶录》而已。” “但是,您也曾经是企业的老板,也应该清楚,我们能查到您的资料,找到您住的地方。自然是因为这件事情背后牵扯到了一些其它的事情。” “这些和您无关,钱拿走之后,您也可以直接离开这里,换个地方好好生活。” “但是,如果您藏着掖着,那我们只能继续叨扰。如此,对您也不好吧?” 温胡的脸色青白一阵,却还是嘴硬道: “很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刚好去上京而已。” 空桑敲着桌面,眼神冷冽起来:“刚好去上京?不对!” “对于已经破产生活拮据的你来说,怎么可能舍得花钱买一张机票去上京呢?在西安找个文玩街才是最可能的选择。” “除非,有人给了您什么好处,让您一定要去那里!” “温先生,这种事情藏着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方既然授意您找我,那一定猜得到我会来找您的!” 说着,空桑决定吓唬吓唬温胡,旋即掌心之中升起一团幽冥鬼火。 果不其然,在看到火焰的刹那,立刻说道:“你,你们果然是一类人!” 空桑眉心一跳,其余三人在听到温胡下意识的话之后,也顿时明白,对方,也一定是怪力乱神之人! 温胡见自己说漏了嘴,无奈之下,只得继续说道:“他......他是突然找上我的。他只是说我有个宝贝,只要卖出去,就能很快回笼资金。” “但是,他有个要求,他说......我必须要去你那家古董店售卖才可以。” “他凶神恶煞的,但说的有煞有其事。我本来想着不听他的,偷偷去过西安本地的古玩市场。” “可是......可是第二天,卖出去的残本就回到了我家中!” “而且,紧接着我就看到了新闻,前一天收走我这本残本的古董老板,直接莫名身亡,被人砍死在家中!” 看着温胡眼中的恐惧,空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那,他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你知道吗?” 温胡咽了口唾沫:“他,他说他姓赵。他的个方脸,特别高,大概有一米九左右吧。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很凶恶,还背着一把刀。” “那把刀,有点像.......像电视剧里,刑场上砍人脑袋的那种大刀。” 空桑听的眉心直跳,同道中人,砍头的刀,难道...... 温胡紧接着又说道:“那个人还跟我说,如果你找到了这边,我可以自己选择究竟告不告诉你实情。” “如果最终你没发现我在说谎,那就到此为止。” “如果察觉了,就要把这个给你。” 旋即,温胡又拿出一个锦囊,放在了茶几上。 空桑想拆开来一看究竟,却被温胡连忙阻拦。 “不行,你现在不能打开他!” “那个姓赵的人说的很清楚!如果你现在打开他,他就会杀了我!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我家,就一定能杀了我的!” “而且他还在我面前如鬼魂一般的离去,他很可怕的!” 空桑有些苦恼:“那他有说过,我什么时候可以打开吗?” 温胡重重地点点头:“他说,等到你解决玄机枕的事情。” 众人心下一惊,这是连空桑在处理什么事情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思来想去,空桑承诺道:“好,你放心,在手头的事情处理结束之前,我不会打开锦囊。”温胡的事情解决之后,空桑看着手中的锦囊,脸色阴沉无比。 陈涛撇了撇嘴:“看样子,你的心情并不是很美丽。” 空桑的神情显然十分的无奈:“自从参与了长生酒的事件之后,我总有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说到底,我突兀的成为了打更人,背靠着一个似乎名头很大的组织。但实际上这个组织本身似乎也没多少好人......” 张鹏拿起一包薯片“咔嚓”地嚼着:“全员恶人也没啥啊。现在有些动漫,全员恶人的设定非常有流量哎。” “最近我还看了一部叫做什么来着的,就是女主本来是普通人,最后在一群恶人的带动下,最后为了保护两个永生的孩子,变成了诈骗师。” “......我谢谢你。“空桑翻了个白眼:“那是一致对外的全员恶人。走阴十部是彼此算计,能一样么?” 刘正业却道:“不过,你头疼的应该不止这个吧。” 空桑叹了口气: “是啊。因为刚才温胡的形容,太过诡异了。” “首先,有一个人早一步知道了玄机枕和这古籍当中的关联,所以才有了逼迫温胡去古董店和我会面的情况。” “可是,这件事情的源头却是姒静,当双生坠无法交换给她之后的折中方法。” “而且,知道详细经过的只有姒静本人以及我的老板。” “我老板虽然很神秘,但没理由害我。那就只有可能是姒静那边。” “可这种做事方法,似乎又不太符合邪心教的风格,那就说明还有一个人和邪心教有着什么合作。而对方的目标是我,玄机枕这是一个切入点而已。” “最重要的,是温胡对他的形容。” 刘正业自然知道空桑一直以来的担忧,不禁问道:“你是担心对方是走阴十部战力最强的刽子手吗?” “是啊。温胡的形容太过刻意。如果不是撒谎,那就说明那把刀给了他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就温胡今天的表现来看,我更倾向于后者。” 张鹏却不禁道:“可是,电影里那种大刀很多场合会出现啊,貌似也不是那么稀有吧。你会不会有些太过敏感了。” “毕竟九州这么大,三教九流、旁门左道,数都数不清。有些使用类似兵器的,也很常见啊。” 空桑却摇头道:“不,电影是电影。” “实际上在古代,陆陆续续刀具的种类出现过很多。” “诸如环首刀、横刀、长柄刀、偃月刀、笔刀、腰刀等等。” “但是刑场刀具多数属于鬼头刀,基本很少出现在平民百姓或者是军队之中。” “这有历史原因,有一些风水玄学的忌讳,也有关于刀具本身的使用效率。” “总而言之,刑场刀具,日常当中非常少见!” 想到之前姜雪婵和王磊提醒的,关于这一代走阴十部当中疯魔的两人,其中有一人就是刽子手。 而根据空桑的了解,刽子手本身的实力,也是超出赶尸人的。 被这样的人盯上,且背后意图意味不明,这种感觉自然不是很好。 空桑一边走一边说道:“算了,现在纠结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意义。” “等玄机枕的事情解决,再来慢慢合计吧。” 然而,身后三人此时却无一人发出任何声音。 就连脚步声,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消失了。 空桑身形一顿,眼中流露出一丝谨慎之色。 他看着眼前的景色,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车水马龙,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可是那种街道嘈杂的声音却越来越弱。 周遭,逐渐的安静下来。安静的有些不太正常! 空桑想回头,心内却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警示着他不能这么做!那种全身仿佛被浸入冰窟之中的冰冷感,让空桑在瞬间做出了反应! “噌!” 幽冥鬼火燃烧全身,空桑吐出一口阴气,化身面燃大士,手持打更锣。 身后“哗啦”一声,蝶翼展开,更有红绳宛若龙蛇一般环绕在空桑四周! 空桑环顾逐渐诡异的四周,沉声问道:“既然留了花招,不出来打个照面吗?” 然而,回应空桑的却是一声冷笑,笑声中更是有着一丝不屑和讥讽。 旋即,面前车水马龙的世界一阵模糊,犹如被虚化的背景墙一样。 扭曲之中,一道寒芒忽然迎面劈来! 这寒芒出现的无声无息,空桑刚刚看到,就已经到了眉心之上! 几乎刹那,就是生死关头! 来不及躲避,甚至蝶翼的速度也拼不过! 空桑只来得及举起打更锣挡住自己的面门。 “咚!” 寒芒斩在打更锣之上。 “呃!” 空桑被这股庞大的力量震的连连后退! 下一刻,便是感觉手臂一麻,紧接着就是剧烈的疼痛! 低头一看,虎口处、手腕处竟然出现两道伤口!伤口并非被斩开所致,而是被生生震裂! 此时的伤口不断渗血!转眼染红空桑的袖口。 “嘶......” 空桑疼的冷汗直流。 “这一代打更人,不过如此啊.......哼,今日权当是见面礼了。” 虚空中的声音有些浑厚,有些冷漠。 旋即,眼前的扭曲和那种包裹全身的杀意刹那间烟消云散。四周仿佛被停滞的一切,在刹那间又恢复过来。 顷刻间,空桑收回借神之法。 而对于刘正业等人来说,空桑仅仅是恍惚了一瞬间。 “你怎么了,空桑?” 然而话音未落,众人就惊觉空桑受伤流血的手臂,以及出现在空桑面前,那道长达数米之长的刀痕! 刘正业勃然色变:“难道......” 空桑摇摇头,从陈涛那里拿了金疮药还有绷带,找了个街边,在旁人异样的目光中做了包扎。 “实锤了,就是刽子手。”空桑脸色阴沉道:“还真和王磊他们说的一样,这是个疯子啊.....莫名其妙就攻击我了!” “那现在怎么说?” 空桑想了想:“这样吧,我们在八仙宫附近找一个酒店先住着。从刚才开始,壶天手环内的《采茶录》残本,似乎有些异动。” 手机软件叫了辆车。 途中,空桑直接发了信息给姜雪婵、王磊、钱翩翩三人。 “刽子手已经找上我,很强,我挡不住他一击!你要留神!” 姜雪婵、王磊两人很快就回复了信息,表示会留神注意。 但钱翩翩一直没有回复。 “难道是因为在上班,所以不接手机吗?” 空桑有些担心的想着。 ...... 一个小时以后,三人在酒店开了个四人间的套房。 房间内,空桑将那残片和残本全都放在了床上。 此时,这两个部分都隐隐有些发烫,在出租车上的时候,空桑就自壶天手环感知到了这两种隐隐传出的躁动感。就仿佛彼此相吸的吸铁石一般。 此时,残本和残片似是互相感应,缺口的部分,一丝光芒开始掠过,旋即越来越刺眼闪耀。 “这光芒质若琉璃,这是国宝出世的征兆!” 陈涛连忙在门窗上贴上了一些符箓,并拉上了窗帘。 张鹏和刘正业也是一脸严肃地站在床边看着。 “国宝出世,一定会有野心家觊觎!”刘正业沉声道:“要小心!” 空桑却仿佛没有听到三人的提示,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采茶录》。 随着耀眼的琉璃光芒越来越强之下,其余三人都下意识的遮住了眼睛,但空桑却恍若无感,依旧这样盯着。 逐渐的,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表情开始僵硬。他能隐隐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吸引住,理智告诉他应该躲开,但还有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着他无法挪开视线! 最重要的是,在这光芒之中,空桑隐隐有着一丝莫名的怀念之感。 “哗啦......” 宛若流水之声,如山间泉水,又如叮咚溪流。 更有茶香四溢,清新扑鼻! 随着光芒散去的刹那,两者竟已经合二为一。虽然依旧是一本残本,但比起先前,页面已经厚实了不少。 看着封面的三个大字,陈涛不禁感叹: “《采茶录》,这还真是国宝啊。” 然而张鹏和刘正业却看出空桑从刚才开始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空桑?”刘正业有些谨慎地开口呼唤。 空桑没有回应,甚至都不曾眨眼。 “空桑?” 刘正业轻轻碰了一下,却见,空桑直挺挺倒了下去,双目紧闭,这一刻就如同沉睡一般! 三人连忙上前探测,却纷纷被一股说不清的力量反震开来! 刘正业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的意识......似乎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之中!明明意识就在,却似乎脑海中经历着如同梦境一般的生活?总之......很怪异?” “就宛若庄周梦蝶?”张鹏不确定地形容道。 陈涛一愣:“意识?难道......是如同那次紫金钵吗?” “说起来,空桑是法海,而先前被鱼玄机附身的李旭源也多次称呼空桑为法海,想必他们在唐朝时期是认识的。” “难道这一次......” 陈涛的话,让刘正业心思急转,当即说道: “陈涛、张鹏,在空桑没有苏醒之前,我们绝对不能离开房间!” “我打电话通知部长,让部长在酒店附近埋伏善恶司分部的成员。” “你们如果有什么防护手段,也先用出来!” “总之这段时间内,不管是刽子手,还是李旭源和鱼玄机,谁都不能越雷池半步!”视线恢复,满目所见,则是桃园无际,落英缤纷。 法海独自坐在一棵桃树之下,焚煮香茶,却也悠然自得。 “敢问,可是法海禅师?” 书生一问,让法海抬起头来。眼前,是个中年书生,穿着朴素,眉宇之间隐有忧愁之态。 法海遂起身,双手合十:“施主眉目愁苦,若有心结,不妨坐下详谈?” “多谢了。” 两人入座之后,法海却阻止对方直接开口,而是先倒了一杯香茶。 “施主,人生苦涩,却苦不过杯中香茗。请。” 书生见状,也只能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然而回荡在唇齿之间的苦涩感,让书生忍不住皱了皱眉。 法海见状,不禁笑曰:“苦?” 书生回答:“是啊。此茶的确异常苦涩。但,着实是好茶啊。法海禅师,是用山水所泡吧?” 法海笑了笑:“我煮茶,分三种。山水为上,泉水为中,井水为下。” 书生本也是爱茶之人,听了法海之言,不禁眼前一亮:“禅师在茶道上竟也有这等造诣!单单这十二字,已让在下佩服!” 法海去继续道:“施主如今细细品味,又觉得此茶如何?” “嗯,虽然苦涩难耐,可回味无穷,更有茶香沁人心脾啊。”书生不禁感叹道。 “施主。人生苦短,总有苦涩悲秋,就如杯中之茶。虽一饮而尽,难免苦涩难耐,可细细回味,却无半点值得回忆之处吗?” 书生一愣:“法海禅师,这是......知道在下心结?” 法海爽朗一笑:“闻名天下的温庭筠施主,能愁苦之事,无非两字。” 说着,法海沾了点自己杯中的茶水在桌案上写下——仕、情。 “是啊,仕途、情爱......”温庭筠叹息道:“那还请法海禅师为我解惑一人。” “哦?何人?” 温庭筠深吸口气道:“鱼幼薇!如今咸宜观中的鱼玄机!” “玄机施主的才名,法海有所耳闻。” 温庭筠叹道:“当初,她对我一见倾心。可......我等年岁差距偌大,知己好友自是无妨。可作为恩爱眷侣,恐被世俗所不容啊。” “因而,我将其介绍给好友李亿,他为当年新科状元,神童才名不绝于耳。我本以为,他们是郎才女貌。大婚之日,更送了一对鸳鸯环佩!” “可如今,她却被李亿送到咸宜观,皈依玄门,成了鱼玄机。” “我心中对她,颇为愧疚啊!” 法海点点头:“所以,你不敢见她?” “是!” 法海答曰:“佛门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织盛。庭筠施主当初既然‘爱别离’,就不该做主,让玄机施主和李亿施主相识。” “如此做法,岂不将玄机施主当成了物件?” “君子互相谦让本是美谈,可将女子当做物件而互相谦让,只会伤透一个玲珑心肠啊......” “若贫僧所料不差,玄机施主当年大婚,答应的相当果断,是吗?” 温庭筠苦笑道:“是!这让我一度松了口气,以为......以为她对我只是.......” “只是一时兴起?错了!施主大错特错!” “玄机施主乃盛名之下的才女,如此寒门才女自是高傲无比。你的做法,伤透了她的尊严。她也索性,全了你的心思。” “可是,我看她似乎真心爱慕李亿啊。”温庭筠又喝了杯清茗,叹了口气。 法海摇头:“玄机施主我虽未见过,但其流传的诗句之中,足见其快意人生、别于妇人的人生抱负。” “此等天骄才女,自有其自己的生活方式。” “你抛弃了她,折辱了她,如今她自然要活的更好。” “她选择了欺骗众生,欺骗自己,更重要的是,欺骗你!” 温庭筠浑身一震,手中的茶杯下意识地落到了桌案上。 杯中残留的清茶洒在桌案上,隐隐地倒映出上空那一抹绚烂的桃花。 温庭筠有些失神,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满怀歉意道:“叨扰禅师不说,还扫了禅师的雅兴了!” 法海笑道:“无妨,施主心中心结若解,便是最好。” “嗯。如今她在咸宜观,我不便亲自找他,但......可书信一封,托她婢女绿翘,送给她!” 这一刻,温庭筠的眼中仿佛重新染上一抹神采。 “今日相谈,短短数言,已感禅师修为高深!来日,庭筠必再来访!” “施主客气!” 两人道别之后,法海刚刚坐下,却被一人从背后猛地勾住了肩膀。 “法海!”年轻的镖师笑得爽朗无比。 “你啊......”法海笑着摇摇头:“奚宣好友,今日怎的有空来这?不去画舫见见你的白姑娘吗?” 奚宣脸色微红,下意识地挠了挠脸颊:“时间还没到呢。知道你今天会在这里赏花,就先来看看了。” “对了,刚才看你在和人聊天。那个人是谁?” 法海笑道:“温庭筠。” 奚宣眼睛一亮:“竟是那位有名的大文豪!下次你要见到他,可得叫上我!” “好。”法海笑着擦了擦桌案上的茶水:“既然来了,坐吧。” ...... 谈笑之中,夕阳西下。 法海心知温庭筠会回来再找自己,可他却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这位大文豪便来到了寺庙。 这一次,温庭筠的失魂落魄,就连常人都看得出来了。 凑近了之后,法海看着那惨白的脸色,微红的双眼,还有满身的酒味,许是一夜未眠。 法海点了一块安神的沉香:“施主今日怎么......” 温庭筠身上还有些朦胧醉态:“禅师,她拒绝了!” 法海倒茶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开口。 “我将信给了她的婢女绿翘,但......我苦等一夜,终究没有等到她!她,对我是死心了吧!” 法海终是露出一丝不忍之色:“许是.....玄机施主,并没有接到你的信呢?” “呵呵.......”温庭筠发出一阵凄苦的笑声:“不会的,她和婢女绿翘感情很好,绿翘不可能没有收到我的信的。” “我原本想着,只要玄机能够现身。我今日就去好友李亿家中说清此事,请他将玄机还给我,可是现在......” 法海摇摇头,不禁道:“情爱之事本就断人心肠,你们文人之间的风雅,我一个和尚不太懂。但此事回归本源,恶因,在施主你身上啊。” “如今,因果回应,你因爱别离心神憔悴,又是何苦。” 片刻之后,法海泡了一杯清茶放到温庭筠面前:“施主还是喝杯茶,醒醒酒。不论前景如何,重新打算吧。” 温庭筠却似乎醉的更厉害一般,趴在桌上毫无形象的傻笑起来。 “禅师.......的茶,真是非同一般.......近期,我准备着手编撰一部关于茶道之书,定要与禅师好好讨教......好好讨教.......” 看着趴在桌上的温庭筠呼呼大睡,法海摇了摇头。 起身寻来一块厚绒给温庭筠盖上之后,法海便盘坐在一旁的蒲团上,渐渐睡去。 ...... 直到第二日方醒,却见温庭筠已不见了踪迹。 桌案上,只留下了一张纸,四个字——多谢好友。 一声好友,算是这个大文豪对法海的钦佩与认同。 法海叹了口气,喃喃说道:“一场红尘事啊.......” ...... 时光流逝,如白驹过隙。 花开花落之下,法海和温庭筠已认识许久岁月。 温庭筠因官职在身,倒不如奚宣一般经常来寻他。 但每每找来,往往则是一夜。 法海虽看出温庭筠的精神逐渐好转,但眼中那抹哀愁之意,不言而喻。 这一日,静室之中,温庭筠忽然说道:“李亿.....彻底和玄机,断了往来。” “因为......裴氏!” 温庭筠的话让法海一愣。 法海愣神,是因为他化名法海,所顶替的对象正好也是裴氏之人。 但温庭筠却回错了意,以为是自己的话让法海误以为是在迁怒他。 当即,温庭筠连忙说道:“好友,你误会了!我知道你也是裴氏宗族之人。” “不过,李亿的结发妻子和你之间,不过是远亲,算是宗族的分脉,我并无责怪你的意思!” 法海没有选择继续这个话题:“好友,你该放下了。” “放下......吗?不愿,也不能啊......”温庭筠忽然问道:“好友啊,你可有无法放下之事?” 法海呼吸一滞,眼神中那刹那的深邃下,幽幽开口道:“好友可听闻......洛阳之灾?” “洛阳?”温庭筠一愣:“你说的莫非是书中记载的,不知何处的洪灾大水?” 法海点头:“不错。” “可是......洛阳之事已过了百年左右,好友为何对这等事情不愿放下?” “是啊......”法海转而一笑:“好友,其实你还是幸运的。虽说情催人老,可在乎的人终究还好好的活着。” “然而死去的人,终究只能活在我们的记忆之中,这才是最不幸的啊......” ...... 与此同时,酒店之内的刘正业三人有些紧张地看着墙壁上的时钟。 “空桑已经睡了一天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刘正业有些焦急:“张鹏,部长那边有再发信息过来吗?” 张鹏无奈道:“善恶司的分部成员早就埋伏了四周。但是,部长也说了。分部成员也有自己的任务,脱离不了岗位太长时间的。” 陈涛却道:“但是,按照上一次我们在紫金钵当中的岁月来说,空桑没有那么快可以醒来!” 就在三人焦急万分之时,整个房间的灯光开始忽暗忽明。 屏气凝神之中,却听到一阵熟悉的呢喃低语。 三人顿时脸色大变:“不好,来了!” 话音刚落,却见窗户口,被附身的李旭源,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房间内,正在沉睡的空桑,有些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法海......找到你了......”“法海,我要你的命!” 鱼玄机的凄厉控诉之下,李旭源的脸色更显狰狞疯狂! “砰!” “砰!” 李旭源开始一拳一拳砸在玻璃上。 看着窗户上的裂纹,张鹏立刻说道: “鱼玄机有玄门根基,陈涛对上没有任何优势!” “你的圣经祈祷更需要时间,鱼玄机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你们立刻带着空桑离开,我拖住他!” 众人也知道现在不是互相说废话的时候,陈涛一把背起昏睡的空桑,两人破开大门直接离开。 “南无阿弥陀佛!” 张鹏口宣佛号,金刚杵猛地刺入地面。 随着经文念诵,一个个佛门“卍”字开始凝聚在半空之中。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如同罗汉开道,布满佛门天威! 李旭源似乎有些厌恶这种佛光,喉中发出的宛若野兽的嘶吼声越发的尖锐。 砸在窗户上的拳头也越发的用力,看着李旭源血肉模糊的手,张鹏眼神凛然。 显然,鱼玄机对李旭源的附体已经到了非常深的程度! 以至于李旭源甚至都感知不到身体的疼痛! “砰!” 终于,李旭源一拳将窗户砸的粉碎! 破碎的玻璃朝着房间内迸溅,张鹏浑身金光一闪,碎掉的玻璃虽然划过其身体,却没有留下任何伤害! 刹那间,锋利的匕首也刺了过来。 张鹏不闪不避。 刹那间,匕首的尖端竟破不开张鹏的胸口! 正是佛门的横练金刚! “南无阿弥陀佛!” 张鹏一把抓住李旭源握着手臂的手腕,旋即一扭! “旮沓!” 骨裂的声响下,李旭源双目赤红,但面对专修肉身的佛门弟子,竟有些无可奈何。 却在此时,张鹏的身上隐隐出现鱼玄机的身影。玄门寒雾,开始散溢在整个房间之中! 旋即,张鹏便感觉手臂发麻,竟隐隐无法发力! “吼!” 李旭源另外一只手抓着匕首再度刺来。这一次,刺的是张鹏的眼睛! 张鹏脸色微变,只能松手撤退! 同时: “持戒金轮,收!” 张鹏拿下套在身上的佛珠,佛珠在空中自生佛光,如佛门项圈,顷刻间套在了李旭源的身上。 随后,瞬间收紧! “嘶啦......” 宛若烙铁烫在皮肉上一般,李旭源被佛珠束缚的部分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烧伤!尖锐的惨叫声中,却见张鹏双手合十,如金刚怒目。 沛然佛耀,更加刺眼! “邪祟,还不束手就擒!”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观音心经》的念诵,此时却没有半点慈悲庄严,反倒是杀气腾腾! 与此同时,附身在李旭源身上的鱼玄机,似乎被佛光一点点从其肉身之上挤压了出来。 此时的鱼玄机满脸痛苦之色,身上不断散发着玄门寒雾! 她似乎要拼命重新回到李旭源的身体中,一时间和张鹏陷入了僵持的状态。 张鹏没有停止念经,但额头上布满的汗水却显示他并没有那么轻松。 一方面维持持戒金轮的效果,一方面还要用佛光将鱼玄机逼出来。 这种硬碰硬的僵持,让张鹏感觉自身气力如同开坝的河水一般,源源不断的倾泻而出! 隐隐的,那持戒金轮的光芒竟出现了忽明忽暗的情况! 另一边: 刘正业、陈涛两人背着空桑并没有直接离开酒店。 或者说,他们想要离开酒店也下不去! “怎么办,安全通道的门被堵住了!”陈涛看向刘正业:“如此一来,只能走电梯!” “电梯!”刘正业带着一丝审视之色。 按照处理怪力乱神的惯性来说,这种情况下,最不能走的就是封闭的空间。 但如果一直在楼道当中徘徊,那张鹏拖延时间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迅速做下决断之后: “陈涛,先去电梯口!” 此时,整个楼道都开始忽暗忽明起来 “啪!” “啪!” 灯泡接连的破碎声下,整个楼道顷刻间更是化作一片暗红色的世界! 紧接着,两边的客房纷纷被推开,走出一个个面无表情的客人! 两人齐齐色变,因为这种情况,和疯魔化的八仙宫道士们,太相似了! “正业,你带着空桑撤离!这里交给我!” 陈涛也不废话,太乙拂尘直接抽飞了先行扑上来的一个房客。 刘正业知道自己的手段在这里有些鸡肋,在陈涛的掩护中,直接来到了电梯口。 陈涛深吸口气,手中出现了一个玻璃瓶! “啪!” 玻璃瓶碎裂的刹那,圣水几乎布满了整个电梯! “啊啊啊啊!” 一时间,空荡荡的电梯之中竟发出一阵凄厉哀嚎! 下一刻,鬼魅现形! 一道道宛若鱼玄机的红粉虚影,面容扭曲地自电梯中缓缓走出。 猩红的指甲,浑身的煞气,刘正业无奈,抽出随身佩戴的十字架长枪! 酒店之中,顿时陷入混战! ...... 而因采茶录陷入昏睡当中的空桑,此时依旧还在唐代的玄妙世界之中。 此时,似乎已是冬至,窗外已然飘起白雪。 此刻的温庭筠依旧一身朴素,但已两鬓斑白,在有些破旧的屋子当中晃悠悠地点燃着一堆炭火取暖。 然后又佝偻着身子,坐到桌案前写着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让温庭筠有些疑惑。 开门刹那,在看到记忆当中许久未见的面容时,一时间竟有些不太确定了。 “你是......法海好友?” “你怎么......这么苍老了?” “呵呵,我现在不叫法海,叫桑。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温庭筠连忙道:“是我疏忽了,请。” 入座之后,温庭筠看着几乎没有衰老的桑,眼中露出一丝复杂之色:“多年不见,时至今日才发现。好友,当真是神人。” 桑不禁笑道:“是吗?” 温庭筠下意识点点头:“而且......好友似乎经历了些什么?” “嗯,一段未完的因果。”