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痛扁赤阳鸡一战成名之后,雪花白鹅·兽园王者·司云绯终于可以开始享受她心心念念的养老生活——
每天太阳初升时在六阶的金丝芦苇软床中醒来、进入灵气充沛的星月湖洗漱加上游泳晨练、之后上岸想用她的专属五色灵米大餐,然后就可以在堪比森林公园的珍兽园中咸鱼着溜达一整天。
就这样溜达着溜达着,初来乍到的雪花白鹅终于在一周之后熟悉清楚了这座巫云九重山顶峰的珍兽园的情况。
珍兽园面积颇大,光是除了距离珍兽园大门比较近的星月湖之外,在珍兽园的最北边和东边还各有两个湖。
这两个湖的面积比星月湖略小一些,但最北边的那个湖泊竟然是个瀑布湖,澄澈的湖水在云雾缭绕之中顺着没有阻拦的边缘垂直向下,湖水下落的声音哗哗作响。
司云绯小心翼翼地踩着湖边临近落水的地方伸了伸她修长的鹅脑脖子,结果直接看了个眼晕。她只看到了无数被瀑布激起的腾腾水雾之气、还有在一片让人眼晕的仿佛直通深渊的灰黑。
司鹅云绯迅速伸回了脖子向后做到土地上,然后看不出颜色的鹅脸上全是震惊后怕之色。
她不知道自己所在的这座山到底有多高,但她觉得,这座山可能已经超过了她出生世界的世界屋脊的高度了。
真可怕啊。
不过,这么高的地方竟然她半点不觉得冷,这珍兽园的气候甚至还十分舒适宜人,司云绯想,这大概就是修仙世界的特色吧。
超乎她这凡人想象的存在大约还有许多。
入乡随俗,一定要更加沉稳不要露出土包子的大惊小怪。
除了这个瀑布湖之外,珍兽园东边的那个湖就显得普通了许多,这里的景色不是最好、也没有特别的地方,不过司云绯在这片湖上游过几圈,游到湖中心的时候总有点儿莫名的心里发怵的感觉。
她还小小的潜过一次水,但这个湖给她有点阴寒且深不见底的感觉。
所以对于东边的这个珍兽园最小的湖,司云绯只游了一次就决定不再来第二次了。实在是有点气场不合的感觉。
除了这三个湖之外,珍兽园偏北方向还有两座相邻的小山峰,司云绯花了一天的时间登上了这两座小山峰的山顶,以为可以看到一览众山小的美景,但好不容易爬到山顶之后,她只看到了一片广阔的云海。
哪怕是阳光灿烂云开雾散的时候,司云绯也没能站在山顶看到山下的景色。
就好像她目之所及之处,全都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遮住了一样。
司云绯想,这大概又是她不知道的修仙界的手段吧。
不过,如果这种手段是一个人搞出来的,那……那个人好像有点可怕的样子啊。
除了这两山三湖之外,珍兽园中还有许多奇花异草、形状特别的树。
司云绯最喜欢一棵果子很像杨梅、树叶形状像星星的大树。除了这棵“星星杨梅树”的杨梅果子实在是很好吃之外,还有到了晚上这棵星星杨梅树的树叶就会在边缘散发出像星星一样黄色的光、而杨梅果实却是淡粉色的。
这绝对是一棵能够击中任何一个少女心的梦幻树!
要不是这棵树距离她的软垫有点远、距离湖也稍微有点远,她大概就会选择这棵树下当家啦。
不过,美景也不需要天天都看,距离才会产生更多的美嘛。
在她用七天的时间逛完了珍兽园后,司云绯也没有闲着。
她打算把自己的家再升级建造一下。
虽说她现在只是一只漂亮的雪花白鹅,不能种田,但基建还是可以小小的搞一下的!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十年她都要在这地方养老了,家里只有一个软垫可不行。
于是第二个七天,司云绯开始疯狂的在珍兽园里薅草摘果子搬石头,务必要给自己建造一个具有田园野趣的、完美的家!
而负责监视这只雪花白鹅的隐卫十六已经看麻了。
他觉得要不是这只鹅没有能力,大概一个湖边小屋都能被她给造出来。
就算是现在没有湖边小屋,但被大小差不多的石头垒起来的院子、铺上了小小漂亮的鹅卵石的小路、还有专门用来晒太阳的、梳毛的、抖水的石台子……
隐卫十六有的时候都在怀疑,他在监视的到底是一只鹅还是一个人。
而比隐卫十六更加麻的却是御兽王者兽百万。
因为无聊再加上心里对于这只敢冲他吐口水翻白眼的大白鹅的在意,从司云绯得到他老大头发的时候开始,兽百万就基本上和隐卫十六一样每天都在看着这只大雪花白鹅的动作了。
他心里知道这只雪花白鹅一定不可能活过三天,哪怕只是他家老大切断的那一缕头发,贴身佩戴就等于时时刻刻都沾染着噬灭魔气。
按照以往的那些例子和情况来看,这只雪花白鹅大概会在佩戴魔尊发辫的第一天精神惊恐暴躁、佩戴第二天气血翻腾神色痛苦、等到了第三天,大概就会因为忍受不了那种仿佛灵魂与骨肉都撕裂的痛苦而直接自杀或者选择无脑的攻击了。
兽百万绝不承认他觉得这鹅点可惜,只是、嗯,只是因为山上的日子太无聊了,少了这么一只可以看热闹的鹅,日子大概会变得更无聊吧。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白鹅逛园子七日游,把珍兽园的角角落落都看了个遍不说,还看到了之后的白鹅搞基建。
你说它要是自己给自己搭窝建房子也没什么特别,毕竟无论是没有跨越品阶打破修炼和智慧桎梏的灵兽、还是开智的妖修,天性里都是有给自己搭窝的本能的。
但偏偏这只白鹅邪了门似的,他用来自己搭房子或者搞装饰的材料,霍霍的都是珍兽园里相对品阶和品貌最好的东西。
就说它用来铺路的鹅卵石吧,竟然清一色的都是五阶水灵晶石。
虽然这水灵晶石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是中品的材料完全看不上眼,但放到外面也是很不错的材料了。
这种水灵晶石在星月湖浅滩边有很多,但是品阶和样子都是有区别的,结果这只鹅竟然能够从那么多石头里挑出品阶品相几乎是一样的水灵晶石,就……很有点不正常了。
但是!!
最不正常的却不是这个啊啊啊!
比起逛园子搞基建,让兽百万这位兽王到现在都难以接受甚至是想通的是为什么这只大白鹅子还活着啊?!
这只鹅已经把他老大的头发贴身带了十四日了!!
别说是一只一阶下品的雪花白鹅,就算是一个金丹修为的优秀修者都该发疯去死了啊!!!
可这只鹅竟然还活着!
它甚至每天都过的十分规律愉快、还在给自己搭小园子。
兽百万:这不玄学。
别说金角已经连续七天用她的天赋灵通探查这只白鹅的血脉了,就是他家老大也认真出过手。
可结果就是这只雪花白鹅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按照这健壮的程度成为雪花白鹅一族中最长寿的那只鹅也大有可能,但它就是一只完完全全的雪花白鹅没有任何血脉和体质上的特殊之处。
兽百万蹲在树上看着那只雪花白鹅刨土好像是要种花的样子,满脸问号。
“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来什么的。”
清冷的偏中线的女声响起。金角出现在兽百万的身边。
兽百万还不服气地蹲着:“我再看看,这只鹅不一样。”
“你知道的,它到现在还没死。但它还挂着老大的头发呢!”
金角听到这话漂亮的眼睛里划过一丝黯然之色:“我已经用玄角检查过很多次了,它的血脉和体质没有什么特殊。公子也说它之所以能活是因为它身带功德,或许是它身上的功德抵消了噬灭魔气的侵蚀。毕竟……”
噬灭魔气是这世间至邪至凶的存在,这是他们选择这条路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的。
“……我们已经被天道厌弃了。”
兽百万听到金角这话眼睛立马红了,“本就是天道不公!!别人灭我们满门可以,我们杀回去就不行!哪有这样的道理?!”
金角垂眸不语,片刻之后她才道:“好了,回罢,今日是朔月……我们得回去守着。”
兽百万身子一僵,下意识抬头看天。
此时金乌西斜,只剩下最后一抹亮色的边,而这最后一抹亮色也在兽百万的注视之中沉入地低。
而后,天地骤然一暗。
在湖边刨土给自己搭小花园的司云绯身形一顿,她感觉天地好像忽然暗了下来。
雪花白鹅向着太阳落下的方向看去,那里竟然一点余光都没有了。
她踩了踩脚下的土地,莫名有些不安。
“……”
天黑了,还是回床上窝里躺着吧,好在她的床边现在已经有三个会自己发光的鹅卵石了,就是她的床头灯。
回到自己的金丝芦苇床垫上的司云绯把自己团成了一团,决定听着水声和虫鸣鸟语自然入睡。
但一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司云绯依然没有睡着,甚至她死死地瞪着漆黑的天空半点睡意都没有。
这实在是很不对劲。
司云绯猛地从床垫上坐起来,她到现在才忽然惊觉,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她竟然没有听到园子任何虫子和灵兽的声音!!
“……嘎?”
她小声的叫了一下。
在听到自己的声音之后重重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浑身的羽毛都炸了开来——
一声仿佛癫狂又带着惊恐的咆哮响彻整个九重山。
司云绯在瞬间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大魔头所在的那个三层小楼的位置。
司云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从未有过的恐慌感充斥了她的全身。
她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着逃跑,但她却发现自己一动也动不了,而这一次,她好像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之后,司云绯就看到了她此生都不会忘掉的画面——
在漆黑的夜色之中,那仿佛彻底融入黑暗的“人”浑身萦绕着张牙舞爪的可怕黑气、脸上身上布满了血红色流转的咒文从天而降,他坠落在星月湖中,湖水翻腾激荡。
他伸手一招,珍兽园中的灵兽便全都被拉扯到了他的面前。
而后,那无数黑色的气和血色的咒便蜂拥向这些灵兽而来,自然也包括她。
司云绯神魂俱颤。
她想,她大约知道为什么,大魔头总养灵宠了。当那些黑色的仿佛拥有实质的魔气向着她张牙舞爪蜂拥而来的时候,被强迫性拉到湖面上的司云绯大脑有有相当一段时间的空白。
实在是不能怪她太震惊,任谁在生活从养老和谐模式瞬间切换为惊悚恐怖模式的时候,都不可能马上接受的。
司云绯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一个具有修仙特色的噩梦。
直到那仿佛鞭挞着骨肉、撕裂着神魂的疼痛传递到她的大脑,司云绯才猛地回神,看着面前那个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俊美模样、几乎面目全非的可怖的“人”,司云绯终于没忍住骂了一句。
“嘎!”
艹!!
她设想过无数魔尊爱好养宠物的原因、也设想过许多自己无法寿终正寝非正常死亡的可能,但这种发展,她是真是万万没想到。
从这个面目全非的大魔头身上扑过来的黑色气息越来越多、司云绯也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疼痛无力,在惊恐的感觉和心跳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她终于开始疯狂大力的挣扎起来。
虽说司云绯很嫌弃现在的鹅身、并且在内心深处认为自己不可能寿终正寝,但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司云绯还是想再苟一苟的。
她积攒九世功德不容易啊,上辈子就是横死了,这辈子还没到一个月就再死一回,换谁谁愿意呢?
更何况在疯狂挣扎的也不止她一个。
在这个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声音与光明的漆黑冰冷的湖面上,除了落在水中的大魔头之外,那些被他挥挥手就全部抓过来的灵兽们,这个时候也在疯狂的挣扎着。
司云绯还看到了那只被她暴打过后就绕着她走的赤阳大公鸡。它被黑色的像是密密麻麻的线一样的气息缠绕着,整只鸡的羽毛都被湖水沾湿、从眼神到肢体都表达着极致惊恐的情绪,然而它还在试图昂着脖子喷出火焰。
可惜,那小火苗刚出鸡嘴就被黑色的魔气给吞噬了。
而赤阳鸡绝不是大魔头珍兽园里最厉害的灵兽,司云绯看到了一只浑身雪白的鹿。
这只鹿身形健硕、鹿角茂盛就像是最漂亮的枯树叉子,在这漆黑的夜中它的鹿角散发着莹莹的白色光芒,不断和那些包围着它的黑色的气息互相对抗着。
在最开始的时候,白色的荧光很盛,消磨了大片大片黑色的气。
但显然这头白鹿具有的力量根本没办法和那个正在发狂的魔头相比,白色的荧光没持续多久就显得暗淡了。
被这大魔头抓过来的珍兽园的灵兽加上她总共九只。另外八只都在各显神通的反抗,然后,反抗失败。
司云绯挣扎的翅膀和黄色的脚丫子逐渐停下:“……”
算了还是摆烂吧。
苟不起,除非出现奇迹,大魔王突然原地暴毙,她们这被抓的九只没一个能活下来的。
然后司鹅云绯就开始躺平,然后她惊奇地发现,一旦选择躺平,就连那死活拽着她的黑色魔气好像都变得不那么疯狂、连疼痛都小了很多的样子。
司云绯:“……???”
躺平的雪花白鹅眨了眨她的黑豆眼睛,一边忍受着疼痛一边向着周围看去,还真的发现越挣扎的厉害的家伙好像那黑色的气息缠绕的越紧越多。
司云绯:“……”
“嘎。”
嘿。
这就有点意思了不是。
然后浮在水面上的雪花白鹅就试探着放松身体稍稍地往后蹬了一下脚丫子。
她的身体竟然真的向后移了几厘米!
不过小动作也到此为止了,在她向后移动的时候,那原本松了一些的黑色魔气瞬间又绷紧。甚至还向前把她拉扯了十几厘米。
司云绯:“……”呵呵。
行吧。
看起来是真逃不掉了。
但就算是死,她也要拉个垫背的!!
只见雪花白鹅又放松了身体等待魔气松一点,然后在感觉疼痛可以忍受、身体也能动的时候,她竟然猛地向前冲了。
因为这和其他灵兽想要逃离的截然相反的动作,那束缚着她的黑色的气息甚至都好像有点懵地顿了一下。
只是魔气并没有思想,顿了那么一下那数不清的黑色的“丝线”就再次把这只雪花白鹅缠绕了起来,然后本能的拖向了漆黑的原点——那个紧闭着双眼、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全都是血色咒文的“魔头”。
当司云绯被拉扯到大魔头对面的时候,哪怕周围漆黑无声,她也看到了大魔头紧闭的双眼、在血红色仿佛扭曲能够活动的咒文下浑身紧绷的身体和暴起的青筋。
他显然处于一种非常痛苦、挣扎的状态中,那样子甚至比被他的黑色魔气抓住的灵兽们还要痛苦万分。
司云绯甚至觉得她好像听见了大魔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的声音。
她浮在湖水之上,看着这个痛苦狼狈又恐怖的男人。
“……嘎。”
你好像也挺惨的。
明明是个狩猎者。
不过,就算惨也没用,作为一只即将挂掉的、更惨的鹅,还是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
这个时候那只六阶的大公鸡早已经垂下了脑袋奄奄一息就像一只死鸡,而那只最厉害的白鹿也再也无法释放出一丝莹白色的光芒。
如果有其他人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惊奇司云绯这只雪花白鹅的生命力,在其他八只高阶灵兽都仿佛生机尽失的时候,这只鹅竟然还能动。
司云绯不光能动,她还能举起翅膀呢。
虽说本质上他们这些在珍兽园中的灵兽全都是魔尊“饲养的宠物”,饲主抓住了它们、喂养了它们,就有对它们生杀予夺的权利。
但是,在濒死之前的挣扎和反抗,也是所有生命的本能。
人杀鸡杀不好还会被鸡啄了眼珠子。
魔头杀鹅,还是她这只攒了九辈子功德的大好鹅,总也得付出点什么不是吗?
于是,当兽百万、金角和独眼钟良合力冲破了魔尊设置的珍兽园禁制、把目光投向湖中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在湖中心在努力和自己体内魔气对抗的莫不闲。
而第二眼,他们就看到了那只在魔尊面前高高举起白色翅膀的白色大鹅。
兽百万一声卧槽还没说出口,那只白色大鹅就已经猛地把翅膀挥了下去,狠狠地扇在了紧闭着双眼的魔尊脸上。
啪啦。
兽百万:“啊……啊啊阿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只大白鹅在干什么!它在干什么?!它是不是在打我老大的脸!!”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无论是见多识广的独眼管家还是有着特殊力量的金角天马,在这个时候内心的震惊绝不比正在疯狂尖叫和跳脚的蠢猫兽王少。
然而湖中打了魔尊脸的大白鹅还没有停下她愤怒地攻击。
一巴掌怎么能泄她横死之恨?
至少也要把这家伙打成个猪头!
于是湖中的大鹅举起了两只翅膀。
一左一右左右开扇。
啪!
兽百万:“啊!!”
啪啪!
兽百万:“啊啊啊!!!”
啪啪啪啪啪!
兽百万:“啊啊啊啊啊你们两个谁也别拦我让我过去杀了那只鹅!!”
“那是我老大的俊脸!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够那样打他的脸——”
“鹅更不行!!!”
司云绯在疯狂泄愤的时候好像听到了点气急败坏的吼声。
但谁在乎呢?
反正她也要死了,临死前她要扇个痛快!!
当雪花白鹅的大翅膀第十次狠狠地扇到那紧闭着双眼的“人魔”的脸上的时候。
有一道金色的光芒出现在大白鹅的羽翅之尖,在触碰到男人的面颊的瞬间,直接划破了男人的脸颊。
而那紧紧缠绕在这人魔身上的血红色咒文,也被金光划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
浸染了双眼的赤红不甘愿地消散,露出了血色下漆黑深邃的瞳。
四目相对。
高举着翅膀的雪花白鹅浑身僵硬。
“……嘎。”
又尴尬了不是。
为什么她现在还没挂?!
大魔头你的魔气还行不行了啊?!司云绯举着自己两只雪白的大翅膀,看着对面用漆黑双瞳盯着她的魔化大魔头,身体极度僵硬,大脑再一次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之中。
四目相对的时间太长,最终还是司云绯败下了阵来,她虽然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但是嘎嘣干脆的死了和受尽折磨之后的死亡那是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形势比鹅强,所以,鹅绯再次从心了一把。
刚刚从极致的疯狂痛苦中找回一丝理智的莫不闲就看着这只不知道怎么出现在他对面的雪花白鹅忽然弯了弯那高高举起、很明显是要扇他的两只翅膀,翅膀在中间弯了一下翅膀雪白的羽毛尖则抵在这只白鹅自己的脑袋上,做出了一个像是三角又不是三角的动作。
如果有现代人在这里的话,一定可以认真负责地告诉魔尊大人,刚刚那只白鹅给你比了个心。
可惜修真界的魔尊完全认不出这个奇奇怪怪的动作,他微微眯起眼,又看到那只做了奇怪动作的雪花白鹅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郁闷,迅速停止了那个奇怪的动作,一只翅膀又向着他的脸打了过来。
莫不闲漆黑的双眼瞬间变得阴厉,刚刚恢复的理智似乎又有被疯狂占据的迹象。
在正常情况下雪花白鹅的这一翅膀绝对不可能打到摩尊大人的俊脸。
然而现在魔尊大人刚刚恢复清醒,他的神态虽然清醒了,但那狂暴的嗜灭魔气还在他体内暴动、疯狂的流窜着侵蚀他的身体、禁锢他的筋骨血脉,让他短时间内无法做出任何动作防御。
所以莫不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雪白的翅膀距离他越来越近,他也在心中做好了这一击可能会有什么特殊的力量让他身体神志崩溃的最坏打算。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或者诡异的攻击都没有出现。
在他的精神紧绷到极致的时候,那雪白的翅膀罩在了他的脸上。
睁着眼睛的莫不闲就被一片洁白遮挡了视线,而那柔软的羽翅覆盖在他面颊眼睛上没有带来半点疼痛与疯狂。
这并不是独一无二的柔软触感,却带着一丝温暖和微痒、有一瞬间竟让他忘记了思考。
不过魔尊大人很快就回过了神,他盯着眼前的白色羽毛回想刚刚这只白鹅的动作,忽然那张俊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无语和诡异。
魔尊大人仿佛尤其善解鹅意。
哪怕这只鹅不会说话但他可以肯定这只鹅为什么忽然要用自己的翅膀盖住他的脸——
“……放下来。”
虽然他体内的嗜灭魔气依然狂暴无法控制,但只动动嘴唇说说话还是可以做到的。
“嘎!”
隔着雪白的翅膀,魔尊大人听到了一声底气特别不足的鹅叫。
他差点就要被这只鹅给气笑了。
“你以为你用翅膀盖住了我的脸我就会看不到你之前想要举翅膀扇我的样子了吗?”
司鹅云绯心里苦,不过苦过之后她那黑亮的豆豆眼睛又眨了眨,流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
所以,大魔头的记忆只从他睁开眼睛开始吗?!是不是不记得之前他已经被扇巴掌的事情了?!
这样的话她或许不会被大魔头记恨然后受尽折磨而死……
“而且你现在挡着有用吗?不算你拍在我脸上的这最后一下,之前你已经打了我十次。你以为我闭着眼睛就看不到了?”
这就是魔尊大人被气的原因——这只鹅明明已经打了他十巴掌,最后竟然还想用遮住他眼睛的方法装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当他是那只蠢猫吗?!
魔尊大人就感觉到那覆盖着他面颊的白色羽翅狠狠抖了一下,但就算是这样,这只胆大包天的鹅竟然还死撑着没有放下它的翅膀。
莫不闲:“……很好。”
很好,他记住了。
等他一会儿能动了的。
这边雪花白鹅和魔尊大人无声又尴尬的对峙还在继续。
远处珍兽园边缘的兽百万三人却已经陷入了极大的震惊之中。
兽百万三人一直都紧密地注视着湖面情况,于是他们也就精准地捕捉到了魔尊睁眼的那个画面。
兽百万在第一时间就停止了愤怒的尖叫和咒骂,难以置信地伸手抓住金角的袖子询问:“刚刚魔气是不是有些变淡了?我好像看到老大睁眼了?!”
金角显然也看到了莫不闲睁开双眼的那一幕,她的神情显然也非常震惊,金角转头看向独眼钟良:
“钟叔!少爷他是不是、是不是恢复了?”
钟良这个时候也异常激动,他仅剩的那一只独眼微微泛红,他先是用力点头又摇摇头:“少爷体内的嗜灭魔气依然还在暴动,但他的神志却提前恢复了!
虽然恢复神志之后少爷感受到的痛苦会比之前更大,但只要少爷恢复神智,这一次的魔气反噬就失败了!少爷这次又熬过去了!!”
独眼钟良的话让兽百万和金角都不可抑制地露出了极度喜悦的神情,兽百万当场嗷了一声就向着自家老大狂奔而去。
不过他还是被金角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尾巴,旁边的钟叔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现在少爷只是神智恢复了!魔气反噬暴动还在继续!你是想要被暴动的嗜灭魔气缠上然后要么暴毙要么去求那群秃驴吗?”
兽百万这才安静了一点,但他的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远处的湖心。看了一会儿之后问出了一个让兽王大人都不能理解还十分嫉妒的问题:
“那为什么那只鹅可以?”
凭什么他这个大乘期的兽王都不能靠近自家老大,那只一阶的鹅距离他家老大那么近、那么长的时间都没疯魔暴毙,还能活蹦乱跳的用翅膀扇他老大的耳刮子?!
说出去,天下所有的修真者和高阶妖兽都可以羞愧而死了!