桑叹了口气:“还记得之前那个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年轻镖师吗?” “当然。” “他死了。”桑看着桌上微弱的烛光:“这中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啊.......” 温庭筠沉默了。 “不说我了。倒是好友你,多年不见,憔悴了不少啊......” 桑的语气古井无波,可温庭筠却从中听到了一丝疲惫和倦意。 温庭筠下意识地苦笑道:“当年你就说过,我官运不通总好过丧命。如今,倒是成真了。” “不,不是因为官运。”桑却直接反问:“是因为,死去多年的玄机好友吧。” “玄机啊......”温庭筠发出一阵凄楚而又低沉的笑声:“当年,我想为她收尸都做不到啊......” 桑点头道:“嗯,我听说了。她被腰斩之后,更是被挫骨扬灰。” “时至今日,我都没有完全明白,当年玄机好友所犯之罪不过庭杖之责,为何最后却落得如此凄惨。可悲可叹呐.......” “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咳咳!”温庭筠仰头喝下一口冷酒,却被呛的咳嗽起来。 桑见状,皱了皱眉:“好友,你神亏气虚,寒冬腊月又饮酒,太伤身体了!” “算了,我也没多久好活了。就让我喝吧。” 温庭筠似有些自暴自弃,带着些醉意问道:“好友多年之后寻访此处,究竟所谓何事?” “为了......还一段因果,了一句承诺。” “承诺?”温庭筠有些疑惑。 “当年,你不是邀请我一同编撰《采茶录》吗?只是当时机缘巧合,我没能参与。” 温庭筠笑了:“没想到这么多年,好友还记着呢,好!好!” 说着,温庭筠指了指自己桌案上的纸张:“现在还在编撰呢,只是一直不得其法。但现在有好友在,我此生的遗憾之一,应能了解了。” 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双手合十,叹了一声:“南无阿弥陀佛。” ...... 夜间,小屋之中,随着桑的指导,《采茶录》逐渐编撰,逐渐完善。 写到最后,温庭筠更觉得神清气爽,刚要在署名之处填上桑的名字,却被拦住。 “好友?” 桑摇摇头:“写你的名字即可。” “那怎么行,这本《采茶录》能完成,多数是你的功劳啊!”温庭筠有些激动,却忽然脸色涨红,连连咳嗽。 这一咳,竟咳出点点猩红。 桑脸色微变,连忙为温庭筠诊脉。 温庭筠却笑了笑:“我都说了,没多久好活了,好友不用挂心了......” “只是,这本《采茶录》,还希望好友帮我送给一个人。” 桑眼中满是哀叹:“谁?” “李亿。” 桑呼吸一滞,片刻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如此,又过了三日。 温庭筠的身体越来越糟,似是因为心愿了解,他强撑的病体也终于开始崩塌。 这一日,温庭筠竟是脸色潮红起来,感觉胃口都好了许多。 桑并没有揭穿,只是和温庭筠坐在雪中亭上,下着棋。 温庭筠落了一字,说道:“好友,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 “好友......并不是裴氏宗族之人吧。” 要落子的手微微一顿,旋即,放入棋盘。 桑缓缓说道:“好友果然玲珑心肠,看出来了是吗?” 温庭筠点头道:“嗯,你的身上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谜团,再加上当年你跟我说洛阳之事。” “我不禁在想,好友会不会是已经活了许久许久,甚至于,经历过洛阳那次的大洪灾呢?”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过去的执念。” 桑的话,等同于是默认了温庭筠的猜想。 温庭筠笑了起来,棋盘上点点猩红落下,桑却宛若未见一般。 “好友,你我半生相识,庭筠这人生一遭,多谢你的陪伴了。” 桑没有说话,只是又落了一子。 但对方的棋子,却再也没有落下。 桑这才缓缓抬头,看着已经坐在那里,安详而去的温庭筠。 看着对方临别之际嘴角的那抹笑容,眼中两行清泪滴落在棋盘上,晕开了本有些凝固的血迹。 “嗯,桑也多谢你的陪伴了......”酒店之内,楼道之中,刘正业、陈涛两人此时都有些疲惫不堪。 陈涛面对的都是一些疯魔的房客。 这些人不过是一般人,身体素质、战斗力其实没多少。 但坏就坏在,陈涛要出手的话,必须小心谨慎,如果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给对方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就大事不妙。 反观刘正业这边,面对的虽然是无所顾忌的厉鬼幽魂,可根本没有时间以祷告来进行驱魔。 手中的十字架长枪虽说也是强效的驱魔兵器,但一向不怎么近战的他,身体素质比起普通人好不了多少。 不多时,就已经气喘吁吁。 刘正业看着还在昏睡的空桑,咬着牙:“空桑啊,你再睡下去,我们所有人可都是要在这里翻车了呀!” 就在此时: “砰!” 一声巨响之下,却是张鹏从房内被甩了出来,重重砸在墙壁上。 墙壁顿时出现斑斑裂纹,张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脸色苍白地看着从房中徐徐走出的李旭源。 却见李旭源掏出匕首再度刺了出去! 而这一次,虚弱的张鹏根本无法动用佛门的横练金刚功夫! “张鹏!” 刘正业和陈涛皆是变了脸色。 “该死!” 陈涛拂尘一甩,也不顾身后冲上来的房客。拂尘如软鞭直接缠住了李旭源的手腕,同时一口龙虎玉如意重重砸下! “咚!” 一声龙吟,一声虎啸,龙虎玉如意在砸中李旭源的刹那,宝物灵光和鱼玄机散发的寒雾之术互相吞噬,隐隐的,竟还落了下方! 但有了破绽,陈涛也将张鹏拽了过来,避免其被李旭源所伤! 两人飞快撤退,和刘正业聚拢在一起。 一方是鱼玄机手中的一些幻影鬼魅,一方是被鱼玄机附体的李旭源,三人脸色十分难看。 “死......全都要死!” 凄厉的诅咒声下,却见刘正业身后的空桑忽然睁开了双眼。 “招阴诀,黄泉水!” 顷刻间,鬼笑魂哭,幽幽黄泉在刹那间涌入走廊之中! 瞬息,吞没四面八方! 黄泉水鬼纷纷探出脑袋,伸出手臂,将那些幻影鬼魅纷纷拉入水中,呼吸之瞬,就已经被黄泉水鬼吞噬的干干净净! “法海......” 鱼玄机勃然大怒,半个身体几乎已经从李旭源的背后钻了出来。 滚滚寒雾飘散着,那滔天黄泉水,竟在触碰到寒雾的刹那,隐隐有冰结之相! 空桑脸色微变,连忙道:“赶紧撤!” 旋即,一行四人立刻进入电梯之中。 看出众人要跑,鱼玄机操纵李旭源如同猛兽般奔跑而来。 “幽冥鬼火!” 话音落,一道道惨绿色的火焰墙壁自两人中间生成。 然而这一刻的鱼玄机似乎更加疯狂,甚至都等不及用寒雾压制,哪怕全身被幽冥鬼火烧灼,却几乎就要冲到四人面前! 然而,电梯关门的速度实在是太慢! 眼看鱼玄机越来越近,空桑又取出打更锣,重重一敲! “铛!” 镇魂音在整个走廊上不断回响,也成功的为己方又争取了几秒钟的时间! “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叫声之中,在李旭源手中的匕首已经有那么一点探进电梯的刹那,门终于合上了! 旋即,电梯门飞快下降。 众人见状不禁松了口气。 陈涛立刻问道:“你之前莫名昏迷,是又和当时紫金钵那次一样吗?” 空桑也在回想着从《采茶录》当中得到的消息:“的确如此。可是......不应该啊......” 此时的空桑心中非常困惑,之前紫金钵产生的玄妙世界,之所以会影响到他,也是因为紫金钵本身就是法海的。 而他本人从前的身份,也是法海。 这还说得过去。 但《采茶录》显然是温庭筠编撰的,纵然有法海在当中指点,可不仅没有署名,甚至没有在整个过程中留下什么灵识。 如此一来,自己所进入的那段经历,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疑问之中,众人已经来到了一楼大厅。 此时大厅之中正常如旧,跑出酒店一看,善恶司分部的成员一个个还潜伏的很好。 反过来,当对方看到陈涛等人出来的时候,还一个个有些懵逼。 “你们怎么跑出来了?” 陈涛一脸黑线,当即问道:“我们在楼上打的你死我活的,你们是半点声音都没听到啊。窗户都敲碎了,好吗?” “窗户?” 对方更加纳闷了,抬头看着每一扇都完好无损的玻璃,不禁道:“可是,并没有任何异状啊。” “是幻术。”空桑皱了皱眉:“鱼玄机在找上门来之前,就已经在周边有所布置了。” “所以,哪怕我们在走廊之中打的天翻地覆,其他人也不会有任何的察觉。” 刘正业有些心累地说道:“辛苦各位了,现在没事了,你们可以撤了。” 旋即,善恶司分部的成员,一个个立刻离开了酒店。 空桑不禁道:“我这次睡了多久?” “差不多一天一夜吧。” “怪不得感觉有些饿了。”空桑嘟囔着:“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 “吃饭.......也行,然后呢,你有得到什么线索吗?” “嗯,有的。那就是温胡......”空桑眼中掠过一丝审视的味道。 “怎么,你怀疑他撒谎了?” 空桑摇摇头:“我怀疑,温胡没有撒谎。但是,撒谎的未必是温胡!” ...... 众人进了附近的快餐店,买了些汉堡和可乐。 同时,空桑也将在《采茶录》当中经历的部分告知了众人。 陈涛忍不住砸了咂嘴:“好嘛,这等国宝,你竟然还着手编撰过,了不得。” 空桑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根据《采茶录》当中的过往经历,法海是第一次回到长安,认识奚宣之后,并驻足停留的那段时间内认识了温庭筠和鱼玄机。” “根据画面之中的对话,应该是认识温庭筠在前,认识鱼玄机在后。而认识这两人的前后时间,应该大抵上在鱼玄机被送入咸宜观这个时间段。” “可是,根据画面中的记载,后面法海称呼鱼玄机为好友。” “若是如此,鱼玄机如今又怎会如此执着于要杀了我呢?” “更何况,画面之中,温庭筠最后是在法海面前死去的。《采茶录》的原本,则根据温庭筠的遗愿送给了鱼玄机当初的丈夫——李亿。” “那么,温胡又是如何拿到手的?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 饱餐一顿之后,空桑等人又重新打车来到了温胡的家门口。 这一次,众人显然带了一丝谨慎之色。 “温先生,我是古董店的空桑,请问您在吗?” “温先生?” 屋子内始终没有人回应。 空桑看了看三人:“会不会是出去了?还是搬走了?” 忽然,隔壁的房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询问道:“你们是谁?” 空桑连忙道:“哦,您好,我们是古董店的。” “之前温胡先生在我们这里出售了一个老物件,现在有点问题,所以要找他。” 中年男人点点头:“温胡半年前就搬出去了,早就不在这了。” “什么?!” 众人都有些懵了。 “这不可能啊,我们昨天还找过他的!” 中年男人露出一丝不满之色:“大白天的,年轻人可别吓唬人。” “我是房东,你们敲的房子就是我家的。” “这半年,自从温胡走了之后,这房子就没租出去了,你们说昨天来找过他,你们找的是鬼吗?” 房东的无心之言,却让空桑等人勃然色变。 “撞门!” 张鹏几乎立刻取出了金刚杵就往防盗门上砸去! 房东顿时大怒道:“你们这些人干什么!我报警了!” “待会儿损失多少,我赔给你!” 空桑焦急地也拿出镇魂锤跟着敲了起来。 房东甚至都没有搞清楚空桑是怎么在空手状态下就变出一个锤子的时候,大门已经被砸开了! 房东又气又急:“你们是土匪吗?我真要报警了!” 说着,拿出手机的房东却敏锐的闻到了一股臭味! 他心里咯噔一下,看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空桑等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刹那间,他看到了无比恐惧的景象! 一具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的白骨,从腹腔部分,被人一斩两段! 而玄关处两边的墙壁上是满满的暗红色的印记。 显然是鲜血干掉之后才会有的情况! 看着那在骨头之中不断蠕动的蛆虫以及飞来飞去的苍蝇,众人一阵反胃。 “呕!” 房东哪里见过这种场景,跪在地上吐了起来。 “房东先生,看来,我们都要报警了......”空桑又看向刘正业:“让分部的人来吧。” “好。” ......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警笛声中,许多警察表情严肃地接管了现场。 与此同时,善恶司分部的成员,也纷纷赶到。 “怎么回事?”分部代表将空桑等人拉到一边。 “我们昨天见过这个房子里的住户,那个人叫做温胡。” “但是,今天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成了被腰斩的白骨了。而且根据尸体的腐烂程度和房东的说辞来看,温胡早就在半年前离开这里了。” “另外,我们昨天的确进来过,房间内恐怕有我们的指纹,这件事情不太好说得清楚。” 分部代表心中了然:“我明白了,具体事宜,我会和他们的负责人来沟通。” 旋即,在经过商谈之后,约莫过了十五分钟,分部代表让空桑等人也进了房间。 “招呼打好了。你们如果要查什么线索,可以自己搜集一下。” “好的,多谢。” 不过,话虽如此,空桑却并没有立刻进行搜查。 “空桑,不查查看吗” “怎么查呢?”空桑反问道:“温胡的身份信息是从善恶司拿出来的,如果这都是假的,那就未免太可怕了。”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出现在古董店门口的的确是温胡。但是这个温胡是假扮的,为的,是引我们上钩。” “我们昨天遇到的温胡有可能是真的,但也绝对是死人。” “所以,既然是死人,而且能够让房间不展露出任何异状,最大的嫌疑,就是突然对我动手的刽子手。” 刘正业点头道:“看来,你有其它的打算?” “活人有的时候问不出来,那就直接问死人吧。”空桑幽幽说道。一个小时过后,警察先行离开。 一同带走的,还有温胡的尸骨和一些房子内温胡的私人物品。 善恶司分部代表则低声询问道:“你们调查的事情,可需要我们帮忙?” 空桑婉拒道:“不必了,这件事情严格来说,源头在我。我自己处理就好。更何况,连总部人手都不够,更不用说分部了。” “您这边,没必要再浪费多余的人力放在我们这里。” 分部代表见状,也没有多做坚持,只是将空桑嘱咐需要采买的东西放在了地上: “行,那我们也撤了,相关事宜,在确定为怪力乱神的事件之后,我们会通报给总部的。那,就先告辞了。” ...... 打完招呼,现场除了空桑四人之外,就只有还没完全缓过神来的房东了。 “你,你们是人是鬼!”房东胆战心惊地问道。 空桑哑然失笑:“我们当然是人了。不过这间屋子现在显然是不太干净,我们今天晚上可能要借用一下。” “呃......”房东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空桑顿时看向刘正业,眼神中的意思就是,这类碰巧知道怪力乱神现象的普通人,善恶司的人怎么不管? 对于分部代表的举动,刘正业也有些困惑。 思来想去,刘正业还是说道:“房东大叔,你也不用过于害怕。不过今天晚上这间房子可能有些动静,你如果担心,最好住到外面去。” “如果你坚持要待在家里,那记得一定要将房门、窗户统统关好。不管是谁呼唤,都不要开门。” 房东忍不住咽了口吐沫,颤颤巍巍地起身之后,扶着墙壁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最后带着一丝恐惧,看了一眼空桑四人之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防盗门,紧接着就是听到锁门的声响。 空桑将分部代表买回来的东西开始拆箱:“好了,现在我们要开始干活了。” “今天晚上的唤魂术中,鱼玄机保不准会来找我们的麻烦。还要麻烦大家做好防护了。” 随后,四人开始分工合作。 张鹏取出金粉,加入一些香灰和水之后,毛笔沾取,开始在整个屋子的窗户、墙壁处书写佛门经文。 陈涛则是在房间内所有的镜子、刀具等有可能触发灵异事件的物品上贴上了符箓。并用朱砂在一些屋内方位较为靠阴的地方,书写玄门法咒。 刘正业负责的是门口。三个十字架,成三角形挂在了门上。 紧接着,更是打开一大罐的圣水,将整个门上从头浇到尾,最后在玄关处放上了一本打开的圣经。 与此同时,蜡烛、纸钱、照片等物品,也已一应俱全的放在了客厅当中。 剩下的时间,便是等待了。 空桑看了看手机,发现钱翩翩到现在都没有回复信息,不免的有些担心。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打个电话。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听着手机中的忙音,不知为何,空桑心中总觉得有一丝不安。 渐渐的,夜空降下。 空桑看着窗外,却发现月光不明,群星暗淡,若以阴阳家的星相之说来判断的话。此时,便是大凶之兆! “空桑,你似乎很不安?” “嗯。”空桑皱着眉:“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细节,我们还没有注意过。但是一时半会儿,我又想不起来。” “一步一步来,先不要想太多了。”刘正业宽慰道。 “也是啊......” ...... 入夜,钟表的指针逐渐来到了晚间十一点。 在时针抵达的刹那,钟表发出了报时声。 “叮咚!” “叮咚!” “叮咚!” 瞬间: “鬼火起!” 言出法随,蜡烛之上,幽冥鬼火熊熊燃烧起来! 原本亮堂的房间,顿时蒙上了一层诡谲的氛围。 空桑跪坐在烛台之前,口诵咒文,原本密闭的屋子里竟出现一阵阵冷风。 “地官赦罪!” “鬼雾起!” 旋即,森森鬼雾,伴随阴冷寒风,自房间四大方位八大方向的缝隙处开始产生。 偌大的雾气逐渐将房间、卫生间等处彻底遮蔽,只留下一个客厅。 刘正业三人已经起身,刘正业正坐在玄关处,手中握着十字架。 张鹏背靠空桑,站在阳台前,金刚杵闪烁祥和佛光。 陈涛拂尘一扫,和龙虎玉如意镇守客厅。 眼前鬼雾凝聚的差不多了,空桑抓起纸钱往空中一抛。 “纸钱散!” 刹那,空桑双目隐隐泛白,眼角处,逐渐青筋浮现。口中吞吐着寒气,就连体温也开始迅速下降,犹如半生半死! 陈涛看在眼里,发觉这次的唤魂仪式不论从布置还是从空桑的变化上,似乎都和之前远远不同。 他不知道的是,随着功德、道行的不断提升,空桑使用唤魂术的精准度已经越来越高。 但越接近这种精准度,本身的状态就越接近活死人。 可以说,此时的空桑就如同半人半鬼,若是被隔壁的房东看到,恐怕早就吓的魂不附体了! 随着飘落的之前无风自燃,化作灰烬,空桑又连敲三声打更锣。 紧接着: “招来!” “招来!” “招来!” 没唤一声,空桑的声音变浑厚一分,第三声时,唤魂之声竟如宫观铜钟,浑厚如雷! 旋即,耳边传来阵阵哭诉之声。 刘正业第一个感觉到了异样,面前的圣经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来了!” 旋即,客厅之中,逐渐凝聚出一个人影,看面貌,正是温胡! “温胡。” 空桑的呼唤,让温胡有些迷茫,但随后他似乎就想起了什么:“你是......古董店......” 惊讶于死去的温胡竟然还能保持如此理智,空桑当即问道:“温胡,你老实说,《采茶录》的古籍,究竟是谁给你的!” “那纵然是你祖上书写,但也绝对不该出现在你这里才对!” 然而空桑的询问,却让温胡更加迷茫。 “可是......可是我就是从家里得到的呀.......” “从家里得到?到底是谁给你的?”空桑又问道:“这里不就是你租的房子吗?那么,你原本的居所,又在哪里?” “租的房子?” 温胡的眼中似乎更加困惑,空洞的表情下,仿佛不太能理解空桑的询问。 “这里.......就是我的房子.......” 空桑眉头一皱:“房东已经跟我说了,你半年前就已经离开了这里。既然如此,你为何昨天又会在此地和我碰面?” “房东?”温胡却忽然露出一丝恐惧之色:“这里......这里没有房东!没有房东!” “对,对的!我半年前就死了!” “我只看到一把斧头,一把很锋利的斧头,直接腰斩了我!” “我很痛!我痛苦地在血泊中挣扎!” “我看着自己的肠子被拖出来!我甚至可以听到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那脚步声就和高跟鞋似的,然后......然后.......” 空桑勃然色变,连忙道:“杀你的人是谁,你认识吗?!” “她.......她......她是个女人,穿着高跟鞋,化着妆,很漂,用着......用着阿马尼的包.......” 温胡开始捂住自己的脑袋,逐渐的,他的腰部开始渗血!衣服也开始变的脏污不堪! “噗通!” 迷茫之下,温胡在空桑面前断成了两截。 看着一地的血液和内脏,空桑脸色煞白。 眼前,仿佛是温胡正在重新经历一次被杀的场景一样! “温胡,《采茶录》到底从哪里得到的!又是谁杀的你,快说啊!” 只剩下半截身子的温胡却忽然笑了,双眼开始流下血泪:“对呀,是谁给我的呢?好像是那个女人吧......” “但好像,很早就给我了.......”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呆滞的笑声中,却见温胡的魂魄竟开始化作飞灰! 空桑勃然色变,“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刚要施展安魂咒,可温胡的魂魄已经彻底消散了。 “灰飞烟灭!”空桑的表情难看无比:“怎么会这么凑巧!” 然而就在此时: “砰!” 防盗门被重重锤了一下! “是鱼玄机吗?!”陈涛立刻起身。 张鹏谨慎地说道:“不对,鱼玄机每次出现时都会有寒雾,这次不是!” “砰!” 又是一声重锤,四人心中一紧。 “等等,刚刚温胡说什么来着?这里没有房东!” “先前不论警察还是分部成员,也都没有和房东打过招呼!” “难道!” 忽然,重锤声停止了。 整个屋子陷入死一片的沉寂当中。 刘正业比了个手势,三人缓缓上前的同时,刘正业则瞧瞧来到了猫眼处。 那有些凹凸的镜面之外,房东微微歪着脑袋,几乎残缺了一半的脑壳下,猩红的大脑晃晃悠悠。 此时,房东咧开嘴笑了起来,嘴角开始流下血水:“嘿嘿,收......租......了......” “不好,房东真的是鬼!” 刘正业立刻后退,几乎同一时间,猫眼上的镜片竟然直接炸裂开来! 而始作俑者,是一根针! 一丝冷汗不禁在刘正业额头滑过。 如果刚才他再退的晚一点,自己恐怕...... “嘿嘿嘿.......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回荡在门外。 紧接着,连续的重锤下,整个防盗门竟隐隐发出一阵腐蚀声! “怎么回事!” 刘正业脸色无比难看:“我在外面放了三个十字架的力量,但是......镇不住他!”“三个十字架都镇不住?” 这种情况在以往的经历当中,少之又少。 基本上出现这种情况的,已经是红衣厉鬼的级别了。 纵然这房东看上去让人瘆得慌,但身上散发的阴气也远远没有达到那种程度。 充其量,也就是普通的恶灵而已,比起厉鬼都不如。 惊疑之下,空桑决定试一试对方,心念驱使,幽冥鬼火在门外升腾而起,顷刻间将房东全身吞噬! “啊啊啊啊!” 凄厉的哀嚎声中,只见捶打大门的速度越发的快了起来。 看着逐渐变形,甚至已经开始产生缝隙的大门,众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下。 突然! 一只血淋淋的手从缝隙中猛地探入,“啪”的一声拍在门上。 只见对方混乱的拍打着门边,似乎想要找到门锁的位置。 “正业!” 刘正业心领神会,手中的十字架长枪刺在了鬼手之上。又是一阵刺耳耳膜的尖叫声。 旋即,那鬼手猛地缩了回去! 通过破碎的猫眼和缝隙,众人发现那房东面对幽冥鬼火几乎毫无招架之力,不过片刻就消失殆尽! 与此同时,整个房间的阴气竟也开始消散,那股徘徊在门口的杀气,也逐渐消融。 “这,这就好了?” 空桑有些困惑。 虽然幽冥鬼火是驱魔的有效法术,但刘正业三个十字架的力量都不能镇压,会被幽冥鬼火轻易的吞噬吗? 张鹏也有些不确定地透过阳台看着窗外:“好像......真的没事了?” “外面似乎也没什么变化。路上还有行人,似乎.......风平浪静?” 陈涛说道:“稍等,我以黄符小人试探一下!” 旋即,符箓纸人通过门缝纷纷走到了走廊之上。 透过纸人的视角,陈涛仔细探查之后:“房东鬼的确不在了。” “现在,要出去看看吗?” 空桑沉思片刻,说:“我们先看看温胡家中有没有其它线索了。然后我们立刻离开此处。” “正业,麻烦你继续守着。” “没问题。” ..... 空桑进入温胡的房间。 房间本身并不大,但内中却还有不少温胡的衣物,看的空桑云里雾里。 一时间,他有些分不清,温胡和房东的话究竟谁是对的。 按照房东的话,温胡早就离开了。 按照温胡的话来说,这房子就是他的。 匆匆翻找之中,张鹏方面并没有什么收获。空桑看着一地杂乱的东西,也有些头疼。 “不应该啊......温胡既然死在了这里,难道这里就没有一点线索留下来了吗?” 疑问之中,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束紫藤花。 空桑有些懵逼地看着陈涛:“怎么了?” 陈涛耸了耸肩:“这算是我觉得房间内唯一不和谐的东西了。” “一个从着装看着也不是很精致,甚至可以说在卖出《采茶录》之前,过的非常贫困的人,会有闲钱买花吗?” “更何况,这还是个男人。” 空桑接过花,嗅了嗅,淡淡的花香和上面隐隐的水珠,昭示着这花非常新鲜。 就算不是自己采摘的,也应该刚从花店买来不久。 空桑仔细辨别了一下,说:“这是......紫藤花?但是......温胡的家中,出现一束紫藤花,有些太怪异了。” “现在来看,不管这栋房子是房东的还是温胡的。最起码温胡早就被人残忍杀害在了此处了。” “陈涛,如果我记得没错,死后还一直徘徊在原地,并重复死法的,似乎......” 陈涛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地缚灵。他们有的强大,有的弱小,归根结底,都是死于一些特殊的地方而无法解脱。” 空桑点头:“所以,温胡一方面如同布置了幻术一样,保持相对比较正常的活人模样,连我们都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他成了地缚灵的关系。” “温胡自己也说,是被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杀死的。” “对方十有八九,应该也是鬼魅。” “但若是如此,一束几乎两三天就会脱水、枯萎的花朵,还能保持如此鲜活,就不正常了吧。” “地缚灵,是不能离开自己死去的地方的。他没有办法出去买花。” “更何况,唯独是紫藤花?” 陈涛不解地挠了挠头:“紫藤虽说并不是特别常见,但也不昂贵。花的品种,应该和这件事情没什么关系吧?” 