钟叔听到这话也微微沉默了。
实在是他也是不可置信还要羞愧的人之一。
但他到底沉稳多思,比起只注意着鹅扇耳光的兽百万,钟叔更在意的是这一次少爷为什么能够提前恢复神志。
这一次的魔气反噬和之前每一次的魔气反噬都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每个月阴气最盛的朔月之日、都是少爷在承受不住魔气的侵蚀之后主动进入珍兽园封闭自我隔绝外部。
他们三个也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即便被少爷勒令不得靠近珍兽园、不能打破封闭,还是因为担心少爷而合力破除了禁制。
从开始到现在,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
不。
钟叔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也不是没有不同的。
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到现在还用翅膀盖着他家少爷脸的那只雪花白鹅,脑海中涌现出了一个近乎于荒谬的想法——
……是那只鹅?
怎么可能是那只鹅啊?!
但此时少爷身边的所有灵兽都已经承受不住暴虐的嗜灭魔气死亡或者重伤昏迷,只有那只鹅还活得好好的。
钟叔死死地盯着鹅,发现那只鹅的脑袋又万分的像左右偷偷摸摸的看了看。
钟叔:“……”
钟叔陷入了沉默,旁边的金角顺着钟叔的眼神也看到了那只用翅膀盖着她家少爷脑袋的鹅。
然后刚刚还在激动兴奋地金角也陡然陷入了沉默。
……不至于吧?
那真的只是一只雪花白鹅而已啊!
因为钟叔和金角突然沉默,还在嫉妒鹅可以呆在他家老大身边活蹦乱跳的兽百万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有着金黄色兽耳的少年一转头,就看到了旁边两个同伴莫名的神情,直接抖了一下:“你们俩这是什么奇怪的表情?就像是拉不出来屎一样。”
金角一脚就踢在了兽百万的屁股上。
钟叔却吸了口气:“回头要好好……对待那只鹅。”
他这话说的有点艰难,独眼也很用力地瞪着那只鹅,但语气却是非常笃定且不容拒绝的。
兽百万当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的跳了起来:“凭什么要好好对待那只鹅?!钟叔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眼瞎了,没看到刚刚那只鹅连打了我老大十个巴掌吗?!”
“没有一只鹅可以在打了我老大的脸之后还好好的活着!等老大恢复之后我就要把它大卸八块、把它拔光了羽毛刷上蜂蜜烤给老大吃!!”
这样跳脚的喊着兽百万还嫌不够他转过身就对着湖中心大喊:
“该死的鹅你给老子等着!今天晚上就是你的死期!!”
听到兽百万死亡威胁的司云绯翻了个白眼,她翅膀举累了,明显又被记恨上了,也就放下了翅膀懒得举了。
于是魔尊大人在恢复了视野之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那只白鹅仰着脖子对着天翻了个天大的白眼,然后……
这只鹅竟然直接向后仰了一下身子,直接在湖面上躺平漂着了。
莫不闲:“……”
虽然修仙世界的魔尊大人并不知道“摆烂”这个词,却在看着眼前这只漂在水面上的鹅的时候无比精准的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
可不就是摆烂吗。
这会儿的司云绯也从刚刚那种四目相对的惊悚和尴尬中回过神开了,回过神之后就觉得自己刚刚那掩耳盗铃的举动简直蠢得可以。
反正临死之前的反扑和出气也已经完成,估计整个修仙界都没几个人能像她这样狠狠扇魔尊十个巴掌,所以,她也没什么遗憾了。
就直接躺平等死……个鬼啊!
原本在湖面上躺平的荷花白鹅只躺了不到一分钟又猛地直起了身子和脑袋,直接带起了一片小小的水花。
她大功德之人就算是死也要选择自己满意的死法!绝不给其他任何人折磨她的机会!
司云绯先看了看身下的湖水,然后疯狂摇头。据说淹死很痛苦,正常的鹅就应该选择更干脆利落的死法。
但是现在这地方好像也没什么能够快速致死的工具啊。
司云绯一边在湖面上漂着转圈一边伸着鹅脖子到处观察。
从湖边的大树一直看到湖里的水草,最终定格在那漂浮在大魔头身边的一只灵兽的尸体上。
之前挣扎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只身体和她差不多大的巨大蝎子的蝎尾非常锋利且有剧毒。
最开始是这只蝎子的蝎尾在对抗那恐怖的魔气,不过最后还是失败了。
但蝎子的尾巴却锋利异常。
很好,这把刀可以用。
越快的刀,刺入身体的时候就越不疼。
而她现在其实也挺疼的。
虽然那缠绕在她身上的黑色魔气没有让她像其他的灵兽一样死亡,但那种血液在体内忽冷忽热地冲撞、控制不住的暴躁和愤怒的情绪也在她心中激荡。
烦得不行。
直接死了吧。
还不如死了呢。
唔,她好像又听见那只蠢猫在大喊大叫了?但是他在喊什么?为什么她听不清?
算了不管他了。
她现在就非常不高兴,就想去死一死——
然后被金角和钟叔一起暴揍了一顿又点出这只雪花白鹅可能的重要性的兽百万就和钟叔金角一起看到那只雪花白鹅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后,竟然猛地抬起了双翅、以一种极为决绝又带着点疯狂的姿势向着她的斜前方冲了过去!
三人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在雪花白鹅斜前方的那只幽冥毒蝎,还有这毒蝎在湖水之上闪着幽幽寒光的尾刺!
钟叔面色大变:“不好!它要自戕!”
“该死的!”
金角顾不得沾染湖中那可怕的魔气,要用最快的速度去救鹅。
但还有一个嚎叫着的身影比她更快——
“啊啊啊啊嗷嗷嗷呜!我错了我错了我这辈子都不杀鹅了你不要死不要死啊啊啊呜呜呜!”
只要能救老大,让这只鹅杀了他都可以啊啊啊呜呜呜!
哪怕兽百万用了他全部的力气和最快的速度,在他狂奔到星落湖边的时候也被那还在爆发中的嗜灭魔气直冲面门、瞬间缠绕于身阻碍了脚步。
疼痛陡然袭来,但兽百万的双眼却死死地盯着那只即将要撞上幽冥毒蝎的白鹅。
他几乎控制不住地咆哮出声!
但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只苍白的、修长的、从指尖到手肘都被密密麻麻的血色咒文缠绕禁锢的手从这漆黑的中伸出,狠狠地拉住了已经双目泛红的白鹅的翅膀,把她扯入了怀中。
身上布满血色咒文的男人用另一只手抿掉了嘴角的深红色血液,而后一巴掌拍飞了被魔气缠绕的兽百万,最后才低头看着怀里红着眼睛还在扑腾的白鹅。
“……果然是个脾气大的小东西。”
长发血咒的男人伸手轻轻附在了白鹅的眼上,有些微凉的力量从白鹅的眼睛传到了全身。
男人踏在湖面之上一步一步向前行走,而伴随着他的走动,那张牙舞爪恐怖又疯狂的魔气开始收敛、男人脸上身上和手上的血色咒文也在一点点消退。
当他走到岸上之时,他松开了覆盖着白鹅眼睛的手掌。
那双原本通红的黑豆眼此时也恢复成了漂亮通透的黑色。
而映入这漂亮黑色的眼睛里的,是这个大魔头难得无奈的面容。
“放心。不杀你。”
雪花白鹅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竟在这句话里,听出了点点温柔的语气。
……
呸!你个大魔头坏得很!你看我信不信?!浑身无力的雪花白鹅被大魔头抱在怀里,看起来就像是魔头的宠鹅。
但只有白鹅自己知道,这该死的宠爱终将错付,别看这会儿抱得紧,该拿它祭旗的时候,这魔头可是半点都不会手软。
那为什么她现在不挣扎呢?
当然是因为事情有变,她又挣扎不动了。
大魔头浑身充满着血腥味和让人恐惧惊悚的讨厌的气息,显然之前受了大罪。
但难道鹅就很轻松吗?
鹅可是先被抓又被缠、最后还差点儿自杀,在魔气侵蚀她的时候,哪怕只是一只鹅,她所感受到的疼痛和难以控制的负面情绪,也是无比真实的。
不然最后她就不会发疯一样的自杀。
她不是主动想要自杀撞蝎子尾巴的。
生命宝贵,不到最后一刻,司云绯不会主动放弃。
所以还是大魔头的魔气影响了她,除了身体上的疼痛之外,魔气还会侵蚀人的神志、放大被缠绕着的生灵的负面情绪。
想到这里司鹅云绯抬头看了一眼大魔头,她一个被动沾染魔气的鹅就已经疼得不行、最后差点儿自杀。
这个大概浑身全都是那种可怕的魔气的家伙,除了面色苍白一点,竟然看不出来任何不适痛苦的表情。
司云绯:是个狼灭啊。
所以这个狼灭要带她去哪里、又想要用她做什么呢?
哪怕司云绯只是一只品阶低下、几乎不能使用任何灵力攻击的灵兽白鹅,也没迟钝到感受不到身体上的微妙的被探查的感觉、以及一直在她身边没有消失的“被注视感”。
她知道自己是被人监视和怀疑着的。
但她并不在意,毕竟她现在只是一只鹅。
别说从没做过亏心事就算是真的想要去做点亏心事,以她的白鹅之身也难以完成。所以看就看呗,又不会少一块肉。
她不过是平平无奇一只鹅罢了。
不过现在……她好像要成为不平凡的鹅了——
之前用看家禽的目光看她的独眼大叔现在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亲孙子。
之前昂着下巴和尖角无视她的高冷妖修御姐现在看她的眼神如水,甚至还露出了冰山美人极为罕见的微笑。
但这两位都不是反差最大的。
变化最大、差点就让鹅绯恶心的炸毛的还要数头顶一对尖耳朵的御兽王者。
这家伙每次见到她都得嘲讽笑话几声、不到半个小时之前还在对着她放狠话要把她大卸八块拔毛烤熟,现在却像是个小跟班一样的眼巴巴地跟在大魔头的旁边、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可怜巴巴又讨好的盯着她。
鹅绯:“……”
鹅绯默默转头。
不要这样盯着她,会让她想起路边淋了雨的流浪狗。
然而雪花白鹅转了头,旁边跟着的兽百万也在第一时间跳到了另一边,还微微泛红的大猫眼还在渴望地盯着她。
鹅绯:“……嘎。”
你瞅啥?不是你再这样瞅我也没用,我兜里又没有小鱼干。而且咱俩之前是相看两厌、互相记仇的吧?你现在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代表你错了怂了吗?
雪花白鹅不能说话,但那双黑豆豆眼里却清晰的传递出了她的想法。
这让企图“萌”混过关的兽百万尾巴僵了僵。
这只讨厌的记仇的大白鹅!
以前他犯了错的时候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老大老大都不跟他计较了,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这只白鹅,这只鹅竟然还不心软!
呜!真是一只小心眼心狠的鹅啊!!
不过,谁让他现在有求于鹅呢?!
于是窝在大魔头怀里的司云绯还在东想西想,就听到了耳边传来的一声不甘不愿的少年音:
“行吧行吧,是我的错。我之前不该对你大吼大叫、不该看不起你是一只弱鸡的一阶土鹅、不该把你找到的鹅卵石重新扔回水里、不该偷偷躲在树上用果子砸你的脑袋……”
司鹅云绯:“……”
真是谢谢你啊!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你背地里还做了那么多损事儿呢?!
不光是司云绯无语,沉默的在旁边走着的莫不闲三人都嘴角微抽。
这蠢猫是生怕他的仇恨拉的不够多吗?怪不得之前大战的时候,几乎每一个厉害点的对手第一攻击的目标都是这猫。
但灵魂主T此时的道歉还没有结束,“最重要的是我不该在最后威胁要把你大卸八块烤了吃。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主动杀死任何一只白鹅!我也会传话给兽王山的那些高阶灵兽,不要捕杀雪花白鹅的。一定让你的族群成为日后的一阶霸主!”
司鹅云绯:“……”
谢谢,大可不必。
“所以你就不要和我计较了,好好帮我老大度过难关吧!”
兽百万边说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东西,“这个九阶净魂果送给你!能让你的神魂更加强大纯净!”
“这个九阶云间雨露也送给你!这是我花费了两年时间才在九重山灵力最浓郁的云雾里收集起来的!喝一口就能够瞬间补充化神期以下修者的所有灵力,还可以瞬间疗伤!”
“还有这个八阶上品玉蚕丝,我打算用来做毛球的、”
“这个八阶琉璃珠,握在手上就可以隐身玩捉迷藏的……”
随着兽百万的话语,窝在大魔头怀里的司云绯很快就被各种各样的灵器宝物包围。
要不是最后莫不闲伸手按住了他,大概鹅绯就要被宝物埋起来了。
司云绯有点无语。
但当她抬头看到一脸不舍却又非常坚定真诚要给自己宝贝弥补的蠢猫男,她又忍不住在心里触动。
这家伙显然是骄傲又无赖的。让这样的人低头显然极难。
可他却在努力的道歉用自己的心爱之物弥补之前的错误。
哪怕那些错误从某些方面来说,并不能算是错。
司云绯看了看兽百万又看了看莫不闲。
她忽然有些羡慕。
他们之间一定有着深重的情谊和牵绊。
哎呀哎呀。
算啦。
她就不和这只蠢猫妖计较了。
于是在目前他们四人带着雪花白鹅走进九重山最高的琼楼阁中后,被独眼大叔小心的举起放在充满了灵气的软垫上的司云绯,就在兽百万靠近的时候忽然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脑袋。
兽百万身体一僵。
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被白鹅扇脸的打算了。
结果等到的却是轻轻的抚摸。
他的尾巴忍不住甩了甩,大耳朵动了动,忽然就露出了一个特别灿烂得意的笑:
“嘿嘿嘿嘿嘿嘿你是不是不计较啦?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没有人能够抵挡本兽王的魅力!!鹅也不例外!”
刚刚心软的鹅绯:……
她举起另外一只翅膀,一翅膀扇到了兽百万的脸上。
啪啦。
闭嘴吧!这只猫妖已经无可救药了!
闹过之后屋内变得安静。
司云绯发现她被以大魔头为首的屋内四人顶级围观了。
还有那种类似于全身检查的微妙感觉又反复出现,不用说这几个人又开始查她了。
“……少爷,我还是没有查出任何不同。”金角女率先开口:“不过……”
“你说话就说完别大喘气啊!不过什么?”兽百万着急。
金角微微叹气:“这只雪花白鹅已经被暴动的噬灭魔气侵蚀,几乎不可能活过今晚。”
兽百万瞪大了眼睛。
“而且你们看它到现在一路上都没怎么动过,就算是刚刚深翅膀的动作也显得弱小又无力。这就证明这只鹅体内的暴动魔气在肆虐,它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因为疼痛而不能行动。”
独眼钟良也皱起了眉头。
只有莫不闲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没变,他忽然伸手摸了一把雪花白鹅触感极佳的脑袋,并且向下延伸到了天鹅颈。
最后大魔头竖起一根指头戳了戳雪花白鹅的胸脯,引来雪花白鹅怒目而视。
魔头才笑起来道:
“金角说你活不过今晚,你觉得呢?”
鹅绯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虽然她现在确实是浑身无力、偶尔会感觉到骨头酸麻似的疼痛,但这只是因为她太过疲惫,怎么能空口无凭就咒她死呢?!
于是四人就看到了这只雪花白鹅毫不掩饰的甩着脖子向天翻的大白眼。
鹅绯用实际行动表示,你错了。
本鹅还能再活五百年!!
金角:“……”
当第二天的第一缕日光照在琼楼阁上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雪花白鹅骄傲地伸出了翅膀。
“嘎——!”
看吧!就说本绯还能再活五百年!雪花白鹅用迎着阳光的白鹅亮翅打破了金角对于她活不过今晚的错误判断,然后她就受到了整个巫云九重山顶层三人组最隆重与热情的对待——
兽百万又塞给了她许多高品阶的东西,因为昨天晚上她差点被东西埋了却没有可以收纳那些东西的随身小包,兽百万干脆就把自己的二号储物袋连同他觉得鹅一定会喜欢的灵食、法宝一并送给了司鹅云绯。
这只脑子时灵时不灵的猫妖男还根据她至今还套在脖子上的魔尊的小辫,想到了一只鹅携带储物袋的方法——脖子挂包。
于是,在魔尊大人的装饰防御小辫子项链之后,鹅绯的脖子上又挂上了一个看起来就非常贵的、用破空蜘蛛的蛛丝炼制而成的超大保鲜随身口袋。
司鹅云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算漂亮精致的储物袋,最后点点头接受了这个不错的赔礼和欢迎礼物。
兽百万见到司云绯戴上了他的储物袋,储物袋还和他家老大的小辫子挨在一起,就非常愉快的上蹿下跳。表示以后司云绯这只雪花白鹅就是他的鹅兄弟了。
“这储物袋上有我的印记!能让你在高阶灵兽嘴巴里保命、在中低阶灵兽里横着走!”兽百万十分得意,不过他还是提醒了一句:“但是只限于不能修炼的那些灵兽啊,你可不要自己作死往妖修面前跑。那些家伙就算被我打了也都不听话。”
兽百万之后就是金角。
作为一匹有着特殊血脉和疗伤能力的天马,金角送给司云绯的是一只她进阶脱落的灵角,用金角的话来说就是她的角没脱落的时候能够破世间邪煞、洞穿最坚硬的铠甲。而一旦金角脱落,虽然没有了破除邪煞的力量,但却依然是八阶高级的攻击和防御法宝。
“……小鹅你力量较弱、防御能力也不怎么强,虽然在我们九重山之上你是绝对安全的,但若是出了九重山怕是安全难保。”
“我便把这金角做成项链给你,只要佩戴着我的金角项链,元婴修为以下的修者无法动你分毫,便是元婴、化神期的中高阶修者,这金角也能让你在他们的攻击下撑个三日。”
“而这三日时间,足够我跨越真灵界去救你了。”
于是司鹅云绯的天鹅颈上又多了一条被金角炼制且刻意缩小的漂亮的金角挂坠,司云绯低头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脖子上原来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哪怕实际上没有一点声音。
这个时候,独眼钟良带着他慈爱如老爷爷一样的笑容和眼神走来了。
司鹅云绯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去看这独眼大叔的手。
什么都好,千万别再给她脖子上挂点什么了。就算她现在没有手不能穿衣服也没有口袋,但她真的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行走的挂勾好吗!
好在这位独眼大叔并没有再送东西,他只是要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
“呵呵,坚强的白鹅小友你好,我是巫云九重山的总管钟良,你可以在内心称呼我为钟叔。我负责帮少爷管理家里的事情。
昨夜鹅友在关键时候用……咳,特别的方法帮助少也度过了难关,鹅友就是我们巫云九重山最尊贵的客人!”
“我见鹅友好像十分喜欢精巧舒适的住宿和景色宜人的花园?今早我已让人去星月湖边建造一座最漂亮舒适的鹅屋,所有的一切用度都会比照我们少爷。”
“当然还有湖边专属的小花园、晾晒台、以及铺满灵石的珍兽园全通小路,一定会给鹅友宾至如归的感觉!”
“不知道鹅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需求?如果有的话鹅友可以随意表达,虽然我们无法用言语交流,但鹅友是我见过的最聪慧机灵的雪花白鹅,我自认为灵感也不弱,一定会努力理解鹅友的每一声叫声、每一个动作的!”
钟良大管家低着头微微弯着腰,特别诚恳地给司云绯说明她这个“可能救命鹅”的待遇的提升。
那样子差点就让司云绯觉得自己不是只鹅,而是真正的贵客了。
只能说这位独眼大管家的段位实在是高,和这位独眼管家一比,她前世的那些金牌管家大概都要退上几百里地吧。
毕竟大概没有一个管家可以为了他家少爷去努力学“鹅语”的。
司云绯原本以为独眼管家说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她已经做好了要看看大魔头要送自己什么礼物的有点略微兴奋的心理准备。
结果还没等她把脑袋转向大魔头,独眼管家的话就又响了起来,这次他竟然开始介绍巫云九重山了!
“既然鹅友已经来到我们九重山,那自然该简略的介绍一下我们这地方的。
巫云九重山是真灵界七大极地之一。是真灵界最高、同时也是灵气最浓郁纯净的地方。”
“整个巫云九重山分为九层,每一层就是每一重山。九重山各重山的高度不同特色也不同,就比如在第九重山可以收集到真灵界最精纯的日光月光星光以及云露,而八重山则有最澄澈的流云冰晶。”
“七重山有一眼温泉,六重山多奇珍药材、五重山盛产罡风陨铁,六重山是生机谷的医修都想来逛逛的地方,而五重山则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剑修试图偷偷潜入挖矿。”独眼大管家说到这里骄傲又不屑地扬了扬下巴:“但这些家伙想得美!没有我们九重山的允许,他们谁都不得进入五重山以上!”
然后独眼管家忽然又换了一副特别和蔼的表情看司云绯:“当然只要鹅友想去,整个巫云九重山都会对鹅友敞开大门!”
司鹅云绯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表现的很感动,但她微微地挪了挪屁股,思考这位大管家是不是已经自动忽视了她是一阶雪花白鹅的事实,以至于同样忽视掉对于一只正常的雪花白鹅来说,他刚刚说的一切话语都是听不懂的废话。
然而大管家说的十分起劲,那认真的态度让鹅绯都不好意思中途打断他。
她又忍不住地动了动翅膀鹅掌歪了歪脖子,希望独眼大管家赶紧把话说完。
她自以为自己这个小动作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毕竟屋内只有四个人,排除掉正在自己玩爪子的猫妖男、已经闭眼开始修炼的金角女,最后的大魔头她偷偷地瞥了一眼,这家伙正用一只手撑着脑袋犯迷糊呢~
所以,再动一下。
赶紧听完金牌大管家的大本营介绍。
在她扭过头继续听钟良说话的时候,她没看到的是那大魔头虽然闭着眼却慢慢勾起的嘴角。
“巫云九重山五层以上是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的地方,而从四重山以下,就是我们莫家的家仆、门客、弟子等居住生活的地方了。”
“第一重山的斗法练阵广场鹅友在第一天就已经看到了吧?那里灵气纯净充沛,又不至于过多难以吸收,是修炼比斗的好地方。现在一月之期还没到,现在那里应该还有不少修者在打坐修炼。这是我们少爷心善,给真灵界那些散修修炼的机会。”
“可见就算我们少爷被称为魔尊,形式作风也比那些什么仙啊圣啊只有表面仁慈的伪君子强的多!”
“咳,最后就是三重山的炼丹炼器区和二重山的交易区了。
因为三重山有山核地火易于炼丹炼器,而二重山的灵气比一重山要浓一些,却驳杂不均,就直接开辟几个区域建造些商铺也好和外界交流、不至于断了联系与消息。”
说到这里独眼钟大管家的九重山介绍终于说完了,他说完之后便把身板挺的笔直、下巴微扬、目光灼灼地看着司云绯,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司云绯:???
司云绯:…………
司云绯歪头思考了五秒,终于明白大管家的意思,她立马从自己的软垫上站起来,伸开了她雪白的翅膀,开始海豹鼓掌。
“嘎嘎嘎!”
老铁六六六!说的真仔细真好!连我一只鹅都已经明白九重山的牛逼了!!
然后钟大管家就露出了一个十分满意的微笑。看着雪花白鹅的眼神更加慈祥了。
“好了,介绍完毕我就要去处理其他的事情了,鹅友就交给少爷啦。”
“鹅友放心,少爷虽然昨夜的模样可怖了些,但那只是少爷受到的魔气反噬,平日里我们少爷就是天底下最潇洒温和的公子、最善解人意的友人!”
大管家说完转身就走了。
留下雪花白鹅坐在垫子上有点傻呆呆地看着那撑着脑袋假寐的男人。
一分钟过去了。
潇洒温和的公子没睁开眼睛。
三分钟过去了。
善解人意的友人还闭着眼。
一刻钟过去了。
连兽百万和金角都已经无聊有事的离开了,大魔头的姿势却还一动没动。
司鹅云绯:“……”
“嘎嘎嘎嘎嘎!”