空桑摇摇头:“根据我目前得到的线索,鱼玄机这次十有八九是因为情爱之事,才会疯魔成如此模样。” “在《三水小牍》之中,也记载过,鱼玄机打死的婢女绿翘,是被埋在紫藤花下的。” “另外,紫藤花的花语,代表的是沉迷和执着的爱恋。” “这恰恰对应了鱼玄机当年的故事。” 张鹏仔细看着空桑手中的紫藤花:“所以。你觉得,温胡是鱼玄机杀死的?” “可是为什么呢?” “善恶司的情报是绝对不会错的。温胡虽然只是是温庭筠的分支,但也是后人。” “鱼玄机和温庭筠可是至交好友啊。爱屋及乌之下,会舍得杀死好友的后代?” 空桑的眼神掠过一抹深邃之感:“是啊,也许就是因为‘至交好友’这四个字呢......” ...... 搜查的时间,花费了大约四十分钟。 随后,众人在门口集合。 空桑化身面燃大士:“看样子,这间房子里也没有其它的线索了。” “保险起见,你们跟在我后面。一旦外面有变数,我立刻带你们飞走。” ...... 房门被轻轻打开,透过已经破碎的猫眼,空桑并没有看到房东的身影。 门缓缓打开,看着眼前的长廊上空无一物,松口气的同时,也是疑窦丛生。 “真的被幽冥鬼火烧死了?” 疑问间,空桑四人走出了房子。 然而就在此时,还未关上的温胡的房子内,玄关后方的墙壁处,隐隐出现一道身影。 那身影体型纤细,一头直长发垂直胸口,虽看不清面孔,但那猩红的指甲和凸起的青筋血管,透着一股阴森恐怖之气。 然而,这个莫名出现在房内的存在,空桑四人竟无一人感知到! 忽然,走在最后面的张鹏,其头顶上方走廊的天花板上,突兀地刺出两只枯槁的手臂。 瞬间迸发出的煞气和血腥味,让四人下意识做了回应! 刘正业和陈涛两人立刻往前俯冲,给张鹏躲闪的空间。 同时,圣水、拂尘双双抽去! 紧接着,镇魂锤砸出,另一只手上的红绳顷刻间缠绕在了张鹏的身上。 “砰!” 扬尘伴随碎裂的瓷砖。 灰尘中,房东一双猩红的眼缓缓睁开,满是尸斑的身子一点点挪了出来。 惊魂未定的张鹏,脸色十分难看。 “刚才他隐藏了自己的气息?”空桑眉头紧锁:“不对,他是鬼,但似乎......又不像正常的鬼!” 却见一阵鬼哭狼嚎下,正面墙壁自上而下开始渗出血液。 刘正业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挂在门上的三个十字架,竟早就布满血污! 而圣洁的东西,一旦被血液等污浊的东西污染,驱魔的力量就会大打折扣。 刘正业惊怒道:“难怪三个十字架都镇不住他,原来是根本没能发挥作用。可它为何又复生了!” 空桑语气郑重:“只有一种鬼魂,可以在遭到毁灭性打击之后还有可能重新恢复诞生,除非是灰飞烟灭!” “这个房东,也是地缚灵!” 心思急转,幽冥鬼火顷刻间覆盖整个墙壁,甚至是整个走廊! 同时,升腾的火焰之中,面燃鬼魅争先恐后地爬了出来。 却见房东依旧是那副狰狞又呆滞的面孔,但其身后,隐隐约约出现一个宛若少女的影子! “嗯?!又是附身之鬼?” 刘正业却道:“空桑,这不是附身之鬼,这个房东,应该是那个少女的鬼仆!” 却见那少女影子忽然咧出一丝笑容,凄怨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之上:“法海,找到你了......” 空桑脸色微变:“鱼玄机吗?!” 却见对方狂笑之中已经冲杀了过来。 “砰!” “砰!” 一拍走廊上,其它的房门接二连三地被打开,内中一个个住户,此时却浑身斑斑血迹地紧随其后,冲杀而出! “先撤!” 空桑展开蝶翼,红绳一绕,带着三人直接飞到了天空之上。 然而,那些已经变成地缚灵的住民们却没有停下脚步,他们竟站到了走廊上,一个个如同兔子一般恨不得跳跃到空桑的身上。 “啪!” “啪!” 一个个地缚灵从高空坠落,在地上化作一滩肉泥。 但仅仅片刻之后,这些肉泥和血液就逐渐消散,然后重新从已经打开的房门之中凝聚诞生! “真是让人头皮发麻!不行,先撤!” 旋即,空桑带着三人直接飞离温胡所在的小区,找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缓缓落地。 “刚才那个鬼,是鱼玄机?”空桑的询问之中充满了怀疑和不确定。 刘正业却不太赞同:“我看着不太像。首先,擅长附身的鬼魅,一般不会轻易更换自己附身的身体。” “再者,刚才那个女孩,从外貌上来说和鱼玄机也相距甚远。虽然说容貌对于鬼来说没有太多的参考意义。” “但是,那种略带低龄的俏皮感,和鱼玄机身上的那种略带风尘的感觉,完全不同。” “纵然面孔可以伪装,但气息、气质是不行的。” 空桑靠在墙壁上,陷入沉思。 忽然,空桑心中有了一个略微荒唐的想法:“会不会......在这次的玄机枕事件当中,作怪的,不单单是鱼玄机?”空桑的想法看似天马行空,但其余三人也是脑筋灵活之人,片刻就理清了空桑的思考逻辑。 刘正业问道:“空桑,你是觉得,死亡时间对不上?” “不错。玄机枕卖出去,拢共才多久?在此之前,李旭源也正常的很。” “如此一来,鱼玄机借着李旭源或者其他傀儡杀死温胡,这件事情就不成立。” “但是,温胡的死亡,摆明了又和鱼玄机的事情有关联。甚至还引出了《采茶录》和温庭筠。” “这就说明,尚且还有一个可能知晓当年鱼玄机之事的人或者鬼,在背后布局。” “联想到温胡所言,高跟鞋、阿马尼的奢侈品包,这足以说明,对方应该是个女人,并且穿着华贵。” “并且,是活人或者被鬼魅附身的人的概率很高。” 陈涛挠了挠头:“为啥不能是鬼魅直接杀人呢?” 空桑翻了个白眼:“一个鬼,杀人为啥要背着阿马尼的包呢?她怎么得到的,难不成有人烧给她吗?” “......” “可是.......”张鹏又说道:“虽然我们能推断出,玄机枕的事件背后,尚且还有第三方的存在。” “但是这个范围,可就无从查起了。” 空桑摇摇头:“不尽然。对方必须符合一个要求。那就是知道那段历史或者本身就经历过那段历史。” “如此一来,在我们现阶段知道的人物当中,最有可能的就是三个人。” “一个,鱼玄机的婢女绿翘。” “另外一个,就是当年李亿的正房妻子——裴氏。”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李旭源的母亲裴馨月!” 刘正业说:“你的推论有一定的道理,但却也存在很大的风险!” “风险?”空桑有些疑惑:“为什么?” 刘正业顿时解释道:“因为李家。” “李旭源的父亲早就去世了。这么多年来,李家能够在整个上京都有着超然的地位,甚至能够知晓一点善恶司的事情,这都归功于李旭源的母亲裴馨月。” “可以说,是因为她,李家才能坐稳目前的商业版图。” 空桑眨巴着眼睛,显得颇为的无辜:“我知道他们家很有钱,但和我们调查她是两码事吧。” “她也肯定不会愿意自己的儿子不明不白的被一个唐代女诗人就这么附体着吧。” “......” 陈涛和张鹏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一些无奈。 显然,刚从象牙塔出来工作没半年的空桑同学,并不了解一些社会规则。 刘正业也无奈道:“再说的明白点,就是你要调查裴馨月。如果对方真被查出来些什么,那还好说。” “可如果,对方是清白无辜的,她完全可以通过善恶司举报你!” “因为跟李家齐名的几个集团,本身既是合作者,同时也是竞争者。” “如果让他们知道,李旭源失踪不说,连裴馨月这种李家的核心人物都要开始被善恶司调查。” “那么李家的商业版图出现动荡,股票下跌这恐怕都是小事情了。” “呃.......”空桑扶额:“成年人的世界可真是复杂。” “谢谢提醒,不过你现在也是个踏入复杂世界的成年人了。” “......” 空桑顿时犯了难,他有预感,这件事情中,裴馨月应该也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一环。 但他也不可能现在跑到善恶司跟梁森拍板说,裴馨月一定有问题的。 可如果就因为这种理由导致这件事情陷入一个死循环,那未免就...... 思来想去,空桑敲定了主意:“不行,这件事情不能因为这种顾虑就迂回调查。” “一个玄机枕,搞得整个八仙宫都混乱无比。拖得越久,这件事情就越麻烦。” “如果你们有顾忌的话,就我来和梁森部长沟通吧。” “可是......如果我们现在离开了,鱼玄机那边大开杀戒怎么办?”陈涛有些担心。 空桑摇摇头:“不会的。显然,鱼玄机会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也是和温胡的事情有关。” “而她现在满腔怨恨,都在法海身上。” “只要我离开此处,感应到这一切的鱼玄机,应该还会跟着回上京。” ...... 第二日,商量完的四人坐上了回上京的飞机。 连续两天都没能好好休息,空桑刚坐到座位上就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此时,空桑衣袖之下的壶天手环内,那本《采茶录》隐隐放着微光。 ...... 李府之前,桑敲响了厚重的大门。 跨越了高高的门槛之后,来到了外宅,于大厅之中见到了李亿和其妻子裴氏。 “李亿施主。”桑双手合十:“多年未见,李亿施主精神爽朗,甚好。” 一旁的裴氏,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李亿给她打着眼色,却不料裴氏丝毫的不买账。无奈之下,李亿刚要开口,裴氏却越俎代庖,先开了口。 “我道是谁,这不是我们裴氏的族弟吗?怎么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呢?看来是修佛不修心,连佛祖都不保佑了。” 李亿一脸尴尬,却见桑幽幽开口道:“时隔多年,施主心结依旧不解?一身执念化作贪嗔痴,无法解脱,阿弥陀佛......” “你!”裴氏眉毛倒竖,正要发作。 桑却接着说道:“玄机好友已然身故,尘归尘土归土,你们之间的缘法,终究还是不得解脱。” 说着,桑取出《采茶录》:“李亿施主,庭筠好友,就在几日前,已然身故。” 李亿脸色一变,“噌”的起了身,却又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 “怎么会这样......” 看着失神的李亿,空桑摇摇头:“庭筠好友被八苦折磨,再加上年岁渐长,这些年的侵蚀之下,已然是油尽灯枯。” “不过,他在临终之前,写了一本《采茶录》。他希望,我可以将其交给施主你。也算是为当年你和他之前的情谊的一份念想。” 李亿郑重地接过那本采茶录,简单翻阅了几页,满目感叹之余,却又不禁哽咽:“字字珠玑,可......却又字字凄苦啊.......唉.......” 桑最后说道:“今日,《采茶录》送出。” “当年之事,玄机好友腰斩而亡。” “庭筠好友,悲苦而终。” “今日一别,我与二位因果终了。至此以后,还请两位多多珍重,请。” 桑转身离开。 然而此时的李亿却忽然站了起来:“法海!” 桑身形一顿。 李亿哽咽道:“当年,是我对不起玄机,也对不起庭筠好友。今日,你能来,我很高兴。” 这一刻,一向有些惧内的李亿,却根本不理会裴氏的表情,继续说道: “今日,我会修书一封,将我和玄机之事记录下来。” “代代相传,我要让我李家后人永远记得,他们的祖辈,亏欠过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桑却并未回头,而是看着门外的晴空,悠悠说道:“两位,兀自珍重。” ...... “空桑,空桑。” 呼唤声中,空桑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到了。”刘正业脸色怪异地说道:“你做梦了?口中一直说着什么‘兀自珍重’。” 空桑一愣,旋即回想起刚才梦中的一切! “这梦境为何会.......难道是采茶录?可是不对啊,采茶录严格来说是庭筠好友的,那怎么......” 下意识的,空桑称呼为“庭筠好友”,这让空桑不禁愣住了。 一时间,一种莫名的感情联系涌上心头。 就仿佛是身临其境的那种感伤、遗憾,下意识的,空桑竟双眼流泪,呆滞在座位上。 刘正业吓了一跳:“空桑,你怎么了?” “哎?”空桑抬头看向刘正业,这才察觉自己的失态:“呃,没事,只是有些......” 没说完,空桑只是摇了摇头。 看着情绪莫名的空桑,刘正业却忽然感觉到,眼前的空桑似乎有些不一样?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差别,微妙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 坐上车,众人重新来到了善恶司。 当武职的员工看到多日不见的空桑之后,也不免有些诧异。 毕竟那次在会议室,空桑和梁森翻脸的事情,他们所有人也都是知道的。 片刻之后,又是会议室中,两头坐着梁森和空桑,刘正业、陈涛、张鹏三人则坐在两边。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名为尴尬的味道。 梁森看着空桑,空桑看着梁森,谁也没有开口。 梁森不开口,是拉不下这个脸。 毕竟自己怎么说也是空桑的前辈,上一次闹得下不来台,现在要当做没发生,梁森做不到。 至于空桑为什么不开口,单纯是因为社恐犯了。他此时明明很想开口,但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一个人在那里急的满头大汗。 刘正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打破这个尴尬。 刚要开口,却见仿佛是下了决心的空桑突然站了起来,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我要调查裴馨月!” “......” 瞬间的寂静之后,梁森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啥?你要调查谁?” “裴馨月!” “......”梁森看向刘正业:“送客吧。” “咳咳,部长,别闹。”陈涛说道。 “我闹?是你们胡来吧!”梁森无语道: “你们三位大神,是没有跟他解释过,裴馨月对于李家的重要性吗?!” “如果我们得罪了李家,善恶司来年的预算缩减这可能还是小事情。” “最重要的是,如果最后没查出什么结果,你们四个丢了工作都是轻的!” 空桑翻了个白眼:“部长,你也不用吓唬我。九州会容许一个公司集团凌驾于善恶司?” 梁森叹了口气:“是不可能容许。但是,他们想整你,有大把的方法。” “而且善恶司的经费近年来每每突破预算,没有这些集团帮忙,很多工作确实也很难开展。” “行了行了,你们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你们想调查玄机枕,我没意见,但是请不要牵扯到裴馨月。” 空桑眉头一挑:“部长这是不愿意?行吧,那我就只能动用走阴十部的伙伴来了。” 梁森嘴角抽抽:“你这是威胁?” “不是威胁,而是告诫!”空桑的语气突然变得郑重起来: “走阴十部,战力之首的刽子手出现了!” “而且,玄机枕背后的人员伤亡,和刽子手还脱不了关系!” 梁森脸色微变:“此话当真?” 空桑沉声道:“我没必要骗你。连我都差点没命。坦白说,刽子手的手段很恐怖。” “既然刽子手插手了这件事情,那裴馨月本身就不是绝对安全的。” “如果她真的跟玄机枕这件事情有所牵扯,那刽子手更不会轻易放过!” 梁森露出一丝挣扎之色。 却见空桑又丢出一个重磅炸弹:“当然了,如果部长还是不愿意的话,那我就只能想办法联系恶司的人了。” 此言一出,原本还算沉得住气的梁森,勃然色变。“你怎么可能知道恶司的存在!” 看着有些惊慌的梁森,空桑撇了撇嘴:“就这么知道了呗。” 空桑摆出一副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双手一摊:“反正,部长如果不同意,我就找恶司的人。” “我倒是听说恶司的人都很穷凶极恶,我想他们应该是无所谓李家的财力的。” “......” 良久,梁森叹了口气,拨通了裴馨月的电话: “您好,裴董事......是的,这件事情有些复杂,希望您能来善恶司一趟。” 片刻之后,脸色挂了电话,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空桑:“你们给我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 ...... 约莫一个小时之后,裴馨月在几名保膘的护卫下,来到了善恶司的会议厅。 梁森见状,不禁眉头一皱:“裴董事,他们是......” “我请的保镖。” “看出来了。但是您该知道,善恶司虽然给了您能够进入的权限,但是您的保镖不在此列。”梁森沉声道。 裴馨月却似乎有些烦躁一样:“我儿子失踪的事情,你们到现在都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我还不能挑选几个得力的副手来保护我了?!” “梁森部长,你是不是忘记,你们善恶司的经费中,有多少是我裴馨月垫付的了!”、 空桑眉头紧锁,看着裴馨月,又看了看她手中挎着的阿马尼的包,心中凛然。 难道,杀死温胡的是裴馨月吗? 不对!这不可能! 这完全没有理由才对! 空桑心中暗道:“冷静。” “阿马尼在富人的世界当中,也不算非常稀罕。这完全很有可能是个巧合而已。” 念及至此,空桑起身说道:“阿姨,我是.......” “我在和梁森说话,你一个后生晚辈插什么嘴!”裴馨月怒斥道。 “......” 空桑压下心中的不满之意,耐着性子说道: “阿姨,请您过来,就是因为想要调查一下关于李旭源的事情。” “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能够尽快解决这件事。还请阿姨好好听我们说一说。” 裴馨月的脸色稍稍有些缓和,很自然的拿过原本空桑在坐的椅子,一脸高傲的坐了下来。 仿佛是在对待自己公司的下属一样,一边打开手机和一些合作方发消息,一边说道:“你长话短说,我很忙。” “冷静,冷静。” 空桑心中暗暗劝慰自己。 “是这样的,目前根据已经掌握的证据。我们初步断定,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应该是唐代后期的女诗人鱼玄机。” “这位鱼玄机目前就附身在李旭源的身上,利用李旭源的身体来害人。” “而根据我们手头掌握的情报来看,鱼玄机选择附身李旭源并不是偶然。” 裴馨月甚至没有抬头,依旧飞快的查阅着手机内合作顾客的信息:“嗯,所以呢?” 空桑继续说道:“根据我们查到的,李家的祖先在唐朝时期,名为李亿。” “李亿乃当时的神童,也是状元郎。而他本身,正是鱼玄机最初的夫君。” “同时,李亿的原配正室为裴氏,具体姓名并不清楚。” “但根据《三水小牍》的记载,裴氏擅妒,怂恿李亿将鱼玄机放在了当时的咸宜观,最后直接抛弃了她。” “这才导致了后续鱼玄机满腔怨恨,游戏人生,最后被腰斩而亡。” “而那位善妒的裴氏,根据资料,则是阿姨你的先祖。” 裴馨月的手忽的一顿,但她的脸上似乎并没有太多的讶异之色,反倒是脸色不善地抬起头来,看向空桑: “你,是怎么能够查到我丈夫和我家的族谱的?” 空桑一愣,不禁暗道,自己的朋友李旭源也算是个温文尔雅、十分聪慧的人。 怎么他的母亲,脑回路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现在是讨论族谱的时候吗? 却见裴馨月已经缓缓起身,脸色不善:“梁森部长,我不记得我有授权,允许你们调查我和我丈夫的身份信息吧。” 梁森也有些不满裴馨月的态度了,解释道:“裴董事,我们也是希望能够更快的将这件事情解决。” “您接触过善恶司,那就应该明白。怪力乱神的解决,不单单是现场驱魔那么简单。” “有的时候,为了彻底摆脱这些恶灵的纠缠,就必须了解整个事情的始末,从根源处解决问题。” 裴馨月冷笑道:“还真会找一些堂而皇之的理由!” “梁森部长,你别忘记了,当初我们几个公司投入资金给善恶司,可不是要做慈善的!” “如今这个世道越来越不太平,所以我们也希望国家能有这样的机关单位可以保障我们的安全。” “但说来说去,你们也不过就是鹰犬而已!” “鹰犬,就要有鹰犬的觉悟!” 梁森听的怒火中烧。 但是他作为善恶司武职部门的负责人,不能在裴馨月面前失态。 可她不失态,不代表其他人能够忍得了。 空桑幽幽开口道: “阿姨,看您的态度,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呢?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在众人面前惊慌失措的表情,到现在我仍是历历在目。” “可是今日一看,阿姨怎么似乎对自己儿子的失踪并不是特别上心?” “究竟是阿姨真的认为一个死人的族谱比儿子的安危更加重要,还是......” “权欲熏心之下,阿姨想要效仿一回大周朝的武则天?” 空桑笑眯眯地冷嘲热讽,顿时让裴馨月勃然大怒。 转身刹那,就要一巴掌扇下来。 空桑直接抓住裴馨月的手腕,微微用力之下,就已经让裴馨月动弹不得。 “阿姨要打人吗?” 裴馨月冷笑道:“善恶司能有如今的规模,说来还得归功于我们!怎么,你们现在翅膀硬了,就反了天不成!” 空桑轻叹一声,笑着摇摇头:“阿姨啊,难道你还没有明白吗?” “第一,不是因为你们才有了善恶司。而是如今的世道,灵气复苏,怪力乱神越来越凶恶的环境下,九州必然会成立相关机构。” “因此,不是你们给了机会让善恶司成立。而是九州给了你们机会,让你们能够和国家机构有那么一丝联系。” “而这一缕联系,应该也足以让你们在生意场上对比其它企业有更加强大的优势了。” “商人虽然是在商言商,但可不能贪欲过重啊......” “你这个混账,放手!”裴馨月怒吼着几个保镖: “你们几个是死人吗?!” 几名还因为善恶司和谈话内容面面相觑的保镖,本要上前,却被刘正业等人拦住。 陈涛口宣道号说道:“诸位还请稍安勿躁,这会议室可是全透明的。诸位在这里动手,是当我们都是空气吗?” 说着,陈涛眼神示意这些保镖看了看玻璃外,那些眼神不善的武职人员。 “阿姨。这便是第二点。” 说着,空桑的笑容骤然收敛,一双眼满是凌厉: “他们是善恶司的人,所以有所顾忌,不能跟你翻脸。” “但是,我不是善恶司的人,我是走阴十部的成员。” “如果你不了解走阴十部,那我就说的通俗一些。” “我们代表的,是区别于善恶司、各大宗教、家族、教派之外的旁门左道!” “我的手段,上一次在别墅中,你应该也见识到了。” “所以,现在还请配合!” “不然,我也只能运用一些强硬手段了。” 裴馨月气的脸都涨红了起来,但手腕处传来的压力隐隐作痛,而自己带来的保镖在看出陈涛等人似乎有别于一般人的时候,也有些进退两难。 当下,裴馨月稍稍服了软:“今天找我来,到底要做什么!” 空桑松开了裴馨月的手:“根据确切的情报,我们得知当年鱼玄机的好友曾经将一本《采茶录》教给李亿保管。” “李亿当时也做出了承诺,要将他对不起鱼玄机的事情传给后人知晓。” “如今,本该在李家保管的《采茶录》却出现在温胡的手中。” “而温胡,更是已经死去多时,死因腰斩,十分凄惨。” “那么......李亿当初留下的内容,不知道阿姨可否拿出来让我们一探究竟。” “说不定,这封信的内容,可以打动鱼玄机,让她不再随意杀人。” 然而裴馨月却直接说道:“从唐朝传下来的信,不好意思,我没有见到。” 不等众人开口,裴馨月直接拿起了包:“梁森部长,你今天浪费了我几乎两个小时的时间。希望下一次你再找我的时候,能够有一些实实在在的收获!” 说完,裴馨月就带着保镖离开了善恶司。 会议室内,众人有些头疼。 他们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卷入这么可怕的事件之后,作为母亲的裴馨月竟然还将生意看的最重要。 “你们这么沮丧做什么?” 却见空桑反倒是有些悠哉地坐了下来。 刘正业无奈的摇摇头:“两个小时,几乎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还得罪了这么庞大的一个家族。空桑,你还这么悠闲?” 空桑眉头一挑:“你们几个,还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难道刚才裴馨月的举动,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这一问,却让包括梁森在内的所有人愣住了。 “怎么,难道空桑你看出了什么?” 空桑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郑重:“裴馨月,是假的!”“空桑,你是怎么看出问题的?” “难道是因为裴馨月不太关心自己儿子的安危吗?” “但老实说,如果就用这个理由作为依据的话......似乎有些不足。” 空桑点头道:“的确。” “但是,我刚才观察出了三个破绽。一个是穿着,一个是回答,一个是行为。” 三个所谓的破绽要素,让众人更加困惑了。 “裴馨月作为李家实际的掌舵人,从刚才进门开始你们也看到了,一身的名牌。” “阿马尼的包,衣服、胸针、手链也都是国际奢侈品品牌。” 陈涛挠了挠头:“她那么有钱,一身奢侈品不是挺正常吗?” “是挺正常。但是,你们注意到她的鞋子了吗?” 空桑从手机中搜索了一些内容:“一些顶尖奢侈品出售的高跟鞋和一般品牌的鞋子有很大的区别。” “简而言之就是,奢侈品当中的高跟鞋基本都不耐磨损。” “这些品牌的鞋子要么是作为收藏,要么就是在参加某些晚宴,接待贵宾的时候会穿的。” “而裴馨月刚才穿的那双鞋子是奢侈品牌。但用来和我们碰面,按照其刚才展现出来的优越感,似乎行为动机有些矛盾吧。” 听到这里,众人大概明白了空桑的意思。 所谓的阶层意识比较重的人,只有在接触同样阶层的人时,才会刻意打扮,并穿上一些十分有价值的藏品。 而一方面看不起善恶司的人,一方面又穿着根本不能长时间在地面磨损的鞋子,这种逻辑本质上是自相矛盾且不能自恰的。 “另外。这种富有之人,多数都很清楚,这一类中看不中用的鞋子要怎么穿。因为太昂贵了,所以穿戴、走路都格外小心。甚至出行一趟,就要拿去保养。” “可是,刚才裴馨月坐在这里的时候,却翘着腿,鞋尖还下意识地踢着桌子。” “我注意过,她那双鞋子似乎是这个品牌发布不久的新款,但她脚上的已经磨损的很严重了。”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这类鞋子的价值和穿戴的意义!这不符合她的身份和个性背后的行为特征。” 空桑旋即又说道:“再说行为。” “你们难道不觉得,和第一次在别墅区域见到的裴馨月想必,这一次见到的裴馨月,从性格到行为举止的变化,是不是有些太大了一些?” “虽然说上次是因为李旭源想要掐死她,让她受了刺激。” “但是一个人下意识的表现力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如果说上一次见面的裴馨月还像一个有着孩子、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 “那么这一次的裴馨月就好像是一个完全独立,没有任何负累的职场女强人。” “这短短数日,差别太大。” “并且在裴馨月脸上没有看到任何的憔悴和疲劳,这也不符合自己孩子失踪之后的表现。” “除非,她真的想做武则天,想着大权在握,害怕自己的孩子抢走自己在公司的位置。” “但是这种极其戏剧化的可能性,概率非常低。” 