司鹅云绯猛地又举起了她的大白翅膀,一翅膀就向着大魔头的那张完美俊脸扇过去。
你以为你闭着眼本鹅就不知道你在装睡了吗?!
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鹅的态度?!
然后,雪白的翅膀就被修长的手指稳稳抓住。
假寐的男人睁开双眼,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带着揶揄的笑意。
“别着急,你说我给你起个名字怎么样?总不能救命恩鹅还只是鹅鹅鹅的叫。”
司鹅云绯瞪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宝贝,又抬头看看大魔头。
看看我的脖子再说话,你的救命之恩就值一个名字是吗?
莫不闲大笑起来:“那起名之后,我带你下山看看?”
“一直待在九重山,你也无聊了许久了罢?”
雪花白鹅的黑豆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举起另一只大白翅膀,两个大翅膀再次一个拐弯抵上了她的鹅脑袋,给魔尊大人比了个心。
果然是善解鹅意大魔头呀!雪花白鹅第二次用翅膀对着大魔头比心,哪怕魔尊大人并不知道比心的意思,但从这只白鹅身上散发出的愉悦的气息就能够明白,这大概是一种示好。
不过,莫不闲印象当中似乎雪花白鹅一族并没有这种一旦示好就举翅膀的群体习惯。
所以,这大概就是这只小东西自己的特殊习惯了?
魔尊大人记住了这个动作,还有这两个翅膀加在一起形成的弯曲三角形的形状。
“所以你是想要一个名字的对吧?”
收了翅膀的司鹅云绯蹲在垫子上上下用力点头。
虽然这一问一答好像已经暴露出了什么,但这是一个所有动物都可以修炼成精的世界,她聪明一点、人性化一点、特别亿点点也不会被切片研究,那就一切顺其自然、最好能怎么高兴怎么来呗。
起她自己的名字就是能让司云绯高兴的事情。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字?淑女的?活泼的?霸气的?又或者与众不同的?”
莫不闲伸手点了点桌子,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你既然是只女鹅,又有一身雪白的羽毛,不如就叫你……小白?”
司云绯刷地一下举起了翅膀。那双黑豆眼里全都是威胁。
魔尊大人抽了抽嘴角伸手按下了鹅的翅膀:“不要这么激动,我们可以商量着来。那你觉得赛雪怎么样?或者欺霜?流云?或者,一点黄?”
司云绯觉得这个大魔头大概是跟颜色杠上了,谁规定有一身白羽毛就一定得叫白色儿了?那她要是一身黑羽毛是不是得叫小黑、煤炭、夜里没啊?
这大魔头显然不是个会起名字的。虽然不是起名废,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莫不闲眼见着眼前的雪花白鹅一直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他,对他提出的所有名字都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也要控制不住地对这个小东西扬眉毛了。
要知道整个九重山甚至是真灵大陆上的修者,能够得到他的赐名都会诚惶诚恐感激涕零地接受,也就只有眼前这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鹅才会嫌弃他起的名字不好了。
“那你也想要什么名字,自己选算了。”
大魔头可不惯着小脾气。
他说着手掌一挥,整个阁楼内部就浮现出了许许多多数不清的金色的文字。
这些文字在半空中闪闪发光,就像是一个个金色的星星。看起来华丽又梦幻。
“嘎~”
司云绯没忍住叫了一声,黑亮的小眼睛里都映着金色的光辉,显出了激动兴奋的神色。该说不愧是神奇的修真世界吗?选个名字都可以看中哪个点哪里耶!
她之前还在设想或许最后要用到大字典、翻个书什么的,结果能还是大魔头能!
于是莫不闲就看到这只,刚刚还在嫌弃他的雪花白鹅兴奋地伸开了翅膀,然后开始在那金色的跳动的文字中跑来跑去,好像真的能从这些金色文字中选出她自己的名字呢。
莫不闲撑着下巴看着这只白鹅活蹦乱跳的样子,虽然眼神里还带着点看鹅没见识的小嫌弃,嘴角却已经无声地弯了起来。
就看看它自己会选出什么样的名字。
司鹅云绯冲进这些漂浮着的金色文字中的时候是兴奋的,但当她在这些金色的文字中转了一圈之后,她整只鹅都有点懵。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在上个世界还是文化人的她,在这里几乎是文盲了。
为什么用几乎呢?
因为她勉强能在这些怎么看都不是简体字、非常像是小篆大篆的文字里认出比较简单的山水日月等字眼,连蒙带猜的可能又能再多猜出来几个,但这里飘荡着的金色文字她是百分之九十都不认识的。
文盲鹅绯:“……”
叒尴尬了不是。
这还怎么自己给自己起名字啊!!要是看形状瞎几把选,万一给自己选了个坑爹的“同晕緋”又怎么办?
所以,哪怕大魔头已经把金色的文字摆在她面前,她都没办法告诉大魔头她真实的名字。
司云绯忽然就觉得有点郁闷。
然后觉得她顶着一只鹅的身体要起一个人的名字更是蠢得很。
反正不过是咸鱼十年的代用称呼而已,小白、欺霜赛雪、又或者是一点黄,也都没什么区别。
终归不是她自己的名字。
于是,撑着下巴看着花白鹅的莫不闲就看到刚刚还很兴奋开心的雪花白鹅,在冲进金色的文字里转了几圈之后忽然就垂头丧气、意兴阑珊了起来。
好像一下子对名字和这些金色的文字都不再感兴趣了。
可它刚刚还很想要一个名字的样子。
“怎么忽然丧气了?没有你喜欢的字吗?”
司云绯听到这悦耳又低沉的声音,勉强支起头打起精神摇了摇脑袋。有喜欢的她也找不到啊。
莫不闲却眯起眼,盯着这只白鹅和那些金色的文字片刻,忽然就明白了。
他忍不住用手指按着眉心失笑起来。
“我竟被你也带得傻了。”
或许是这只雪花白鹅表现的太过通人性,以至于让他都忽略了它再怎么灵性,也不可能识文解字的。
所以这只雪花白鹅是冲进去转了一圈发现它所有的字都不认得,才垂头丧气哪个都不选了。
莫不闲看着白鹅,“既然你没选,那我就随意给你选了?”
司云绯无所谓又丧气地点头。只要不叫二蛋铁蛋狗子傻妞,其他就随便吧。
司云绯等待着她的新鹅名出现。
但却很久都没有听到大魔头的声音。
司云绯有些不解地抬头往上看,就见大魔头好像已经盯着她看了很久,而后他忽然站了起来伸手轻轻敲了一下白鹅的脑袋。
“名是人最特殊的咒文。降生赋予、身死却不消。”
“那是你区分于所有雪花白鹅的开始,是你独一无二拥有的咒文。怎能随意?”
司云绯歪了歪她的鹅脑袋,她想在她的那个世界,人们对于名字大概没有在这里这么重要与特别吧。
不过,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咒文。
倒是让她忍不住雀跃与期待起来。只是她到底无法张口说出自己的名字。
所以大魔头是准备先不给她起名字了吗?
司云绯下意识地跟在大魔头的身后往屋外走。
而后她就听到大魔头的声音响起:“既然你无法言语出口,也无法书写成文。”
“那你便亲自带我去寻你的名罢。”
那温和低沉的声音说:“这山川大地、星辰河流之中,总归隐藏着你独有的咒文。对吗?”
司云绯愣在了原地。
此时那个昨天晚上还显得异常狰狞可怖的大魔头正站在她的前方,午间的日光打落在他的身上,阳光描摹着他的衣摆、穿过他的衣袖映入司云绯的眼帘。
她想,这是她见过的最温柔明亮的阳光。
“嗯?”
莫不闲背着光转过了头:“你怎么不回答?”
司云绯举起翅膀精神地叫了一声:“嘎!!”
没问题,我这就带你去找我的名字!姓不好说,但是云和绯却是一定能告诉你的呀!
然后魔尊大人就看到这只雪花白鹅又精神百倍地举起了翅膀,它飞快地踩着阳光冲出了屋子,然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找了个最中心的位置,忽然抬头举翅向上,对着他叫了一声。
“嘎!!”
莫不闲踏出琼楼阁,然后在屋檐下顺着那白鹅的翅膀与脑袋向上看去。
晴空之中、就在那只雪花白鹅站立的位置上,飘着一朵柔软的云。
莫不闲便笑了起来:“云?”
司云绯欢快的扇动着翅膀又转了一圈,疯狂点头。
对对对,就是云!
莫不闲看看那白云,又看看云下的白鹅,再次善解鹅意:“还有吗?”
司云绯继续点头:“嘎!”
“还有一个字。”
司云绯就差快乐的跳起来了。
莫不闲仿佛也跟着快乐了起来:“那走吧,去找你剩下的那个名字。”
司云绯却在这个时候陷入纠结了。
云很容易找,绯,代表着深红绯红的颜色。那去找一朵红色的花吗?
但那却并不是她的名字的真正的意思呀。
人的本性果然是贪心,在能够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后,她就想要传递那独属于她自己的意义了。
司云绯抬头望着天空的那朵云,扇了扇翅膀做出了决定。
于是接下来几乎一整天的时间司云绯都在领着莫不闲在九重山上逛来逛去。把之前不能去却又想去的地方都看了个遍。
她一整个中午和下午都没有再指什么字,她以为大魔头会不耐烦,但他却从头到尾都跟在她的身后,仿佛也是初来到这座山的新人一样、眼中带着趣味地发现了第九重山的许多犄角旮旯。
直到金乌西沉。天色将晚。
暮光把一半的天空染出了红霞,连带着空中的云朵也变成了斑斓绚丽红色。
此时的雪花白鹅与莫不闲刚好走到珍兽园的星月湖边。
那里已经重新建好了一座极其精致的小屋。
司云绯就站在那屋子旁边,忽然再次扬起脑袋抬起翅膀,对着漫天云霞的地方指去。
“嘎!”
快看!那就是我的名字啦!!
莫不闲第二次顺着白色翅膀指着的方向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绚烂的红霞。
他看着那红霞片刻,再低头时,对上那双期待又黑亮的小眼睛,语调轻扬:
“绯。”
“绯红的云。
“所以,你名云绯,对吗?”
于是,魔尊大人看到那双黑亮的小眼睛在瞬间又亮了三个度,仿佛被点亮的小星星。
然后雪花白鹅围着他连转了三圈,最后迎着那漫天绚烂的云霞展翅而飞,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线。
然后魔尊大人就知道,这是最正确的答案了。魔尊大人终于知道了这只特别的雪花白鹅的名字。
在落霞与春水之间,那只白鹅在星月湖上游来游去,愉快又平静。
不过太阳已经落山,是要回去的时候了。
夜里是魔气容易暴动的时间。今日虽然不是朔月的极阴之时,但依然容易滋长黑暗与阴诡。他要是继续待在这里,或许会再次给这只白鹅带来无法控制的灾厄。
虽然他好像已经带来了。
于是莫不闲又看了一眼那还在湖面上的白鹅,就转身离开。
司云绯原本正处在被猜到了名字的愉快中,抬头就发现大魔头转身了。
她顿了一下,还是飞快的拍着翅膀向着湖边游去。
她真不是舍不得,只是这地方好歹算是她的家,客人走了,她这个主人怎么都得送一送才对嘛。
于是莫不闲就听到了身后那只叫云绯的白鹅,扑扇着翅膀、奔跑着小脚丫追过来的声音。很快它就追上了他。然后站在他的旁边对他人性化的挥动的翅膀。
“嘎!”
莫不闲转头看这只鹅。
他轻声笑了一下:“好吧。再见。”
司云绯快乐的在原地转了一圈。
“嘎嘎!”
明天见啊!明天咱们就可以出去溜达溜达啦!
莫不闲随意地抬了抬手往前走。
这只鹅还想溜达,要只有她单独一只鹅的话,怕不是刚上街就被抓了。还好有他陪着一起,也是这只鹅运气极佳了。
等大魔头的身影消失,司鹅云绯站在自己新的小花园里也放松了一下。
虽说一天接触下来大魔头还是挺善解鹅意的,但那种时不时就会显现的压迫感与恐怖感总是存在。
她知道那大概和大魔头昨天晚上犯的病有关,并不是大魔头自己可以控制的。但入骨的疼痛和濒死感产生的恐惧与戒备,也并不是她能控制的。
所以还是在自己的地盘、自己一个人更轻松呀!
尤其是自己的地盘非常棒的情况下——
就像是独眼大管家说的那样,她湖边的小窝已经焕然一新。
一座几乎是和琼楼阁等比缩小的、适合她体型的小屋在她原本搭着金丝草垫的地方。原本的金丝芦苇被重新的炼制编织,编成了金丝芦苇的床垫搭在了一层漂亮的木床上。
而在金丝芦苇的床垫上,一个看起来就非常柔软的大大的白色软枕。司云绯判断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材质制成的大软枕,但只要知道这个大枕头非常舒服、无论是窝在上面还是躺在上面感觉都极佳就可以了。
小屋的第和第三层被打通,做成了一个宽阔的观景台。
制作的人大概是想到她一只白鹅很难像魔尊大人一样坐到琼楼阁的屋顶去看风景,所以干脆就给她弄了个台子。最绝的是台子上没有座椅,但有一个任何人都会喜欢的藤编秋千。
虽然站在这个台子上只能够看到稍远一点的湖景,根本没办法像大魔头那样远眺白云山巅,但司云绯依然十分满意。
之后就是小花园。
比起她自己努力在珍兽园里寻找材料、自己刨坑自己移栽的小花园,显然还是专业人员制作的小花园漂亮美丽。在小花园里还有拐着弯的漂亮的鹅卵石铺成的路,司鹅云绯的黄色脚掌走在上面的时候,触感极佳。
总之,对于新家白鹅云绯的感觉就是一个字——爽!
然后司鹅云绯就躺在她的小楼观景台上、趴在秋千上,一边晃悠着一边看着湖水的远方。
此时日光的余晖近乎于无,傍晚漫天的红霞未散,却显现出了灰暗沉郁的色彩。
星光未显、钩月未出。
突然又有了昨天晚上那让人心悸的感觉。
司云绯下意识把目光投向湖中心。
那里已经没有了死去的灵兽的尸体。
湖水依然澄澈泛着微波,可在这个时候忽然又像是什么可怕的、嗜人的怪物了。
“嘎……”
司云绯在秋千上轻轻地叫了一声。
其实是叹了口气。
哪怕白天的感觉再好,到了夜晚黑暗袭来的时候,那被压制的记忆中恐怖的画面还会浮现。
甚至是喷涌而出地占据着她的心神与脑海。
大魔头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可怕的魔气反噬?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会不会杀了自己?
司云绯想,大概是会的。
与好坏无关,如果杀一只鹅就能救命,是她她也干。
哪怕那只鹅很有些特别,还会自己起名字。
“嘎。”
唔,所以其实她还是比较幸运的,能在魔气反噬中活下来。或许只要她再幸运一点、无视大魔头的魔气力量,这辈子就能舒舒服服的寿终正寝了呢?
没什么好担心的,能苟一天是一天,万一就苟到了最后呢?
然后当天晚上司云绯就又被世界打了一巴掌——
在湖边吹来的微风中、在漫天的小小的星光下,原本趴在软垫上舒舒服服睡觉的司云绯忽然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惊醒。
就像是昨夜的噩梦毫无预兆的复苏。
司云绯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在大火的灼热过后便是极致的冰寒,就这样冷热交替的血液流淌在她的身体里,让她浑身都不停地颤抖着。
但疼痛却不止血液这一层,还有骨骼与经络也好像在被捶打,并不是尖锐的疼痛却能让人蜷缩在地无法动弹。
在意识迷迷糊糊的时候,司云绯想,昨天晚上有这么疼吗?她昨天晚上被黑色的魔气缠绕着,为什么没有感受到这么强烈的痛苦呢?
是因为那时她太过震惊与害怕?
还是被魔气的副作用到现在才爆发?
“……嘎。”
艹。太痛苦了。
司云绯团在软垫上打着摆子,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想:要是活着是这么痛苦的事,老天鹅啊,赶紧让她死了吧!
当软垫上的雪花白鹅终于陷入了幸运的昏迷沉睡的时候,在九重山最高处的那座阁楼里,长发的男人平静的躺在有着同样柔软的软垫的床上,静静地睁着眼,目光穿过屋顶,直视着黑色的夜空。
他似乎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睡不着。
但那偶尔会微微颤抖的身体、无声安静握成拳的双手,还有时而染湿发丝的汗水与忽然结出了冰霜的眉毛,都在展示着他所承受的痛苦与折磨。
而这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无数个普通的夜晚之一。
而已。
他早已习惯了疼痛,习惯了冰冷又或是突然出现的狂暴。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死在这样的折磨里,或者发疯成为真正的灭世魔头。
可他凭什么要成为那些人以为的?
床上的男人静静闭上双眼。
神魂不灭,他不死。
他就要这样清醒又疯狂的活着,成为那些人永远无法安心的噩梦。
而后,登仙。
无论再怎么痛苦,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一定会活着。
***
第二日清晨。三月十九日。
司云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六天。
她没能在清晨的鸟鸣声中自然苏醒,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阳光打在她身上,她才猛地哆嗦了一下,彻底清醒了过来。
而后就是身体从里到外的酸软与无力在叫嚣。
司云绯尝试着从床上跳下来,结果直接脚板一软从床上滚到了床下,她倒吸一口凉气以为自己废掉了,才在这个时候感觉到血液回流、力气复苏,一切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嘎。”
司云绯试探地在原地蹦了两下。
很好,她又有力气了。
再蹦两下?
身体灵活、健步如飞。就像昨天晚上那让她不愿回想的的疼痛只是一场虚假的噩梦似的。
司鹅云绯歪着脑袋走出自己的小屋,然后跳进湖里一边晨游一边思考鹅生——
昨天晚上的疼痛到底是做梦还是真的?
她到底有没有被大魔头传染上那个可怕的黑色魔气反噬病?
司云绯心里有一个答案,但是她拒绝深想相信。
反正,到了今天晚上就知道答案了。
在司鹅云绯思考鹅生、无意识地在星月湖上转圈圈的时候,坐在琼楼阁屋顶上的魔尊大人已经安静地看了她许久。
这只鹅今天起晚了。
而且它起来洗漱在湖面上玩的时间还比之前长了很多。
它似乎是遇上了什么想不通的问题。
莫不闲想了一下,身形下一瞬就出现在了湖边。
无形的被压制的力量笼罩了正在划水的鹅。
白鹅忽然就停下了动作看向湖边,就和站在岸边的极其俊雅的男子四目相对。
然后,男子微笑起来:“早啊云绯。你今天睡懒觉了。”
司鹅云绯眼皮子一跳,举起翅膀对着他嘎了一声。
“嘎!”
睡懒觉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吗?!
司鹅云绯飞速上岸,在专门的小台子上抖了抖羽毛、又在专门的吃饭的小台子上开始吃饭。
哦,确实吃你家大米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睡懒觉还不是因为你啊!
莫不闲探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这只鹅的不同,只是感觉这只鹅体内的魔气好像浓郁了一丝。
但看这只鹅的样子,它好像没有任何感觉。
“睡懒觉你还有理了?”
“你还想不想去二重山看看了?再晚一点,你看到的就是夜市了。”
正在干饭的鹅绯没有抬起头,却飞快地扇了扇翅膀,并且加快了干饭的速度。
下山是一定要下山的!等她干完这碗饭就走!有了要下山的期待,司云绯干饭的速度又快又多。
一般早上只吃两碗五色灵米的白鹅在今天上午生生的干掉了四碗米,让在旁边一直看着她的莫不闲都微微沉默了。
“……不必这么着急。就算是下山也是可以带着你的饭碗的。”
鹅绯抬起脑袋瞥了大魔头一眼:“嘎!”
你以为我着急的是吃不到饭吗?
不!我吃这么多就是为了能够逛的更多走的更远!省掉了中午再吃一顿的时间!
这魔头显然是不知道女孩子逛街时间有多么不够用的。
不过魔头还算是有绅士风度,至少他安静的等到司云绯吃完饭才带着鹅向九重山下而去。
原本司鹅云绯还担心了一下自己会不会被这大魔头毫不怜香惜玉的掐着脖子提溜着走,好在或许是昨天的寻名之旅让大魔头和她建立了一点交情,雪花白鹅是被大魔头搭在胳膊上、基本上算是被抱在怀里的姿势带下山的。
善解鹅意的大魔头直接带着司云绯向下到了第三到第二重山的入口,二重山以上的区域他都没有停留。
显然他是知道这只鹅现在最想去的地方就是二重山的修真者交易集会,毕竟在二重山的交易集会还有十来天就要结束了。而二重山以上的那几重山却是只要待在九重山上就可以随时去看。
不过在即将进入二重山的时候被大魔头抱在怀里的司鹅云绯还是扑扇着翅膀挣扎了起来。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不是老兄,你就打算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二重山吗?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人怕物厌的大魔头身份了?!
连鹅都深深的记得鹅刚落下来的时候那整个一层山上被大魔头的气势压倒跪地的修者和动物们。
所以现在要是这个大魔头就这样不做任何伪装的带着她去修真者聚集的地方溜达,这是想找事呢还是想找事呢还是想找事呢?
莫不闲在最开始并没有明白怀里的雪花白鹅又在乱扑腾个什么。
只是低头和雪花白鹅对视、这只白鹅一直嫌弃的用翅膀拍他的衣服、看他的脸的时候,大魔头又善解鹅意了。
明白之后莫不闲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还挺机灵,连让我换装伪装都知道啊?”
司鹅云绯骄傲地昂起了天鹅颈,接受了这个夸赞。
魔尊大人当然有伪装的方法。
甚至因为之前是向着真灵界最大的势力复仇的原因,魔尊大人拥有的伪装技巧和宝物极多。
只是因为他的嗜灭魔气越来越厉害、在体内越积越多,他曾经拥有的那些伪装的技巧和宝物现在也没办法完全彻底的遮掩他的气息了。
不过,也没什么大问题。
在这二重山聚集的修者虽多,但大部分都是难以找到很好的资源的散修和小门派的修者,修为最高也大约不会超过元婴期。而以他现在的伪装,修为不在练虚以上的修者是不可能看破他的伪装的。
所以,魔尊大人手指掐诀、再在自己的面上覆盖了一张说不出材质的黑色面具,很快他的气息和面容就都变成了另外的模样。
现在的魔尊大人没有了那让人一见难忘的完美面容,周身的气质也变得普通平庸。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修者而已。
司鹅云绯亲眼看着大魔头从狂霸拽变得平平无奇,那双亮晶晶的黑豆眼里毫不掩饰的流露出了赞叹的神色,甚至她还特别给面子的伸出翅膀来了个海豹鼓掌。
表扬大魔头伪装极佳。
莫不闲被这白鹅式的海豹鼓掌给取悦了,他看着白鹅脖子上挂着的三条散发着高等灵宝气息的挂坠,伸手轻打了个响指,魔尊的小发辫、兽王的储物袋、还有天马的金角就全部收敛起了气息也变了个样子。
“你这三条项链太过显眼,识货的人可不少,还是和我一样伪装一下吧。”
司鹅云绯表示,大魔头真靠谱!
然后魔头带着他的小白鹅就走入了第二重山的交易大会。
整个第二重山的面积要比第九重山大了许多,光是司云绯目光所及的区域大约就已经有第九重山的两倍还大了。
他们现在在的是一条从交易大会中心广场上延伸出来的街道上。
托大魔头抱着她的福,她能够看到整个交易大会的交易区域分为一个中心广场和延伸开来的几条街。
这图形远远的看起来有点像那个大公鸡的尾巴,啊,不过那只鸡已经挂了。
在司鹅云绯探头探脑的向着周围望去的时候,莫不闲伸手挠了挠白鹅的小脑袋。
“好了你想要买什么?想要从哪里看起?其实在这里大部分的东西都不如咱们山上,不过对于你这只一阶白鹅来说,增长一下见识还是可以的。”
雪花白鹅有些不爽的歪过头用自己的嘴巴啄了一下大魔头的手指。
你是不是瞧不起鹅?
一阶又怎么样?鹅还不是活过了那些高品阶的灵兽?
莫不闲笑起来。耸了耸肩膀没有说话。
然后司鹅云绯就决定不做选择,从她能看到的地方开始,一个一个的看这些在街道两旁摆摊卖东西的修者的商品。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就算她伸着脖子、就算大魔头十分善解鹅意,也不能时时刻刻精准地带着她逛街。
时不时的还会出现在她想要多看几眼的摊位快速略过、她觉得没什么兴趣的摊位停留时间过长的情况。
这就让喜欢逛街的女鹅有点着急的蹬了蹬脚掌。
莫不闲感受着胳膊被鹅掌焦虑地踩来踩去的触感,有些无语又有点好笑。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最后干脆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朵白云。
是的,软绵绵的一朵白云,大概和雪花白鹅本身差不多大。这朵白云周围散发着温和的气息,莫不闲放手之后,这朵白云就直接飘在了他身前的半空中。
司鹅云绯顿了一下,然后刷的一下双眼贼亮。
她那修长的天鹅颈都被她扭出了一个麻花的弧度,雪花白鹅亮晶晶的眼睛和大魔头对视里面全是期待。
快告诉鹅!!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筋斗云嗷嗷嗷!!
莫不闲清晰的看到了雪花白鹅眼睛里的期待,当下笑了起来。然后伸出双手把他养的白鹅轻轻的放在了白云上。
“好了,这下你就可以自由逛街了。小云绯。”
回应大魔头的雪花白鹅高兴的嘎嘎叫声还有白鹅卧在白云上、绕着大魔头转圈的激动表达。
旁边在这条街上的不少修者都看到了这一幕,有人觉得这画面十分有趣会心一笑,却也有人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那应该是四阶的雪流云吧?怎么说也是中品灵材,就这样给一只鹅踩着玩?那鹅是什么品种品阶的灵宠?很金贵吗?”
“唔,这鹅看起来有点像是……一阶下品的雪花白鹅啊?是我看错了吧?道友你看看?”
“嘶——别说!这还真是雪花白鹅啊!这不是暴殄天物吗?!雪花白鹅不杀了用它的羽毛炼制羽扇或者直接杀了炖汤,怎么还让它踩着四品的雪流云逛摊子呢?这雪花白鹅的主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何止是傻啊!快看那人竟然给那只雪花白鹅买了一包红蜜樱桃果!这家伙是灵石多得没地方花了吗?!一颗红蜜樱桃果都比一只雪花白鹅贵了吧!!!”
原本因为看到雪流云的修者们这个时候全部的注意力都已经跑偏到了雪花白鹅和它脑子好像不怎么好使、灵石又很多的冤大头主人上。
或许是想看看这个主人到底能冤大头到什么程度,原本在街上随意逛逛的一些修者们都偷偷的跟在了这一人一鹅身后。
莫不闲当然感受到了这些修者的跟随和打量,甚至他还能清楚的听到他们的对话与传音。
但这关他什么事呢?
千金难买他乐意。
然后,跟在一鹅一人后面的修者们,就看到了让他们恨不得酸倒柠檬树的“冤大头主人疯狂宠鹅”的一系列操作——
但凡那只雪花白鹅对哪样东西多看了两眼,这冤大头就掏出灵石给这只鹅买买买。
三阶的百花蜜鹅多看了一眼,买!
四阶的七彩光玉鹅有点喜欢,买!!
当那只雪花白鹅目光极佳的看中了一把六阶的玄光净魔伞、那冤大头又要掏灵石的时候,跟在他们身后的修者们已经麻木了。
还有一部分人在疯狂的互相使眼色,盯上了这只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大肥羊。
这一定是哪个大家族里没经过风雨的少爷出来了!
这种肥羊就要往死里打劫啊!!一定要让这样的少爷知道人间疾苦,下一次才能财不露白的保住小命。
就在那些人暗搓搓的思考着要怎么给冤大头少爷一个教训的时候,忽然前方的中心广场处传来了一阵骚动。
所有人下意识地向那边看去,就发现了神情激动、眼睛四处乱瞟、甚至开始做出寻物法诀的众多修者人群。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嘶,怎么这些人看起来都突然激动起来,好像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发生了?”
在这条街上的修者们不明所以,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突然奔跑激动的修者好像会传染似的越来越多,然后有修者飞快地冲到这条街上,他只是扫了一眼街上的景象,忽然就双目爆发出无比闪亮激动的精光,踩着脚下的剑就直接冲到了正只骑着小白云看卖灵簪的摊子的雪花白鹅面前,伸手就向着那只雪花白鹅的脖子抓去!
“哈哈哈哈哈哈我找到了一只鹅!!老板在哪里?!这只鹅我买了!!”
还没等人群反应过来,又一个架着风的修者冲了过来,直接撞开了那个御剑的修者。
“就凭你也配和我抢鹅!!这只鹅是我的了!哈!它看样子还是一只雪花白鹅!妙哇!”
然而这个乘着风过来的修者也没成功,他先后被骑着葫芦、骑着狮子、捂着长鞭的好几个赶来的修者给撞开了。
然后这些修者莫名其妙的就十几个打成了一团,全都是为了争取那只鹅。
这条街上的围观者们:“……”
就他妈离谱!!
刚刚冤大头疯狂败家给这只雪花白鹅买东西就已经很离谱了,现在十几个金丹和元婴期的修者大打出手又是只为了这只鹅,难道这只鹅是他大爷的极品仙鹅吗!!!
极品仙鹅本鹅:“……嘎。”
艹。
你问鹅,鹅问谁啊!!!
鹅又怎么知道,鹅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赤手可热的宝了?!司云绯活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体验这种被争抢的万人迷的感觉。
只可惜大家迷恋的并不是她的美貌,那一双双眼睛放着贼光死死盯着她的样子,太像觊觎她美味的□□、仿佛要拎着她的翅膀放把她在秤上论斤称的屠夫了。
所以,谢谢,她选大魔头。
司鹅云绯早就踩着她的小白云冲回了莫不闲的怀里。为了清晰地表达她的不情愿,她还用力地把脑袋往大魔头的胳膊肘里塞。显然是非常用力了。
莫不闲感受着胳膊肘时不时就要被鹅嘴巴给叨一下的感觉,有些无语却到底还是把鹅往怀里塞了塞。
“放心。他们都打不过我。”
而这个时候那些人的争抢人也过了最开始争抢的疯劲儿,看到周围这条街上围观着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一个个迅速打理好了发型拍掉了衣服上的尘土,重新露出修真者仙风道骨的模样。
不过,他们看向雪花白鹅的眼神依然热切。
莫不闲想在他们竞相开价之前面带着一丝微笑询问,“诸位道友,可否告知在下发生了什么事?诸位为何要相继争抢在下的,宠鹅呢?”
大魔头在“宠鹅”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听得宠鹅本鹅莫名觉得有点小害羞。但是旁边一直跟着他看着他给宠鹅买买买的修者们却都十分赞同他的说法,可不就是宠鹅吗?他们对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都不一定能这么放开了给买买买。
争抢的那十来个人看到把脑袋埋在大魔头怀里的雪花白鹅也知道这人就是他们相中的白鹅的主人了。
有几个人还面色犹豫或者转着眼珠不想告知实情,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踩着剑飞过来的剑修却直接给出了答案。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看你的样子这鹅也不打算卖给我们,那就你自己去试试运气吧。”
“刚刚那第九重山上的珍兽园守卫下来了,他们贴了公告宣布九重山珍兽园要大量收购鹅系灵兽来着。据说只要是鹅系灵兽九重山都会高价收购。
越是品相好等级高的灵兽收购的价格越高,当然如果不愿意接受灵石买卖的话,还能够凭着手里的灵兽去九重山珍宝阁换购一件你想要的法宝或者天地灵材。”
那剑修说着就又多看了两眼脑袋塞在莫不闲怀里的雪花白鹅,颇有些羡慕这个白鹅主人的好运。
“而且珍兽园的守卫还专门说了,如果是一阶雪花白鹅这个品种,可以直接去珍宝阁换购两件宝物。一只雪花白鹅放到外面也就是一百个下品灵石的价钱,这会儿倒是身价瞬间涨了百倍还不止啊。”
这条街上其他的修者听到剑修的话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有人羡慕有人贪婪,但更多人却是不解:
“开玩笑吧?!一只一阶下品的雪花白鹅能换珍宝阁两件宝物,珍兽园的那些守卫是脑子坏掉了吗?”
司鹅云绯在这个时候已经偷偷抬起头在偷听这些人的对话了。
在她听到是九重山珍兽园下来的人贴的通告的时候,心里就涌起了一股微妙的感觉。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大魔头,发现大魔头也不自觉地抽了抽嘴角。
果然很快他们就听到了来自修者们猜测的答案——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就你少见多怪!你知不知道在天地灵龟坚强的在魔尊的园子里活了一个月之后所有龟系零售的价格都翻了一番?那可是能在那为手里活上一个月的灵兽啊!”
“现在距离三月三的灵兽大选已经过去半月了吧?半个月九重山上没被魔云笼罩、珍兽园的人还下来专门招收鹅系灵兽,你们还想不到什么吗?”
瞬间,所有修者眉来眼去、各自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啊!”“哦!!”“嘿嘿!”的惊叹声。
只有那个耿直的剑修翻了个白眼做了总结:“藏着掖着干什么,傻子都知道那只雪花白鹅还活着,甚至说不定颇得魔尊宠爱,要不然也不会拉高整个鹅系灵兽的价值了。”
所有修者都点点头,然后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了莫不闲怀里的雪花白鹅。
大家的眼睛就像各种型号的探照灯,看得颇得魔尊宠爱的雪花白鹅本鹅差点炸毛。忍无可忍之下鹅绯刷地张开两只大翅膀,把自己连脑袋带身体都盖起来了。
看、看什么看?!
大魔头哪里宠她了?!前天晚上还差点杀了她呢!
结果鹅绯这么一动,围观的修者们又齐齐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唉哟还会害羞呢?”
“这雪花白鹅好有灵性啊!”
司鹅云绯:“……”求求了,都闭上嘴有多远走多远吧。一只鹅值得你们这样看稀奇的看着吗?!
那耿直剑修脸上的遗憾之色更明显:“真是极品好鹅啊!珍兽园的守卫还说了,要是带来灵兽极通人性、聪明活泼还脾气暴躁的话,还能再多换一件宝贝呢!”
“我看这只雪花白鹅就能值三件珍宝阁的宝物了。”耿直剑修看向莫不闲:“所以道友,你可以去中心广场换鹅了。”
司鹅云绯带着自己的翅膀动了动,一边偷偷看大魔头的表情一边咬牙那个脾气暴躁还能加分的选项到底是谁说的?
她脾气暴躁吗?她温柔大方漂亮可爱,什么时候脾气暴躁了?!
这一定是那该死的猫耳兽百万在诋毁她。
而大魔头显然也是被最后那个加分的条件给逗笑了,他伸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爱宠的脑袋和翅膀羽毛,脸上都是愉悦的表情:“虽说我这只鹅机灵活泼、极通人性、有时候脾气确实暴躁娇气、咳。”
莫不闲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愤怒的鹅绯张开翅膀拍打威胁了,他十分熟练地按住白鹅的翅膀,笑着说完了后面的话。
“但魔尊的爱宠是爱宠,我的爱宠也是爱宠,我凭什么要把我的爱宠送给魔尊?”
“大家都有鹅,就不要抢别人家的鹅了。”
耿直剑修倒抽一口冷气:“道友慎言!咳,那可是三件珍宝阁的宝物,道友舍得?”
莫不闲摸着自家白鹅的小黄帽,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都说了这是本人爱宠。别说珍宝阁的三件宝物,便是拿整个珍宝阁来,本人也是不换的。”
嘶——
围观的修者们再次忍不住抽了口气。
今儿他们算是见到了奇景了,前有魔尊宠鹅独占鳌头,凭一鹅之力拉高了整个鹅系灵兽的价值。
后有一金丹散修扬言他的鹅连珍宝阁都不换。
所以这是走了什么奇怪的风水了?莫非今年是气运鹅年?!
在大家还在思考要不要回去以后也养一只鹅来提升一下逼格或者气运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声音在街道上响了起来。
“那若是贫僧想与道友换鹅呢?”
那声音飘飘渺渺仿佛暮鼓寒钟,像萦绕在耳边、又像在心底脑海。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法从这声音中回神,那声音的主人却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莫不闲的面前。
蹲在莫不闲怀里的雪花白鹅瞪大眼睛近乎惊叹地看着那离他们越来越近的人。
他一身雪白僧袍、不染世间尘埃,眉眼悲悯、无意人间情爱。
甚至他路过的土地、僧袍划过的草木花草,都会为他而盛开。
“……嘎!”
司云绯想,她算是见到了活的圣僧。
而这个圣僧好像看上了她耶?
司鹅云绯还没消化感受这被英俊到不该出家的圣僧看上的莫名的骄傲与激动,她的小眼睛甚至整个脑袋都被大魔头的手掌给挡住按了下来。
初见圣僧的司鹅云绯还想再挣扎两下看看活佛,遮住她眼睛的手却按的更狠,连带着手的主人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极其冰冷。
“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秃驴,也敢和我抢鹅?”
然而那温和淡漠的声音却没有被这恶言恶语气到,司鹅云绯甚至还听出了几分叹息和无奈的意思。
“贫僧浮屠塔,无尘。”
“道友,许久不见。”
“此鹅与我佛门有缘,却与道友气运相冲。”
眉眼出尘的圣僧悲悯地注视着被魔尊按在怀中的白鹅。
说出的话语却如寒刀。
“若道友强留,此鹅二十日内必死。”
言落瞬间。
整条街道狂风骤起,仿佛九重山顶的云层都沾染上了浅淡的灰。司云绯万万没想到圣僧见她第一句是此鹅与我佛门有缘,第二句就直接断言她活不过二十天。
这话让原本对圣僧充满了好感的雪花白鹅顿时好感度-20,觉得果然人不能貌相。
同时她特别想伸出自己的翅膀、对着那圣僧精神地忽扇几下,好让这个圣僧看清楚明白她到底是不是病入膏肓的模样。
不过大魔头却还是死死地压着她没让她动,司云绯有点不高兴,却很快就发现周围的不对劲——
她透过大魔头的手指缝隙看到街道两边的那些修者们好像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受到了巨大压力的痛苦的神色,甚至还有人因为承受不住这种无形的气势压力直接召唤出了自己的法器兵器。
但效果却几近于无。
司云绯忍不住想到第一天她突然到这里的时候那漫山遍野趴了或者跪了一地的人的画面。
“嘎嘎嘎!”
她这回改用羽毛翅膀去拍大魔头的手了,说好了出来逛街的这才多久就要暴露身份了吗?!
只是大魔头大概是陷入了被人挑衅抢爱宠的怒火之中,并没有半点要停止的意思。
在司云绯以为这次逛街就要到此为止的时候,她又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阿弥陀佛。道友,不可如此嗔怒。”
随着圣僧的这声叹息一道淡金色的、带着净化破魔之力的光芒就以这圣僧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然后和莫不闲释放出的魔压无声的撞在了一起,抵消了大部分施加在这条街道上的修者的压力。
到了这个时候,虽然大魔头还没有掉马,但亲身感受过那可怕的压力的修者们都明白他们遇到了可怕的隐藏大佬——
浮屠塔无尘圣僧那可是百年来佛门先付最强修为最高的佛门圣子,是浮屠塔下一任掌门的不二人选。
而能够面对无尘圣僧还这么嚣张不给面子、甚至还会张口骂秃驴的,这个带鹅的修者绝不可能只是他表现出来的金丹后期的修为而已!
嘶——
等等!
这人带着鹅、身上的气息是魔修的气息、还骂无尘圣僧是秃驴……
稍微机灵一点的修者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某种惊悚的可能,他们恢复行动力之后连多看一眼前面那对峙的两人的胆量都没有,直接祭出最快的法器念出最快的法决跑了个无影无踪。
造孽啊!
他们刚刚是不是在劝魔尊大人亲自卖鹅?!
不不不,更造孽的难道不是魔尊大人和圣僧竟然看上了同一只鹅,争着抢着要那只一阶的雪花白鹅当灵宠吗?!
天!
那只鹅到底有什么神奇的魅力,把天底下最难搞的两个男修都给迷住了???
逃走的修者们开始在心里各种脑补雪花白鹅没有被世人发现的奇特之处,而这个时候发脾气被打断的莫大魔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变得有些疯魔暴戾了。
大战仿佛一触即发,就连早已经预料到这种可能的无尘也控制不住的皱了皱眉头。
他与莫不闲是旧识。
甚至在百年之前他们可以算得上是互相欣赏的好友。
那时的他们还都只是刚刚展露头脚的正道大派修者的后起之秀,同时被长辈们寄予厚望。
可后来莫家灵山一夜被平、莫氏一族数千人尽数被屠。
莫家血脉只有莫不闲一人活了下来。可他却因为莫家的“圣骨血脉”而几乎被整个真灵界追杀。
不分正与邪、对与错,只要心中有贪念之人,对待这仅剩的圣骨血脉都是竭尽全力的追杀、迫害。
那时候的整个真灵界都仿佛充斥着让人作呕的邪念恶念杀念等极致邪恶的负面之力。
浮屠塔虽然没有参与对莫不闲的追杀,但却也并没有对那完全没有错误的无辜之人给予庇护。
在他带着他重伤的仆人和灵兽求到他们这里的时候,大僧正也未曾慈悲。
他那时不理解师父的决定,甚至还为此和师父来了一场禅辩。
但师父却态度坚决,至今他还记得师父那时的言语——
此人心怀灭族之仇、有灭世之恨。他不成魔、则死无葬身之地,他若成魔、则必成天地杀劫。
如若是你,做何选择?
无尘当时沉默了许久。
他明白师父的选择了。
师父选择了苍生,放弃了那个无论成不成魔都不会有好结果的人。
无尘想,他能理解师父的选择。毕竟浮屠塔更重苍生。
但在他的心中,每每想到此事便会横生一股郁气。哪怕至今莫不闲已经如师父所担忧的那般成了这天地间最可怕的那个人魔、哪怕他入魔之后凭一己之力屠了仙圣山,造下了巨大的杀孽,无尘依然无法释怀那轻易放弃生命的选择。
这也是他见到莫不闲主动退让、试图好好和他交流的原因。
毕竟,整个真灵界都知道仙圣山与莫家的灭族之仇。而莫不闲虽然以圣古血脉献祭、用最可怖凶残的方法堕魔,但他最可怕的行为就是屠了圣人、杀了当年追杀他们的人。
除此之外,至少在他复仇之后的十年内,巫云九重山的修者和他本人也没有再大肆杀戮、行作恶之事了。
这样的一位九阶魔修让整个真灵界的大能修者都异常警惕戒备,但对于普通的中阶和低阶修者来说,不随意滥杀的魔尊和他的九重山修者,有时候甚至比一些正道大门派的弟子还好一些。
无尘原本想这样的还算理智的莫不闲应该是还可以再撑一些时间、不会轻易的被嗜灭魔气吞噬神智变为彻头彻尾的魔。
但此时看着对面双眼隐隐发红、魔气越来越盛的莫不闲,无尘却开始在心中叹气了。
他每年的三月三都会来到九重山静坐,为的就是近距离探查判断莫不闲这个修为已经到达九阶渡劫的魔修的真实情况。
若莫不闲还能控制体内的嗜灭魔气,那他便再等一年。
若魔尊已无法控制体内的嗜灭魔气、有神智崩毁的迹象,那便是他出手的时候。
以他现在的八阶修为虽无法和九阶的莫不闲抗衡,但浮屠塔的光明慈悲之力却是各种邪气魔气的天然克星。若他舍了己身、以一身修为和天生佛骨与莫不闲同归于尽,那莫不闲也不能在彻底魔化之后危害苍生覆灭世界。
他原以为莫不闲今年也能撑下去的。
但看他现在这般容易暴怒、一言不合就要以魔气伤人的样子,无尘觉得,怕是要到他舍身的时候了。
这样想着,那身穿白袍的圣僧周身也逐渐凝聚起了越来越清晰浓重的圣佛之力。
光明与黑暗逐渐聚集,那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恐怖之气也让整个二重山上的修者感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如此惊人的佛光灵力?!”
“还有那滔天的魔气!是哪家的魔修和佛修打起来了吗?”
“……与其说是打起来……我怎么觉得……这、这像是要同归于尽啊?!快、还是快离开这里吧!”
在修者们因为心惊而忍不住想要逃离的时候、在九重山的第二重山的管事也察觉不对极速向着这条街道而来的时候,一直被大魔头按在怀里的司鹅云绯觉得自己已经忍无可忍了。
一直按着她的脑袋不让他抬头看就算了、冲动的要和和尚打架几乎暴露了身份就有点过分了,但最过分的是打架就打架男人嘛总是喜欢打架的,可这黑色的魔气和淡金色的佛光越来越盛、越来越恐怖算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魔道和佛道不合,也不至于一上来就拼个你死我活吧?!
最最最重要的是,这事情好像还是由她引发的。
这算什么?
一只绝美白鹅引发的惨案吗?!
她只是一只想要咸鱼养老逛街的普通鹅,并不想当祸国妖鹅好吗!!
于是在无尘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周身的气势不断的随着莫不闲的嗜灭魔气而疯狂攀升的时候,他忽然看到那只身带着功德金光的白鹅拼命地从莫不闲的怀中挣了出来。
为此它竟然还狠狠地叨了好几下魔尊的手!
圣僧忍不住微微瞪大了双眼。
觉得这个鹅十分胆大。
但这还没结束,圣僧竟然看到那只鹅在挣脱出来之后、踩着八阶的雪流云王直接窜到了莫不闲的面前,直接举起了翅膀就对着莫不闲的脸扇了过去!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可以形容的了。
无尘已经做好了超度鹅的准备,然而他却看到那表情神态无一不凶、已经隐隐露出魔像的魔尊瞬间就散了气势,伸出双手分别抓住那白鹅的两只翅膀,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情。
“好了别骂了别骂了,我没打算要同归于尽大开杀戒。我只是看那和尚不顺眼,想单独揍他一顿而已。”
“嘎嘎嘎嘎嘎嘎!!!”
看看你心虚的表情!不敢和我直视的眼珠子!!还有不以为然的嘴角!!这话你自己信吗?!
无尘双眼看着前面的那仿佛在激烈交流的一鹅一魔,忽然眨眨眼,下一瞬竟笑了出来。
一只身带功德金光的鹅。
一只敢叨魔尊还想扇魔尊耳光的鹅。
它竟然活到了现在。
简直就是个奇迹。魔佛大战最终止于心系苍生的鹅。
反正就是没打起来,单方面想找茬儿的大魔头被鹅给叨走了,圣僧也就不必拼命了。
不过,出于对这只雪花白鹅的在意,在接下来的逛街之中,大魔头和他的白鹅身后就多了一个闪亮亮的光头尾巴。
哪怕莫不闲用各种凌厉杀气的眼神想要把这该死的光头给赶走,但圣僧就是心态沉稳坚定地跟着魔头走毫不动摇。
在莫不闲第四次用阴沉的眼神对上无尘的时候,无尘甚至还双手合十对着他露出了一个非常真诚的笑。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莫不闲虽然非常讨厌浮屠塔那群脑回路清奇、有时候顽固到腐朽的老秃驴,但对于这个和他同辈的年轻秃驴,他多少还是得顾忌一点当年——
当年他带着重伤的钟叔和兽百万去求浮屠塔庇佑,虽然老秃驴们把他们拒之门外,但这人还是在最后偷偷出了塔送了一瓶极品灵药给他。
没有那瓶药兽百万和钟叔撑不到他堕魔。
或许他自己也撑不到那时候。
毕竟,举世皆敌,比起那些面甜心苦、疯狂追杀他的人来说,这一瓶药足以让他记无尘这秃驴三次。
饶他三次不死。
所以这秃驴现在就是想用掉一次?