刘正业顿时说道:“这一点,我想大家都察觉的出来。” “不过,空桑。这些富甲一方的人,本身就很难处理家庭关系。老实说,你刚才所说的小概率事件,发生在这样的家庭,并不奇怪。” 空桑点点头:“所以,还有第三点。” “就在最后,我跟她说,关于李亿从唐朝时期留下了一封书信,记录关于如何对不起鱼玄机的部分。” “如果你们是之前并没有深入接触过怪力乱神,并不清楚这种灵异事件甚至会超越历史和生死的话。” “骤然听到你们的祖先在唐朝时,将一封信对不起一个小妾的信,当做传家宝代代相传,你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陈涛砸了咂嘴:“那我大概率会觉得你疯了。反正当下,我是绝对不会信的。” 刚说完,陈涛自己愣住了。 而梁森、刘正业、张鹏三人也顿时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空桑点头:“是的,这才是寻常人的反应。” “可是,刚才我询问之后,裴馨月的反应是什么?” “她没有任何的惊讶,也没有觉得我们在说天方夜谭。” “她只是简单的跟我们说,没有这封书信。”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她对我们的说法完全不惊讶,甚至在顷刻间就接受了。” “这同样不符合一个普通人的思维逻辑。” “但是......裴馨月毕竟资助了善恶司。”张鹏说道:“也许她就是接受了这样的解释呢?” 空桑摇摇头:“那我们刚才提到李亿和裴氏的时候,她的反应为什么要那么大?” “族谱这种东西,在现在的社会甚至都算不上什么隐私了。” “有些家族,还会公开展示。” “纵然裴馨月不喜欢善恶司这种做法,也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如果将她的反应和我刚才说的两相结合,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裴馨月是担心我们如此搜集资料时,会从当中查到些什么。” “所以最后的她,才在那里极力否认?” “如果只是出现一个因素,那姑且还有可能只是裴馨月本人是个心肠比较硬的女人。” “可三个部分都昭示着这件事情的怪异,那就说明,裴馨月的身上,一定有着自己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有可能代表的就是杀死温胡的背后之人。” “并且别忘了,不论是《采茶录》,还是那封信,最有可能接触到的,只会是裴馨月!” 众人顿时沉默下来。 空桑的分析是根据人的情感逻辑来判断的,这并非没有道理。 片刻之后,梁森问道:“空桑,那你的打算是什么?” “既然裴馨月并不是很配合,那我们只有自己去她家一探究竟了。” 空桑说道:“但是,这需要部长您帮忙。” 梁森也明白空桑的意思:“帮你把裴馨月引出来,让她不要待在家里,是吗?” “没错。” “我知道了。你们在这里先等一等,我去汇报一下情况。” 说着,梁森部长离开了会议室。 至于他要去汇报的人,自然就是善恶司时至今日一直还没有出现过的最高负责人了。 此时,梁森乘坐电梯来到了最高负责人的办公室。 “进来吧。” 门内传出的声音雌雄莫辩,门也在这一刻自行打开。 梁森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有些紧张。 走入空旷的办公室之后,看着眼前沙发上那位佩戴龙凤面具的人,恭声道:“司长。” 眼前这位被梁森成为司长的人,名为张弛。 如果说梁森是近年来武职部长当中非常优秀的成员。 那张弛就是从善恶司成立以来,最强势也最神秘的司长。 纵然是梁森本人,也只知道张弛道行高深,其次颇有城府。 其本人,更是直接从恶司当中提拔上来的人物。 但因为佩戴面具,雌雄莫辩的声音和宽大的袍子,以至于时至今日都没有人知道张弛是男是女。 可以说,关于他的资料,整个善恶司所有人都没有半点了解! “你们调查到了裴馨月。”张弛司长语气长缓:“说说你的计划。” “我希望,善恶司能举办一个酒会.......”在梁森说出自己的计划之后,张弛只考虑了一分钟。 张弛道:“可以。这件事情,我会出面。如此一来,裴馨月也不好拒绝。” “让你 “遵命!”汇报之后,梁森离去。 但就在打开大门的刹那,身后张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最近的表现,有些让人失望了。” 梁森浑身一颤,不等他转身解释,张弛继续说道: “乱世用重典。如果善司不能尽快提升自己的能力,那么在不久后即将到来的怪力乱神的井喷期下,你们唯一的作用,就是给恶司提供炮灰了。” “别忘记善司成立的初衷是什么。” “各大宗教、家族、门派,也都在背后看着呢。” “好了,你出去吧。” 梁森关上门,走在长廊上。 衣服早就黏在了后背上,站在电梯里,梁森不禁苦笑: “司长还真是老样子啊,平淡的语气下,总是让人有些畏惧和害怕。唉......” ...... 回到会议室之后,梁森将计划告知了众人。 “听好了,你们今天晚上八点之后,可以潜入李家的别墅。” “但是无论如何,凌晨之前,必须撤退!” “而且,不能留下一丝线索和痕迹。” “监控方面,会有文职的成员利用系统来屏蔽别墅周围的监控功能。” “你们一定要小心!” ...... 入夜,空桑四人在善恶司的技术帮助下,悄然来到了别墅前。 通过何梦赠与的万能钥匙,四人很轻松地打开了大门。 屋子内,虽然是漆黑一片。 但四人都知道,这偌大的别墅,还有一些管家和保姆住在里面。 黑暗中的四人对视一眼,仅仅以空桑手中的一缕幽冥鬼火的火苗来作为照明之用。 “我们先去哪里?”刘正业问道。 空桑想了想:“先去李旭源的房间看看。然后再去裴馨月的房间。” “好。” 四人悄然上了二楼,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纷纷进入房中,并将房门从内轻轻锁上。 然而四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踏入李旭源房间的那一刻,本身位于地下室保姆房内,原本安睡的管家和两名保姆,在这一刻都睁开了眼睛。 黑夜中,他们的眼睛充斥着混乱和邪恶,还有那如血的猩红! 【作者题外话】:小科普: 咳咳,关于奢侈品高跟鞋不耐磨损的问题。 奢侈品高跟鞋一般为了美观,鞋底是很薄的。越薄,自然也就越会磨损。 当然,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方法。 就是在鞋子。 因为这种行为,会潜在性的拉低奢侈品的价值。 所以,很多奢侈品鞋子,尤其是高跟鞋的款式,并不适合日常。 更适合在一些铺了地毯的酒会、庆典,作为礼服的搭配传出去。 日常穿,那真的走不了多少路,鞋子就坏了。夜间,一缕月光透过窗户,让黑暗的卧室略微有了一丝光亮。 看着窗外晦暗的星光,空桑心中隐隐有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因为上一次来此驱魔的时候,时间太过紧凑,难保没有调查遗漏的地方。 此时,刘正业、陈涛、张鹏三人正在不大的房间内搜寻着。 空桑则是一人坐在床边,回想着之前来李旭源家玩的那次过程。 那个时候,他还是大二,正值暑假时期。 也是李旭源邀请他们一个寝室的好友来这里看新发售的游戏。 当时,李旭源的父亲已经过世,母亲裴馨月也不在家中。 “我记得......当时李旭源似乎说过,他有个习惯,将一些不想让母亲知道的东西,都所在自己的秘密暗格里......” 喃喃自语的空桑顿时看向四周。 然而李旭源的房间虽然有些奢华,但总体面积并不大,也没有多少储物空间。 仅有的几个柜子里面塞满了衣服,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奇怪了,难道是我想多了吗?” 疑问中,空桑起身,却一不留神被自己绊了一下。 顿时身体一扭,手臂砸到了墙壁上。 “咚!” 并非沉闷的声响,碰撞的声音反而有一丝空荡感。 “嗯?”空桑顿时一愣。 刘正业以为空桑受了伤,连忙询问:“空桑,怎么了?!” “李旭源的房间已经是这栋别墅的边缘处,旁边没有其它的房间,那么这堵墙十有八九也应该是实心墙才对。” “怎么会发出如同空心墙的声音呢?” 疑虑之中,空桑开始轻轻敲打着靠着床边的整堵墙壁。 一开始,的确是沉闷的声音,代表着其就是承重墙。 但随着敲打的位置越来越靠近床边时: “咚!” “咚!” 一声接一声宛若空心墙的声音下,空桑开始仔细在墙壁上触摸起来。 “这里不对劲......你们都来找找!” 旋即,四人开始在四周翻找某个开关。 忽然,空桑似乎是摸到了床檐处的什么东西: “旮沓。” 墙壁上,竟忽然出现一个笔记本电脑大小的暗门。 看着打开的暗门中放着许多零碎的东西,空桑心中一喜:“快找找!” 这当中绝大部分的零碎物品都是一些李旭源在成长过程当中自己收藏的小东西,并不具备什么参考价值。 但是,当空桑看到一本古册的时候,不禁一愣。 “这是......《三水小牍》?”空桑的语气有些诧异。 陈涛询问:“怎么了?这东西很珍贵?” 空桑摇摇头:“《三水小牍》只是一本唐朝时期的传奇小说而已。” “虽说这古册封面看上去也有些年代,但也只是具备一般的收藏价值,对于李旭源来说,应该不值得他放到这个所谓的暗门当中才对。” 张鹏想了想:“会不会是因为里面记载了鱼玄机?” “可是,《三水小牍》的内容五花八门,鱼玄机的故事也不过只是其中一个部分而已啊。” 疑问中,空桑打开了册子,眉头顿时紧锁起来。 “这册子,是残本。里面的内容,竟然只有鱼玄机的部分。” 空桑仔细触摸着册子的纸质:“但是,这纸张也太过怪异了。” “纸张怪异?” 众人面面相觑。 “说的简单点,这个册子看封皮的部分,应该是民国时期的手抄本。” “可是,如果看纸张来说,不论是质地还是触感,都太像现代的手感,太过细腻。这不是那个时代可以制造出来的。” “就好像,是一个套了民国封皮的现代仿品一样。” “而且最奇怪的是,这纸张也未免太厚了,都快跟a4纸的厚度差不多了,太奇怪了。” 疑问中,空桑在纸张的边缘处摸到了一个缺口。 “嗯?触感不对!” 借着手机的灯光,空桑小心的将那纸张的边缘处撕开一个小口。 虽然很细微,但空桑依旧发现了端倪。 “这里面有夹层!” 说着,空桑从李旭源的房间找到了裁纸刀,沿着夹层的部分一点点切开,随着第一页被彻底切开之后,看着内部夹层的内容,空桑勃然色变。 那是一种朱红的颜料,似是朱砂,也似乎是其它什么材料。 但展开的内侧纸张上,满篇只画了一幅画。 画中,是一方贵妃榻。 自上而下垂下的软红纱下,鱼玄机的曼妙身姿若隐若现,一身道袍被其穿的颇有媚骨,玄门风格荡然无存。 而在榻边,还坐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的穿着颇为现代,从面容看去,竟是和李旭源一模一样! “这......”空桑不禁愕然:“这幅画怎么感觉好像是鱼玄机引诱李旭源,行风月之事?” 惊疑之中,空桑这才敏锐的嗅到床边有一股别样的味道。 空桑连忙起身将有些凌乱的被子完全翻开,透过手机灯光,能看到床单之上,有很多干涸的污渍。 一股麝香的味道,让空桑等人都不禁有些尴尬。 毕竟大家都是青年男人,这个多多少少都懂。 尴尬之余,空桑疑窦丛生。 “按照这幅画描述的,鱼玄机莫非和李旭源......可若是如此,鱼玄机又为何要附体李旭源杀人?” “还是说,这只是鱼玄机附体旁人的一种方式?” 疑问中,空桑看了看时间:“这本册子我们带回去之后再慢慢探究。” “时间不多了,我们再去裴馨月的房间看看。” 三人表示赞同。 陈涛谨慎的放出黄符小人,自门缝之中钻出。 “外面没什么情况,走。” 悄悄打开房门,四人悄悄又走向了裴馨月的的房间。 此时,已经睁开双眼的管家和保姆们,喉咙中发出一阵沙哑的声响。 他们的双目猩红无比,眼角更隐隐有黑色的青筋浮现,如同蛛网一般遍布整个脸庞,看上去扭曲而又诡异。 此时的他们,宛如提线木偶,僵硬地一点点走向了房间内放着的一个大箱子。 厚重的箱子被打开的刹那,发出了一阵闷响。 同时,已经在裴馨月房间内的四人忽然一愣。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嘘......” 四人站在那里等候了片刻,却没有再听到什么声音。 “难道是听错了?” ...... 那厚重的箱子打开的刹那,首先飞出了一些苍蝇。 旋即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把染血的武器。 武器上的血污已经暗红,显然是干涸了很久又没有清理。 年过半百的管家直接取出了里面的斧头。 另外几名女性保姆,则取出了匕首、碎冰锥等。 他们有些僵硬地抬起头,虽说依旧在房间之中,但抬头的视线,仿佛穿过墙壁直接看向裴馨月房间中的空桑四人。 随后,房间打开,管家和保姆拿着兵器,双眼空洞地缓缓走了出来。 ...... 裴馨月房间之中,空桑环顾整个房间的布局。 满目的金色,镀金的桌椅和水钻点缀的装饰品,透着一股奢靡之风。 “时间有限,我让黄符小人一起找。” 旋即,陈涛施法,数十个黄符小人走向房间四面八方。 “......”空桑有些无语:“差点忘了你还有这一手。刚才在李旭源的房间你干嘛不用。” 陈涛有些不好意思:“嗯......没想的起来。” “......” 片刻的翻找之后,空桑四人可以说是毫无收获。 四人甚至趴在了床底仔细看了一番,但依旧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就在此时,陈涛却露出一丝喜色,因为在衣柜处的黄符小人忽然走出,发出了信号。 “在柜子里!” 四人推开柜子,却见里面是一个掏空的衣帽间。 顺着黄符小人的指引,四人注意到了衣帽间内部的暗门。 暗门被打开的刹那,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四人下意识的有点反胃。 定睛一看,满目烛光下,是一个足足有三十多平方的密室。 密室之中,墙壁上写满了各种奇怪的文字。 正中心,则摆放着一个祭坛。 祭坛不算大,也就和床铺差不多大,但空桑却总觉得有些眼熟。 刘正业也有些疑惑:“我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 空桑上前,发现那祭坛中心竟然有一个凹槽,凹槽向下延伸,有水池般大小。 但是,定睛一看,内中竟堆积着许多内脏和血液,而在祭坛的边缘处还摆放着一些石雕小人。这些石雕小人造型各异,面部表情也是五花八门。 当空桑看到那凹槽边缘处跪坐的一男一女两个雕像时,大惊失色: “这......这不是当时狄瑢布置的长生酒的祭坛吗?!” “这是那个被狄弛算计用来恢复肉身之用的血肉祭坛!” 而在血池祭坛边上的神龛桌案上,空桑眼见对方竟还供奉着一尊神像。 只是这神像十分奇怪,半身魔鬼,半身佛陀。 空桑沉声道:“莫非......这是波旬的神像?这件事情,真的和邪心教有关系?!” “是谁的谋划?憎恨座还是痛苦座?” 疑虑之中,却见那神龛下还压着一个小木盒。 空桑取下之后,发现木盒当中有着一封保管相当完好的书信。 粗略一看,洋洋洒洒,透过脑海中在《采茶录》经历的历史回溯下,空桑惊喜道: “就是这个!这个就是李亿留给后人的,关于鱼玄机的信!” 说着,空桑转身,却瞳孔微缩! 却见他们四人身后,不知不觉竟站着几个人,正是这别墅的管家和保姆。 他们来的无声无息,四人被祭坛所吸引,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此时,那管家已经举起了血淋淋的斧头。 目标,正是四人当中最后方的张鹏! 空桑嘶吼道:“张鹏,快躲开!” 黑暗中,惊疑和恐惧蔓延。 话音刚落,眼前却只余一阵飞溅而出的血珠迸溅在地面和四周的墙壁之上!“张鹏!” 众人又惊又怒。 “幽冥鬼火!” 空桑屈指一抓,管家等人全身顿时被火焰包围吞噬! “呃......呃......” 沙哑的嘶吼声中,却见管家和保姆们哪怕浑身被烧的焦黑,依旧举起手中的兵器。 刘正业和陈涛也同时出手,十字架长枪和拂尘双双挥动,将管家等人击退。 借此机会,空桑得以看向趴在地上的张鹏。 关键时刻,张鹏几乎在空桑喊叫的刹那就运转了佛门之术。 饶是如此,躲闪依旧晚了一些。 所幸的是,原本应该被劈中头颅的,最终只是劈在了后背上。 张鹏疼的冷汗直流,空桑见状便要展开蝶翼带众人离开。 然而红绳刚刚缠上,翻滚出来的血肉就撕裂的更加严重! “不行,张鹏伤的很重,不能直接飞行撤离!”空桑喊道。 “那就杀出一条路来!” 陈涛一手太乙拂尘,如同软鞭一般将管家抽飞的同时,双手掐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玄门的九字真言咒下,管家和保姆一身暗红色的气息似乎被隐隐压制。 那猩红的双眼开始剧烈翻滚起来,似乎无法承受这玄妙经咒的驱魔之力。 同时,数瓶圣水直接砸在了管家和保姆的身上。 “嘶啦......” 烧灼腐蚀的声响中,管家和保姆发出痛苦的挣扎,本能地向后退去。 “快!” 旋即,空桑将张鹏扶起,和刘正业一左一右将其背出密室。 陈涛则是在三人身后,防止管家和保姆再度攻击。 黑暗中,四人留下一路触目惊心的血脚印,好不容易从二楼来到了一楼。 “砰!” 却在此时,别墅的大门被一股重力骤然推开! 门外,刹那间的雷鸣和不明而来的漂泊大雨下,一身艳红礼服的裴馨月面目表情地站在玄关处,看着狼狈的空桑四人。 “你们还真有胆量来我家中调查啊。” 此时,裴馨月的手中竟然拿着一柄战斧! 她握着手柄,沉重的斧刃拖在地上。 伴随高跟鞋的声音,斧刃在大理石的地砖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裂痕! 同时,擦出的火花下,却见裴馨月咧嘴一笑,笑容中满是看向猎物的疯狂。 空桑立刻道:“陈涛,你先对张鹏施展急救措施,我和刘正业来对付他们!” “可是......” “没有时间可是!张鹏的伤势太重,如果不能让他恢复一些体力,我们谁都走不了!” “好!” 旋即,刘正业面对二楼徐徐走下的管家和保姆,从身上直接扔出了几个十字架。 这些十字架有的挂在了楼梯上,有的落到台阶上,随着圣水的挥洒,圣洁的驱魔之力将二楼和一楼之间构筑了一道半透明的气墙。 “呃......” 管家和保姆纷纷用手中的武器砸向气墙,刘正业双臂微颤,却依旧维持着宛若结界的天主法术。 空桑也不废话,化身面燃大士。 “面燃骨妖!” “面燃鬼魅!” 召唤之令如同杀伐军令。 刹那间,骨妖成型,鬼魅横生。 “呵呵,鬼怪吗?” 裴馨月那纤细的双臂竟在这一刻举起了战斧,轰隆一斩,便将率先冲出的面燃骨妖斩成了两段! 空桑浑身遍布幽冥鬼火,手持镇魂锤,如同猛虎游龙,狠狠砸向裴馨月的身体! “法海,你最该死!” 裴馨月发出尖锐的咒杀之声,斧头和镇魂锤碰撞的刹那,空桑竟是手部一麻,直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再地! “死来!” 看着迎面而来的战斧,空桑以安魂锣为盾牌。 “咚!” 沉重的撞击之下,空桑感觉浑身如同散架一般疼痛。 连连后退之中,鞋子几乎在地砖上擦出一阵青烟才勉强维稳! “噗!” 旋即,便是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看着负伤的空桑,裴馨月的笑容更加的肆无忌惮:“想不到啊,鱼玄机那个蠢女人竟然没有在长安将你杀死!” “还让你查到了蛛丝马迹,反过来回头找我的麻烦!” “果然,当时在第一次驱魔的时候,我就该暗中动手也把你杀了的!” 考虑到陈涛的治疗需要时间,空桑心中有意拖延: “这么说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已经附身在裴馨月身上了!” “附身?”裴馨月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嗯,这种说话姑且也算对吧。” “你到底是谁!”空桑沉声道:“你的话语中对鱼玄机似乎也满是怨恨,难道,你是裴氏吗?!” “你不是心中已有成算了吗?” 裴馨月笑了:“本来我不想自己动手的。但是白天的时候,你说出了李亿留给鱼玄机那个贱人的书信,这就让我知道,留你不得了!” 空桑脸色难看无比:“果然,鱼玄机之所以操控李旭源,是因为她怨恨李亿!” “你把书信藏起来,等于是绝了让她安息的机会!” “哈哈哈哈......”裴馨月笑容癫狂: “那个蠢女人,当年就斗不过我。如今纵然来到了千年之后,同样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过这样也好,法海,你若不死,我心难安!” 空桑眉头紧锁:“裴氏,虽然鱼玄机也是法海的好友,虽然你和鱼玄机也有仇怨。” “但是,且不说鱼玄机当年孤苦伶仃,已经被腰斩而死。” “法海本身,和你似乎没有仇怨!” “称呼法海为法海,而不是称呼你自己,你是觉得自己是转世,和法海无关了吗?” 裴馨月笑容残毒恶劣:“只可惜,看到你这张脸,我就忍不住要将你挫骨扬灰!” “当年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话音未全,裴馨月再度冲了过来。 这一次,不单单是战斧的攻击,还有那全身散溢而出的瘴气和煞气! 空桑脸色大变,掐诀《招阴诀》! 顷刻间,水鬼纵横,黄泉滔滔! 偌大的客厅顷刻间被黄泉水所淹没! 澎湃的水浪宛若巨大的手掌,直接将裴馨月排下。 “轰隆!” 裴馨月踉跄后退的同时,战斧横扫,便将黄泉水鬼斩杀数十! 看着张鹏的伤口还没有结果,空桑继续拖延时间:“看来,温胡就是你杀的!” “不错!而且,死法和鱼玄机一模一样,哈哈哈哈!” “我不明白!”空桑一双眼冷然地注视着裴馨月:“温胡虽然是旁支,但也是温庭筠的后人。” “庭筠好友和你无冤无仇,更是和李亿颇有交情,你为何连他的后人也不放过!” “更甚者,你还将那栋楼的人都做成了地缚灵!” “你不惜将传下来的《采茶录》撕碎给到温胡,再由情报转移到我手中,让我踏入满是地缚灵的大楼,究竟是为了杀我,还是有其它目的!” 裴馨月笑了:“告诉你一点也无妨。” “温庭筠当年将鱼玄机介绍给李亿,那就是我的仇人!” “仇人的后人,不管是嫡系还是旁支,统统要死!” “至于费尽心思,引诱你们死在温胡手中。” “呵呵呵呵......法海,如果你死在自己至交好友的后代上,九泉之下,你们恐怕也无颜相对吧!” “哈哈哈哈......” 空桑咬着牙:“你这个疯子!” 旋即,黄泉水再度咆哮而去。 同时,空桑打破窗户,让月光照入其中。 手中红绳如灵蛇一般,顷刻缠向了裴馨月的双脚。 “倒!” 红绳一拉,裴馨月直接栽倒在地上。 紧接着,黄泉水鬼便争先恐后地扑了过去。 感受着自己身上的生气不断被转化成死气,空桑咬着牙,只能硬挺! 与此同时,刘正业也开始进行祈祷,随着《圣经》的咒文念诵的越来越多,管家和保姆身上的煞气开始出现消散。 ...... 就在空桑等人陷入苦战的时候。 另一边,玄之又玄的阁楼之上,征老板抽着烟,桌上放着两杯清茶,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片刻之后,四周的云雾隐隐有所异动。 伴随一阵铃铛的声音,一名少女赤足踏上,一步步,通过石梯,来到了阁楼。 而此女,正是在唐朝时期,给予法海长生玉晗的,那个叫做翡的少女! 翡入座之后,看着征老板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捧起一杯清茶。 征老板幽幽开口道:“宋朝王安石所作《宿定林示宝觉》中,曾经描写:‘天女穿林至,姮娥度陇来。欲归今晼晚,相值且徘徊。’” 翡依旧不发一言,只是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看着征老板:“你的身上,有一种让人熟悉的气息。你千方百计给我提示,让我前来,究竟所谋何事?” 征老板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姮娥,古代神话之中,又称嫦娥。” “《西游记》里将嫦娥描写成了被猪八戒喜欢的月宫女神。” “但实际上,自古以来,织女、玄女、嫦娥、姮娥,这些词语描绘的从来不是一个人,还是.......一类人!” “一类,来自月宫。不,准确来说,是一类从昆仑逃到月宫的女子。” “这类女子,在后续的神话典籍当中,又被称为天女。” “她们所过之处,和凡人留下了许多凄楚、梦幻、虚伪的故事。” “而你,翡,那个常年围绕在空桑身边的女子。” “你对他,执念很深啊。” 翡的眼神依旧清澈而又毫无悲喜之态:“我在等候一个答案。” “答案......吗?”征老板眉头一挑:“巧了,我也在等一个答案。” 翡看向征老板:“你不是昆仑之人,你是谁?” “我是谁重要吗?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神明了。留恋凡尘的你,不应该比谁都明白吗?” 说着,征老板缓缓起身,看着远处朦胧的云雾: “因为自始至终,神明,从未存在过。” “就如同你想要回去的月宫昆仑,也不过只是一颗没有生命的天体而已。” “我们,依托于人的思想,诞生于口口相传的神话,可到头来,我们才是真正的孤魂野鬼。” “但如今不同了。所谓的灵气复苏,不过只是对这星球之上那些尖端之人的美丽谎言。” “实际上,却是人心的杂念、恶念过于复杂,过于深邃,已经远远超出这片天地的极限。” “所以,怪力乱神爆发。凡尘的报应很快也会袭来。” 翡却打断了征老板的话:“这些年的旅行,我能看出,你似乎在做什么努力。” “嗯,努力......”征老板看向翡: “那你呢?看似漫无目的,却又在历史长河之中,担当着什么角色呢?” 翡抬头看着征老板:“你是毁灭,而我,是平衡。” 【作者题外话】:这一单元其实会比大家想的复杂一些。 因为玄机枕真正的主角,并不是鱼玄机她们。 这里,算是借助这个单元释放的第一个信息。 也就是,这个世界观内,不存在真正的神明。 我不希望灵异小说最后变成漫天神佛出现,主角和神佛挂钩,那种代入感和我所要撰写的故事并不同。 所以,这本小说里,对于神明的设定是:通过人类口口相传的神话传说以及执念、意念,当积累足够的时候,会诞生类似的生命体。 这种生命体,会具备一定的神性和故事当中所记录的其应该有的能力。 比如天女翡,原型其实就是昆仑山天女,掌管着长生不老药。 所以,她能够给法海带去长生玉晗。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有移山填海的能力。 这本小说的主体,还是在人和鬼这两个元素上。 神明,只是一种穿插和形容的载体。征老板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身上出现一股缥缈而又无法形容的气息。 气息如云雾一般,在其身后缓缓凝聚成一双眼睛! “毁灭?”