莫不闲在心里狠狠给这秃驴记了一笔,然后转身不理他了。
结果这一转身就像是大魔头退让了似的,让原本就跟着莫不闲和司云绯的圣僧又跟得更紧了一些。
圣僧甚至还主动卑微地和大魔头搭话。
“莫兄,这只鹅就是三月初三那日从天而降的鹅吗?”
“莫兄,我观你气色不错,近日对噬灭魔气是不是有了更好的掌控?”
“莫兄,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说的都是实话,此鹅身具功德与我佛门有缘,若是莫兄真为鹅好,还是应该让我带此鹅去浮屠塔修行。”
莫不闲往前走的脚步忽然停下,然后他声音极其嘲讽地道:“把云绯带到浮屠塔,然后再抢了它的功德金光吗?”
无尘听到这话脚步也跟着顿住,那总是面带着一丝温和悲悯笑容的脸上也现出了肃穆的表情。
“莫兄慎言,浮屠塔绝不会抢夺任何人的功德。哪怕只是一只鹅。”
这次就轮到莫不闲轻笑起来了,“那谁能说得准呢。说的好像当年追杀我的人当中,没有你浮屠塔的秃驴似的。”
无尘哑口。
虽然那失了本心的恶僧已被逐出浮屠塔,但他确实曾经是浮屠塔之人。
不过无尘很快又恢复了从容,有些无奈地淡笑起来:“莫兄,这世上从无完人。人心鬼域,善恶便在一念之间。想来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吾等能做的,至少是不违本心。不陷入洪流。而后,方可渡人。”
莫不闲又一声冷笑。
但他怀里的雪花白鹅却在这时候不耐烦他们无聊的逼逼叨叨,伸出翅膀尖尖指着前面广场嘎嘎叫了起来。
那里在这时候已经聚集了许多修者。
佛魔大战没有打起来,原本想跑的修者发现危机不见了就又留了下来。
九重山的安全和信用还是很好,更何况现在正是争抢机缘的好时候啊!
莫不闲向着中心广场那里看了一眼就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不过他的表情在这时候显得略微有些古怪。
他低头看鹅:“我觉得我们可以去珍宝阁看看,那里有各种各样很不错的奇珍异宝,保准你没见过。”
但雪花白鹅坚定地伸着脖子举着翅膀指着前面。
莫不闲:“……”
无尘神识一扫显然也知道了前面在做什么,他听到莫不闲的话就忍不住又想微笑起来。
这只身带功德金光的白鹅,好像确实很受魔尊喜爱。
莫不闲提醒了一次但鹅不领情,他就懒得再说了。
而且,大魔头看着十分期待又兴奋的鹅子,也想要看看这只白鹅本鹅看到中心广场的画面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既然你一定要去,那可别后悔。”
莫不闲说着就抱着鹅往中心广场走,而他后面的这句话却让原本满心期待的司云绯升起了一种微妙的、淡淡不详的预感。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大魔头最后的话里居然带着点幸灾乐祸了——
此时的中心广场上至少聚集了数千修者。
而其中竟然有将近百人都怀里抱着鹅?!
在莫不闲走进广场的时候,聚拢在一起的修者看到他怀中抱鹅脸上竟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甚至他们还主动的给莫不闲和他的雪花白鹅让了一条道。
莫不闲:“……”
虽然他经常受到这种让道的待遇,但因为鹅被让道,还真的是第一次。
而此时的鹅绯本鹅心情也是相当复杂的。她的黑豆眼在周围看了一圈,就看到了大白鹅小白鹅、赤橙黄绿青蓝紫鹅还有五彩七彩纯黑鹅。
要不是亲眼看到那些“飞禽”长着一张标准的鹅脸,她甚至都怀疑那像卡车一样大的巨无霸和长了四对翅膀的异形到底是不是鹅了。
而有的灵兽哪怕长了一张标准的鹅脸,司云绯也拒绝承认那是鹅系!
就比如那三只脑袋三个脖子的白鹅。
就他妈离谱!
司云绯盯着那三个脑袋互相打架的“三头鹅”沉默,忽然脑子就跑偏了一下——要是用这样的鹅做麻辣鸭脖,大概能节省三分之二的成本吧?
本来正在打架的三头鹅忽然感觉脖子一凉,顿时停止了内斗齐齐用不善的小眼神转头盯上了鹅绯。
“嘎嘎嘎嘎!!”
你这一阶的小垃圾瞅啥?!
莫名其妙受到挑衅的鹅绯:哈!好胆!
她当场不甘示弱的撑开了翅膀,做出战斗鹅姿态疯狂咆哮回去:“嘎嘎嘎嘎嘎嘎!!”
瞅你咋地!瞅你脖子能卤煮还能麻辣!
于是刚刚入场不到半刻钟的时间,自诩聪明独特的鹅绯就加入了近百只大鹅恐怖的叫声混战中去了。
魔尊莫不闲:……
圣僧无尘:……
就有点心情复杂。
这独特的鹅怎么就突然鹅化了?
平常一只鸭子就能吵得人耳朵疼,更别说这将近一百只不同品种的大鹅了。
它们叫起来的时候简直是魔音催耳,明明并不是带着灵力的音攻,却愣生生地让一些修者面色发白、脚盘不稳。
好在珍兽园的守卫有备而来。
只见一个浑身穿着黑衣的守卫掏出了他的灵兽袋,从里面直接放出了一头威风凛凛的斑斓猛虎。
那是六阶高等灵兽了,又是猛虎兽王,一出场一咆哮瞬间就血脉压制住了哪些等阶最高也没有超过六阶的鹅系灵兽。
刹那间互相吵闹的广场鹅子们全都闭上了嘴,仿佛同一时间被掐住了脖子。
所有人耳根一净。
正要齐声夸赞珍兽园的护卫果然不同凡响时,却又有一声憋足了劲儿的鹅叫,一枝独秀地在广场上响起。
“嘎嘎嘎嘎!”
就瞅你们了就瞅你们了有本事跟我单挑!!大公鸡我都打趴下了还怕你们这些小鹅?!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转向发声的地方,就看到了那只伸着脖子、脖子上还带着好像是低阶的防御饰品的、非常有气势的雪花白鹅。
要不是这雪花白鹅的主人一直按着它,他们毫不怀疑这只鹅要直接飞进鹅群开始战斗了。
嘶!
好一只凶残猛鹅!
雪花白鹅难道真的有什么他们没发现的神奇血脉吗?竟然连六阶的赤焰虎都不怕!
“道友!你也是来中心广场上竞拍鹅的吧?你这鹅品相实在不错,我用三根钟乳灵石跟你换怎么样?”
有人已经抢先开口。
大家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提前交易一波。
九重山的珍宝阁里珍宝众多,号称无所不包。几乎每一个修者到珍宝阁里都不会空手而出,只可惜珍宝阁里的珍宝非但价格高昂,有些难得的珍宝甚至还需要完成一定的任务、满足一些条件才可以购买。
但现在珍宝阁里的东西可以用鹅系灵兽换!!!
那这操作性就大了。修真者们之所以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从鹅主的手里高价换鹅,然后再去珍宝阁里换到他们心仪的珍宝。
而大部分的鹅主其实也是愿意的。虽然珍宝阁里的东西又多又全,但他们普通的鹅也只能换一件珍宝,若是其他人给出等同于两件珍宝的价格,谁又能拒绝得了呢?
毕竟他们给的太多了。
所以很多人就开始互相交易商量起来。
又因为刚刚鹅绯最后那不惧猛虎的一嗓子,莫不闲周围围过来的修者是最多的。
“道友你开个价!千万别客气!”
“道友交个朋友!这是我的储物袋,里面的东西道友可以任选三样,我就只想换鹅。”
“道友,我是御兽宗的!我这里有一颗七阶飞天冰鹅的蛋就要孵化出来了,只要道友愿意,我愿意用这七阶的飞天冰鹅换道友的一阶白鹅!”
司鹅云绯:“……”
已经第三次了,她是觉醒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万人迷血脉吗?!
“道友,小僧这里有一颗滋养神魂的玉净琉璃珠。愿意与道友换鹅。”
嘶!!!
玉净琉璃珠这五个字一出,刚刚还在互相叫价的修者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幻听了吗?!玉净琉璃珠?!浮屠塔十大灵宝之一。据说是修为超过元婴期、心如明镜的佛修僧人从进入浮屠塔开始修行之时就佩戴的第一颗佛珠蕴养而成。
修为越高玉净琉璃珠的品阶就越高,若是能够一直带着佛珠到大乘,那玉净琉璃珠就堪比舍利子了!
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时候,浮屠塔的僧人是不会交换玉净琉璃珠的。
而眼前的这个僧人,竟然要用玉净琉璃珠交换一阶雪花白鹅!
所有修者:……
司鹅云绯蹲在大魔头怀里,生生的从周围的那些修者脸上看出了便秘惊悚的表情。
而其中有一个面部表情和眼神特丰富的修者,看向圣僧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过分的卷王。
修真已经很艰难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卷了啊?!
莫名的,鹅绯就很想笑。
莫不闲还没来得及拒绝这些互相叫价的家伙,那边就忽然冲过来了两个人,每人怀里都抱着一只雪花白鹅。
“这位佛修道友!!我愿意跟你换鹅!快看我的这只雪花白鹅!正宗的和魔尊的爱宠是同族同品!我愿意和你换琉璃珠!”
“你走开!我的这只雪花白鹅才是魔尊白鹅同款!看看这洁白的羽毛看看这橙黄的小帽和嘴巴!!我强烈怀疑我三月三日丢了的那只鹅就是被魔尊大人捡去的那只!而我手里的这只就是那只鹅的亲哥哥!!!”
凭空多哥的司云绯:“……”
真是替我哥感谢你。
还有,和尚能不要出来添乱吗啊!最后,大魔头还是抱着他的宠鹅进行了交易。
当然不可能用鹅来换,毕竟除了鹅之外大魔头还有魔头的专属必备能力之一“钞能力”——只要灵石和芥子空间里的宝贝足够多,不换鹅也可以得到他们觉得感兴趣的东西。
而时间也就在这一波波的交换中飞快地过去了。
当天边布满红色云霞的时候,司云绯就开始不停的抬头看天。
难得下来一趟,她其实是想要多留几天的。
但不管是昨天晚上她半梦半醒之间突然的疼痛,还是大魔头晚上更容易发病的可能,都让司云绯觉得晚上还是回到第九重山上更为安全。
反正如果她想,大概明天还是能够缠着大魔头继续下来溜达的。
甚至她说不定还能自己偷偷下来溜达——她可是有了筋斗云的鹅呀!!
所以司云绯不停地看天看时间,然后用翅膀拍着莫不闲的胳膊提示他天黑了,咱该回家吃饭啦!
莫不闲自然早就发现了怀里的白鹅不停看天的举动。稍微一想,他就明白了意思而后轻笑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那就回家?”
司鹅云绯给了大魔头一个你很神道的眼神,又伸出翅膀往另一个方向指了一下:“嘎!”
莫不闲点头:“还要打包带点灵食回去。”
“嘎嘎嘎!!”
善解鹅意大魔头!!
于是大魔头就精准的找到了那家开在二重山中心广场旁边的珍馐食馆,把食馆的所有招牌灵食都给打包了一份。
气氛非常愉快和谐,如果不是他们后面还一直跟着一个蹭光瓦亮、自带佛光的灯泡就更好了。
无尘一路都在跟着莫不闲和那只雪花白鹅,越跟他的心情越复杂。
他看着莫不闲和雪花白鹅一起挑东西、看着雪花白鹅伸开翅膀和莫不闲一起来换东西的修者讨价还价、看着雪花白鹅和莫不闲悠闲地走在街道上,那浓重如深渊的黑旁边围绕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可爱的白。
无尘竟觉得这画面颇为和谐。
仿佛那个杀戮无数残忍冷酷的魔,又变回了百年之前那个温润风流的莫家少主、正道天骄。
可惜,这终归只是梦幻泡影,往事不可追。
在莫不闲带着他的爱宠云绯走到第二重山和第三重山的入口之时,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的无尘终于再次上前主动出声了。
“莫兄留步。”
莫不闲狭长凤眼中寒光掠过,再转身便是你若多说一句废话就送你上西天的阴沉狠厉。
无尘看他倏然改变的气势苦笑一声,他那不染凡尘的手掌向上一翻、而后一推,一颗通透无瑕的琉璃佛珠便径直的飘向重新蹲回自己的小白云上的司云绯。
“嘎?”
那颗被无数修者追捧渴求的玉净琉璃珠直接落在了雪花白鹅面前,没等莫不闲冷声开口,无尘就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此鹅确实与我佛门有缘。只是莫兄既不愿割爱,那小僧便把这玉净琉璃珠送予此鹅,求个善缘罢。”
“莫兄的嗜灭魔气乃世间至邪至凶之物,哪怕此鹅身带功德有金光护体,亦难以长久。”
“想来,莫兄应该比贫僧更清楚此点。贫僧赠此珠也有私心,若这白鹅能带来什么有益天下的变数,那贫僧便是大喜悦大功德。”
无尘的话坦荡,却也说出了莫不闲心中隐晦的担忧。
他又静静地看了对面的秃驴一眼,最终黑色锦袍的大袖一甩,他便和雪花白鹅消失在原地了。
一同消失的的还有那颗闪着淡金色佛光琉璃通透的佛珠。
圣僧站在原地微笑了起来,然后他又有些可惜地摇了摇自己形状完美的脑袋,“哎呀,竟忘了问一问那只白鹅的名字了。”
似乎是只名字很好听的女鹅来着。
大魔头挥手,就相当于做了二重山到九重山的直达电梯,下山用了将近一个小时,上山却只用了几分钟而已。
回到珍兽园的时候鹅绯还有那么点没反应过来,不过在看到那片反射着落日余晖的湖水的时候,雪花白鹅就自动的认出了她的家、欢快地脚踩着祥云扑扇着翅膀在湖面上飞了一圈。
与其说是飞,倒不如说她是踩着白云在空中飘了一圈。
而在司云绯高兴的在湖面上撒欢的时候,莫不闲也随意地坐在湖边的大石上,悠闲自得的享受着落日前最后的安宁。
毕竟入夜之后,又是那仿佛永远无法摆脱的、让人熟悉到麻木的痛苦与折磨。
“好了,过来把你的灵食都拿走,天黑了该去休息了。”
大魔头对着还在飘的鹅绯招手,看那白鹅狗狗祟祟不想回来的样子,他勾了勾嘴角:“雪流云送你就送你了,不会收回。晚了我就直接带着灵食走了。”
司鹅云绯这才乐颠颠的踩着云回来。
当她从小白云上跳下来的时候,驼着她的小白云确实听话地落在了她的脚边,没有离开也没有散掉,让司云绯开心地笑出了声。
“嘎嘎嘎!”
然后鹅绯就和大魔头一起吃了愉快的落日晚餐,在最后一丝余晖散尽、天地陷入黑夜之中时,各自回到了他们的小屋。
只不过,在莫不闲离开的时候,他最终还是把那颗无尘送给司云绯的玉净琉璃珠挂在了白鹅的脖子上。并且取下了那根司云绯花费了半个多小时才编好的他的一缕长发。
“嘎?”白鹅歪着脑袋不能理解,甚至还想伸着脖子把自己编的发辫给拽回来戴上。
可惜那修长的手指却带着白鹅根本无法撼动的力量。
大魔头的声音低沉。
“……你这小身子太弱了,常戴着我的头发不好,还是戴佛珠罢。”
“那秃驴虽然讨厌了点,但佛修之中他为佼佼。”
所以,本尊已做出了退让。你总该去打一打那秃驴的脸,活他个十年百年。
莫不闲给司云绯换下了发辫,伸手便想毁掉这沾染了嗜灭魔气的可怕之物。
但雪花白鹅仿佛提前知道了他的打算似的,在他动手之前大叫着拍着翅膀要抢回那细细的一缕发丝。
这样的反应让魔尊大人微怔。
手上的力道一松,那人人惧怕的一缕黑色就被眼前的雪花白鹅珍而重之地叼起来护在了翅膀下。
“……云绯。”
“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脖子上的金角与佛珠都能护着你不受伤害,何必再要这祸害?”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雪花白鹅冲着魔尊大人凶残的叫。
什么祸害!那是你自己的头发丝怎么就是祸害了?
哪有自己把自己说成祸害的?!
你想要毁头发你自己回去剃成光头都没问题,但是给了鹅的头发就是鹅的了,你休想破坏!!
莫不闲看着死活不愿意松开翅膀的白鹅,看着它凶凶的对着自己的模样,沉默许久后就低低地笑了起来。
“……便是祸害你也要吗?也不怕招来杀身之祸。”
“蠢鹅。”
“嘎!!”
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明明是被凶着被反驳了,保证大人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他伸手去拽白鹅的翅膀,在差点被叨之后才解释:“好了好了云绯别闹,你想留就留罢,总要让我帮你把它封印住,你才好留在身边不是嘛。”
于是,在魔尊大人离开珍兽园后,雪花白鹅的脖子上被取下来的黑色发辫又被戴了回去,只是比起之前稍稍有些黯淡无光了一些。
而除此之外,在原本的发辫、金角、小储物袋之中,白鹅的脖子上又多了一颗小小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佛珠。
可以说是,富贵逼人鹅了。
富贵让鹅喜悦,然而到了晚上当那可怕的疼痛再次从骨血脏腑甚至是神魂深处涌现的时候,窝在软垫上的雪花白鹅就再也喜悦不起来了。
昨夜不是幻觉。
也不是做梦。
她终归还是没能从大魔头那传染能力特别强的黑色魔气里逃掉。
浑身的疼痛在极限撕扯着她,让她除了睁眼之外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她喊不出来,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喊。
就算她惊动了珍兽园的护卫或者那个暗地里跟着她的家伙又能怎么样呢?
谁能带她治疗这等同于绝症的疼痛?
如果能够治疗的话,大魔头也不会在几天之前狼狈疯狂到那样的地步了。
想到这里,司云绯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她是沾染了大魔头的魔气没死之后才有这样的症状的。
那……大魔头呢?
他是不是和她一样,每到夜晚深睡之时就会被那可怕的深入骨髓的疼痛攻击着呢?
好奇和担忧一同升起。大约就像是快乐有人分享会加倍,如果痛苦也有人一起承担,那好像就会不那么痛苦了。
但司云绯却没有力气跑到大魔头那边去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而且很快她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和力气去想大魔头的情况了——身体里的疼痛已经到了极点,她无法思考了。
软垫上的雪花白鹅浑身颤抖着,虚弱的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随着疼痛的加剧、司云绯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也不是自己的了,她想发疯、想要破坏一切。
痛苦煎熬、又暴戾疯狂。
在司云绯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活生生疼死或者发疯的时候,普通人无法看到的围绕在她周身的那层金光开始逐渐渗入她体内,金光所到之处魔气疯狂逃散,却有顽固的无法被消除。
于是疼痛无法消解,金光护住灵魂与大脑,而那浑身颤抖的雪花白鹅在疼痛之中再一次的陷入昏睡。
如同昨夜一般。
不过今夜除了雪花白鹅周身的金光之外,挂在她胸前的那颗琉璃佛珠也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在晨光初曦之时,努力修补着被魔气侵蚀破败的身体。
当司云绯再次睁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又起晚了。
窗外阳光灿烂,甚至还有清脆的鸟鸣和……吵死人的鹅叫?
她猛地坐直身子,却发现身体有片刻的酸痛无力、无法控制,不过很快她又恢复力量。
司云绯:“……”
她想那大概是大魔头绝症的后遗症。
就像是她前世的一种绝症。
得了绝症的人会日渐看着自己的身体像被冻住一样无法行动。先是四肢、再然后是腰腹、最后只能躺在那里绝望的迎接死亡。
“……”那么问题来了,大魔头为什么还能动?他已经得病很久了吧?!
算了不想了,其实她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是吗?从大魔头发病的时候她就感觉这辈子不可能寿终正寝了,而在昨天那个看起来就不简单的和尚也说她活不过二十天。
其实二十天都是抬举她了,如果之后的二十天每天晚上她都要承受那生生疼到昏厥的可怕经历,老天鹅啊!
还是让她早死早超生吧!
反正……她在这个地方也算是无牵无挂,就算是大魔头还有其他人现在对她不错,那还不是因为她能活吗?
司鹅云绯走到屋外,在刺眼的阳光下看到了河面上的一群、各种各样的鹅系灵兽。
看,大魔头又不止她这一只鹅。
死了就死了,他大约也是不会太在意的。
雪花白鹅站在湖边,安静地看着这湖上的一群鹅。
忽然有另一只雪花白鹅注意到了她,或许是看中了她脖子上挂着的佛珠,又或是那颗金角。
直直扇着翅膀冲她飞了下来。
雪花白鹅站在原地,已经绷紧了翅膀做好了一巴掌拍死这蠢鹅的准备。
只是一阵风比她的翅膀还快。
那一阵从琼楼阁刮过来的风像是一张大网,把所有在星月湖上嬉戏玩闹的鹅子们全部卷了起来、扔到了珍兽园西南的那个深湖里去。
司云绯猛地转头,在九重山的最高处看到了那撑着下巴轻笑的男子。
他说:“这片湖我帮你包了。”
雪花白鹅心忽然就飞扬了起来,然后踩着她的小白云就飞了过去。
看在你都帮我承包池塘的份上了,临死之前我就多陪陪你吧!!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九天里,这只脖子上挂着四条项链的雪花白鹅都跟在魔尊的身边。
就像是他身边除了兽百万之外又多了一个永久性跟宠一样。
白鹅云绯的日常就是中午起来和兽百万打架晨练、然后一猫一鹅一起去九重山第四重山弟子房里偷东西吃、顺带再给大魔头和钟叔带回来一点他们完全不会吃的东西,最后看情况骚扰一下修炼的金角、再一起陪着大魔头在九重山的最高处晒太阳。
像极了神仙鹅该有的日子。
除了白鹅云绯总是早起不来、越来越喜欢蹲在云朵上不自己动之外。
而后便到了四月十一日的夜晚。
莫不闲躺在床上,原本微合的双眼忽然睁开。
他漂亮的凤眼之中有猩红的血色,径直看向门扉的位置。
被魔气拉扯着的神智告诉他,有闯入者,杀无赦!
然而他却忽然又闭上了双眼,装作熟睡的样子。
那小小的胆大包天的入侵者,就踩着白云来到了他的身边。
入侵者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早已知道是谁。
他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等待着它的行动。
一月零八天。
这个莫名出现的家伙终于开始了行动。
它要如何动手?
用什么样的方法杀他?
又或者带上了什么样的恶咒?
莫不闲闭着眼睛冰冷的想,且让它做。
杀不死他,这世界就要付出百倍十倍的代价。
忽的。
莫不闲感到胸前一点微凉。
那是什么法器?
却在微凉之后又多了一分颤抖的温暖。
……有攻击力如此温和的灭魔法器吗?
身体早于思想,那紧闭的双眼再次睁开。
入目就是一只熟悉的雪花白鹅。
它此时浑身颤抖的趴在他身上,在看到他睁眼的瞬间那双盛满了痛苦的黑色小眼睛亮若星辰。
“嘎……”
原来你没疼昏过去呀!
那可太好啦。
魔尊漆黑的双瞳盯着这只浑身颤抖的雪花白鹅,看着它颤颤巍巍仿佛用尽了力气地叼住了那颗通透琉璃的佛珠,一点一点地放到了他的面前。
“嘎!”