征老板的笑容满是玩味之色:“姑且算是吧。” “可是,一个小小的天女,一个依托于神话而诞生的女子,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平衡呢?” “神话中,天女的上级领导是昆仑西王母。” “但可笑的是,西王母本身就不存在。” “或者说,并没有如人类所想的那种西王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你所谓的长生玉晗,也不过只是世人对天女和不老药的描绘向往而已。” “区区萤火道行,如何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话音落,天空雷鸣轰然,万里晴空在这一刻化作混沌长夜! 征老板站在那里,倒背双手,一双眼闪烁奇异的琉璃光芒,浑身杀意。 翡却依旧是无惊无怒之态,静静地说道:“我本人,的确没有资格做如今这世间的平衡。” “但是,我履行着天女的职责。” 说着,翡缓缓起身:“最早诞生的天女神话里,天女的职责是引导,是教育。” “比如,九天玄女于梦中传授黄帝轩辕氏天书。她的存在,让轩辕氏成了当时的平衡关键。” 征老板沉声道:“所以,你把目标放在了空桑身上。” 天女翡悠悠说道:“他叫空桑,名为何意,你知我知。” “只是,这样好吗?就在你将我留在这里的时候,空桑正在面对一个古老魂魄的攻击。” “这一战,他很难赢。” 征老板眉头一挑:“你要去帮忙?” “但是如果我所料不差,神话传说赋予你的,只属于天女的霓裳羽衣,你似乎弄丢了吧。” “这样的你,去了能做什么?” 翡笑了,那抹笑容虽然充斥着说不出的平静和古老:“我没有战胜那古老魂魄的力量。但是,我说了,我起到的作用,是平衡。” 旋即,翡转身离开了楼阁。 征老板看着逐渐离去的天女翡,看着其步履之下留下的雪莲花,冷哼一声,也转身消失。 ...... 另一边,别墅之内。 此时的空桑浑身死气,几乎和尸体没有区别。 他喘着气,但吐出的却是冰冷的寒气。 刘正业见状,暗道不妙: “空桑,你必须立刻解除黄泉水的召唤。否则,你会永远成为活死人的!” 空桑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陈涛,心中有些无力。 他们都太大意了,被血肉祭坛蒙住了双眼,竟没有察觉管家等人的偷袭。 以至于现在,战斗也好,撤退也罢,竟皆是不能如愿。 裴馨月的笑容已经狰狞无比,想着自己很快就可以手刃空桑,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意。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徒生! 只见门外的漂泊大雨在这一刻化作一阵难以言喻的浓雾。 浓雾中,只闻三秋怨肠,哀婉无比。 旋即,步履踏出,竟是被鱼玄机附身的李旭源出现了! “鱼玄机!是你这个贱人!” 裴馨月的眼中顿时迸发出更加强烈的仇恨。 李旭源身后,鱼玄机的魂体逐渐浮现。 “你是谁?” 裴馨月怒极反笑:“我是谁?” “贱人,你忘记我了?也好,今日,我就为当年的凄厉仇怨,报仇雪恨!” 旋即,裴馨月竟然舍弃了空桑,手中的战斧狠狠看向鱼玄机。 鱼玄机脸色一寒,李旭源手中的匕首顿时斩了出去。 匕首和战斧,本是天差地别的破坏力。 然而在这一刻,小巧玲珑的匕首竟是挡住了战斧劈落的冲击! 裴馨月瞳孔微缩,满脸不敢置信。 鱼玄机却笑了,她仿佛看出了裴馨月的身份:“原来是你。” “呵呵,当年你就是那般凄惨,如今附身于这具身体,就以为可以和我抗衡了吗?” “你太天真了!” 话音落,却见寒雾飘散而出,直接将裴馨月包裹。 “啊啊啊啊!” 寒雾的威力,空桑自然知晓,那是连幽冥鬼火都能压制的力量。 此时,从寒雾当中挣脱的裴馨月浑身已经被冻出一个个青紫的斑点! “贱人,我不会饶过你的,咱们走着瞧!” 说着,那楼梯上本来还试图突破刘正业结界的管家、保姆,纷纷浑身一震,旋即昏死在楼梯上。 至于裴馨月本人,则直接放出一震血雾,冲破别墅的玻璃消失离去! 一时间,现场剩下了同样想要杀死空桑的鱼玄机。 空桑眼中满是紧张之色,眼见鱼玄机又要发动攻势,连忙说道: “等等,我有话要说!” 鱼玄机一双眉目漠然地看着空桑:“当年将生死看做梦幻泡影的法海,如今也怕死了吗?” 空桑却是摇摇头:“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是不论如何,还请你看看这个。” 说着,空桑将李亿留给子孙后代的那封书信拿到手中。 鱼玄机手一扬,一股莫名的力量便将书信抓了过来,在看到那熟悉之人的笔记之后,鱼玄机的眼神果然出现了一丝变化。 甚至连她的魂魄,在这一刻也出现了一丝颤动。 显然,当年心爱的男人,在书信当中满满的忏悔,让鱼玄机心头震动。 看着有些恍惚的鱼玄机,空桑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又看了看身后的陈涛。 此时,陈涛已经对张鹏做完了应急处理。后背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恐怖,但此时已经不再流血。 但张鹏显然不好受,脸色惨白如纸,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刘正业悄悄走到了空桑的身边。 “如何?”刘正业悄悄问道。 “有希望。” 然而就在此时,鱼玄机忽然笑了。 可是那抹笑容,那发出的笑声,却让空桑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原来如此。法海,难怪你突然变得胜券在握。” “你是觉得,李亿对我的忏悔书信,会让我放过你,对吗?” 空桑咽了口吐沫,看向鱼玄机:“你的故事,我大概从《三水小牍》上也知道了不少。” “你的故事,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但是,李亿辜负你,也是事实。” “如今,李亿留下的这封书信,也是希望子孙后代都能永远知道,他们的祖先亏欠着一个极负盛名的奇女子。” “我想,这对你来说,也许......能算是一种补偿。” “补偿.......吗?”鱼玄机喃喃道。 忽然,鱼玄机又笑了起来:“看来,聪明如法海,转世之后,也是天真的可爱啊。李亿,书信,呵呵呵......” 满是杀意的笑声中,却见鱼玄机竟缓缓撕碎了手中的信纸。 “李亿。呵,早在入了咸宜观的第二年,早在他抛弃我的那一刻,我就彻底明白了。李亿这个负心薄幸的男人,是靠不住的。” “不过反过来说,当年的我,其实也没有多爱他而已。” 空桑被这样的回答惊的眉心一跳:“你,你不爱他?” 鱼玄机笑了起来:“一开始也许是爱的吧,只是后来我发现了。” “我爱的,是他状元郎的名声,是他俊美的容貌,是状元夫人的头衔。” 空桑的表情满是错愕和震惊:“可,可是你也创作出了《闺怨》这样的诗句啊!难道这也是假的?!” “哈哈哈哈。当年的法海,如今的你,原来都这么天真吗?” 鱼玄机的笑容忽然多了一丝残忍和狰狞: “你可知道,文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空桑一愣。 鱼玄机又继续说道:“文人最在乎的,是自己的文名!” “因为文名好,才意味着在那个时代下,官运才能昌隆。” 空桑心中凛然:“你,你是故意作出《闺怨》,为的是让这首诗传唱整个大唐!” “让所有人都知道,李亿是个始乱终弃的人!” “你是为了毁坏他的文名,故意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鱼玄机笑了笑:“我本来就是受害者啊。” “当年,她贪图我的名声,贪图我的容貌。” “我喜欢他的权势,喜欢他的面容。” “本来合则两利,却因为一个愚蠢的氏族妇人,他将这一切都毁了!” “也许,后来的后来,他是真心爱我了。但彼时的鱼玄机,早就将一切都看明白了。” “法海啊,当年是你说我。今日,我也告诉你一声,痴情的背后,往往就是无情!” “吼!” 此时,李旭源重新握着匕首,一步步走向空桑。 刘正业举起十字架长枪,空桑也只能强行提起精神,再度召唤面燃大士。 “看在我们也算老朋友的份上,我不会让你痛苦的。你就安心去吧。” 这一刻,恨火交织的鱼玄机冲了过来。 然而,也是这一刻,时间的流速仿佛缓慢了下来。 一切,就如同电影当中的慢动作一样。 破碎的窗户边,只听到一阵悦耳的铃声。 旋即,天女翡出现在了空桑的身边。 看了一眼空桑,天女翡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倒是比当年稚嫩了一些。” 旋即,天女翡似乎在空桑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之后,旋即便消失了。 又是一阵铃铛声响。 旋即,一切恢复正常! 而这一刻,空桑的耳边也回想起了天女翡说的话,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是天女翡告诉他的。 这一刻,他以为是自己灵光一闪,想到的:“你不想知道庭筠好友的事情了吗?!” 话音刚落,锋利的匕首骤然一停。 看着距离自己眉心只有一两厘米的刀刃,空桑心脏狂跳。 “你说什么?”鱼玄机的言语中满是冰冷。 “我说,你不想知道,当年在你身亡之后,庭筠好友的人生吗?” “你不想看看,庭筠好友最后的遗物是什么样吗?” “你不想知道,如何复活庭筠好友吗?!”“复活庭筠.......”鱼玄机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恍惚和留恋,但旋即就凌厉起来:“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空桑心中打鼓,看着眼前的匕首紧张不已:“就凭,我也是庭筠的好友。” 鱼玄机似乎在审视着空桑,片刻之后,她操纵李旭源缓缓收回匕首。 “说下去。” 空桑暗自松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了那本《采茶录》。 “此物,是庭筠好友当年过世之前最后一段时日,我和他一起撰写。” “算是他的遗物吧。” 鱼玄机接过之后,翻开有些破碎的封面,在看到那熟悉的字迹的刹那,眼神中多了一丝暖意。 “不错,这的确是他的笔记。” 鱼玄机轻轻抚摸着那有些老旧的纸张,记忆里,不禁回想起她和温庭筠初次相识的场景。 “他是怎么死的?”鱼玄机忽然问道。 空桑沉默了一下,旋即说:“悔恨过度,心力憔悴而亡。” “悔恨.......呵呵......” 这一次,鱼玄机的笑声当中多了一丝感情和凄楚。 “庭筠好友,他很后悔当年的决定。不过,他一直有一件事情很困惑,这件事也几乎成了他的心结。” “哦?”鱼玄机抬头看向空桑:“你说。” 空桑解释道:“我和庭筠好友初次相识的时候,是在一片桃花林中。当时,应该是你刚刚被送入咸宜观的时候。” “那日,他苦闷不已,隐隐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觉的,李亿待你并不好。” “所以,在法海劝说之下,他曾经书信一封,托绿翘转送给你。” “信中内容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估计应该是询问你是否愿意跟他远走高飞的话吧。” “可是,那一日,他等了一晚上,后来失魂落魄的回来找我,说你并没有见到他。” “从那之后,庭筠好友就认为你并未原谅他,所以不敢再去咸宜观叨扰于你。” “你说什么!”鱼玄机周身的杀气骤然爆发出来! “空桑!”刘正业刚要上前,却被空桑拦住了。 因为空桑能感觉到,鱼玄机现在的杀气,并不是对着他。 只见鱼玄机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可怕,他死死盯着空桑道:“你说的是真的?!” 空桑看着鱼玄机,反倒是平静了下来:“我能恢复法海的部分记忆,也是因为这本《采茶录》。” “这部作品是庭筠还有呕心沥血所作,存了一点执念,这才能在千年之后的今日,让我重新了解当年的部分事情。” “所以,我说的自然是实话。” 鱼玄机的魂魄骤然颤动了几下,似乎是心绪波动过大导致。 “那个贱人.......” 鱼玄机恨的咬牙切齿,却又忽然道:“你刚才说,你有办法复活温庭筠!” “是。” “什么方法?!” 空桑示意刘正业三人先走,他独自一人带着鱼玄机来到了二楼裴馨月的房间,并找到那个血肉祭坛。 “这个血肉祭坛是一种特殊的傩戏祭坛。通过供奉五脏六腑,来达到重塑肉身的效果。” “只不过,这个血肉祭坛是裴氏给自己搭建的。” 鱼玄机听到“裴氏”两个字的时候眉头一挑,却又问道:“那这个祭坛,又如何能复活庭筠?” 空桑又道:“血肉祭坛虽然是裴氏的,但是可以转移。” “只不过,要先除掉裴氏,这个祭坛才能成为无主之物。” “这本《采茶录》当中还有着庭筠好友的一点执念。” “这点执念虽然微弱,但是在祭坛力量的加持下,虽然要耗费不少的时间,但最终应该可以让庭筠好友跨越时间,再次回来。” 鱼玄机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千年不见,法海倒是学会了驱狼吞虎的计策。” “不过无妨,横竖那个贱人,我是一定要杀死的。” “你今日给了我庭筠的遗物,同时又告知了我当年的事情,我算是欠你一个人情。” “这次,我不杀你。” 说着,鱼玄机操纵着李旭源准备离开。 但是在房门口,鱼玄机又道:“法海,其实......不论是你、庭筠,还是李亿,你们从来没有了解过我。” 说着,鱼玄机离开。 ...... 在那股寒雾消退的刹那,空桑着实的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瘫坐在地上。 看着眼前的血肉祭坛,空桑神情复杂:“姒静......竟是已经将狄瑢和狄弛的手法也学会了吗?” “裴氏的背后,有姒静相助?” 疑问中,空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离开了别墅区,通过电话,去了医院和刘正业等人汇合。 半个小时之后: 医院内,空桑询问道:“张鹏的情况如何?” “医生说伤口本身问题不大了。不过那柄斧头似乎带着一丝戾气。大觉寺的苦心前辈待会儿会来给张鹏治疗。” “此次,张鹏恐怕要休息数个月才行。” 刘正业看着有些魂不守舍的空桑::“别墅那边情况如何?鱼玄机走了吗?” 空桑点头:“嗯,她现阶段的目标,应该主要在裴氏了。” “至于昏迷的管家和保姆,梁森部长也已经派人过去。” “只是,不是说可以拖延时间的么?我们没有超出预估时间,为何还会跟我们碰头?” 说到最后,空桑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满: “正业,我不是一个嚼舌根的人。但是坦白说,现在的善司真的能护成员周全吗?” “如果他们连拖延时间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到的话,我以后如何放心请他们配合?” “更何况,那次你被天主教会抓住,梁森竟然还不愿意出手救你。” “最后我不得不找了还在关禁闭的陈涛和上京的守陵人,这才平安无事。” “但如果这几件事情,善司那边真的能做好,能省去多少的麻烦?” 空桑的话,让刘正业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陈涛平时虽然也有些不着调,但这个时候也很聪明的闭上了嘴巴。 “那次的是事情啊......坦白说,如果心里没有一点芥蒂是不可能的。但是......” 刘正业苦笑着:“部长也有部长的苦衷。” 空桑眉头紧锁:“你们一个个的,怎么跟那种天天倡导996的公司员工一样?” “如果将善恶司比作一个公司,善司就是其中的一个部门。” “作为部门的领导者,他拿着更高的薪水,有着个更高的地位,自然就需要承担更大的责任。” “如果他做不到,可以让有能力的人来做。而不是在出现问题的时候,过于顾忌,以至于全然损伤了员工的利益。” “一般的公司里,尚且还有薪水被克扣从而离职的员工。” “你们现在等于是在做危及生命的工作。难道他作为你们的老大,这点保障也给不了吗?” 一时间,刘正业和陈涛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另一边,善恶司的酒会之中,梁森在接到了空桑的电话之后,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怎么会这样,长官又去哪里了。” “他不是说会亲自拖着裴馨月么,怎么会......” 他不知道的,此时在酒会楼上的房间内,作为善恶司老大的张弛一个人待在昏暗的房间之中。 他没有开灯,甚至哪怕是独处之下也没有摘下自己的面具。 随着一阵脚步身和凛然的杀气下,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张弛身后。 似乎是预料到对方的来临,面具下的张弛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前辈,你来了。” 征老板冷冷一笑:“口中称呼着‘前辈’,我可没有从你的话语中听出半分尊敬之意。” 张弛转身,靠在窗户口,还未说话,却被征老板刹那间勒住了脖子。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征老板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凶神恶煞:“你到底在裴馨月和鱼玄机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呵呵.......”张弛笑了。 笑声中却宛若多了一丝随意和散漫:“前辈,计划偏离了你的轨迹,是不是让你有些接受不了?” 征老板的语气满是森寒彻骨:“你是故意的!” “你今天本来要拖住裴馨月,你是知道我在,会看出她的破绽,所以你故意暗中提醒她,让她回了别墅!” 张弛道:“不错。” “你找死!”征老板手部一紧。 “旮沓!” 一声断骨的声响下,张弛的喉咙竟直接被征老板捏断! 看着张弛的尸体无力地倒在地上,征老板却看都不看,直接转身。 那一刹那,阴暗的墙角处,竟然又走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张弛。 张弛双手一摊:“前辈,何必呢?你明明知道,我是不会轻易让本尊现身的。” “不过,我能理解前辈为何如此生气。” “从你选择让梁森成为善司的武职部长之后,你对他一直寄予厚望。” “你本来是希望我好好培养他。但是我却一直没有这么做。” “以至于梁森本人,不论是道行、逻辑能力还是调度能力,都有些停滞不前。” “甚至,在明知道你暗中培养打更人的情况下,还故意搞出一些麻烦。” 征老板冷笑道:“梁森且不说,我知道你是故意想逼一逼他。” “但是,上一次长生酒的事件里,你以傀儡化身鬼媒婆潜入姒静和狄瑢身边,暗中激化了大宅的凶性,暗中顺水推舟。” “不过那一次,你也间接性将酒封给了空桑,也算最后没有造成太大麻烦。因此,虽然你让空桑差点没命,但我已经不跟你计较了。” “这一次,你竟然还敢都暗中做手脚!” 张弛哈哈一笑,没有丝毫的畏惧:“前辈何必只说我呢?你自己还不是和白琴苏索要了真情泪,给了悲伤座。” “而且,这些年来邪心教的势力版图扩张,甚至痛苦座得以从茅山解封,不也是你暗中促使的吗?” “大家彼此彼此罢了。” “不过,为了防止前辈真的忍不住,找到我本尊杀了我。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 “前辈不觉得,近年来怪力乱神的成长有些超出我们的掌控了吗?” “但是,不论是善司,还是各大宗教门派的能人异士,他们的危机感太差了。” “如今的怪力乱神不过是恶灵、厉鬼、红衣、红衣之上和能够搭建鬼域的鬼王而已。” “可是这些所谓的能人异士呢?面对鬼王就基本上要付出若大牺牲了。” “若是......鬼王之上呢?” 征老板眉头一挑:“所以,你希望用一些血的教训来刺激他们?” “你不怕弄巧成拙?” 张弛笑道:“前辈放心,我心中有数。更何况,打更人的成长虽然超出了你的预期,但是你也知道,他现在成长的是心性,是道行。” “可是,这些都是在面对自然形成的怪力乱神时才管用的。” “如果遇到人为的呢?” “比如这次的事件,刽子手不就插手了吗?” “他知道了前辈的布局,也知道了打更人的存在。” “于是,他干脆和裴馨月合作,利用刽子手的秘法,带着裴馨月杀了温胡,还将温胡做成了地缚灵。” “你知道的,凭借裴馨月一个人,是做不到将那么多人变成地缚灵的。” “尤其,在温胡任务结束之前,还必须让他不露破绽。” “而这次的事件,打更人之所以这么被动,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他少了一些阴毒算计的能力吗?” 【作者题外话】:这一章主要解释的,就是新出来的人物。 这位善恶司真正的司长,本身就是空桑他们一直弄不清楚的鬼媒婆。 也就是说,长生酒这个案件,暗中也有这位司长的推波助澜。医院内,苦心方丈终于赶来。 病房内,看着张鹏的脸色逐渐趋于好转之后,三人也总算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这里便交给我大觉寺的僧侣来守着吧,你们满脸倦色,赶紧回去休息吧。” “不过,空桑小友,还请留步。” 刘正业和陈涛也不矫情,道谢一声,转身离开。 走廊上,苦心方丈笑道:“小友可否陪老和尚我走走。” “自然。” ...... 苦心方丈和空桑两人站在医院的广场草坪边。 “小友如今是空桑,还是法海呢?” 空桑哑然失笑:“方丈莫要调侃了。法海是法海,在宋朝时期就已经烟消云散的人物。” “如今的我,只是空桑而已。” 苦心方丈笑呵呵地问道:“你是你,他是他吗?看来小友已了然三生因果。” “嗯,甚好。” “不过,刚才看见空桑小友眉宇之间,似乎颇为忧愁?” 空桑苦笑道:“是,为了一段因果。” “哦?何因何果?” “唐朝,法海,鱼玄机。” 空桑也算是打开了话匣子,索性将苦恼之处和盘托出: “原本,我以为鱼玄机是怨恨李亿抛弃于他。” “可是,等到李亿唯一留存的手书放到她面前之时,她却又弃如敝履,眼中毫无爱意,甚至也毫无恨意。” “对她来说,李亿就如同只是一个有过交情的陌生人罢了。” “而在历史传记当中,相传和鱼玄机有过暧昧的温庭筠。如今观之,鱼玄机对他或有情感,但似乎......” 苦心方丈接过话来:“似乎,也没有历史上描写的那般痴恋情深。” 空桑无奈点头: “所以,我不明白,鱼玄机会操纵李亿后人行凶的核心目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她不恨李亿,又恨谁呢?” 苦心方丈摇摇头:“人间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 “空桑小友,你进入了一个误区。” “这位在玄门之中也颇有名气,但流连风花雪月的坤道奇女子,为何苏醒之后的执念,就一定是报仇呢?” “你又如何断定,她想要杀死你,就是为了报仇呢?” “难道,除了报仇,她就不能有其它念想了吗?” “又或者,这位奇女子的执念,除了恨,就是爱吗?另外......执念到底是自己产生的,还是人为导引的呢?” 空桑一愣。 苦心方丈接着说:“阿弥陀佛。” “空桑小友,你的壶天手环之中,似有一物。这物品我虽不知是什么,但上面有着同属于紫金钵的气息。” “也许,那件东西,能给你答案吧。” ...... 与苦心方丈的交流,让空桑心中隐隐抓住了什么。 但细细想之,却似乎又云里雾里,捉摸不透。 古董店内,桌案前,空桑看着壶天手环内从李旭源处找到的《三水小牍》的残本。 思来想去,空桑没有选择睡觉,而是用裁纸刀开始一点点将所有的页面全部裁开。 随着一张张画面被打开之后,空桑愣住了。 每一张都画着不同的场景,主题无一例外,均是鱼玄机。 有在道观静室之中的,有在贵妃榻上的,有在湖边饮酒的,有在花海中赏梅的等等。 每一张,都极具鱼玄机之绝代风华。然而其身边之人,每一张,却也不尽相同。 空桑以为,这些画面中的内容,原本都会是李亿或者是温庭筠。 然而在看完所有的画面之后才发现,他们两人,也仅仅在这画面之中占据了两页纸而已。 就在疑惑之际,眼前的纸张忽然纷纷自残本之上脱离开来。 彼此之间,仿佛诞生了灵性一样,互相折叠,互相飘零,光芒中,犹如碎裂的蝴蝶缠绕而舞。 片刻之下,那种熟悉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 渐渐的,意识开始模糊,开始深入,开始一探那如镜花水月般的大唐风骨。 ...... 法海和鱼玄机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法海不认识鱼玄机,鱼玄机却已然认识了法海。 第二次相遇的时候,则是在寺庙之中。 此时,天晴爽朗,鱼玄机缓缓踏入寺庙之中。 一个坤道打扮的妙龄女子,走在山寺的石梯上,不由地引起众人的驻足。 此时,还在长安城内修行的法海,正在大雄宝殿之中做着早课。 忽然,一阵香风拂过,一阵银铃笑声穿入耳中: “禅师的早课尚未结束吗?” 法海看着之前在山下遇到过的女子,不禁有些讶异。 “原来是施主。” “不必称呼施主。我叫鱼玄机,如今在咸宜观修行。”鱼玄机手中葵扇掩嘴轻笑。 “原来您就是玄机道友。”空桑起身,双手合十。 鱼玄机笑道:“竟不知,小女的名声在外到,已经连法海禅师都知道了吗?” 法海摇摇头:“倒也不是。只是前些日子,认识了庭筠好友。他酒后之时,曾经提起过道友您。” 鱼玄机挥舞的葵扇微微一顿,又道:“禅师称呼庭筠为好友,称呼我却为道友,这可有些见外了。” “便与庭筠一般,称我好友,如何?” 法海也不是矫情之人:“既如此,玄机好友此番前来寻法海,是有何事吗?” 鱼玄机笑道:“只是想着先前山下一见,禅师所说之话,让玄机有些感慨而已。” “不过,今日天色晴好,玄机也不想谈那些煞人风景的事情。” 说着,鱼玄机送上一份请帖。 法海有些疑惑:“这是......” “三日之后,桃花林下,诗词之会。” “玄机知道禅师文名不弱,还请不要推辞。” 说完,鱼玄机便起身离去。 法海看着手中的请帖,收好之后,又重新跪坐回蒲团之上。 ...... 三日之期,转瞬已至。 这一日,法海禅师拿着请帖,来到了桃花林处。 尚未走近,便已听到诸多才子书生,口诵华章,好一番书卷锦绣之气。 不过,此时略有突兀的,还有一人,便是温庭筠。 温庭筠并未如其余书生一样跟随鱼玄机身后,而是独自一人坐在桃花树下,远远看去,似有些寂寥。 法海徐徐上前:“庭筠好友,闷酒伤身,可不要再饮了。” 温庭筠苦笑着摇摇头。 法海又道:“那日之后,你便如苦海行舟。今日诗词之会,正好是个机会,你不问问她?” 温庭筠叹然道:“她既已表明态度,又何须再问。” 鱼玄机也注意到了法海的到来,莲步缓缓踏来。 “诸位,和大家介绍一二。这位,便是如今在长安颇有盛名的法海禅师。” 一众才子眼前一亮。 法海禅师乃裴家嫡子,自幼文名在外,这不是秘密。 而后代替太子去密印寺修行,又成一段佳话美谈。 因而,诸位才子书生也不敢拖大,纷纷行礼: “禅师。” 法海双手合十,笑如拈花佛陀:“阿弥陀佛,诸位客气了。” 看的一旁的鱼玄机,眉目之中如有异光。 ...... 诗会诗会,说白了,就是文人墨客的风雅之事。 