我用不上这宝贝了,就送给你减少一点疼痛啦!
然后它就好像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安静地看了他一眼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了。
暴动的魔气让魔尊有些无法思考。
他还在等待这只特别的白鹅来杀他。
只是直到晨起鸡鸣,直到他胸前的那一点温热彻底散去,他才惊觉一夜过去,他没有等到它的杀手锏,只等到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今日九重山金乌未升。
大阴。
乌云密布。
魔尊漆黑的双瞳赤红如血。
狂风骤起。谁也没想到雪花白鹅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当冲天的魔气开始侵染九重山上浅灰的阴云之时,察觉到魔气暴动的独眼钟良、兽百万和金角都在第一时间冲到了琼楼阁。
他们的心情非常忐忑甚至是带着些恐惧,不是惧怕他们的少主,而是害怕他无法控制住体内的嗜灭魔气在朔月还没到来的日子就伤了神魂。
他们在内心中设想了各种可能,但在看到那个安安静静地窝在魔尊臂弯中的白鹅尸体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齐齐变了脸色。
“这只鹅怎么回事?!是云绯那家伙吗?!老大你是不是抱错鹅了?!”兽百万猛地瞪大了他那双过分圆溜的眼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现实:“那只鹅脾气又大又凶,昨天还和我一起偷了张执事私藏的果酒,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一夜过去,就死了呢?
兽百万的喊声被莫不闲的一个眼神冻在了当场。
哪怕这是他跟随了百年的老大,在面对着这样的他的时候,兽百万也半点不敢造次。
妖兽的本能告诉他极度危险,兽百万闭上了嘴,却还是死死地盯着那只白鹅。
比起兽百万的震惊和难以接受,钟良和金角情绪就相对平静得多。
钟良每天都在担忧这只雪花白鹅到底能活多久,他从心底难以相信雪花白鹅可以一直活下去。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抱着过度的希望。
他只是希望这只雪花白蛾能够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能够多帮着他家少爷撑过一次魔气反噬就是好的。
可惜,它终究只是一只最低阶的灵兽而已。
无法开智、无法言语、甚至无法进行最简单的修炼。
自然,也就无法活的长久。
钟良在心底叹息了一声,他现在更担心少爷。谁能想到在被无数友人背叛、路人追杀、感受到世间极致寒凉与恶意的少爷,会在意一只低阶灵兽的生死呢?
那可是这真灵界最可怕、冷酷、暴戾的大魔头啊。
无数人惧他怕他、厌他恶他,他便也憎恶冷漠着这世界和无数生灵。
可现在,他周身环绕的暴动的魔气,都带着几分阴郁和忧伤。
“……少爷。”
钟良想要开口提醒,却同样被那双眼睛所慑,苦笑着不再多说什么了。
至少现在,少爷神志还在,这便是万幸。
金角也一直看着那早已没有气息的白鹅。
作为曾经断言这只白鹅活不过第二天的具有特殊血脉的妖修,金角天马在被白鹅打脸之后一直都有点怀疑马生。
她的天赋能力告诉她,这只白鹅早就被魔气侵蚀不可能活得长久,但它却偏偏活了下来。
甚至在今天之前,她几乎没有察觉到这只白鹅的任何问题。
现在鹅死了。
金角甚至还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天赋不会欺骗她,所以那一日她的探查没有错,这只鹅确实已经被魔气沾染侵蚀,只是它一起其他的灵兽,要更加特别一些,特别到它可以多活很久。
想到这里,金角的双眼忽然亮了起来,她下意识的就向前走了一步。
“少主!我、”
我门可以仔仔细细的检查一下这只白鹅的尸体,说不定能够在它的尸体中找到让它活这么久的特殊之处。
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把这只鹅的尸体炼化、分解、一点点的搜寻,或许就能够找到延长这只鹅寿命的方法,就能让少主也因它受益。
这是金角在第一时间内想到的想要说出的话。
但是话语还未出口她就已经感受到了铺天盖地而来的恐怖魔压。
少主仿佛已经知道了她的想法她想要说的话,他不想听,就直接让她说不出来了。
金角的额头开始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猛地,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毫不在意的伸手擦掉之后又强撑着开口:
“少主,我想错了。我该把它当做同伴。”
“既然是同伴,那我还要检查它的身体。至少要弄清楚它是怎么死去的。”
金角天马曾经不过是莫家马厩里的一匹灵马而已。
若不是少主待她如同伴,她也没有机会净化血脉、成为天马。
她的情感并没有兽百万那么丰富,但她明白对待同伴与灵宠的不同。
周身的魔压骤减。
站在院中的魔尊虽然没有说话,但金角却知道少主同意了。
她三两步走到莫不闲的面前,没有伸出手去触碰那已经有些僵硬的雪花白鹅,直接把灵力聚集在额头的金角上。
金角天马天赋的探查检测之力从那金色的尖角溢出、慢慢渗入到了雪花白鹅的体内。
片刻之后,金角轻声吸气面色复杂地向后退了一步。
莫不闲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看着天边聚集的云没有开口。
他早已探查过这只鹅的身体,知道这只鹅的身体看起来健康,内里却已经沾满了魔气。
它最后趴在他身上的颤抖,应该是因为魔气,而感到疼痛。
就像他一样。
金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它……”
“应该是身体无法承受嗜灭魔气的侵蚀,最终……生机断绝。”
原本消失的魔压再次聚拢在她身上,金角心中一叹,最终还是说了一句。
“……大概从朔月之后到现在。每日月升日落、阴盛阳衰之时,它体内的嗜灭魔气就会反复暴动、侵蚀血液肉身甚至是神魂。”
原本在看天边阴云的魔尊倏然转身,一直未曾开口的男子终于开了口。
“夜中……暴动?”
金角硬着头皮说完了她最后的判定。
“它……很特殊。少主,它在沾染了嗜灭魔气之后和那些被直接侵蚀神魂却感受不到疼痛的人与灵兽不同。”
“它同您一样。”
金角几乎是叹息着说出口:“先锻体,后吞神。”
这是只有最顶级的天骄修者堕落之时才会有的不同。
魔气为世间至恶。
虽无神智但为天生之物,也有一线存在之机。
因此魔气会主动寻找那些天赋极佳的修者,若此类修者一旦成魔,便是天地浩劫、魔气盛世。
莫不闲便是嗜灭魔气选择的灭灵之人。
只是无论是这世间至恶的魔气和那些担忧着苍生世界的正道都没想到,这个注定要灭世的魔头能一直和嗜灭魔气打到现在,都没彻底魔化,甚至连大开杀戒都没有。
也正是因此,正道虽然总是惶惶,却从不会主动挑衅魔道九重山,甚至还会主动退让。
哪怕是一直被莫不闲骂老秃驴的浮屠塔大僧正、被魔尊打上门直接杀了门派大长老的万法门宗主,都评判过“魔尊道心至强。”
无论那是一颗怎样的道心,至少堕魔至今百年,莫不闲的道心未变。
而无论换做谁,都没有绝对的把握说自己能够在嗜灭魔气的侵蚀之下百年不魔。
那是身体与神魂的双重折磨。
无数夜晚,永不停歇。
“先锻体,后吞魂。”
莫不闲轻轻重复着这六个字,而后伸手轻轻抚了抚怀中白鹅的小黄帽。
“你这小东西……”
“我竟不知那一夜过后,我竟多了一位感同身受的……难友了。”
不过是一只鹅而已。
脾气大、吃得多、偶尔娇气还顶嘴。
不过是一只鹅而已。
连修炼都不会、神识都无法交流、只会嘎嘎叫。
不过是一只鹅而已。
……竟忍了整整二十天,装了整整二十天。
直到最后才跑来找他,把那秃驴不值钱的玻璃珠子给他,就那么生生的疼死了。
疼死了。
轰——
无声的魔压炸开,黑色的魔气疯狂的侵蚀着整个九重山的阴云。
那原本灰色的阴云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沾染成彻底的黑。
而那恐怖的黑色自九重山颠一路向下,仿佛要笼罩整座山峦!
“少爷!!”
“少主!!!”
“老大你醒醒啊老大!千万别生气也别发疯!!如果你现在魔气暴动反噬神魂受伤,等到了朔月之时就真的要撑不过去了啊!!”
兽百万三人急得不行,但那被庞大的魔气笼罩包围的男子却已经听不进去一点半点了。
随着他周身魔气愈盛,九重山上的黑色魔云也越聚越多。
莫不闲那黑色的大袖狠狠向后一甩,整个九重山颠便成了一座禁地。
钟良无法,手中出现一尊青铜小钟,手指掐出法诀在这青铜小钟上一击,那能直击人神魂的钟声便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座九重山。
此时九重山的第四重山和第三重山上的魔尊门徒和仆从早已经看到那逐渐被染黑的山云。
阳光灿烂之时这山云是通透明净的白色,一丝一缕都沾染着灵气让人舒适。
然而,九重山之所以会被世人畏惧,还因为巫云九重山不仅仅是白色的。
偶尔,它会变成纯粹的黑。
仿佛天地之间最深最大的死亡深渊。
“!!”
“快!镇魂钟响了!魔尊……快通知所有门徒进入山脊之中避难!”
“快快快快!带上最珍贵的灵兽灵草就走!一旦黑云密布,九重山会变成不毛之地!”
“现在开始屏息!务必不要沾染黑云半分!否则它日暴毙而亡莫要怨怼!”
九重山陷入混乱。
无论是山间走兽还是灵植飞鸟,无论是魔尊门徒还是来此的修者,全都选择第一时间躲避或者逃离。
因为二十日期限一直没有离开的年轻僧侣站在二重山的中心广场上抬头看着那向下蔓延的魔气与黑云,终究常常叹息一声双手合十长念佛号。
“阿弥陀佛。”
终究是,天命不可改。
逝者不可追。
在一片惊慌的逃离之中,这一身白衣的僧侣于众人中逆行而去,直上九重山。
此去,但求无归。
***
当黑色的魔云开始吞噬九重山之时,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去投胎的司鹅云绯看着周围的虚无有点方。
她清楚的记得她已经挂了。
并且是按照她最后的想法,挂在大魔头身上的!
她甚至还把光头圣僧送的那颗漂亮佛珠转赠给了大魔头,因为她发现那颗佛珠可以少许的减少魔气侵蚀的疼痛,还会修复她越来越无力的身体。
那确实是个好东西。
圣僧是个好人!
所以她把好东西送给了大魔头、临死前再看他一眼,算是回报了他这些天的特殊对待,然后就可以了无牵挂的重新投胎啦!
司云绯坚信自己可以重新投胎成功。
毕竟她前面已经成功转世投胎了九次。
虽然第十世两次都没有成功活下去、好像也没做什么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积攒大功德,可能没办法直接立地成仙了。
但凡人都说神仙好,她在修仙世界待了一个多月,觉得神仙大概觉得他们不太好。
好不好都是对比出来的。
大道长生于凡人是天大的福气,可对于修仙的神仙来说,大概……就是打工人日常吧。
若是碰到修仙大道不顺的神仙,大概还会逼逼一句,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反正,过了一段“神仙”日子,司云绯觉得能成仙固然不错,重新投胎当个生命过客也不错啊。
能够活着感受着世界万物、体会喜怒哀乐、有自己的思想与生活,便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哪管是神仙还是凡人。
就算是一只鹅,其实她那一个多月过的也还不错。
司云绯等着投胎。
却在这一片混沌当中呆了不知道多久。
她没看到传说中的阴曹地府,也没找到六道轮回的转生台。
就只有这一片虚无混沌的空间,飘的时间长了好像连自己都变得傻了。
司云绯:“……哎!”
这样就不够意思了啊。
恢复神魂状态的司云绯轻咳两声试了试嗓子,憋了一个多月终于可以重新说话了。
“喂喂!有人吗?有人吗——”
“天道在不在?天道爸爸在不在!!世界意识爸爸呢?!这么长时间了你们倒是吱一声啊!我是死了又不是灵魂消散了!把我关到这个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我没见过你们这么不会办事的!见义勇为把我扔到另一个世界当鹅、骗我寿终正寝可以飞升成仙却直接把我扔到大魔头的地盘上!我看你们根本就没想让我寿终正寝吧?你们就想让我被大魔头给搞死,然后好重新处理我这个做了好人好事却没得到好报的小可怜!”
“行了我知道你们都不是好爸爸,摊上了我人微言轻也没办法就只能受着了。现在我都死了你们该把我放轮回台就放轮回台该让我转世就转世,还不赶紧行动把我困在这里是干什么呢?!”
司云绯昂着脑袋就逼逼了这么一通。
说完之后才感觉能够自由说话的感觉真好。
但这种愉快的感觉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因为哪怕她逼逼了这么多,这片混沌当中还是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被魔尊认定脾气暴躁还定时娇气的鹅绯黑了脸。
她觉得,是时候大骂天宫了。
在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酝酿最不敬的话语的时候,忽然一股力量出现在她身后,然后她就被踹出了混沌。
已经做好了疯狂祖安的司云绯:“艹!”
而一直没说话的天道爸爸或者世界意识爸爸终于又给了她回应。
【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活到寿终正寝!】
天道爸爸本身也很糟心,原本这家伙死了是可以直接轮回的。可谁让她沾染上了那个最让天道头秃的魔头小子呢。
眼看着那魔头就要灭世,天道无法干涉也很方。虽说都已经做好了砍号重练的准备,但……说不定还能再抢救一下呢?
但被迫支援的鹅绯不愿意。
“说清楚了这是什么机会!这次你要让我当什么?!之前是鹅这次总该让我堂堂正正做个人了吧?如果再是动物我就要骂了!!”
“好吧如果一定要是个动物的话,给个厉害点的动物吧!最起码能修炼能说话啊!千万别再是鸡鸭鹅了好吗?!”
【……】
天道高冷地没有给予回应。
正在不停往下掉的司云绯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在不停的往下掉。
感觉一下这心虚的六个点吧。
正在往下掉的司云绯翻着白眼,在心里猜想她这次会是个什么动物。
往最坏的方面想,总不可能是一只虫。对吧。
此时的九重山巅。
琼楼阁的院落之中站立着一黑一白两人。
黑衣男子还在伸手摸着鹅脑袋,冰冷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白衣僧人看着那一动不动的雪花白鹅尸体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遗憾,只是最终却双手合十,目光灼灼:
“莫兄,逝者不可追。”
“天命,亦不可改。”
“莫要执迷不悟。”
莫不闲赤红的双眼如刀,直直射向无尘。
“秃驴闭嘴!”
无尘却再上前一步,声音坚定如钟如鼓:“莫兄!”
“莫要执迷不悟!”
“逝者已矣,不可追!!”
“都说了秃驴闭嘴——”
在漆黑混乱的魔气与提升到极致的佛光即将冲撞到一起之时。
在那黑与白的交界处,一个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恐怖的对峙。
“嗷嗷嗷嗷嗷嗷呜!!嗷呜嗷呜嗷呜嗷呜!!!”
啊啊啊啊啊啊——你个贼老天,我日你大爷啊啊啊!!
从天而降的哈士奇精准地砸在大魔头的怀里,刚好把她原来的尸体砸落在地。
四目相对。
魔尊大人看着这双充满了祖安叛逆的冰蓝色圆眼睛,感觉有点熟悉,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圣僧无尘:“……”
这狼犬那一身耀眼的功德金光,好像有哪里不对。从天而降的哈士奇再次打破了魔尊和圣僧的对峙,避免了一场或许会荡平九重山的死亡大战。
同时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还有九重山上那肆意向下扩散的黑色魔气和阴云。
实在是因为此时魔气的主人没有多余的心思和力气去愤怒抓狂让魔气增长,魔尊大人此时满脑子都是疑惑。
这只从天而降的狼犬是他从未正眼瞧过的三阶上品雪原狼。
这个品种的狼系灵兽本身攻击力和速度都很不错,自带的风系奔跑天赋也能够在关键时刻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
但,明明是低等零售当中等级和品质最高的灵兽,这种雪原狼却是三阶灵兽当中卖的最差、几乎没有人买的一种可驯服灵兽。
因为这雪原狼犬有个致命的硬伤——
很少听话。
最爱和主人吵架。
吵架之后就容易撒手没。
智商忽高忽低,有些时候甚至会把敌人当做好朋友主动带回家。
就算是不怎么理会九重山之外的事情的魔尊大人都听说过好几个一只雪原狼犬引起的惨案。
包括但不限于,和主人吵架一怒之下把主人给带进了出不去的秘境被迫闭关二十年,和主人吵架把主人心爱的衣服、灵宝、法器给咬的稀巴烂。
和主人吵架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半年之后被主人在灵食馆后厨找到还死活不愿走,和主人吵架最后把主人的死对头带回了家,跟死对头一起吵主人……
记忆力非常好的魔尊大人看着怀里的雪原狼犬,耳边回响着的却是兽百万疯狂对于这种狼犬的嘲笑和吐槽。
魔尊大人从未想过他有一天会和这种低阶的、敢翻天和主人吵架的不听话灵宠有交集,但老天告诉他,一切皆有可能。
从这只狼犬从天而降的时候莫不闲心中便升起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猜测。
毕竟类似的情况曾经也发生过一次。
只是,若他的猜测为真,这事情似乎有些太匪夷所思了点。
只有高阶修者才有能力和胆量去夺舍比他们修为低很多的修者,一只一阶的雪花白鹅……能夺舍一只三阶的雪原狼犬吗?
魔尊还在思考,四爪朝天躺在他怀里的哈士奇本犬就已经不耐烦了。
这种姿势像公主抱又不像公主抱,不知道犬科动物四爪朝天露出肚皮是会很没有安全感的吗?!
还有她都已经精准的降落到这大魔头的怀里了,都和大魔头四目相对了!
大魔头竟然没有从她那独特的眼神里认出她吗?!
所以,爱会消失,承包的池塘和小白云也会消失对吗?
不过这时候的新晋哈士奇绯却没有时间感叹,因为她挣扎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一具熟悉的……白色尸体。
哈绯不可置信地瞬间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张嘴就是一声带着不能理解的狼的咆哮。
“嗷?!嗷嗷嗷嗷嗷!!!嗷呜嗷呜嗷呜!!”
不是?!她看到了什么?!那白色的玩意儿不是她上辈子的尸体吗?!
虽然她不知道距离我挂掉过去了多长时间,但怎么看这都已经是新的一天了吧?
也就是说她都已经光辉去世了快十个多小时了,这大魔头还一直抱着她的身体没让她入土为安呢?!
哈绯觉得她整只哈都不好了。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大魔头是不是想掂掂她的身体够不够肥美、能不能吃一顿九重山烤鹅。
不!就算尸体被吃的几率几乎没有,她哈绯也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大魔头还没想到让他入土为安,那她就自己动爪刨坑挖土!
我埋我自己。
很好很圆满!
于是还在怀疑猜测这只从天而降的雪原狼犬的真实身份的魔尊和圣僧就眼睁睁的看着这只雪原狼犬一个驴打滚从魔尊的怀里挣脱出来,四爪稳稳的落在地上之后就开始前后左右用它冰蓝色的眼睛打量观察着这九重山上最高的院落。
最终,它目光一亮、摇了摇那毛茸茸的银灰色大尾巴,小跑到了院落西边的日月花花丛旁……开始疯狂地挥动着自己的狼爪刨坑挖土了。
莫不闲:“……”
无尘:“……”
这只雪原狼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刚来就开始刨土???
它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单纯的只想挖个坑?
两人一时不知道这雪原狼犬想要做什么,不过很快魔尊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曾经善解鹅意的大魔头在这个时候自动激活了或者说升级了这个技能。他开始善解狼意了——
只需要目测一下这只雪原狼犬刨坑的长度、深度和宽度,就能得出那个答案了。
莫不闲原本愤怒、厌恶这世界的情绪忽然就散了大半。
如果他猜测的没有错误,他甚至会觉得难以抑制的喜悦。
因为这个越来越有可能的猜测让莫不闲盯着那只刨他院子的雪原狼犬没有阻止和训斥。
他想要更清楚地看看这只雪原狼犬的一举一动。
然后他就看到雪原狼犬刨出了一个比雪花白鹅身体大了那么一圈的深坑,等坑刨完了,雪原狼犬又神情肃穆地一颠一颠的跑过来,把那被它砸在地上的早已经冰冷了许久的雪花白鹅的尸体给轻轻地叼了起来。
虽然那样子看起来特别像食物链的狩猎,但雪原狼犬最后还是把雪花白鹅给小心地放进了它刨出的土坑里。
显然是打算让雪花白鹅入土为安。
莫不闲看着它极致人性化的动作和样子,忽然觉得心中最后的一片阴云恶意也散了。
除了那只会仰着脖子指着天空的云告诉他名字的雪花白鹅,还有哪一只灵兽能这样呢?
一直在观察着这只雪原狼犬的无尘圣僧忽然就发现那让他都觉得忌惮甚至感到无法战胜的疯狂恐怖的魔压在瞬间消散了。
那刚刚还仿若深渊邪魔的怪物,这会儿却好像一下子又穿回了他那层温润公子的伪装。
他走到那只正围绕着深坑和白鹅绕圈像是在告别的雪原狼犬旁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云绯?”
无尘就看到那只在转圈的雪原狼犬一下子僵住了身形。
它在原地顿了一下,然后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忽然转身、然后努力的半直起身子、伸出那毛茸茸的两只前爪、晃晃悠悠又有点艰难地把两只前爪伸过脑袋弯曲一下抵在了脑门上。
“嗷呜~”
大魔头,第二次见面,再给你比个心呀!
那是个很有点奇怪的动作。
圣僧在脑海里转了一圈都没找到类似的法决或者咒语。
然而这个动作却像是只对魔尊有效的灵咒一样,刹那之间,就让那个神情冰冷浑身都散发着负面气息的男人三春回暖、冰雪消融。
憎恶世界的恶徒在一片腐朽之中,找到了一个美好的生灵。
于是,恶徒也慌忙擦掉身上的腐朽,试探着微笑,去靠近那个美好的生灵。
“云绯。”
这一次大魔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了。
然后,司云绯第一次看到大魔头笑的那么温柔灿烂。
比起他曾经许许多多的温和的笑,这个笑容才是最真实的。
然后大魔头就站在原地张开了双手,再次笑着叫出了她的名字。
“云绯。”
“嗷嗷嗷嗷呜~”
于是被那笑容感染的哈士奇也疯狂地转着她的大尾巴、激动的在原地蹦了两圈就嗷嗷叫的冲向了张开双手的莫不闲。
久别重逢!
他乡故知!!
超级帅的大魔头主动求抱抱!
还有什么是不能冲的!!!
然后,狂蹦乱跳的雪原狼犬就一跃跳进了大魔头的怀里,被接了个稳稳当当。
要不是还有理智让哈绯强调她还是个人不是真狗,她就不仅仅是在大魔头怀里打滚蹭头了,搞不好要舔大毛头个满脸桃花开。
站在旁边从头围观到尾的圣僧:“……”
是他错过了什么吗?
一只雪原狼犬从天而降、在花园刨坑埋鹅、然后就和魔尊抱在了一起。
这里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不过,算了。
年轻的僧侣转了转手腕上的佛珠,最终还是露出了一个轻笑。
他看了看最终只蔓延到第七重山的黑云、看着那黑色的云雾已经开始慢慢的消退、看着在和雪原狼犬仿佛一问一答的灭世大魔头,已经不打算再多想什么了。
大战止息。
这方世界安然无恙。
做好了必死准备的他都还活着,真是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至于那只浑身冒着金光和大功德的雪原狼犬……
便当是白鹅的转世罢。
对于佛门来说,这样的事情反而更容易接受。毕竟有过许多先例。
只不过这一次的转世功德大能……嗯,没能转世成人而已。
小问题。
他们佛门包容万千,完全没有门第之见。
于是围观了好一会儿、莫名的就显得脑袋瓜子更亮了几分的圣僧双手合十向前踏了一步。
在小别重逢的大魔头和哈士奇同时射过来目光中面不改色地开口:
“莫兄,此狼犬与我佛门有缘。”
哈士奇绯瞪大了她的狗狗眼,歪着脑袋在心里给这圣僧竖了个大拇指。
勇还是光头勇!!