一时间,一众才子以桃花为题,或诗词,或对联,或挥毫泼墨,好不潇洒。 看着兴致缺缺的温庭筠,法海无奈地摇了摇头,坐在一旁,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炉子和茶壶。 “咕嘟咕嘟。” 不多时,茶香四溢。 温庭筠看着法海将风中恰巧飘落的桃花瓣放入茶壶之内,顷刻间,一杯香茶浑然天成。 仿佛来了兴趣,温庭筠道:“好友的泡茶之法,倒是闻所未闻。” 法海笑答:“只是从前闲来无事之时,和一位老者学习过。” “哦?”温庭筠眼前一亮:“能让法海好友拥有如此茶道技艺,此老者必是茶道大才!敢为庭筠能否寻之?” 法海却露出一丝怀念和遗憾,缓缓道:“好友,那位老者......已然身故。” 温庭筠不免遗憾:“敢问,是何因由?莫非,是天妒大才吗?” 法海轻叹一声:“一场水灾,力竭而亡。” 温庭筠连道:“抱歉,是庭筠唐突了。” 法海并未生气,也并未回答。 温庭筠看着不断将桃花瓣放入茶壶的法海,只觉对方这一刻的拈花一笑,那慈悲之相下,隐隐的,似有些悲伤? “好友品上一品。” 温庭筠接过桃花香茶,抿了一口不由感叹:“好友若不为佛家僧,而是与庭筠一同流连茶道,该有多好啊!” “两位只在这里喝茶,全然不作诗,可是有些扫兴了。” 笑声中,鱼玄机上前道:“这是什么茶,好香。” 一时间,诸多才子书生也闻到了茶香气,不由的食指大动。 法海见状,竟随手拿起一些桃花瓣,巧手之下,折叠成一个个茶杯。 热茶倒入花瓣茶杯之中,竟不见丝毫漏出,反倒花香四溢,风雅非凡,看的一众才子书生连连称赞。 “禅师神妙!” 鱼玄机乃玄门之人,也修行了些术法,自然看出法海已入佛门大家之列。 法海笑而不语,只是将桃花香茶一杯杯递给大家。 “佛门中人,贫苦了一些。今日得见诸位,也是缘法。若赠金银之物,不免有些俗套。可墨宝诗词,法海的确难与诸位相比。” “思来想去,也就泡了一壶桃花香茶,祝愿大家清朗无双。” 才子书生们接过桃花香茶,却是哈哈笑道: “禅师还说自己不能于我等相比。如此意境,反倒是我等惭愧喽!” “不错不错,禅师太过自谦啦!” “今日得见,风雅无双,甚幸啊!” 一时间,诗词之会的气氛被带到了最高峰。 看着心满意足的宾客,又看了看手中的桃花香茶,鱼玄机看着法海,不由地有些痴迷了。 眼神中,说不出的欣赏和陶醉下,鱼玄机将香茶一饮而尽。 顿时,唇齿之上,桃花留香。桃林诗会步入尾声。 才子书生,纷纷离去。 此时,黄昏坠落,桃林之中花叶纷飞。 偌大的桃树下,只余三人。 法海、温庭筠、鱼玄机。 温庭筠心中自有苦闷,自是一言不发。 法海喜静,虽煮泡香茶,多数情况却也安然不语。 鱼玄机见状,葵扇一扬,扇面之上接下一瓣落花。 “法海禅师,你如何看待男欢女爱?” 法海一愣。 虽说大唐盛世,民风开放。 女子言谈之中,也有涉及情爱之说。 但如鱼玄机一般忽然对僧侣开口询问者,却也不是常人气魄可相媲美了。 看着鱼玄机的眼神,法海道:“玄机好友,莫非.....是想论道?” “是。玄机想看看,入玄门修行的这些岁月,是否有所精进。” 法海看了一眼不发一言的温庭筠,缓缓开口:“那便请玄机好友先开始吧。” 鱼玄机轻挥葵扇,笑曰:“玄门所言,男属阳,女属阴,阴阳并重,并无高下之分。” “阴阳相合,便为互补之说。” “延天命,通神明,是自然规律,也是自然之道。” 法海点头,双手合十:“佛门八苦,其中之一便是爱别离。因有爱,便有生死轮转,再有别离。如此往复,苦痛非常。 “而我佛门修持,需守五大戒律。其中一戒,便为色戒。” “因而,男欢女爱,若以佛门经典论述,恐与玄门相差甚远。” 鱼玄机却笑道:“《洞玄子》开篇之言:‘夫天生万物,唯人为贵。人之所上,莫过房欲。法天象地,规阴矩阳’。” 温庭筠眉头一皱,放下酒杯,轻声道:“玄机。” 鱼玄机却嫣然一笑:“庭筠好友这是心生不悦?” “奈何,这凡尘俗世之中,男子流连风月能成美谈。纵然欢好于娈童,也能得龙阳风月之说。” “可为何女子论起,只有风尘骂名?” “玄门所言,男女相平,方可阴阳相合。阳者之说,为何阴者就不能论之?” 温庭筠连忙道:“玄机,我并不是.......” 话音未落,法海却轻声打断:“庭筠好友,稍安勿躁。今日论法而已,男欢女爱不过题干,宽心,宽心。” 旋即,法海继续说道:“《洞玄子》所言,其实并非单纯的论述男欢女爱之道。” “而是将此过程当做心性之磨炼。玄门自始至终,不曾强调男女欢好。只是希望世人莫将其当做万物繁衍之规律。” “换句话说,遵从本心,将其看做是一种与自然贴合之道。” “可若沉沦其中,伤己伤神。” 鱼玄机悠然一笑:“哦?” “可佛门之中,除却禅宗之外,尚有教派,人称密宗。此宗派不是有一说,名为极乐欢喜禅吗?” 法海答曰:“此乃密宗独有之佛陀。乃欲天之佛。” “此佛,男为法,女为智,男女相合称为法智相合。但此佛陀只是象征意义,乃是以‘空乐双运’,产生了悟空性。乃以欲破欲,以毒攻毒之法。” 鱼玄机笑的花枝乱颤,竟是玉臂微枕,靠在法海肩头。 温庭筠握着酒杯的手下意识的攥紧,不为嫉妒,而是心痛。 “若如此,在法海好友心中,玄机的名声,岂不是污秽不堪了?” “毕竟照你所说,不论玄门佛门,男欢女爱只是手段,皆不能沉沦。可玄机却认为,沉沦其中,也无不可。” “那么,法海好友此时眼中,鱼玄机,又是何种女子?” 法海摇摇头:“玄机就是玄机,没有品性种类之说。尘世欢爱,多于皮相。此乃执迷,看不破,便会沉沦八苦。” “在法海眼中,玄机好友不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均是骷髅一具,百年之后,为一抹青灰罢了。” 鱼玄机缓缓起身,她的双眼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复杂却又清澈。 “最后一个问题,还请法海好友不要拒绝回答。” “阿弥陀佛,玄机好友,但说无妨。” 鱼玄机骤然转身,带着审视的眼神看着法海:“我修玄门,年限尚浅,看不破执迷,看不破情爱,看不破皮囊。” “那,在法海好友眼中,我这样的人,是佛,还是魔呢?” “玄机!”温庭筠骤然起身。 他的眼中心痛之色更甚。 温庭筠如何不明白,鱼玄机这番姿态的背后因由。 也正因为知道,他更不能原谅自己当初将鱼玄机当做物品。 以至于,当年的寒门才女,如今在外却是声名狼藉。 法海也缓缓起身:“佛有两种,眼见,心见。” “《观经》曾言,‘以观佛身故,亦见佛心。’” “因而,佛心见佛,魔心见魔。玄机好友,此言,你不该问我。” “你观自己是佛,你就是佛。你观自己是魔,你就是魔。” “你就是你。” “你刚才说女子谈论风月,就被人辱骂为风尘。” “因此,今日之论,你便落了下风。你若当真纵情自由,只需无愧本心,自照本心,如此便得喜乐。” 鱼玄机愣住了,口中喃喃道:“无愧本心......自照本心吗?” 良久良久,鱼玄机痛快大笑起来。 没有再保持女子该有的仪态之美,而是笑的酣畅淋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看来,今日得见法海好友,确实是玄机所做最为正确之事。” 桃花林下,鱼玄机逐渐离去,温庭筠一脸复杂地看着鱼玄机的背影。 法海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庭筠好友,情海就是苦海,你也要珍重啊。” ...... 画面在转,此时似已过去数多时候。 原本的桃林已然不见,只有寒雪纷飞。 山门之上,法海看着眼前的佛,眼中满是愁容。 当日,他和鱼玄机论道结束。 鱼玄机的确是解开了心结。 然而人的思想本就复杂,鱼玄机虽解了困惑,却也只是解了是否要在外人面前“惺惺作态”的困惑。 此时,温庭筠的呼唤让法海回过神来。 法海微微皱眉:“庭筠好友,你日渐憔悴了。” 温庭筠苦笑着摇摇头:“法海,你说,如何是好呢?” 寺庙的花园之中,法海为温庭筠泡了一壶清茶。 “如今的玄机,不再掩饰,不再小心,不再维持自己的面貌。她纵情声色,却似乎看谁都毫无情感。” “你说,她究竟是看透了,还是入魔了?” 法海摇摇头:“成佛也好,入魔也罢,都是外人评说。若照见己身,正大光明,不生心虚亏欠之意,纵在外人眼中无法言说,于她己身,却是好的。” “话虽如此,还是想请法海好友去一趟咸宜观吧!” 温庭筠起身郑重道:“你曾经说过,我官运不顺总好过性命不保。即日,我就要离开长安,前去任职。” “玄机好友,只能拜托你了!” 法海轻叹一声:“罢了,到头来,你却还不如玄机好友看的明白。” 温庭筠苦笑道:“我已身陷泥沼,不能自拔。另外,还请好友替我见一个人。” “何人?” “李亿!” 法海一愣,李亿他自然是认识的。 毕竟自己如今的身份,严格说起来,还要称呼李亿一声姐夫。 裴氏,终归是自己族内的姐姐。 “我明白了,只是让我去见李亿,所谓何事呢?” “我希望......他能规劝玄机。最起码,让玄机......收敛一些。你在寺庙可能不知道,玄机如今在整个长安的名声,已经......” 看着眼含热泪的温庭筠,法海心中了然。 ...... 古董店内,如今依旧是深夜。 空桑一人趴在桌案上,面前是散落一地的画纸。 而在他对面,却坐着一道倩影——鱼玄机! 此时的鱼玄机坐在圈椅之上,一边,是已经昏睡过去的李旭源。 看着沉睡的空桑,鱼玄机却没有动手。 “法海啊法海。当年,你劝我三次。每一次,都能解开我当时的疑窦。可是,你却没有告诉我,偏执是需要力量的。” “我不在乎外面的名声,不在乎男人的虚情假意。” “我放过了自己,可外人终究没能放过我。” “谁能想到,鱼玄机最后的死因,竟是因为自己在长安那狼藉的名声呢?” 凄楚的笑容中,鱼玄机的眼神又骤然发狠起来:“如果这个时候,我不听你的,或者没有与你论道,是否就没有后来的鱼玄机了?!” “可是不与你论道,我会后悔。与你论道,我也后悔。说来说去,纵然我照见己身,旁人看我,仍是执迷。” “时隔多年,再度苏醒,你已经成了我的心魔。若是能杀了你,也许我就彻底洒脱了。可你还真能给人希望啊。” “庭筠复生......呵呵........法海,你不会撒谎,可是,你所言却也是事实。你做不到,我却能做到......” 混乱的言语下,似乎昭示着鱼玄机对自己的困惑和无奈。 忽然,阴风冷笑之中,一道高跟鞋的声音响了起来。 鱼玄机的眼神转冷,魂体刹那间进入李旭源的身体之中。 紧接着,玄门寒雾飘散在古董店内。 只见其缓缓起身,来到古董店外。 不远处,满脸狞笑的裴馨月正缓缓走来。 鱼玄机脸色森寒:“贱人,之前让你侥幸逃脱,你还敢来吗?!” “嘿嘿,侥幸逃脱?不尽然吧。”裴馨月冷笑着举起手中的战斧: “你我同样被摄入玄机枕当中,这些年来痛苦万分。”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你能被李家的一个毛头小子通过史料找到蛛丝马迹,想尽办法让你从玄机枕内彻底解脱!” “而我,却只能通过蛊惑裴馨月这个女人,费尽心思。还要吃下恶心的血肉,才让自己勉强从玄机枕内挣脱出来!” “不过也好,我操纵自己的后人杀死你,也算了却我的心愿了!” 鱼玄机冷笑道:“我在玄机枕中虽然一直沉睡,甚至被唤醒之时已经从玄机枕挣脱。” “但这不代表我鱼玄机就是蠢货。” “你是裴氏?哼,那个女人的确善妒,但还不至于丧心病狂!” “你也不用在我面前佯装作态!你骗得了法海,骗不了我!” “我说的对吗?当年就被我埋葬在紫藤花下的贱婢——绿翘!” 【作者题外话】:这一章的作用: 1:衬托出裴馨月附体之魂的身份 2:讲出鱼玄机想要杀死法海的执念。这一点,可能表达的会比较缥缈。 彤山查阅过很多关于鱼玄机的资料,但是她过世太早,很多史料记载又比较残缺。 所以对于鱼玄机后续在咸宜观的种种行为,并且在价值观上不符合当时年代的言论。 反本溯源,彤山便借由论道给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其实这个解释也能反映出鱼玄机看似已经看开,变的十分洒脱。 但是骨子里,还是非常在意旁人的想法。以至于,她只是在表面上装作真正看破的模样。 因而她最终才将法海当成了心魔。 因为正如文中所言,不论道,她只能一直维持一个被男人抛弃的形象。 论道了,想要和男人一样可以自由的选择时,却会被当初的时代的人所唾骂。 这一点,其实也能反映到现在社会当中的一些人。 他们希望自己圆满周到,来换取被人的认可。 可当他们又不愿意圆满周到,想要做回自己的时候,依旧会恐惧无比,依旧会想着旁人的目光。一句“绿翘”,道出附身在裴馨月身上的魂魄的真实身份。 却见绿翘笑的癫狂无比:“不容易啊,没想到你竟然还能猜出来。” “那几个小年轻被我耍得团团转,到现在还以为我是裴氏那个蠢女人呢!” 鱼玄机冷冷看着对方:“倒是没有想到,当年将你打死埋在紫藤花下,多年之后,你竟然还能通过玄机枕和我一同复苏!” 绿翘也冷笑道:“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比如,你为什么会从玄机枕内复苏。” “又比如,我明明比你早死了有一段时间,尸体也没有跟你有任何的接触。” “但是为什么,从玄机枕内复苏的,除了你之外,还有我呢?!” 鱼玄机杀意凛然:“我不需要知道。只要让你灰飞烟灭,什么问题就都不存在了!” 旋即,鱼玄机和绿翘竟同时从被附身的躯体当中脱身,旋即在半空之中狠狠厮杀起来! 两名跨越历史的魂魄在交手的刹那,绿翘是满脸狰狞,鱼玄机却是一脸震惊。 “怎么可能!” 原来,就在鱼玄机发动玄门术法寒雾的时候,这种令幽冥鬼火失效的手段,竟是没能在绿翘身上产生半点伤害。 绿翘狞笑道: “鱼玄机,你自视甚高,以为在玄门当中修炼了一些法术就能够轻松杀死我了?” “笑话!” “我看你的脑子都用来怎么和男人相谈甚欢了!” “你也不想想,我既然能够从玄机枕当中复苏,自然也有高人相助!我有助力,你没有!” “所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 古董店外的争斗,没有人知晓。 此时的空桑,随着《三水小牍》的变幻,已经来到了第二轮画面之中。 法海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自己先见一见鱼玄机,再看是否要让李亿出面。 之前,是作为玄门坤道的鱼玄机来访山寺。 如今,却是僧者拜访玄门。 咸宜观本也是时代下颇有香火的宫观,然而自鱼玄机那日一别之后,宫观之中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您莫非是......法海禅师?” 宫观之中,一名扫地道士有些讶异来访者的身份。 “阿弥陀佛。烦请道友引路,贫僧想一见玄机好友。” “你,你要见鱼玄机?” 那名道士的语气当中似乎对鱼玄机颇为不喜。 甚至在得知法海所来因由之后,眼神中还多了一抹不悦和厌恶。 法海见状,心中暗叹,这才明白温庭筠所说之意。不过,法海也并未解释什么。 一来,他不想“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的说一些没必要的话。 其次,如此解释,反而会间接损害鱼玄机的名声,这对一个女子来说,也是不妥。 绕过有些崎岖的石径小路,法海来到了宫观的后院。 尚未得到对方的指引,法海却已经知道鱼玄机的静室是哪一所了。 因为,那几乎传遍整个后院的欢笑之声,想来除了鱼玄机,也没有其余坤道会如此做派。 “多谢道友引路。” 法海双手合十,道谢之后,本想敲门。 但是思来想去,法海最终坐在了一旁的水潭边。 至于不大的静室之中,时不时地传出音律、诗词、欢笑之语。 唐朝的风气本身还算开放,吟诗作对本是男女之间风雅的乐趣。 然而,这番风雅也只能局限在人口密集之处。 换句话说,鱼玄机将一众书生引入自己的闺房之中,这样的行为的确是非常不合适。 才子自然会认为这不过是风流韵事,甚至会洋洋得意。 然而风月之后,鱼玄机的名字,也只能成为这些人口中的一点谈资而已。 法海缓缓摇头,不禁喃喃说道:“玄机好友,难道,这就是你自照本心之后的决定吗?” “虽无错,却不妥呀......” 看着水潭之中摇摆游荡的鱼群,湛蓝的天空也逐渐染上了一层金黄。 “咦?哪里来的和尚?” 一声轻咦,法海转身看去,却是一个身段小巧,看上去颇有些机灵的婢女。 “阿弥陀佛,施主您是?” “哦,我叫绿翘。不过这里是道观,你是和尚,怎么会来到此处?莫非......你也是来找我家小姐的?” 法海微微一愣:“施主的小姐,莫非就是玄机好友?” “是呀。”绿翘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困惑:“看来你是来找我家小姐的。可你为何不进去?” 法海想了想,说道:“有些事,我需玄机好友静心和我一谈。” “此时,他们还在吟诗作对,欢乐之时,我贸贸然进去,恐扫了玄机好友的雅兴才是。” 绿翘顿时了然,眉宇间竟是有一丝尴尬之色:“失敬了,我还以为禅师.....” 法海微微一叹,摇了摇头,也不再言语。 原来,竟连鱼玄机的贴身婢女都已经对她颇有微词了吗? “有点难办哦,按照以往的架势,要等到小姐的诗会结束,估计还要个把时辰呢。” 法海笑道:“无妨,和尚横竖也没什么事情,等等也好。” “更何况,还有这水中鲤鱼相陪,倒也不算无趣。” 绿翘眼睛一亮:“禅师也喜欢鱼吗?” “阿弥陀佛,众生平等,佛家喜一切有情众生。” 听着法海的话,绿翘撇了撇嘴,将鱼食丢到了湖中。 顿时,鲤鱼们一阵争抢,看的绿翘咯咯直笑。 法海眼见绿翘行为举止天真烂漫,更不似寻常婢女,身上反有一丝大家闺秀的秀丽之态,不禁问道:“你是一直伺候着玄机好友吗?” “不是啊。”绿翘蹲在那里,眼中似露出一丝怀念之色:“以前我们家也是富户的。只是这个世道,唉.......” 法海顿时明了,长安虽说依旧是李唐盛世,但鼎盛时期已过,如今虽有明君,但终究是江河日下,难以恢复鼎盛之时。 “反正,最后我就被卖给了小姐做使唤丫头了。” 说到这里,绿翘忽然露出一丝迷茫之色:“禅师,你说......好人会有好报吗?” 法海微微一愣,旋即点头:“那是自然。因果轮回,皆在善恶之间。” “是吗?”绿翘喃喃道:“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呢?” 法海想了想:“莫非......你有什么苦恼?” 绿翘声音顿时有些沉闷:“我......我这些年也攒了些钱了。” “我想.......我想请小姐取消我的贱籍,还我自由。” “毕竟我年岁也不小了,家里也有些远房亲戚可以照应着我。凭借我自己的一些积蓄,若是能得到一个良配相夫教子,该有多好。” “可是现在,我却.......” 绿翘没有说完,但看着鱼玄机的房间,眼中隐隐有着一丝埋怨。 法海也明白绿翘的心思,作为婢女,一般来说要么是终身下贱,运气好点遇到个好主子,说不定还能嫁一个宅院之中管事的。 或者,就是随着年岁渐长,有了一定名声,可以做一个管家婆。 又或者,被主人作为良妾嫁给主家。 但是,鱼玄机本身的名声过于狼藉,若说有人贪图其美色,想要风花雪月,那自是有大把的才子愿意。但也只是如此了。 因而连作为婢女的绿翘,名声也逐渐不好起来。 法海想了想,心道鱼玄机也并不是一个心窄的女子,于是劝说道:“这样吧,待会儿我和玄机好友会面之后,我劝一劝她,看她愿不愿意放你离开。” 绿翘喜出望外,连连道:“多谢禅师!” ...... 许是因为法海和绿翘之间的谈话产生了些动静,让鱼玄机终于察觉到院外还有其他人在。 开门刹那,当看到是法海和绿翘时,鱼玄机竟是没来由的心中泛起一丝妒忌。 因为,她看到绿翘在法海面前笑得天真烂漫,而法海看着绿翘的眼神和笑容,也是温暖和煦。 连鱼玄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手指竟死死地抓着门框,以至于指尖传来些许刺痛。 “好了,诸位,今日的诗会便到这里了。玄机感谢诸位相捧,来日再聚了。” 一众才子书生见状,也纷纷识趣地离开。 只见鱼玄机脸色有些不太好地走到两人面前:“绿翘,我让你准备些衣物,你怎么反而在这里跟我的贵客玩闹起来了!” 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责备让法海微微有些诧异。 绿翘更是脸色一白,低头道歉的刹那,眼中更有着一闪而过的厌恶和恨意。 但她没说什么,小跑着离开了。 鱼玄机又换上一副笑容:“法海今日怎会想到来找我呢?还在外面候着。” 法海答道:“我看你正在举办诗会。便想着在这里等等。横竖我一个出家人,也没什么事情,等也就等了。” 鱼玄机笑的花枝乱颤,连道:“进来一谈吧。” 进入静室,却见房间内燃着异样的香料。 “这是?” 鱼玄机笑道:“荼蘼香,我以荼蘼花所制。” “荼蘼花吗?”法海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对于年轻的女子,荼蘼花并不适合。 因为很多时候,带发修行的人会使用荼蘼香。 只因荼蘼香有种说法,是看破红尘,对情爱不抱希望之人,才会用之。 “阿弥陀佛,玄机好友,今日前来,一是探询好友。二是让庭筠好友宽心。” 鱼玄机捧起茶杯刚要喝茶,听到法海的话微微一顿,旋即笑着放下茶杯:“他......说了什么,是吗?” 旋即,一双美目盯着空桑,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法海禅师,莫非,你也嫌弃玄机?” 法海摇摇头:“当日我就说过,玄机好友只需自照本心,只需问心无愧。你做何事,只要你心中畅快即可,无需他人置喙。” 鱼玄机又重新捧起茶杯,饮了一口杯中清苦: “哦?那为何,在我看来,法海好友是成了庭筠的说客前来呢?” 法海轻叹道:“庭筠好友乃文人墨客,最注重礼仪教化。在他的眼中,玄机好友如今的做法,他只是有些担心。” “他,也是为了玄机好友的名声着想。” 鱼玄机却轻笑一声,语气中似有着一丝不屑一顾。 然而,她并未在此事上多做纠结:“法海好友,我今日也可告诉你,我如今的行为,十分畅快。” 法海不禁问道:“为何?” “玄机好友,似也不是留恋欲海之人。又何苦在情爱之中执着沉浮?” “既入了玄门,何不潜心修道,让自己脱离八苦,岂不美哉?” 鱼玄机却笑道:“连法海好友都看出,可笑世人却那般误会我鱼玄机。” “但,误会也无妨。” “因为我就是要让世人看看,凭什么这世道只有男子可以风花雪月,而女子就只能深闺埋恨,凄苦成疾!” “当年大周王朝,我等女子是何等地位和气派。” “怎么,如今换回男子执政,我等就不能效仿男子流连风月不成?!” 说着,鱼玄机看向法海:“法海,你回答我。” “我鱼玄机所为,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作者题外话】:这一章鱼玄机的变化,是我看了一些史料记载之后,对她的解读。 而且,在唐朝时期,经过武则天时代之后,当时的女性地位的确有所提升。 但是提升的一些部分,以现在的目光来看,可能多少是有些极端或者荒谬的。 而本章当中,鱼玄机看到绿翘和法海相谈甚欢的时候,出现的怒气。 并不是鱼玄机喜欢法海。 而是鱼玄机在某种程度上将法海当成了一个懂自己的知己,难得的好友。 跟根据历史来说,鱼玄机的性格最后很极端这一点不难看出。 所以,此时的鱼玄机只是忍不住会生气,那是一种掌控欲和自卑混杂的情绪。 就好像我们现在人际交往中,有些人在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和别人交情也很好的时候,就会不舒服。 这是一个道理。面对鱼玄机的提问,法海却直言道: “阿弥陀佛,玄机好友既已自照本心,所行之事无愧自身,那是对是错并不重要。” “人生一世,非修行人图的是吃穿不愁、逍遥自在。” “玄机好友问我对错,那我也一问玄机好友,你可自在?” 鱼玄机勾起一丝笑意:“我很自在。” 法海点点头:“既如此,此事便不必再议论。” “另外,倒是有一件小事,倒是要和玄机好友一说。” “哦?”鱼玄机眼中来了好奇之色:“请说。” 当下,法海便将绿翘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法海眼中,主家放一个婢女离开这本是小事,就如吃饭喝水一般正常不过。 然而不曾想到,鱼玄机的脸色却骤然冷冽下来。 “啪!” 看着被刷在地上碎裂开来的茶杯,法海沉默不语。 鱼玄机冷笑道:“你的话,让我很不喜欢。” “我竟不知,我的婢女和法海好友相交甚好了?” 法海也不明白鱼玄机为何突然生气起来,只是摇摇头: “不过是看那小姑娘天真烂漫,想着和好友你分说一二罢了。” 鱼玄机却面务必请,起身道: “我今日身子有些乏了。” “改日,再和法海好友相谈吧。” 很明显的逐客令,法海不禁苦笑,口宣佛号,起身离去。 咸宜观外,法海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有去找李亿。因为在看到如今行事极端的鱼玄机后,法海认为李亿来了恐也无用。 更何况,李亿本就是导致鱼玄机变成如今这般的源头,一着不慎,可能会让鱼玄机更加极端。 “罢了,改日再来劝劝好友吧。” ...... 旋即,画面再转。 这一转,已是来年。 此时的法海来到了地牢处,眉宇之间满目哀愁。 肮脏潮湿的牢房之内,鱼玄机一身囚服,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阿弥陀佛。” 在听到熟悉的佛号之下,鱼玄机抬起头,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想不到,临别之际,最后来看我的,竟然会是你。” 法海叹息道:“玄机好友,你又何苦杀死一个婢女呢?” “因为她该死!” 鱼玄机眼中满目仇恨:“我相识的公子,她竟然敢接近!她也配!” 法海摇摇头:“玄机好友,那日桃花香茶,我让你看破执迷。” “然而,你所做者却是在执迷当中沉沦。不过,沉沦执迷,若能一世安乐,也并无不可。” “可终究,你还是引火烧身。唉......” 鱼玄机冷冷一笑:“你可知,为何我失手打死了一个婢女,就要被处死吗?” 法海摇摇头。 鱼玄机的脸色在此刻有些苍白,可纵然如此,那一颦一笑之下,依旧美的摄人心魄: “因为,那位判我死刑者,对我可是求而不得啊。” 法海脸色一变:“公报私仇?如此,你为何不反驳于他?” 鱼玄机咯咯一笑:“反驳?” “世人会聆听一个‘不守妇道’的女子死前的控诉吗?” “不会的!” “他们甚至理所当然的认为,我应该死!” “不是因为我杀了婢女。而是因为,我做了那些蠢女人永远不敢做的事情!” “我突破了这个世界对女人的束缚!” “我扇了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一个狠狠的耳光!” “最终,狂妄的男人,愚蠢的女人,全都要我死,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下,法海心中隐隐作痛。 鱼玄机太高傲了,也太极端了。 因为情爱受损,一步踏差,虽说放纵自己而得“极乐解脱”,但代价过于沉重了。 良久,法海悠悠问道:“可有遗愿?” 鱼玄机沉默了,旋即又道:“没什么遗愿,给我收个尸就行了。” 法海点点头,将带来的食盒放在了地上,由狱卒放入牢房之中。 “出家人没有荤腥,我亲手做了些素菜。玄机好友,明日,我会亲自去送你。” “唉......” 叹息中,法海离去。 鱼玄机独自一人打开食盒,看到那一盘盘精美的素菜,以及放在食盒底部的桃花香茶,一滴眼泪悄然落下,在酒水之上泛起阵阵涟漪。 