而刚刚因为失而复得心情难得相当愉快的魔尊大神却在一瞬间又阴沉了面容,并且果断的在他的三次记账里又划掉了一次放过这秃驴的机会。
“咳,莫兄不要激动。因为此狼犬与我佛门有缘,从天而降破解了一次灭世之危,为表谢意就把这颗菩提果送给这位……嗯,云绯小友罢。”
无尘说着就把一颗金灿灿的小果子推到了司云绯的面前。像极了之前送佛珠的时候。
哈绯眨了眨眼睛,歪头看大魔头。
莫不闲看着那个菩提果扬了扬眉毛,他的芥子空间之中就有一颗菩提果树上面至少结了十几颗菩提果了,但他还是直接抓住那颗菩提果塞进了雪原狼犬的嘴里。
白送上门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吃了再打秃驴也没什么问题,魔尊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顾虑重重的人。
无尘显然也知道莫不闲入魔之后的性格,不过看他让狼犬吃下了菩提果后无尘也双手合十笑了笑。
算起来至少九重山上的生灵和他自己都欠了这雪原狼犬一份因果,送上一颗菩提果也是应当。
“小僧离开宗门已有一段时日,此间事了,也该回去参悟修行了。”
无尘最后看了那只雪原狼犬片刻,依然只见金光无法推测过去与未来,他双眼看向莫不闲忽然道:
“莫兄。”
“小僧之前说天命不可改。”
“现在,先收回这句话罢。”
不光是这只死了又活过来的雪原狼犬。
哪怕是莫不闲本人,不也一直都在对抗着所谓的命数吗。
哎呀哎呀。
这样一想,可就有点动摇他的向佛之心了啊。
白袍的僧人一步向外踏出,便越过了九重山的层层黑云,凡他所过之处黑云皆为金光震散开来。倒有了另一种仙风道骨、佛渡恶徒之感了。
司云绯就趴在大魔头怀里看着和尚离开,然后摇头晃脑地嗷嗷了一声。
这次给他装到了!
不过最好看的还是她家大魔头呀!
没有了闪亮亮的光头围观,莫不闲和司云绯的相处就更加自然随意了。
“所以你是转世了?靠着你的功德吗?”
“嗷呜?”大概吧,到底算不算转世也不好说清楚。她只是被天道爸爸踢了一脚。
“既然能转世为什么不转一个更好的种族?虽说三阶的雪原狼犬比一阶的雪花白鹅强了许多,但到底还归类于低阶灵兽,也是没办法修行的灵兽啊。”寿命也最多只有百年。
“嗷呜嗷呜汪汪汪汪!!”那是她自己愿意的吗?!如果可以她难道不想转成一个高大上牛逼轰轰的种族吗!!!
但最后变成什么样是天道爸爸给的,她能有什么办法!她也很绝望啊!
气到最后雪原狼犬就干脆蹲在地上对着天空骂骂咧咧,发出了长长的嚎叫。
无意中踩到爱宠痛脚的魔尊大佬有点方,顿时感觉嚎音刺耳、伸手快速握住了雪原狼犬的嘴巴。
“好了好了雪原狼犬就雪原狼犬吧!品相好跑得快战斗力也有点,肯定能比雪花白鹅活得长的。挺好的,挺好的。”
难为他作为这方世界最富有最强大的大佬之一,还得闭着眼夸一只三阶灵兽挺好的。
然而哈绯还在骂骂咧咧,小声地一边给自己埋尸一边嗷呜嗷呜逼逼叨叨。
莫不闲伸手按了按有些抽痛了眉心,然后一个法决就把哈士奇跑出来的那些土整齐的埋进了坑里、露出了一个圆圆的小坟包。
结果雪原狼犬叫的更惨了一些,还试图挖坟!!
“嗷嗷嗷嗷嗷嗷嗷——”
我的小发辫!我的储物袋!还有我的小金角和佛珠都被埋里面了!!快让我重新刨出来戴上啊!!
莫不闲伸手一巴掌把狼犬按在了地上。
另一只手对着这坟包一抓,就把哈士奇惦念的她的四条随身挂件都抓了出来。
然后这回来之后就一直没停止的雪原狼犬终于不叫了。
它甚至还特别乖巧的蹲在他面前,左右歪着毛茸茸的脑袋和耳朵、高兴地甩着尾巴、昂着脖子让他给戴挂件。
“嗷呜~”
快快快!快给哈哈戴上哈哈的项链!储物袋、佛珠和小金角都可以自动延长,发辫虽然长度是固定的,但只绕脖子一圈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莫不闲看它得意又期待的扛着脑袋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失笑。
“行吧。”
看在你离开又回来的份上,帮你戴好。
于是,在兽百万和钟良、金角因为黑云的消散终于可以走进第九重山的结界冲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屈尊降贵半蹲着的莫不闲,还有那只昂着脑袋摇着尾巴、怎么看怎么嚣张得意的……三阶狼犬。
一瞬间,兽王兽百万全身的毛就炸、开、了。
他嗷一声就大吼着蹿了过去,双手变成巨大的兽爪高举在头顶:
“雪原哈士奇!!!!”
“为什么在我的地盘上会有一只低等的、该死的、愚蠢的、欠揍的雪原哈士奇!!!!”
“啊啊啊吧你还敢戴我鹅小弟的东西!你还敢让我老大给你戴——”
“喵嗷嗷嗷吼,老子灭了你这只孽畜!!!”
黄色猫耳的青年在扑来的过程中身体直接变成了一只差不多有小半个山头那么大的恐怖巨兽。
蹲坐在地上的哈云绯缓慢地张大了嘴吧,哈脸上露出了一个惊悚又带着点艹的表情。
这是想把整个山头都给压平了吗?!
等等,看这圆润的外形、这明亮温暖的颜色,原来这猫妖小子的原型是只……胖橘啊。
他竟然还有脸叫自己兽王。
哈哈哈哈哈哈哈!橘座大王最终还是没能用爪子拍死、用嘴巴咬死那只敢抢他鹅小弟挂件、跟他争老大注意力的雪原哈士奇。
飞扑到一半他就被魔尊的袖子给卷了下来,重新恢复成炸了头发的猫耳少年模样。
被自家老大拦下来的兽王更加生气了,“老大!我可是跟了你一百多年的头号小弟,这么多年咱们一起打过兽王、追过秃驴、上山下海飞天遁地的兄弟情,你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吗嗷?!”
橘座不解橘座委屈,“我在莫家山头的时候就最讨厌雪原哈士奇了,这种没脑子的蠢狗老是追着我跑你又不是不知道!!”
莫不闲看到兽百万一脸你这个负心汉的表情没忍住抽了抽嘴角,有些无语但也确实有那么点心虚。
大约无论在哪个世界猫与狗的恩怨总是永恒的难题吧。
但大魔头很快就开始自我安慰——
虽说猫狗天生不和但特殊情况也要特殊对待嘛。
他旁边的这只雪原狼犬又不是真的传闻中那种拆家吵架不服管、还把对手当朋友的只有外表没有脑子的愚蠢的雪原狼犬。
它的灵魂其实是一只乖巧听话、善解人意的雪花白鹅啊!所以就算是现在云绯的外表变成了雪原狼犬也一定不会打起来、
“嗷汪汪汪汪汪汪汪!嗷呜嗷呜嗷呜呜呜——”
哎呀你这只手欠的大橘猫妖怎么突然动手动脚要抢哈的项链!!
本来看你那么维护鹅,哈还想让着你体谅一下你痛失挚友的心情,可你竟敢直接动爪?那就别怪哈绯我不客气了!!!
在魔尊大人还在心里给哈云绯加滤镜找借口,企图让跟了他最久的猫和新宠狼犬和平共处的时候,这一猫一狗就已经嗷嗷叫的真的打起来了!
首先就是一阵仿佛疯狂骂娘祖安的哈士奇嚎叫打响了战争的序幕、紧随其后的就是比雪原狼犬嚎叫更加大声的猫叫掺杂着偶尔的虎啸。
这此起彼伏你来我往、像是在比谁更大声音的猫狗叫声在九重山最高的院落中响起,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脑壳子嗡嗡的。
然后就是在院落中上蹿下跳你追我赶的两个狂奔的身影。
按照绝对实力来说那只比雪原狼犬更肥大了一圈的虎皮橘猫显而易见的更强,但每当他伸出利爪就要挠到奔跑的哈士奇身上的时候,哈士奇的脖子上就会荡出三道颜色不一的护体灵光,直接抵消掉了虎皮大橘的利爪攻击。
而哈士奇有了防御之前明显有些底气不足的逃跑顿时就变得无所顾虑起来,仗着大橘拍不死她,甩着大尾巴抽冷子就来了一个回首咬!
哈云绯的嘴巴张得很大,大到可以含住一个普通的猫猫头,不过面对猫中巨胖大橘的时候,她用尽力气也只咬住了这只像小老虎一样的大橘的……腮帮子。
然而雪原狼犬也没能攻击成功,毕竟三阶灵兽和八阶妖修之间的差距可能有十几个九重山这么大,就算咬到了大橘的腮帮子,哈士奇也发现她好像……
咬、不、动。
哈云绯:“……”
你见过坚硬如铁的橘猫腮帮子吗?今天她见识到了,甚至差点为此崩掉一颗犬牙。
哈云绯心塞的松开了嘴巴,转头就继续跑。
腮帮子除了变得湿漉漉之外没有掉一根毛的、现在已经是玄虎的大橘兽百万冷笑一声:
“蠢狗!凭你也想咬我腮帮子!!崩不碎你的牙!!”
然后这一猫一狗的疯狂追逐又继续了。
他们如狂风扫落叶一般地扫过魔尊大人价值上万上品灵石的上小花园、留下一地残花败叶。
他们像是最炫的旋风一样炫进了魔尊大人用顶级矿石和万年灵木炼制而成的琼楼阁,压碎了床、扯破了地毯、打碎了花瓶、还有一套可以自动净化魔气的日光琉璃盏。
从屋子里传出的乒呤乓啷的声音每响一次独眼钟叔就要咳嗽一声、而金角的尖耳朵就要下意识的抖动一下。
闭着眼拒绝直视的魔尊大人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额头隐隐有青筋冒起、微微呼气吸气平复心情而已。
是的,而已。
猫狗大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嗷嗷嗷嗷汪汪汪!”
“蠢狗你再跑老子就生吞了你!!”
“嗷呜嗷呜嗷呜~”来啊正面刚啊你以为姐姐怕你一只大橘?!
“你竟然还敢对本王龇牙!等着,本王要来真的了!看我的玄虎雷炎、呃!”
眼看着那虎皮大橘浑身冒着青色和蓝色的雷火之光、哈云绯浑身炸毛地打算藏进魔尊的柜子里躲避的时候,一道淡蓝色的光芒闪过,哈云绯就发现对面要爆大招的橘猫被一条水蓝色的锁链给从头捆到了脚,就像是个被吊起来的猫饼了。
“嗷呜呜呜呜~”哈哈哈哈哈哈!你来真的啊!真的就是被吊起来吗哈哈哈哈!
只是下一顺哈士奇的嘲笑声也戛然而止,因为哈云绯发现还有一条冰蓝色的锁链也缠到了她的身上,跟缠那只大橘一样的把她从头缠到了脚,然后……她大概就像是一个被吊起来的狗饼了吧。
被吊起来后,逐渐哈化的司云绯慢慢地让人类的智商占据了高地。
仿佛刚刚才明白她之前都做了什么。
鼓起莫大的勇气看了一眼大魔头的房间,瞬间就又重新闭上了狗眼。还特别心虚的用一只爪子盖住了两只眼。
沉默。
沉默是今日的琼楼。
或许被吊起来之后都会被迫冷静一下,在哈士奇突然沉默之后,还在大声抗议的兽王大橘也逐渐放低了声音最后闭上了嘴。
然后一猫一狗就听见了那逐渐迫近的、像是死亡倒计时的脚步声。
莫不闲和钟叔、金角走进屋里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地狼藉,和被吊在大厅中的一猫一狗。
钟叔先是无比心疼地看了看那一地的买都买不到的珍宝,想要训斥两声吧,看那同样耷拉着脑袋和耳朵尾巴的两个家伙,又有点心疼的好笑。
钟叔最后只能绷着脸开始熟练的收拾东西,把能修复的带回去修复一下不能修复的就当做废品,给四重山的门徒和追随者们让他们捡个小漏吧。
而金角全把自己当成一根柱子安静地站在旁边强势围观。
莫不闲看着面前这两个明知道他来了却死活不肯睁眼的货冷笑了一声。
“呵。”
“叫啊。怎么不叫了?之前不是还你一声我一声看谁叫的更大声吗?”
“不是还你追我赶看看谁破坏的东西更值钱吗?”
“现在怎么不叫也不动了啊?是累了需要我给你们俩鼓鼓劲吗?”
兽百万紧紧闭着眼睛和嘴巴,偷偷用神识观察了一下他老大然后吓得浑身黄毛乍起,坚决不接茬。
而司云绯没有神识可以偷偷观察,就小心翼翼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结果瞬间就对上了那漆黑的双瞳,身子一抖赶紧又闭了眼睛。
这连偷看都差不多的怂样儿!!
魔尊大人差点被他面前的这两个爱宠给气笑了。
但是还能怎么样呢?!
一个是跟着他百年出生入死从家养的宠物变成同伴的兄弟,另一个疑似能帮他度过魔气反噬、曾经和他一起承受反噬痛苦、临死都要把自认为的好东西送给他的……
骂了大概率没用,打又舍不得下手。
魔尊大人冷笑一声:“行吧,你们两个今天就吊在房顶上反省,等彻底冷静了不会再惹事了再放你们下来。”
莫不闲一挥手,这猫饼和狗饼就被挂到了琉璃阁的屋顶上,这时候原本聚集在九重山上的黑云几乎已经完全消退,剩下的那一层层灰色的阴云中好像也透出了浅淡的金光。
仿佛在暴雨倾盆之前,阳光就将驱散阴霾。
不过不管是晴天还是阴天,屋顶上的猫饼和狗饼都不开心就是了。
一阵风刮过,猫饼和狗饼同时打了个圈,兽百万骂骂咧咧翻了个白眼,还有些气急败坏:
“你竟然是那只鹅!你为什么不提前说?!”说了不就不会有猫狗大战、也不会被一起挂房顶了吗?!
“而且你夺舍什么不好怎么非得夺舍雪原哈士奇呢!你知道雪原哈士奇风评有多差吗?!拆家吵架吃得多、敌我不分溜得快!除了一张脸没别的地方能看,说出去都丢人好吗!”
哈云绯简直要被这橘猫精给气炸:“嗷嗷嗷嗷嗷嗷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你这愚蠢的胖橘是我一开始先动手的吗?!还不是你一言不合上来就扑!而且是我想转生成哈士奇的吗?!这锅是天道爸爸的!这锅我不背啊!
哪怕是三阶的雪原狼犬依然不能说话,但屋顶上猫猫狗狗之间你一言我一语的叫声,却好像他们都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一样。
魔尊大人在他的练功房安静的打坐修复着今日因为魔力暴动而又多添了几分伤痕的神魂。
如果形容此时魔尊的神魂,那就像是一块从内到外布满了数不清的漆黑裂纹的玉石,早已无法看出神魂原本的模样。
这样反复堆叠又修补、再次崩裂又强行维持的神魂,竟然还没有崩毁,大约也是这帮世界无人能看到的一个奇迹。
拥有这样的神魂显然会让人感到极致的痛苦,但此时坐在静室当中的男子却微合着眼听着头顶上传来的猫狗的对叫?无声地笑了出来。
他从不畏惧疼痛,更不害怕死亡。
只要他活着之时能护住他想护住的一切,谁也无法从他这里夺走他任何不想给的,那他就能够和那深入神魂骨髓的疼痛共处。
与如影随形的死亡对抗。
莫不闲闭着眼睛又听了一会儿屋顶上的声音,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手掌对着面前的地面轻轻一挥,几十颗冒着不同灵光的灵丹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几十颗灵丹都是可以提纯灵兽血脉、让灵兽或妖修升阶化形的化形丹。
这些化形丹最低六品上等、最高八品中等,属性涵盖了金木水火土五行品类相当齐全。这里的每一颗化形丹拿到外面都会是妖修和灵兽拼死也要得到的东西,可莫不闲微微拧眉,并不满意。
兽百万被养在莫家的时候也只是一只三阶的虎皮橘猫。
后来莫家被灭,兽百万跟着他和钟叔金角一起逃离,一路升阶修炼都非常困难,化形更是遥遥无期。
后来是他们在钟灵秘境中找到了一颗沐浴了万年帝流浆的九品化形草后才以这化形草为基础,炼制成了天品化形丹。
丹成之时天降雷劫,惊动寰宇。甚至直接引来了兽王觊觎。
那时他们还在被整个真灵界的正魔两道修者追杀,在兽百万拼死吞下天品化形丹之后,追杀他们的又多了妖修一族。
莫不闲扯了扯嘴角。
那时他们如丧家之犬狼狈至极,但终归是他们活到了最后。
既然三阶的兽百万吃的都是天品化形丹,那他的云绯自然也该吃天品的化形丹。
这样一猫一狗才算平衡,日后就算是拆家打架……也能打个快活尽兴?
哼。
魔尊按了按眉心,只是炼丹他能自己动手,沐浴了万年帝流浆的化形草却难得至极。
可谓可遇不可求的至宝,不然当年也不会引动兽王。
莫不闲在脑海中思索搜寻了一圈,也没在真灵界的三大交易行中听说过有万年帝流浆化形草拍卖。
最多的是一株沐浴了千年帝流浆的化形草而已。
而用那株炼制的八品化形丹,正在他面前的地上放着光呢。
莫不闲走出静室的时候屋顶上吊着的猫饼和狗饼已经快要风干了。
他出现在自家的猫狗面前,瞬间就对上了两双可怜巴巴的猫猫眼和狗狗眼。
连带着还有小声的哼唧和呜呜呜。
莫不闲抽了抽嘴角。
一起吊了一天,他曾经乖巧的雪花白鹅也跟着不省心的橘猫学会了狗的装可怜。
这真是让魔尊感到痛心,有些想念乖巧听话的小白鹅。
他挥手把他们放下来。
“之后莫要再给我闹腾,不然就把你们吊到四重山的广场上去。”
猫狗迅速点头,在被允许之后,一溜烟的就跑了。
不过到底还是贴心云绯更贴心一点,临走的时候她还知道回看一眼。
莫不闲:“。”
呵呵。
魔尊大人突然恶念横生——要是这一次雪原狼犬挂了,云绯还能不能回来?要是能……他能提前准备一具满意的皮囊吗?
比如,雪山灵狐、五彩幻蝶、又或者是烈日金雕。
莫不闲:“咳。”
算了,一次未死已是侥天之幸。他还是不要相信自己的运道。
毕竟从来没好过。
之后莫不闲就找来了钟叔让他去调查万年帝流浆化形草的消息。
“不拘真假,只要有相关消息都记下,三日之后我亲自看。”
钟叔此时也很是期待喜悦。
雪花白鹅死的时候他是真遗憾难过,虽然对那只鹅的感情并不深,但到底是觉得有些特殊和期盼的。
现在知道那只雪花白鹅竟然没死还又转生成雪原狼犬回来了!!
钟叔就像是找到了闪着金光的救命稻草一样激动!
一定要找到万年帝流浆孕养过的万年化行草!
若是这雪原狼犬能和百万一样净化血脉提升等级而后修炼,它就能活得长长久久,而他家少爷也一定能活得长长久久最后渡劫飞升!!
于是接下来三天,哈云绯都能看到干劲满满的九重山钟大管家。
哪怕是她拆了自己的鹅居、叼着不知名材料的木板到钟大管家面前表示鹅居需要拆掉扩建的时候,以前坏掉了珍贵的东西都会露出肉疼表情的钟叔却特别慈祥的称赞了她的好牙口。
“唉哟!我们云绯的牙齿真利!连六阶的干铁木都可以咬下来呀!”
“真好真好,放心吧我已经通知了园中守卫,一天就能把你的鹅居给扩建好!”
哈云绯在受宠若惊的同时也觉得,钟叔怕是受了什么大刺激。
而在第四天早晨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大刺激是什么了。
就连司云绯自己都觉得有刺激——
“老大你要带着鹅狗下山?!”兽百万惊呼出声。“那不行你要是带着这只鹅狗下山就一定也要带上我!不然我就生啃了这只鹅狗!!”
不过很快兽百万又想到了更严肃的问题:“老大你能下山吗?你还是别去了,不行就我带着鹅狗下去吧。老大你想要找什么东西我一定帮你找回来!你还是在山上呆着吧……”
虽然九重山上清冷孤寂,但至少灵气充沛、是最能够从地势环境上镇压嗜灭魔气的地方。
而珍兽园的星月湖水更是长期被最纯粹的日月星光照耀,在魔气暴动的时候进入湖水之中,也可以净化压制嗜灭魔气的。
九重山的灵气、加上新月湖的湖水、最后再加上血脉纯净或者特殊天生可以对抗魔气的灵兽分担魔气,才勉强压制了莫不闲堕魔百年的嗜灭魔气。
然而,随着莫不闲入魔时间越久、魔气越盛,灵气最盛的巫云九重山也快要压制不住魔气反噬了。
那活的越来越短、死的越来越快的高阶灵兽就是证据。
而现在这个在九重山顶待了百年的人魔,却要下山。
兽百万不管会给山下的那些修者带来多大的震动和惧怕,他只担心等魔气反噬之时自家老大控制不住、应付不来。
莫不闲微微垂下双眼。
轻笑了一声。
“这倒也有办法。”
“我自封修为便可。”
金角和钟叔皱眉,兽百万直接跳脚:“可什么可!且不说自封修为你得吃多大的苦头,就算是封了修为又怎么样?魔气一到朔月还会反噬!!”
莫不闲撑着下颌:“若我修为自封到金丹,魔气的反噬几乎不足为虑。”
“但你自封之后若是再次进阶,等同于再次精纯壮大魔气,日后解封之时就会直接面临成倍的反噬!”而那样的反噬,几乎是不可能渡过的。
反正兽百万、钟叔他们三人死活不同意。
可惜魔尊从来都不是会听别人话的人。
一身玄袍黑发的男子站在琼楼阁顶,看着那环绕山峰的白云,一句话便让兽百万三人沉默。
“本尊十年筑基、十年金丹、十年元婴……而后堕魔。自囚九重山百年。”
“世人以为本尊迫于正道之威才固守九重山,时间长了,连正道那些老头子自己都信了。”
“你们总不会也信了罢?”
忽然之间九重山上风起云涌,白云无法再遮蔽山下的世界。
魔尊嗤笑出声。
“那是本尊不想出去。”
“本尊若想,这天地谁能拦我?!”既是要准备下山,自然是要准备一些装备和行李带上的。
不过在这个神奇的修真世界里,大包小包是不可能背的,一个储物袋就可以带走全部家当,对于想要外出旅行的人实在是说走就走非常友好了。
临走之前大魔头也给了兽百万和司云绯去收拾整理东西的时间。
哈云绯在珍兽园中溜达了一圈,那印着一个猛虎脑袋的储物袋里面就多了一堆现薅的金丝芦苇草、几十颗园中果树已经结出来的类型不同的果子、六块形状不一大小不一的园中奇石、还有五条星月湖里新鲜捞出来的大鲤鱼!