第二日,法场之上,面对那恐怖的刑具,鱼玄机依旧面无表情。 也许她已经麻木了。 也许她是冥冥中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 又或者,她只想在这一刻,保持最后的一点尊严。 刑罚是腰斩,这是一种极度痛苦的酷刑。 法场外,法海一脸悲苦,口中念诵着经文,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的刹那,那高台之上的监斩官眼中更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 他苦恋鱼玄机,却求而不得。 甚至在鱼玄机声名狼藉之时,也不愿见他一面。 那种耻辱感犹如魔鬼,如今更是让他给这件杀人案定下了荒唐的结局。 “行刑!” 两字落下,鱼玄机看着那道朱红的筹子自眼前划过。 刹那,鱼玄机大喊道:“法海,我恨!我恨温庭筠为何懦弱到连再争取一回都不敢,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厚重的刀刃重重斩下! 顷刻间,血光飞溅,如同血莲花开。 身体断裂的痛苦中,鱼玄机不断地咳出鲜血,看着湛蓝的天空,眼神逐渐模糊朦胧起来。 “我恨......我恨啊......” ...... 鱼玄机的回忆结束了,瞬间回身的空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当空桑发现自己依旧置身在一个有些熟悉的房间中,不禁更加疑惑。 “这里是?” 疑问之下,却见密闭的房间骤然被打开。 走进来的,竟然是李旭源! 但是在那一刹那,李旭源却直接从空桑的身体穿过。 “这......” 空桑瞳孔微缩,直到李旭源坐在书桌前,他才惊觉,眼前这个房间,不就是他们搜查的地下室吗? 却见此时的李旭源小心翼翼地戴上手套,并将自房间内搜出的《三水小牍》取了出来。 在看到对方竟是将一些古籍残本跟仿古的东西拼凑在一起的时候,空桑恍然大悟。 “难怪......我还在奇怪,《三水小牍》不过是个仿品,为什么会有鱼玄机的一点灵识。” “如今看来,是李旭源用了点仿造的手段。” “这《三水小牍》半真半假,一部分是鱼玄机当年的残本。一部分是李旭源一点点画上去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此时,房间门再度打开。 当空桑看到来人之时,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小伙子,你执念很深啊。” 调笑声中,却见征老板关上地下室的大门,饶有兴趣地看着书桌前的李旭源。 “你很早就发现了祖先传下来的手书。那你就该知道,鱼玄机本人一定非常厌恶你们李家人!” “甚至,就连你的母亲裴氏,都难逃厄运!” “你如今此举,又是为何?” 李旭源却似乎和征老板有所交集:“我的母亲......恐怕,她不是吧。” “她伪装的很拙劣。” 征老板眉头一挑:“那么,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鱼玄机杀死的婢女吧。”李旭源悠悠说道:“原本我是不清楚的,只觉得眼前的母亲是伪装的。但是自从我发现我母亲房间里多了一些紫藤花之后,我就明白了。” “她应该就是绿翘!根据史料记载,她的魂魄应该是附身在了紫藤花上。” “但是,区区一株植物,如何会突然出现在我母亲身边?” 却见李旭源又看向征老板:“我曾经在母亲的酒会上见过你一面。善恶司的梁森部长说你是有大本事的人。” “如此,我有个大胆的猜测,是酒会之上,你送给我的母亲的吧。” 征老板笑了起来:“很敏锐的洞察力,很大胆的想象力。那么,你篡改《三水小牍》,甚至不惜代价买到了玄机枕,就是为了让鱼玄机复生?” “不错。”李旭源抬头看了一眼征老板:“当年,我的祖先亏欠于她。” “如今,她的死对头又重新复活。” “冥冥之中,复活玄机,就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为此,纵然会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征老板点点头:“行吧。我今天来,只是确定一下你的决心。” “当然了,早在你联络子母煞,与之合作,让其用双生坠威胁空桑必须拿出相应东西交换的时候,我还真是诧异的很。” 李旭源笑道:“堂堂善恶司的大人物,还会诧异这种事情?” 征老板眼中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那是自然。” “首先,你终归只是一个凡人,你是如何能和子母煞搭上线就很令人好奇了。” “再者,你甚至能让子母煞暗中和我联系,以玄机枕交换双生坠,更是超出我的预算。” 李旭源听了,不禁笑道:“让你这样的高手吃惊,那真是我的荣幸了。” 征老板吐了口青烟: “嗯。看你说话的模样,我又确定了一点。你是李旭源,但似乎......不单单是李旭源。呵,有趣。” “好了,我已经知道了我要的答案。你就折腾吧。我倒是很好奇,你会通往什么样的结局呢......” 直到此时,画面也终于彻底消散。 再度睁眼的时候,空桑已经置身在古董店之中。 看了看闹钟,此时已经早晨六点了。 至于鱼玄机也好,还是绿翘也罢。又或者是被附身的双方——李旭源、裴馨月两人,竟然全都不在。 空桑自然不清楚这些,但是当他回看了前一天的监控,想查探自己进入玄妙记忆当中时是什么样的状态,并看到鱼玄机的时候,不禁冷汗直流。 而大门外的监控,更是捕捉到了两人的对话。 直到此时,空桑才明白,附体裴氏的,竟然是绿翘! 也就在这时,空桑想起了之前鱼玄机对他说过的一句,也就是那个所谓的“约定之处”。 空桑思虑良久:“莫非......那个约定之处,就是当年法海和鱼玄机参加诗会的桃花林吗?” 最终,空桑决定再去一趟。 电话里沟通了刘正业和陈涛以后,再次出发前,空桑打开手机,打开了征老板的页面: “老板,你到底是谁?”征老板看着空桑发来的信息,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旁,鲁遥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说道: “这个节骨眼上,你还不准备跟他袒露实情?” “你要还一直这样藏着掖着,这小家伙虽然不会说什么,但是对于你的信任度恐怕会出现动摇哦。” “说到底,你瞒着他太多东西了。如今的人早已不是从前你遇到的那些了,现在这种信息爆炸的时代,人的思想也复杂了很多。” “我是觉的,有些事情应该告诉他了。” 征老板却回答道:“比如呢?” 鲁遥耸了耸肩:“比如,你为何要让他成为打更人。” “又比如,从面燃大士这件事情开始,你为什么能知晓很多的线索。” “又或者,在他的成长道路上,你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征老板似乎不太赞同:“无妨,他应该是从《三水小牍》里看到了一些东西。可能是李家人在那本仿造的册子上留下了一些我和他对话的线索吧。而且,那个李家人现在恐怕也不是李家人了。” 鲁遥撇了撇嘴:“真是个别扭的性子。又轴又别扭。” “现在网络上那些电视剧看到不?” “主角之间发生误会,明明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就是不说。哎,跟玩一样。” 征老板瞥了一眼鲁遥:“你应该清楚,现在告诉他这些,会给他多大的麻烦。” “玄机枕之局,本是善恶司司长和邪心教牵线搭桥之后,用来各自达成目的一次合作,但他们做的不够漂亮,被刽子手入局。” “空桑适逢其会,却不自知。” “子母煞姒静为了当初一缕善缘,这才提出双生坠的交易,想要借此破局。” “但不成想,空桑竟是不愿。无奈之下,我也只能掺和一下,姒静也只能遵守和邪心教合作的条约,牵出玄机枕。” “如果不是我过早发现,提前和姒静打了招呼,让她找到了张弛所化的鬼媒婆,强硬镇压之后借机震慑,并转移了他们的视线,打更人一脉恐会彻底绝了!” “可不论如何,在这件事情中,不单单是空桑和鱼玄机之间的因果了结。其背后也有我等五方博弈!” 鲁遥喝了口茶,看着写在面前白纸之上的名字:“你、善恶司老大张弛、走阴十部刽子手、邪心教痛苦座、子母煞姒静。” “啧啧,你们五方势力啊,真是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么,这次会出手的是谁?” 征老板眼中掠过一抹寒光:“怪力乱神之事由怪力乱神解决,这是共识。” “如果有谁胆敢不要脸面,亲自动手。那就莫怪我掀了这个赌桌!” ...... 另一边,机场内,空桑看着终于发来信息的征老板,露出一丝审视之色。 “此局非我布置,小心刽子手。” 两句话,一改征老板先前有些吊儿郎当的风格,似乎带着一丝警告的味道。 “老板,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吗?” 空桑坐在等候室的椅子上,本想将自己察觉到的身体变化告知对方,但想了想,还是没有。 因为这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如同镜花水月。且不说过于玄乎,没有证据。 而且,空桑现在也很难不怀疑,自己因为过去的记忆而导致现存的生活状态、说话风格都产生微妙变化的源头,是不是就来自于自己这位老板。 登机提示传来,看着还在发呆的空桑,刘正业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登机了。” “呃?好。” 空桑关掉手机,三人乘坐飞机又再次来到了西安。 出了飞机场之后,刘正业问道:“你拉我们来西安,是准备调查哪里?” “放心,这些我都查好了。”空桑笑道:“此回前来,只是为了却和鱼玄机的因果罢了。” 刘正业和陈涛对视一眼,均有些疑惑。 看着走在前面的空桑,陈涛不禁小声问道:“你有没有觉的.......空桑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的确。怎么说呢,似乎稳重了一些?很奇怪的感觉。” ...... 虽说沧海桑田,如今的西安和当年的长安自然完全不同。 但有着那抹记忆作为载体,空桑找到目的地的信息还是足了一些。 三人又来到了八仙宫。 宫观主持还没有出院,面对折返而来的空桑三人,那位代理的高功法师也不免有些惊讶。 “三位这是?” “前辈,我若记得没错,宫观当中是不是有一座桃林?” 代理法师答道:“不错。” “我等三人要在桃林待上一会儿。过程中,可能会有些变故,前辈不用在意,只需要稳住宫观弟子即可。” 代理法师虽有些一头雾水,却也同意了。 三人来到桃林之中,却见空桑从壶天手环里取出了一方桌案和一些饮茶的工具。 刘正业和陈涛彼此面面相觑:“空桑,你这是要做什么?” 空桑也不答话,只是跪坐在地上。点燃了炉子之后,便将一方紫砂茶壶放于其上,内中是一壶清水。 片刻之后,已开始咕嘟咕嘟煮水。 旋即,洗茶、取茶....... 一种有别于现代茶道的功夫看的两人十分惊讶。 却见片刻之下,一阵沁人心脾的茶香便传至桃林之中。 与此同时,空桑又取出了一个布包。布包之中是桃花瓣,虽说此等时节,桃花林的花早就凋谢。但布包中的桃花瓣就仿佛刚刚摘下,新鲜粉嫩。 在刘正业和陈涛惊讶的目光中,空桑手指灵动,一个桃花茶杯倒入相差,茶香混合桃花香味,一种难以形容的美妙响起扑鼻而来。 刘正业和陈涛也不禁露出一丝满足,眼中更露出一丝陶醉之意。 “玄机好友,既然来了,就坐吧。” 空桑一句话让刘正业、陈涛两人瞬间绷紧了身体。 却见脚步声中,鱼玄机和李旭源缓缓走来。 这一次,鱼玄机没有附身在李旭源身上,而李旭源的表情和神态,似乎也和第一次在别墅时见到的不太相同。 一人一鬼入座之后,鱼玄机看着递来的桃花香茶,眼中露出一丝怀念:“当年,第一次和你以好友之称,便是因桃林之下的一杯香茶。” 空桑轻叹一声:“昨日夜间,你并未杀我,何故?” 鱼玄机朱唇轻轻勾勒一抹胭脂笑意:“法海觉的呢?” 空桑叹然:“一开始,你口口声声说要杀我。实际上并非是因为和我有仇。而是因为,我是你的一道执念,对吗?” “鱼玄机,玄门坤道。你不久前曾说没有人真正了解过你。” “的确如此。当年,就算是我,也仅仅是以为你自照本心之后,不甘女子和男子的地位不均。所以流连风月,以此证明,男人可做之事,女子也可做。” “可经过昨夜,再联想到你从前种种,我终于明白。你所求者,从不是风花雪月。” 鱼玄机将桃花香茶一饮而尽,双眼微阖:“那,我所求是什么?” 空桑看向鱼玄机: “你从无所求,因为这才是真正的你。温庭筠认识的寒门才女是你,喜欢李亿的地位而嫁给她的也是你,被抛弃之后暗中破坏其文名的是你,流连风月的更是你。” “你从来没有破罐破摔,你就是一个偏执、才华、掌控欲强烈的女人。” “旁人只以为,你是由道入魔,实则,你从来都是一半道心,一半魔念。” “当然了,不论你心中诉求是什么,都是需要力量作为支撑的。你在修炼玄门道术之时屡屡碰壁,便是因为你的心思和玄门不符合。” “你做不到清心寡欲,相反,你很喜欢流连欲海的感觉。” 鱼玄机点头哦:“你的话很笃定,但细细品味,似乎又带着一丝试探,显然你并不能确定。以桃花香茶邀请,也不过是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 “那么,你又是如何猜到了这些。你又如何知道,我真正所求,从来并非情爱?” 空桑说道:“因为李旭源。” “我在《三水小牍》当中,看到了关于李旭源和我老板的对话。由此可见,李旭源你虽然是近期才找到玄机枕。” “但你从很早开始,就已经筹划,让鱼玄机苏醒过来。” “你想复活鱼玄机。如果仅仅是因为你祖先的内容,那理由也未免过于牵强,我是不信的。” “而且......你现在的神态,似乎也不是李旭源。你,究竟是谁?” 李旭源笑了:“法海好友,多年之后,历史折转,你我再次见面。” “如今,因果逐渐浮现,你还未看出,我是何人么?” 空桑眉心一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表情:“李亿?还是......温庭筠?!” 此言一出吗,旁观的刘正业、陈涛两人也是惊骇莫名。 一时间,他们看向空桑三人,竟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毕竟,三个跨越了历史鸿沟之人,时至今日再度会面,这种感觉玄妙却又诡异。 “不对。”空桑又道: “你不会是李亿,你一定是温庭筠!” 看着对方的笑容,空桑取出了那残破的《采茶录》。 “你当初临别之前,让我将《采茶录》送给李亿,我本也觉得奇怪。可如今看来,这却很符合逻辑。” “你应该也是知道了鱼玄机背后的一些秘密,所以将自己的一点灵识寄托在了《采茶录》之中。” “但如此一来,就必须要有一个稳妥的人能够帮你保管。” “你让李亿保管,一来是因为当时的李亿是你认识的人当中官位最大的。” “其次,也是因为,李亿对玄机好友多少有些亏欠。” 温庭筠哈哈一笑::“法海好友,如今的时代下,你还是那般睿智。不,应该说更加大胆了才是。” 空桑却道:“唉......我想问,李旭源能回来吗?他也是我的朋友。” 温庭筠却是哈哈一笑:“好友啊,聪明如你,又怎会觉得,我会残害一个人的性命呢?” 空桑顿时困惑了。 “自始至终,从来没有李旭源,只有我温庭筠啊!” 话音刚落,却见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阴冷杀意。 “温庭筠?鱼玄机?法海?呵呵,也好,当年之人,今日是凑齐了吗?!” 目光偏转,却见手持斧头的绿翘,满是冷煞之色。 鱼玄机和温庭筠都是变了脸色。 空桑也是眉头紧锁:“她似乎......变得强大了不少?” 鱼玄机俏脸微寒:“因为,她的背后,有着这次事件真正的始作俑者!” 话音落,却见绿翘背后一团黑气森绕,一道有些魁梧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桃林之中。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身高约有一米九左右。 原本应该稚嫩未退的年纪,却有着一双如同狼王般的凶戾眼神。 在看到对方手中的鬼头大刀的时候,空桑瞳孔微缩,再度看向对方时,眼中已多了一抹凝重。 “你是.......走阴十部,刽子手!” 只见对方勾起一丝笑意,手中的鬼头刀闪烁点点血光:“那么,自我介绍一下吧。打更人,我便是这一代的刽子手赵悦呈。” “今日前来,只为一事。” “杀你!”“鱼玄机,温庭筠!” 绿翘双眼猩红,当年我就想尽办法拆散你们!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们竟然还是厮混在了一起! “拆散我们?” 两人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 绿翘满脸狞笑:“呵呵,当年,温庭筠曾经给过一封书信,托我转交给你。信中内容,是只要你肯和他离开,他就去李亿家说明情况!” 鱼玄机顿时浑身煞气:“那你跟我说法海劝告温庭筠远离于我,难道.......” 绿翘哈哈大笑起来:“鱼玄机,不得不说你还是蠢的可以。” “当年,你看到我跟法海在水潭边喂鱼,你就满是嫉妒之色。” “我三言两语的挑拨,你竟然就信以为真!” “不过想想也是,你虽和法海互称好友,但彼此见面也并不多。当时的法海不曾完全了解你,你也不曾真正了解过法海!” 空桑皱着眉:“绿翘,当年之事,且不论谁对谁错。但我与你之间并无仇怨,你为何想要杀我?” 绿翘死死盯着空桑:“为何?” “当年就是因为你答应说情,却又只是‘点到为止’。” “害得我不仅没能脱离苦海,反而被鱼玄机变本加厉的打骂!” 空桑气极反笑:“真是不识好歹。如此说来,我为你说情,反倒还是给你帮倒忙了!” 绿翘“咯咯”笑着:“所以,我要将你们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 “鱼玄机你信了我的话,以为温庭筠放弃了你,法海从中作梗。” “温庭筠,你以为鱼玄机不会再原谅你,随后逐渐疏远于她!” “法海,你莫名其妙的被人惦记上,很奇怪吧!” “但是我告诉你,一点都不奇怪!” “说来说去,当年是你们三个害得我最后被打死在紫藤花下,你们所有人都沾染着我的恶因!如今这份苦果,你们也要给我吞下去!” 绿翘怒吼连连,身上煞气蒸腾如海! 伴随一阵凄厉鬼哭之声,沉重的斧头带着鬼力重重砸落! 鱼玄机双手一推,寒雾呼啸而出。 然而在双方碰撞的刹那,鱼玄机却感觉一股沛然的邪力让她无法抵挡。 刹那间,一身闷哼,鱼玄机和绿翘此次的交锋,竟是鱼玄机处于劣势! “玄机!” 温庭筠立刻看向空桑:“将《采茶录》残本和《三水小牍》给我!” 空桑立刻抛出。 却见《采茶录》和《三水小牍》落入温庭筠手中刹那,犹如冰雪消融一般。 一者被温庭筠吸收,一者被鱼玄机吸收。 刹那间,两人周身蒸腾起莫名的力量。那是一股有别于一般魑魅魍魉的玄异气息! “杀!” 得知竟是自己的婢女玩弄了自己的人生,鱼玄机恨火蒸腾,手中寒雾化作绫罗缎带,如灵蛇一般绞杀而出。 温庭筠紧随其后,两人同时出手,和绿翘缠斗起来! 原本道行、战力和鱼玄机相差甚远的绿翘,这一刻竟是和两人斗了个平分秋色! “拿回全部本源的我们,联手竟然还不能胜她!” 鱼玄机和温庭筠暗自心惊。 与此同时,刽子手赵悦呈看向空桑三人。 空桑质问道:“绿翘背后之人,看来就是你了!” “绿翘是受你的指示杀死了温胡,更附身在裴馨月的身上。” 赵悦呈却缓缓举起手中的鬼头刀:“打更人,看样子你似乎很喜欢动脑子来分析。” “但我告诉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脑筋再好也是徒劳!” “而且,跟你这种类型的人动手,我总结过一个经验。” “那就是,有再多话,也要确定你死了再说!” 旋即,鬼啸声起! 赵悦呈将掌心在鬼头刀上一抹。 顿时,血液滋染,刀柄之上的修罗鬼面刹那间竟睁开一双猩红双眼! 顷刻间,鬼气弥漫至整个桃林。 “动手!” 空桑怒喝之中,幽冥火在赵悦呈面前骤然炸开! 吞吐的火焰之中,镇魂锤穿过其中,重重砸向赵悦呈的眉心之处! “哈哈,如此就想杀我?打更人,你痴心太过!” 说话直接,赵悦呈竟是徒手接住了足有千钧之力的镇魂锤! 空桑瞳孔微缩,却见一股庞然之力如五岳齐至。 猝不及防之下,空桑便被拖入火焰之中! “空桑!” 刘正业和陈涛脸色大变。 两人同时出手,却闻一声痛呼。 下一秒,眼前一晃,空桑的身体竟被重重甩出,直接砸在他二人身上。 “砰!” 两人连连后退,竟足足退后数米之远,才勉强化解空桑身上的冲击! “噗!” 空桑身体一颤,一口鲜血咳出! 陈涛、刘正业二人虽未负伤,但各自双臂也隐隐有些颤抖。显然刚才将空桑接住,两人身体也承受了不小的负荷! 太强了! 空桑惊骇地看着赵悦呈。就在刚才,他被拽入火焰中的刹那,虽然已经用安魂锣作为盾牌挡住了身体,但那大刀斩下的冲击也足以让他负伤不轻了! “这一代的打更人,似乎比记录上的要强上一些?” 刽子手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空桑冷冷道:“你为什么执着要杀我?” 刽子手舔了舔掌心伤口的血渍:“执着杀你?不不不,我只是适逢其会罢了。” “我是追杀十部之一的风水师去了上京。听闻上京之中还有打更人和守陵人存在。” “我想着,走阴十部,彼此之间横竖是要分出生死的。我就先提早杀上一两个好了。” 空桑心中凛然,顿时想到联系不上的钱翩翩:“你把守陵人怎么了?!” 刽子手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你猜?” 空桑眼中掠过一抹怒意。 就在此时,八仙宫之中的代理法师带着一众宫观弟子前来。 “邪祟之辈,休在我八仙宫放肆!” 代理法师令旗一挥:“听令,布阵!” 旋即,满目桃林之中,竟是出现一道道玄门身影。 这些玄门弟子双手结印,口诵玄门真诀。 一时间,整个桃花林竟开始挪动起来! 刽子手露出一丝玩味之色,哪怕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也不见丝毫慌乱。 “哦?八卦阵法?”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说到底,这只是走阴十部内部的战争。” “老道士,你确定要让自己的弟子葬送在这种事情上?” 空桑也满目焦急:“前辈,此人的战力在走阴十部乃是魁首!不能大意!” 代理法师眼中隐隐含怒:“放心,贫道看出来了。” “虽说这是你们内部的斗争,但我八仙宫弟子性情大变,想必也和你们这些幕后黑手脱不了关系!” “这桩因果,还得在诸位的身上,讨回!” 话音落,桃林八卦阵中,一众八仙宫弟子持桃木剑冲出! 剑光凌厉,法咒不绝。 感受到自身煞气竟隐隐被压制的赵悦呈,不怒反喜,眼中满是癫狂的战意! “来吧!” 话音落,又闻虎啸之声。赵悦呈手持几乎一人高度的鬼头刀,竟灵活如猿,所过之处,挪动布阵的桃木纷纷炸碎! 代理法师见状,怒喝一声,拂尘一扬,进入阵中! 眼花缭乱的攻击之下,赵悦呈却是游刃有余! 空桑三人对视一眼,纷纷诵咒: “中元赦罪。七元炁君。太阳洞曜。主地之尊。灵君大圣。社稷之神。滋生万物。长养群生......”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神称光为昼,称暗为夜。有晚上,有早晨,这是头一日......” 《地官神咒》、《净天地神咒》、《圣经创世纪》,三大咒文汇聚,天上地下,自生祥瑞! 陈涛身上,玄牝之气凝聚而出,如细雨朦胧,加持桃花八卦阵之威能! 天空之中,福音降现,天使孩童,吹动号角嬉笑而出。 大地之下,幽冥气息伴随神咒涌入地面,如黑色云雾,又有勾魂摄魄之威压,袭缠赵悦呈之双足。 却见赵悦呈不诵经文,不出法器,手中鬼头刀猛地往地上劈下! “轰隆!” 如雷轰鸣,大地震裂!、 八卦桃花在这一刻尽数炸成齑粉! 一众阵中玄门修士在这一刻被震飞而出,顿时哀嚎不绝!唯独代理法师和几名道行身后的法师还能支撑。 而空桑三人的经咒效果,也几乎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随后,不及众人反应,赵悦呈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空桑面前。 空桑抬头看去,脸色一变,此时要召唤黄泉水已经是来不及了。 生死危机之中,空桑只能以打更锣再度一挡鬼头大刀的斩击。 “砰!” 刽子手和打更人的法器碰撞在一起,似是不分胜负。 但赵悦呈的作战经验显然高出空桑等人不止一个档次,几乎在鬼头刀未见全功的情况下,一个鞭腿便将空桑抽飞出去! 空桑撞在身后的桃树上,硬生生撞断三根!定睛一看,已然浑身是血! 同时,太乙拂尘,十字架长枪直逼赵悦呈要害而去。 “纸糊的招式,可笑!” 赵悦呈大笑之中,先是一拳砸在陈涛的胸口。 刹那间,陈涛感觉自己的呼吸仿佛都受到了阻碍。下一秒,便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扬尘中,倒在地上连连吐血! 森冷的大刀更是在这一刻举起,似要将刘正业一劈两半! 危急关头,拂尘一缠,将刘正业扔到战圈之外。 却是那代理法师脸色严肃:“年轻人,你根基不差,却一身杀伐血腥。如此手段,已然入魔!” 【作者题外话】:友情提示哈,玄机枕这个单元,写到这里,可能很多读者都发现了。 似乎,整个篇幅当中,鱼玄机、温庭筠、绿翘本身,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反而是通过他们,似乎引出了很多背后之人。 比如子母煞、比如痛苦座,还有之前不曾出现过的善恶司的司长等人。 归根结底,是因为这一个单元不是简单的为了描绘鱼玄机的故事而写的。 这个单元,是为了贯彻“人知鬼恐怖,鬼知人心毒。” 也就是说,这些幕后黑手连厉鬼都能算计的行为展现,是整个单元当中最重要的。 这也是为了通过侧面,让作为主角的空桑进一步成长起来,完善其行为模式。“入魔?” 赵悦呈咧嘴一笑,如狼王环伺: “我刽子手做的就是刀口舔血的营生。” “你这种在山上修行的老道士,还是继续去拜你的道吧!” 鬼头刀上竟出现猩红色的肉芽。那血色肉芽蠕动着刚刚碰到代理法师的法衣,就产生了强烈的腐蚀效果! 暗道不好,代理法师顿时抽身后退,这才避免被血色肉芽袭身。 “咳咳,前辈,您没事吧。” 空桑身形有些踉跄,显然这伤守得不轻。 代理法师一脸凝重:“这小辈手段好生阴毒!” 赵悦呈冷冷一笑,还要动手。刚刚踏出一步: “噌!” 其脚下竟骤然出现一团焚魂黑火!焚魂黑火如同金斗一般,直接升腾而起将赵悦呈吞没。 “钱翩翩?!” 惊疑之中,空桑掌心一甩,幽冥鬼火化作数道火舌融入焚魂黑火之中。 顷刻间,双火融合,如同一道火焰龙卷! 周遭的温度更是炽热起来,甚至连地面的水分也开始迅速蒸发,隐隐有干裂之相! 与此同时,一只手搭在了空桑的肩膀上。 回身一看,正是钱翩翩。 但反观此女,一身旗袍脏污不堪,浑身满是腐蚀的伤口,脸色更似乎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 “你被刽子手伤成了这样!” 钱翩翩喘着粗气,随后又从包里拿出一针止痛剂:“那日分别之后,我本来在给自己治疗药鬼留下的后遗症。” “没成想,他就突然造访。措手不及之下,就被他抓住了!” “我也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钱翩翩盯着火焰之中的赵悦呈:“空桑,不要留手!” 旋即,钱翩翩周身四大骷髅重新浮现。 整个破碎的桃林上,一个个坟堆自地面涌出,转眼之间,眼前的桃林就化作一片诡谲黑林! “轰隆!” 伴随沉重的坠落之声,鬼门关为整个桃林增添几分肃杀之意。随着大门打开,无数白骨鬼手飞快探出! 同时,阴气加持,四鬼一身力量再得提升! 空桑双手接引,由生转死:“招阴诀,黄泉水!” “哗啦......” “呜呜呜.......” “哈哈哈哈哈......” 黄泉流动,水鬼哭笑。更有面燃鬼魅、面燃骨妖诞生! 打更人、守陵人再度联手,偌大的桃林顷刻间如临炼狱! “去!” 两人指令一出,众多手段齐齐而上。 却见火焰之中的赵悦呈骤然睁开眼睛,浑身的血色肉芽不断变多变长,伴随一阵腥臭的血雾。 两人联手施展的火焰在这一刻竟宛若受到了什么压力,被飞快的蚕食。 “哈哈,火灭!” 狂笑中,赵悦呈屈指一抓,火焰消散的无声无息。 但也是这个时候,两人的联手攻击全部来到。 面对《招阴诀》和《葬阴诀》,赵悦呈终于皱了一下眉头,眼神之中的狂妄之态收敛了一点。 然而,也就只是一点而已。 “轰隆!” “砰!” 只见血色刀光在空中炸开,震耳欲聋的声音之中,骨妖碎裂,鬼魅消散。 黄泉水中,无数水鬼痛苦哀嚎。 得鬼门关加持的守陵四鬼从四个方向围了上去。 “哈哈,来得好!” 赵悦呈一道横斩,并非斩在四鬼身上。而是斩在了它们上方。 看似是落了空,可四鬼的煞气和凶性竟在刹那削弱了不少! 旋即: “吼!” “啊啊啊啊!” 怒吼伴随惨叫,四鬼倒飞而出,重新化作四大骷髅,但骷髅之上,隐隐有着裂纹! 空桑看的不明所以,钱翩翩则道:“空桑,知道为什么刽子手可怕吗?不单单是因为他们可怕的战力。” “最重要的,就是刽子手的法器鬼头刀,有着可以斩断凶煞戾气的能力。” “不论是多么凶恶的厉鬼,身上的煞气若不够,一身道行自然十不存一。” “而且这一招,也可以同样作用在以阴煞之气修炼的走阴十部之人的身上!” ...... 此时,陈涛和刘正业站了起来,但经咒的力量作用在人身上本就削弱了一些。 再加上赵悦呈道行高深,两人无法近身,经咒手段更如同鸡肋。 代理法师虽然时不时地掠阵纠缠,但面对宛若嗜血猛兽的赵悦呈,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力已渐渐有不支之态!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空桑看着上方依旧打得难分难解的鱼玄机等人,顿时做了决定:“必须加大战力!正业、陈涛,你们配合鱼玄机和温庭筠先诛杀绿翘!” 两人自然明白了空桑的打算,驱魔经咒顷刻间对准了绿翘。 此时的绿翘,浑身散发着和赵悦城十分相似的气息。 显然,她实力的增强,也是因为赵悦城的力量。 就在她满脸狞笑的觉得可以实现自己的心愿,将自己恨了一辈子的人送入黄泉的时候,骤然间被天主、玄门两道驱魔经咒包围! 赵悦城可以无视驱魔经咒,绿翘却做不到。 顷刻间,绿翘被驱魔经咒重伤,发出凄厉的惨叫。 鱼玄机和温庭筠见状,找准破绽,直接将绿翘打落地下。 随后,两人落到空桑面前。 “看来你是遇到了强敌?”鱼玄机眼中露出一丝谨慎之色:“很可怕的对手!” 温庭筠也一脸凝重:“我的建议是......逃!” “逃?”赵悦呈露出一丝玩味之色:“就算加上你们整个八仙宫也做不到!” “不过很有趣啊,想不到今日一战,可以顺势灭掉走阴十部其中之二!” 就在赵悦呈踏出一步,缓缓举起手中大刀之时,身后传来一阵调笑的声音。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收手。” 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善恶司的张弛! 看着张弛身上若隐若现的细丝,赵悦呈冷冷一笑:“布袋戏一门的操偶师?善恶司的老大张弛?” 张弛还礼一笑:“刽子手的勇猛果然名不虚传。但是按照你这样杀下去,别说是走阴十部,就连鱼玄机、温庭筠,还有整个八仙宫恐怕都会被你灭门。” “这可不是我当初制造玄机枕的目的。” 空桑瞳孔微缩:“玄机枕是你制作的?” “不然呢?”张弛耸了耸肩:“玄机枕之所以可以融入鱼玄机的意识,就是因为其原材料,是鱼玄机的骨头。” “为了能找到鱼玄机的骨头,我可是耗费了不少力气。” 空桑眉心一跳:“挫骨扬灰之法?” “正解。不过,你们有什么困惑还是等会儿再说,毕竟,客人才来了一部分呢。我说的对吗?征老板。” 旋即,征老板也缓缓现身。 “赵悦呈,刽子手,呵呵,好大的威风,也好深的盘算!” 征老板面无表情,但双眼之下却暗藏着澎湃的杀意。 赵悦呈却不以为意:“一个因为我的布局而不得不被牵入其中的人,似乎也没有什么资格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吧!” 却闻一声轻笑:“刽子手,你的手段的确让人惊叹。” “可你如今的做法已经破坏了此局的平衡。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人,可是会被其他的玩家一起踢出局的啊......” 话音落,一袭鲜红旗袍之下,伴随娃娃啼哭不以,子母煞姒静在十六抬红轿之中现身。 “当初的协定之中说的很清楚,我等不得亲自下场。而且,你强行提升了绿翘的道行,这件事情,你问过我了吗?” 姒静没有出来,但红轿的顶上却隐隐开始渗出鲜血。 浓重的鬼气几乎篡改了周遭的现实,整个桃林似乎被一阵若有若无的结界包裹,天空瞬间昏暗下来,化作一片血红。 赵悦呈轻笑一声:“一个尚未成就鬼王之境的货色,也有脸面在我面前逞凶?” “若子母煞不够,我呢?” 脚步声中,邪心教他化五座之一的痛苦座自另外的方向徐徐走出。其手中捧着一本古书,正是邪心教的痛苦卷。 空桑看着神完气足的痛苦座,心中凛然。 痛苦座因为长久的封印而导致的实力大损,似乎.......已经恢复? 一时间,五方代表齐聚。 赵悦呈看着另外四人,却满脸讥讽:“瞒者瞒不识!” “你们当中有的不过刚刚破了封印,根基不稳!” “有的贪生怕死,连本尊都没到!” “有的受困于某些规则无法全力出手。” “有的本身虽然全盛状态,但根基道行还是差了一些。” “更何况,你们四人也并非铁板一块,不过是有利可图才会合作。怎么,现在想要一起联手?” “你们可有些高看自己了。” 征老板吐了口青烟:“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幕后之人,只有我们几个?” 赵悦呈眉头微皱:“什么意思?还有人插手?” “不可能的,你们几个人几乎已经代表了现有台面上所有的势力了。” “国内的,没有资格和你们一起谈条件。国外的,你们也不会让他们进来,不是吗?!” 红轿之中的姒静却忽然笑了起来:“刽子手此言可是有些井底之蛙了。” 征老板也冷笑道:“本就是个战斗疯子而已,自以为是的插手玄机枕一局,将我们所有人拉下水,就以为胜券在握了么?” 赵悦呈狞笑道:“难道不是吗?!” “张弛,是你制作了玄机枕,将鱼玄机一半的魂魄和执念纳入其中。” “你所求的,是用可操控的方法培养出合适的‘英魂’。借此来壮大善恶司在上京乃至九州的影响力!” “征老板,是你暗中通过《采茶录》,唤醒了转世轮回,但记忆不全的温庭筠。” “并通过酒会,指引他去了地下书房,至此记忆逐渐浮现,并开始制作《三水小牍》。” “你和张弛是合作关系,但又貌合神离。你本不愿插手,但发现事无转圜,你索性入局。你的目的,是加速他了解法海时期的记忆片段。” “恐怕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他现在说话做事,已经有一点受到法海的影响了!” “这样下去,他还是他吗?哈哈哈.....” “子母煞,你是为了子煞的成长,才参与此局。” “也是你,埋伏于那疗养院之中,以疗养院之事诱导打更人将玄机枕交换出来,并间接给到了李旭源。让李旭源彻底复活了鱼玄机!” “但你的目的,却并不是鱼玄机和温庭筠,而是注定会和他们争斗的绿翘!” “至于你,邪心教的痛苦座。” “你先是将血肉祭坛之法传给了裴馨月,让她对复活自己的丈夫怀有执念。” “随后,借此机会,将裴氏的魂念丢入其中。” “可你不想让众人知道你真正的目标是裴氏,所以干脆就弄出了一个附身于裴氏的绿翘来掩人耳目!” 赵悦呈的话,让尚存意识的其余几人越听越心惊。 若真是如此,那么从长生酒开始,到双生坠,再到现在的玄机枕,这三件事情看似没有关联,实际上就是一个弥天大局! 而眼前之人,全都是布局之人,各自获利,各取所需! 【作者题外话】:看到此处,大家应该明白了哈。 从长生酒开始,一直到玄机枕,本身就是这些幕后黑手之间的博弈。 这才是玄机枕篇幅的真正作用。赵悦呈的话等同于将众人的谋算全部摊到了台面上。 张弛笑眯眯地看着征老板:“此事之后,我看你的员工,恐怕不能信任你了哦。” 征老板冷冷瞥了一眼:“信不信我让你再也无处藏身!” 张弛却依旧笑眯眯地,但终究是闭上了嘴巴。 征老板又说道:“赵悦呈,作为走阴十部的成员之一,你的确已经超出了其他的成员。” “但是,你太自负了!” “你真以为,我等不敢动手,将你镇杀于此吗?!” 赵悦呈冷冷一笑:“按照你们四人这残缺的状态来说,除非联手。” “可是,联手之下,你们真的敢毫无保留地对付我吗?你们就不怕在动手的时候,另外三人会冷不防的从背后偷袭?” “我掀了桌子,你们四人还在这里跟我废话,不就是因为你们都拿不定主意,不敢全力与我一战吗?!” 此言一出,不论张弛、姒静还是痛苦座都没有言语,似乎是默认了赵悦呈的话。 征老板却笑了:“少年人年少气盛,有的时候自以为算计了所有人,有点成就感理所当然。” “不过,今天作为在场年岁最大的前辈,我也告诉你一个道理。” “盘算的再好,在没有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依旧会容易被人抓住破绽。” “而且,有可能就是这一个破绽,便足以让你万劫不复了。”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拂过,沁人心脾。 旋即,已经面目全非的桃林竟是再度焕发生机。干裂的大地重新恢复,干枯粉碎的桃树也重新冒出了枝丫。 伴随一阵悠扬空灵的铃铛声响下,天女翡步步生花而来。 空桑先是一愣,旋即便想到了记忆之中,给予法海长生玉晗的那个少女! “翡?” 下意识的呼唤,却引来了天女翡的注意。 天女翡微微一笑:“故友,许久不见了。” 旋即,天女翡看向赵悦呈:“你刚才说,他们四个人都心有顾忌,不敢跟你动手。那如果是我呢?” 赵悦呈瞳孔微缩,常年在生死之中徘徊的他,敏锐的感知到眼前这个少女的深不可测。 甚至,他在天女翡的身上,隐隐察觉到一股非常古老的气息。 念及至此,赵悦呈已无心再战。 毕竟此女的出现,已经让平衡被打破了。 征老板又说道:“刽子手,你搅乱浑水,将我们所有人都拉入其中。” “一方面,你是想要浑水摸鱼,弄死待在上京的走阴十部。” “另一方面,你也是想给自己找寻盟友。” “但不管是哪一条,现在你注定都无法达成。你妄图借助绿翘追杀打更人、守陵人的计划失败。” “如今,更是在大好局面上掀了桌子。这让我们四方都很清楚,与你合作,变数太大。” “所以,你这次的计划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我若是你,现在就会立刻离开。” “毕竟,等此间事了,对于你这样玩不起的‘赌徒’,我们自然会追杀于你!” 赵悦呈的脸色青白一阵,他已经算到了最坏的局面,也很清楚最坏的局面下,他依旧有办法翻盘。 但是他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天女翡! 这个来历莫名的女子! 赵悦呈转而看向空桑和钱翩翩,冷笑道:“也罢,今日之局算我输了。不过我们有的是时间,以后慢慢玩!” 赵悦呈收起鬼头刀,转身离去,逐渐消失在血雾之中。 “呃......” 就在此时,疯魔的绿翘终于苏醒了过来。她并不了解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只是在看到鱼玄机和温庭筠的刹那,又要动手。 “贱人,我要杀了你!” 绿翘挥舞起斧头,然而身体却在这一刻停住了。 她有些僵硬地低下头,看着穿过自己胸口的一只鬼手。 “你......你是谁.......” 看着从红轿出来的子母煞,绿翘想要挣扎,却惊觉自己竟是动弹不得。 一时间,她终于恐惧了起来。 “知道为什么,我放任你和鱼玄机缠斗吗?这就如同培养蛊虫一样。你的怨气会随着和鱼玄机的战斗而越来越强烈。” “然后......就是我收割的时候!” 说完,姒静抽回了手臂。 刹那,绿翘的魂魄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她在消散,但纵是如此,她依旧满脸恨意地看着鱼玄机:“鱼玄机,是你毁了我的名声,是你毁了我的一生!是你害的我死在紫藤花下尸骨无存!” “我活着要杀你,死了也要杀你,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凄厉的诅咒声下,绿翘一身的怨气被姒静抽取,最终在掌心化作了一颗黑色的珠子。 征老板眉头一挑:“想不到子母煞竟然会改良玄牝珠的炼制方法。” 姒静笑了笑,将漆黑如墨的珠子喂入子煞的体内。顷刻间,本在哇哇啼哭的子煞忽然不哭了,周身隐隐有一股黑色的幽光浮动。 “这场布局到现在,我要的已经得到了。那么,我先行告辞,请。” 姒静退回到红轿之中,一众鬼仆徐徐后退,逐渐消失。 征老板又看向痛苦座:“姒静想要的简单明了,张弛的谋划也并非罪大恶极。倒是你,痛苦座。我不懂的是,你为什么需要裴氏的魂魄。” 痛苦座把玩着手中的一个葫芦:“其实不单单是裴氏,我哄骗绿翘,让她以为血肉祭坛可以辅助她恢复真正的肉身。” “从而,在她的帮助下,我以血肉祭坛滋养了裴氏和李亿两人的魂魄。说来也是有趣的很,这片当年的大唐盛世的土地上,流转着很多人的魂魄。” “若不是我妹妹帮忙,我还真没那么容易找到这两个古人的灵魂。” 征老板的眼中露出一丝审视之色:“李亿和裴氏的灵魂。” “原来如此,你是在汇聚八苦之魂?” “看来你的野心不小。他化五座的位置,是满足不了你了!” 痛苦座笑了笑:“告辞。” ...... 张弛和征老板出面安抚了代理法师之后,一行人便在八仙宫内找了一间空房坐疗伤和休息之用。 “那么,你们三个先解决彼此的问题吧。事情终了,我要带两位会善恶司才是。” 张弛说的,自然就是空桑、温庭筠和鱼玄机了。 房间内,三人彼此对视,却是谁也不曾言语。 空桑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其实,先前你之所以想要杀我,一方面是因为绿翘的言语挑拨,一方面是曾经的相处和点化,让你产生了执念。” “再借由某种催化,所以就变成了不久前初次相遇的情况。现在看来,十有八九动手脚的,就是那位司长张弛了。” 鱼玄机眼中却露出一丝茫然:“坦白说,直到现在这件事情完全消弭。我细细想来,才惊觉自己似乎......似乎成了提线傀儡一样。” “而且,我如何能复苏,为何复苏之后就一定要杀人,这些似乎.......似乎都有些奇怪。” 空桑的目光顿时有些深邃:“那么,第二个问题。” “李旭源究竟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变成的温庭筠。在别墅当中,那个富二代莫名被杀,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鱼玄机叹了口气:“当时我刚刚复生没多久,可能还不算清醒,脑海当中比较重要的,就是看不得有人负心薄幸。” 空桑嘴角一抽:“所以,那个富二代是因为劈腿的原因,死在了你的手上?” 鱼玄机依旧有些茫然:“也许.......是吧.......” “......” 空桑一时间有些无言。富二代因为社会的道德问题最后没了性命,说出来总觉得还是有些可怜了些。 温庭筠则接过话头:“至于我是什么时候苏醒的......其实具体时间我也不记得了。” “冥冥之中,我只感觉似乎有一个人交过我这种封存记忆,瞒过轮回的方法。” “但是......也是想不起具体。” 空桑听了不禁苦笑:“几个意思,所以,你们之前那么想要我的命,现在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两人露出歉意之色,但又聊了许久,空桑依旧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那么,最后一件事情吧。玄机好友,庭筠好友,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过去,实则故事的源头,也就是在你们二人的感情上。当年,你们不敢正视,一个郁郁而终,一个终究沉沦。现在,可千万别再错过了” 两人对视一眼,只觉满腹无法言说,最终皆是苦笑着摇摇头。 “还是等我们明白了自己复苏背后的秘密,再说这些吧。” 很快,张弛领着鱼玄机和温庭筠离开。 这场看似虎头蛇尾的局面,却在征老板进入房间之后,又掀起了一阵不一样的波澜。 “让我猜猜,你现在已经满腹疑问。而且,如果我今天不能够给你一个解释,也许从此以后你再也不会信任我。” “鱼玄机和温庭筠那前后诡异的差异变化,也是你始料未及的,对吗?” 空桑点头:“这件事情和前面的案件最大的不同点,在于前面发生的故事,归根到底,因果都是当事人自己产生。” “可这次的事件,却是你们推波助澜导致。作为当事人的鱼玄机、温庭筠,甚至是裴馨月、绿翘等人,也仅仅是你们博弈的棋子。” 征老板放下牡丹烟杆,解释道:“那么,就从比较容易解释的事情说起好了。” “李旭源就是温庭筠,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至于他的记忆,还有鱼玄机在前后之间对你的态度以及她本身残缺的行为意识,那是因为他们两个能复活,幕后核心人员,是张弛。” “张弛是善恶司真正的领导者。也是九州军部出身,先是在恶司任职。后来晋升到了现在的地位。” “他的师承也很神秘,在如今的福建一代,有一种代代相传的戏剧文化,叫做布袋戏。” “他本身就是布袋戏一门的操偶师。” “你所看到的,只是他的一个木偶而已。” “而他最擅长的手段,就是将人、鬼制作成提线木偶。成为提线木偶的人是不会察觉的。” “他们的行为意识,甚至是某些思想,甚至也有可能是张弛刻意灌输。那么事后,只要张弛将这一部分抽离,作为木偶的鱼玄机和温庭筠,自然也困惑无比。” 空桑听了,不禁说道:“这么说来,庭筠和玄机真的就是在张弛的操纵下?” 征老板解释道: “这场局,本身是没有我什么事情的。而鱼玄机和温庭筠,是张弛早就定好的棋子。” “当然,他不会害死这两人。因为正如同刽子手所说,他的目的是培养出英魂。” “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英灵。一种由古代颇有名声之人的魂魄为根基,保留其战力而留存的特殊魂体。”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是一个野心家。他已经不满足于将善恶司只停留在善恶司的地步。甚至,现在的善恶司某种程度还会被一些上京的名流人士掣肘。” “他是为了改变这种现状,才做了一个大胆的试验。” “但是,试验泄露了!” “这才有了想要收集八苦魂魄的痛苦座、为了让自己子煞成长起来,必须摄取更多怨气滔天的魂魄的姒静插手此局的原因。” 空桑又问道:“所以,赵悦呈也是因为发现了空子,提前一步掌握了部分要素。” “比如绿翘的复生,又比如温胡这个破绽,还有那些地缚灵。” “他的手段,成功将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转移到了八仙宫,而不是上京。” “因为他很清楚,在上京,是你们的大本营。但是在这里,情况就不一定了。” “虽然他操控绿翘和我们缠斗。但本身也给痛苦座夺去魂魄争取了时间。给姒静间接性培养了怨气更加滔天的养料,更是给张弛测试了他的实验中,英魂的作战水准。” “他的所作所为因为又符合其他人的利益,所以其他人一开始反而是静观其变了。” “如果今天不是有天女翡的相助,鹿死谁手还真的犹未可知了?” 征老板点点头:“他的心机和谋算的确很惊人。这也逼的我不得不出手。比如,我让李旭源将作为本源之物的《采茶录》、《三水小牍》留给你。让你发现事情的真相。” “至于本源之物,就是用来培育、诞生这些英魂的媒介。” “只有本源之物和英魂彻底融合,他们才算是从‘鬼魂’的概念彻底脱胎换骨。” 空桑又问道:“那么,我的情况又是如何?为什么我现在开始觉得‘我不是我’了?” 征老板答道:“因为大量的记忆和亲身的体验,会让你在现实当中产生错愕。” “不过你可以完全放心,这种变化不会持续太久。你只是因为短时间内过度的摄入了这种记忆,从而短时间产生了不适感而已。” 空桑又说道:“那,我和老板你之间,究竟有着什么联系?” “联系吗?”征老板露出一丝怀念之色:“这么说吧,我和天女翡都是差不多在一个时代下认识你的。那可是远远比唐朝更早之前了。” “什么朝代?!” 征老板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深邃:“唐虞时代!” “至于,为什么让你成为打更人。那是你上一世的愿望。至于你上一世是谁,法海在你的人生轮回当中又扮演什么角色,这些就要你自己去体悟了。” “最后一个问题。”空桑看向征老板:“为何我经历的所有事情,你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征老板笑了:“我知道,那是以为之前所有的事件虽然不是我一手策划,但也多推波助澜了一番。” “至于为何我能事无巨细的一清二楚。《山海经》中曾有记载,有一瑞兽,通万物之情,知晓鬼神之事!” 空桑瞳孔微缩,失声道:“你是神明?” 征老板摇摇头:“这个世界,没有神明。有的,只是一群依附于传说而被迫诞生的可怜生物罢了。我是如此,天女翡,亦是如此。” “不过,你经历了此事也算有个好处。” “最起码你知道了现在整个九州,浮在台面上的势力或者人物,都有哪些。” “空桑,如今日玄机枕事件下,类似的人为催动的怪力乱神,往往要比天然生成的可怕的多。你也该学会一点了。” 空桑一愣:“学会什么?” 征老板郑重道:“城府!你可以不去害人,但是害人的手段,你必须要会。” “正如同双生坠中我告诫过你的,如果你当时给了姒静双生坠。以双生坠庞大的灵力,只要能满足姒静培养子煞的条件。玄机枕之事甚至都不会开局。” “但你做出了一个选择,导致姒静只能退而求其次,以庞大怨能,来给自己的孩子作为养料。所以才会产生了后续的麻烦。” “我不是说你的选择不好,而是你要知道,怪力乱神这个圈子当中,行差踏错,结果大概率就是万劫不复!” “今日之局,我本可以拉你上岸。但之所以让你在其中经验生死,便是让你再进行成长!” “面燃大士、姻缘牌之事让你从明哲保身中,诞生了一丝慈悲心肠。” “痋蛊牌、白蛇琴之事,让你对怪力乱神有了一个综合性的了解,让你了解了善恶生死的复杂。” “长生酒之事,让你了解了人心的险恶,欲望的恶毒。” “双生坠之事,让你明白,在怪力乱神之中,你依旧会体验一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复杂的组织和势力的博弈。” “而今日玄机枕之事,教会你,城府是一柄利剑。可以不用,但必须要有。否则,你就只是个愚善之人!” “空桑,现在你明白了吧。兜兜转转,对你来说,这段经历,这些布局,最大的作用就是——铸心!” “接下来,你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是出去旅游,还是宅在家里不出门,这都随你。” “短时间内,是不会有麻烦再找你了。” 空桑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丝复杂莫名的情绪,和众人回到了上京。 张弛、鱼玄机、温庭筠早就离去。 至于天女翡,明摆着是冲着空桑来的,但事到临头却又不曾和空桑说过一言一语。 回到上京之后,众人尽皆离去,独留空桑一人在古董店中。 而神图绘卷也在此时出现了新的文字:“打更人空桑,‘九世身’任务已完成初步历练,现颁布以下奖励。” 空桑心思一动:“又是‘九世身’?” 空桑将自己目前所经历过的关于法海部分的记忆按照时间和发生的事情做了记录之后,又取来了手账。 再度撰写,空桑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如果说长生酒是让他对人心欲念有了一种心惊胆战之感。 那么此次看似虎头蛇尾的玄机枕之事,便让他也终于体会到了一种无力。 那就是,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棋子还是执棋人。 思来想去,空桑提笔写下: “有晚唐才女,名为玄机。” “因人性复杂,几度辗转,终究极端蒙心,以至杀身之祸。” “骨灰做枕,现世复苏,如同偶然,实则人为。” “兜兜转转,势力角逐。” “以其为子,却不自知。” “终究沦落他人掌心之物,生死不由己身。” “今日提笔,不由感叹。” “所谓魑魅魍魉、百鬼纷扰。” “是幽魂哀嚎?” “亦或是,人心算计?” “感叹感叹,毛骨悚然。” ...... 此时,神图绘卷之中,诞生的新画卷上: 那是数个模糊的人影,围坐在一个硕大的石质棋盘边。 棋盘上,有一些如同玩偶一般的棋子。 而这些人的掌心,还有一些已经碎裂的棋子。 这些模糊的人影,一个个满目贪婪,手中棋子却在微微颤抖,诡异非常。 ...... 玄机枕篇——结束。 【作者题外话】:玄机枕到此结束。 可能会有读者觉得云里雾里,但这是彤山刻意安排的,所以请耐心看下去哦。 因为本章单元是贴合了本书的主题之一“人,有时候比鬼更恐怖。” 同时,台面上的反派以及正邪不明的存在,这一次也全部都尽数登场。 主角经过此事之后,心性也将更加成熟,手段也更加圆满周到。 明天开始,更新的故事是民国时期的背景,是彤山根据现实中一个好友的太爷爷的故事改编而来。 故事的原型是很感人肺腑的,因为和当年的日寇入侵有很大的联系。 单元剧的名称也已经订好了,叫做胭脂雪。敬请期待哦! 最后,还是求求银票、金票、评价什么的,因为主编推荐结束之后,书的人气下滑了一些。00??00翯??慎敨?0000救慷??n?00??婩??認敧n??00彬坓勯??╦??剟??n潧??幜?問??獞00懯?n桦?00?`??婩??2g屏n?し可??哯??00_??瑓癞廯?嵏佀矯?盯?嬈栿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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