说到鲤鱼哈绯就得感叹一下她和那条金色鲤鱼的缘分了。
之前当鹅的时候送大魔头礼物的时候就抓到了它,没想到大魔头竟然没把它红烧了又给放回了星月湖里。
现在她要出远门了想着怎么也得在口袋里备一点紧急储备粮,跳进湖水里游了一圈又巧了不是~
所以,那条金色鲤鱼就又进了她的储物袋啦哈哈哈哈!
在金龙鱼第二次被哈士奇抓到的时候,它无比真切地当场表演了一个什么叫生无可恋死鱼眼。
它努力地想要扑腾挣扎一下,逃离这个浑身都冒着功德金光却一点都不像好人的家伙。
但所有的挣扎最后都变为了徒劳,它还是被这家伙装进了鱼缸、塞进了储物袋。
真该庆幸现任兽王给她的储物袋沟通天地自带灵气,不然它怕是很快就会成为一条死鱼。
金龙一脉就要断到它这里了。
哪怕它还没成为龙呢。
带好了家当的哈云绯就欢欢喜喜的去找大魔头了。
而之前负责全程监视雪花白鹅、现在负责全程保护雪原狼犬的隐卫十六看着那奔跑的哈士奇的背影沉默。
他要不要告诉兽王大人,他想要试验着养成龙的金龙鱼,又被雪原狼犬给叼走了呢?
等等,他为什么要用又?
算了,他只是监视和保护雪原狼犬,金龙鱼不关他的事。
哈云绯到琼楼阁的时候,兽百万、钟良和金角都已经等在这里了。
大魔头当然也在这里,不过这个时候的大魔头看起来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哈士奇有些疑惑地围着大魔头转了三圈,还下意识的耸耸鼻尖闻了一下大魔头的气息。
因为是低等灵兽司云绯很难真正的区别出什么,但……就感觉大概是魔头的气息淡了不少。
大魔头好像变得有点平易近人了?
莫不闲看着歪着脑袋围着他绕圈的雪原狼犬微微勾起唇角。
还挺敏锐的。
现在的他是切切实实的金丹后期修为,体内的魔气被他封禁了七成。无论是谁来探查都不会探查出问题,因为他现在能动用的体内魔力就只有这么多。
不过他虽然封禁了修为,但修炼到他这种境界,修者的等级和体内力量的多少已经无法成为决定生死胜败关键,他的神识、阅历、手段、法宝,随便哪一个放出来都还是在欺负人。
因此,魔尊大人认真想了想,下山之后他们还是低调一点、少欺负别人一点吧。
而钟良这时候也在劝着九重山头号刺头兽百万。
因为他和金角两人要留在九重山管理事物和看家以防他人偷袭,这次就不能跟着一起下山。
不能跟随自家少主的大管家忧心忡忡,无法放心兽百万和哈云绯这两个家伙,生怕他们给少主惹事。
“百万啊!下山千万要收敛一下你的脾气,不要动不动就打架知道吗?你现在已经是兽王了!虽然没住在万兽妖界那边,但名声在外千万不要做太丢人的事情啊!”
兽百万不耐烦的甩了甩耳朵。
“还有!你现在已经是兽王了!看中的东西不要抢!不要抢!要记得用灵石和宝贝换知道吗?就算人家不愿意换真的要抢,你也要把他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再动手!切记不要露出真身!”
兽百万扭过头翻了个白眼。
“还有,云绯等阶太低容易被人欺负,咱们自家山头自家打,下山可一定要记住保护它,它现在已经是咱们莫家的一员啦。”
钟良还想要再说什么,终于被忍无可忍的兽百万给用脑袋顶走。
然后独眼大管家就把目标转向了司云绯,司云绯浑身一抖,当场就转了个圈跑到大魔头后面,并且用大脑袋顶着大魔头的大腿,催促他赶紧走赶紧走。
谁能想到威震九重山的大长老钟叔竟然是如此啰嗦的性格呢?!
莫不闲被雪原狼犬给顶得想笑,伸手摸了摸它的狗头让它不要着急。
然后司云绯就看到大魔头站在院落之中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大约就是要召唤坐骑的样子了!
哎呀哎呀!要下山了,他们会坐什么样的交通工具下山呢?!
是遮天蔽日的大鹏鸟灵兽?还是华丽丽的云行飞舟?又或者比一房子还宽还大的仙剑、最差也得有个可以坐着飞行的宝葫芦吧!!
哈士奇冰蓝漂亮的狗狗眼盯着大魔头,无比期待愉快地把尾巴甩成了旋转的风车。
然后,哈士奇就感到脚下的土地好像在震动。
他转动的尾巴顿了一下,灵敏的耳朵尖尖开始疯狂抖动。
不是?这动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感觉整个大地都在震动啊?!
还没等哈云绯张开嗓子嚎叫示警呢,钟叔和金角已经退出了琼楼阁的小院。
而兽百万却是嘿嘿大笑一声三下两下就跳到了琼楼阁的屋顶,还蹲在屋顶上对她招手。
“鹅狗快过来!咱们马上就要走啦!”
鹅哈云绯:“……”
在哈士奇无比震惊的目光中,她看到这个在九重山巅最高的精致华丽的三层阁楼就这么凭空飞起来了。
所以,这他妈不是灵兽葫芦大宝剑,而是大魔头的移动飞屋啊啊啊啊!
棒!呆!了!
“嗷嗷嗷嗷呜呜呜呜——”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等等我等等我快让我上去哈哈哈哈!
雪原狼犬撒丫子就跑,像一阵旋风一样冲进了那华丽精致的琼楼宝殿。
她那欢快的样子不光让旁边看着的钟叔和金角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大魔头本人坐在琼楼阁屋檐下的躺椅上也闭着眼勾起了嘴角。
不枉他花费了那么多灵石和法宝炼制了这座屋舍。
爱宠与他,都喜欢。
***
在那座华丽且极为珍稀的琼楼离开九重山之时,一块屹立于不知名仙山上的白玉巨石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看守在玉石旁边的修者面色大变疾驰而去,要向诸位老祖报告此事。
***
霜雪城。
真灵大陆西洲与北洲交汇的第一大城。
因为与万兽妖山和西北雪原相邻,城内多妖修以及冰雪属性的修者与灵兽。
而这几天,来到霜雪城的各路修者比往日更多。
早在快到霜雪城的时候就下了飞屋的魔头三人组正在霜雪城里最热闹的酒楼里吃本地特色灵食,顺带竖着耳朵听一听小道消息。
“今日四月二十二了罢?还有五日春雪秘境就要开了。”
“是啊,霜雪城主已经在城门灵榜那里贴了公告,来到城里的知道的不知道的都知道了。”
“啧,今年想要进秘境的人也太多了吧?放眼一看城里竟到处都是金丹期的修士了。我竟还看到了不少筑基后期的修者也交了入境报名的灵石,这些人真是不怕死啊。”
“道友你这话说的,所谓富贵险中求。虽然春雪秘境最适合金丹期的修者进入寻宝,但这春雪秘境没有最低的修为限制,筑基期的修者想要进去博个前程也是无可厚非的。”
“只要入秘境之后不强出头、小心谨慎一些,也是可以的。”
“……这倒也是。不过,我报名之时还发现有几个大宗门的元婴期天才也来了,春雪秘境不过是个十年一开的普通中等秘境而已,这些元婴期的天才弟子过来倒是让我觉得有些不安了。”
“嘶!那些大宗门的天才也来了?这可不好,你都看见了谁?”
司云绯正一边啃着香喷喷的雪原烤肉一边竖着耳朵听听天才的名字,忽然就听到了一声猛兽的咆哮传遍了整个酒楼。
她啃着肉的动作一顿,寻着这猛兽的咆哮之声看过去,就看到了一头真正的斑斓猛虎,还有骑在它身上的一男一女两名修者。
“御兽宗大弟子虎烈!还有掌门之女金娇娇!”
司云绯耳朵尖尖动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听到了这骑着猛虎过来吃饭的人的名字。
男的霸气女的娇俏,嗯,还挺养眼。
评判了一下来者的名字和模样,雪原哈士奇就继续啃她嘴巴里又嫩又多汁的烤肉了。
然而吃得喷香的哈云绯吃着吃着就发现酒楼里好像变得过分安静了。
她先是狐疑地抬头看看自家大魔头。
很好,魔头在喝果子露。
再转头看看身边胖橘王。
没毛病,胖橘在狂炫小鱼干。
所以为什么气氛不对劲?
哈云绯抬头,猛地就对上了一双巨大的跟她狗脑袋差不多大的兽瞳。
艹。
她一惊之下还没反应过来,嘴巴里啃了一半的特色雪原大烤肉就被这斑斓猛虎直接给圈进了嘴巴。嘎嘣两下,直接咽进肚子里了。
酒楼所有人:!!!
当场被抢肉的哈云绯:“……”
刚刚发生了什么?她这是被打劫了吗?!
旁边围观了全程的胖橘兽百万当场就笑出了声,并开始毫无形象地在桌子上打滚。
“喵嗷喵嗷哈哈哈蠢狗!”
哈云绯想都没想当场就是一声愤怒地咆哮,然后一嘴巴就咬到了斑斓猛虎的鼻尖尖上!却很快就被猛虎轻易地甩开。
“嗷嗷嗷嗷汪汪汪汪!嗷呜嗷呜汪汪汪汪!!”
啊啊啊吧你是从哪儿来的没品的兽!!竟敢哈口夺食!!!你知道我是谁罩着的吗快赔钱还肉不然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懂吗?!!
哈士奇咆哮完之后就嗷嗷一声特别委屈的把脑袋塞进了旁边喝酒的大魔头的胳膊肘里。那样子而当她这体型是可以单手抱住的女仙鹅呢。
莫不闲有些无奈失笑的狠狠揉了揉狗头,端着酒杯看向了骑在虎背上的男女,扬眉:
“两位道友,你们的灵兽如此行为,怕是不太好吧?”
那男修神色不变,女修却是有些嫌弃地看着在嘤嘤委屈的雪原狼犬和在桌子上打滚的虎皮橘猫:
“有什么不好的?灵兽之间本就是弱肉强食。弱者就会被打被抢,道友若是不服,大可以让你的两只灵兽一起上,让它们打一场。”
“若是道友的灵兽能打,我们绝不插手。”
酒楼里有人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两只三阶的灵兽怎么和六阶的大地猛虎打?这摆明了是欺负兽啊。
他们以为那长相俊美气质温和的修者会恼怒生气又或者是不甘退让。
但他们却发现那俊美的男修听完金娇娇的话之后竟然笑了起来。
“道友若是这样说,那我可就当真了。”
金娇眉头一皱,还没说话,那边原本在桌子上打滚的虎皮橘猫忽然就不笑了,而把脑袋还在主人怀里嘤嘤嘤卖惨的雪原狼犬也一下子把脑袋给拽了出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哪有半点被欺负的可怜样儿,现在反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虎烈直觉有些不对,但还没等他开口,那只三阶的虎皮橘猫猛地一声咆哮,一个飞扑就对着大地猛虎撞了过去。
在所有人以为这是一次愚蠢橘猫的自杀攻击的时候,那只足足比橘猫大了十几倍的猛虎就像是被无形的巨脚踹了一脚倒飞出去,轰地一声把酒楼的墙板给撞塌了一半。
!!!!!
“嗷嗷嗷哈哈哈嗷嗷!”
在无比安静的酒楼里,就只剩下哈士奇满地打滚嘲讽魔性的笑声了。
愚蠢的虎子哟!你对胖橘王者的力量一无所知!!酒楼里的气氛从未有过的安静,就更衬得哈士奇的笑声刺耳且魔性。
吃饭的修者们看看这边狂笑的哈士奇再看了看那边被飞扑到现在都没能爬起来的大地猛虎,一致地选择了静观其变。
又称安静吃瓜。
但金娇娇和虎烈却是没办法安静的。
金娇娇在愣了片刻之后猛地尖叫一声就转身扑向那头被撞的爬不起来的大地猛虎,在发现这头巨大的猛兽竟然被撞断了好几根胸骨和前爪的时候,她顿时怒目圆睁转头看向莫不闲:
“你用了什么妖法!!都说了灵兽之间的战斗主人不能出手!!”
莫不闲就闲闲地给自己续上了一杯果酒,正想喝却发现旁边哈云绯正蹲在那里眼巴巴的看着他。
魔尊轻笑一声,便把手里的那杯果酒放到了桌前,手指轻点表示让出了这杯酒。
哈云绯再次把尾巴摇成了风车,开始小口小口的舔酒喝。
真不愧是琼浆玉液!口感一流!
直到这个时候莫不闲才把目光投向已经目露不悦、甚至明显做出了攻击姿态的金娇娇和虎烈。
他伸手召回了仿佛还想再去踩那猛虎一脚的兽百万,给他端了一盘小鱼干:“道友说笑了。”
“在下可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真灵界之大可谓是无奇不有,道友怎么就能确定你的猛虎能够打过我的橘猫呢?”
继续炫小鱼干的胖橘王顿时抬起了脑袋喵喵喵直叫:“本大王不是橘猫!!现在本大王是玄……咳猫!最厉害的那种喵!!”
兽百万一开口说话,酒楼中原本还心中惊讶不解的修者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金娇娇和虎烈的脸上也显露出了几分郁闷和懊恼——
通常只有等阶超过六阶以上的灵兽才能开智听懂人言,而只有超过七阶的高阶灵兽才能够学会人语口吐人言。
眼前的这只虎皮橘猫虽然看起来只是三阶最普通的样子,但它既能开口说话,那就说明它至少已经达到了高阶七阶。
而虎皮橘猫天生只有三阶,只能说明这只橘猫曾经吃过品质很好的化形丹或者通慧丹,从而提升了它的等阶。
超过七阶的灵兽就可以激活血脉的力量得到修炼的传承开始修炼,而一旦修炼,灵兽就可以称得上是妖修了。
灵兽成为妖修之后,修炼的力量等阶也会从灵兽实力等阶划分到妖修传承术法等阶中。
开始修炼的七阶灵兽,差不多等同于三阶金丹妖修的实力。
也就是说,眼前这只看起来又肥又能吃的胖橘,算起来也是个金丹期的对手了。
一个金丹后期的修者、加上一个有着天赋神通的可能还不止七阶的灵兽妖修,即便金娇娇和虎烈都是元婴初期的修为,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也不敢动手。
金娇娇气得直瞪哈士奇,最后还是虎烈主动上前:“……此事算我们冒犯了。这些灵石就当做大虎抢食的赔偿。”
说完他便拉着金娇娇离开,哈云绯以为他会把那只斑斓猛虎收进储物袋带走,结果发现这虎烈竟然直接用扛的把那头猛虎给扛走了。
因为用力,他那像石头一样坚硬的腱子肉和比旁边金娇娇还要大上一圈的胸肌露了出来,让哈云绯直接看到了终极猛男的震撼。
“哇哦呜~”
哈士奇没忍住嗷了一声。
忽然就感觉到耳朵上一疼,她毛茸茸热乎乎、非常敏感的尖耳朵被一只手给捏住了!
“嗷呜嗷呜嗷呜!嗷嗷嗷嗷!”
干什么干什么!你捏哈绯的耳朵想干什么?!不知道耳朵很敏感不能乱捏的吗?
然后哈云绯就听到了一声凉凉的问话:“你刚刚看什么呢?”
雪原狼犬心里莫名一虚。
然后把自己的大脑袋摇成了个波浪鼓。
哈哈能看什么呢?哈哈只是一只弱小可怜又无辜的雪原狼犬啊!再强壮的男色出现在哈哈的眼前又有什么用呢?
还不是只能看不能摸!!!
哈云绯越想越理直气壮,越想越悲从中来。
于是最后反而是被揪着耳朵的哈士奇开始没理也搅三分的满酒楼狼嚎,那抑扬顿挫仿佛骂人的叫声听得所有酒楼中的修者脑壳子疼。
酒楼的老板在刚刚打架的时候没出来、在酒楼被撞塌了一半墙的时候没出来、现在看起来什么事都没了他却被这雪原狼犬的嚎叫声给喊出来了。
不过还没等酒楼老板上前提醒客人管理好自家灵宠不要扰客,就有一声爽朗的大笑伴随着另外的狼嚎进入了酒楼里。
“哈哈哈哈!道友也养了一只雪原狼犬啊!这可真是难得的缘分!”
好嘛。
原本只是独奏,现在变成三狼合奏了。
司云绯原本还在对着大魔头嚎叫要跟他单方面吵架,结果忽然就听到了熟悉的、自己喊起来没事却容易让别人脑壳疼的哈士奇叫声。
她狼躯一震猛回首,就看到了……一片比那个虎烈更光滑有力的大胸……肌?!
然后哈云绯的耳朵就又被捏了。甚至连眼睛都被捂了起来。
“……道友还是整理一下衣襟,这冰天雪地的,袒胸露乳不太美观。”莫不闲微凉的声音响起。
“且,我家云绯可是位女狼。”
“嗷嗷!”
哎呀捂什么捂!上辈子又不是没看过更刺激的!只不过普通人没办法和完美修仙猛男的肌肉比啊!!
哈云绯试图甩掉盖着眼睛的那只手,却甩了个寂寞。
等重见光明的时候,那个同样养着雪原狼犬的雪原猛男真的把他那袒胸露乳的大披风里面套上了一层单衣。
虽然依然松松垮垮还会露点胸,但最值得看的已经看不到了。
哈绯:“……”
就失望。
哈绯幽怨地看了一眼大魔头。
后者轻轻扬眉:“就算是看你也该去看那两只狼犬罢?”
好好的一匹雪原女狼,盯着男修的胸看是怎么回事?
雪原女狼哈云绯:“……”
盯着那两匹狼看我才真的不正常好吗!
毛色泛着银灰色光芒的漂亮雪原女狼翻了个天大的白眼,转过身一下子跳到凳子上不理大魔头了。
莫不闲看着她的样子勾了勾嘴角,才转头看向主动走过来的雪原猛汉。
“不知这位道友有何事要说?”
苍狼也笑了笑:“确实是有事想要和道友商量。我来到霜雪城已有十日,总算找到一位也养了雪原狼犬的金丹期同道。”
苍狼这样说着,先从怀中拿出了一颗像是海螺一样的闪着光芒的法宝放在桌上,然后才伸手指了指他身后蹲坐着的两只威风凛凛的狼继续开口:
“这是我的两头灵宠也是我兄弟!脑袋上有白点的是落雪、四只蹄子皆白的是踏雪。都是三阶雪原狼犬。”
“嗯,按道友的说法,是三阶雪原男狼!”
莫不闲端着茶杯的手指一顿,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苍狼自己也觉得有点别扭,迅速跳过这个奇奇怪怪的点继续:“但它们两个现在的等级都是五阶。”
司云绯听到这里忽然抖了抖耳朵,暗搓搓地扭过来了一点脑袋。
“不瞒道友,我来霜雪城就是为了春雪秘境里的千年帝流浆化形草的。”
“有传言说此次开启的春雪秘境极有可能会发生从冬到春的秘境内时间轮转。
之前十次的开启秘境内都是凛冬,未曾轮转到春。但如果这次的春雪秘境真的从凛冬转轮到春,那春雪秘境内便会发生巨大的变化、成为百年内都没有修者踏足的‘春境’了。”
苍狼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十年秘境与百年秘境的差别有多大我不说道友也一定明白,这也是这次秘境开启之前有各大宗门的金丹后期、元婴初期的精英弟子来到霜雪城的原因。”
“春雪秘境里其实并没有特别珍稀独特的天才地宝,但这个秘境却盛产化形草。”
“且春雪秘境虽为秘境也沟通日月,便也会有沐浴月华帝流浆的机会。”
“在下猜测,若是此次春雪密境里冬春轮转,那春之境中一定会有高年份的、沐浴过百年甚至千年乐华帝流浆的化形草!”
苍狼说到这里咧开了一口大白牙:“我想要百年甚至是千年帝流浆化形草!再给我身边这两个雪狼兄弟升升阶!我这人从小被抛弃在雪狼群里,和我的两个兄弟一起长大,机缘巧合我入了刀修之道能长命百岁,总不能让我这两个一起长大的兄弟死的太早不是!”
“可其他修者都嫌弃我这两狼兄弟等阶太低还是雪原狼犬跟脚太差,哪怕愿意和我同行的也不过是看在我金丹后期的修为、刀法也还不错的份儿上。他们不是真心要跟我合作。”
苍狼咧嘴一笑:“但是道友你不同!!我一见道友就知道道友与我乃同道之人!!”
“看看你这养的油光水滑的三阶虎皮橘猫!再看看这机灵又可爱的三阶雪原狼犬!一看道友你就是真心爱宠、也重感情的好人!”
苍狼特别诚恳的看向莫不闲:“所以道友,咱们合作进秘境吧。那些大宗门的精英弟子都带了自己的高阶灵兽想要抢夺高阶化形草、还有万妖山的那些妖修们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我同为金丹后期一个人势单力薄了些,但若是我们合力,就算是在春之境中,我们也有一拼之力的!”
苍狼说到这里那张有些野性英俊的脸上现出了坚定又期待的神情,他猛地一拍莫不闲的肩膀大声道:
“道友!若是抢到了千年帝流浆化形草,我就能看到我的两个狼兄弟化形成人的模样了!”
“道友你难道不想看看你家女狼会是个什么模样吗?!”
趴在凳子上的哈云绯瞬间抬起了脑袋。
而原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魔尊大人,在这一瞬间不小心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男人看着满手的水迹无奈失笑。
他手一挥,碎掉的茶盏和灵茶便消失无踪了。
他缓缓起身。
“既如此,那便走罢。”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但答案却无比清晰。想要进入春雪秘境,需要先给霜雪城缴纳十颗中品灵石。
倒不是霜雪城强制收取保护费什么的,不过因为想要进入秘境的人太多,有时候有仇有怨的修者会碰到一起、一言不合打起来的话就会很耽误时间,也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霜雪城就有了维护秘境外秩序的护卫队,在整个春雪秘境开启的时间内,霜雪城的护卫队就会一直守在秘境入口确保修者们安全有序的进入和撤离。
当莫不闲带着兽百万、哈云绯和苍狼他们一起来到春雪秘境的入口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足有上千的修者。
司云绯发现这些修者大部□□边都跟着一只两只品种类型不同的灵兽,还有一些修者要么脑袋上有耳朵、要么身后有翅膀,这么明显的特征显然是打算进入秘境的妖修。
在来的路上司云绯还是被大魔头稍微科普了一下整个真灵界的修者情况的。
她已经知道真灵界各种各样的修者众多,有剑修、刀修、法修、器修、丹修、佛修等许多入道不同的修者。这些修者虽然选择成就大道的方法不同,但殊途同归,都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期望早日登仙。
不过如果按照最大势力来区分的话,真灵界则有正道、魔道、妖修三大笼统的分类。
看称呼就能知道这三大势力的特点和区别。
而正道与魔道互相敌对,妖修亦正亦邪、经常墙头草,也就让真灵界勉强达到了势力平衡。
如果说真灵界的修者和司云绯前世看的那些小说中的修者有什么不同的话,大约就是这里的魔修没到丧心病狂人人喊打的地步——
有些门派和修者认为修魔也是一种寻求大道的方式,只要不用魔力大面积恶意屠城、杀人,对于能够控制住自己魔力的魔修,没有冲突的时候大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之,这个真灵界更倾向于实力为尊。
司云绯觉得这样既好也不好。
好在所有人不会在见到第一面的时候就凭着气息喊打喊杀、确认好坏敌我,更容易找出正道中的败类和魔修中的好人。
但不好就在于比起确认你是个好人还是坏人,所有人都更在意你厉不厉害。
不厉害的话是好人照样杀人越货。
厉害的话是坏人也可以一起合作。
唔,这大概就是真实的修真世界吧。
好在她现在跟着的大魔头是这个世界里数一数二的厉害人。
就算在这里有看起来就很凶残的妖修、有看起来就有很多后手和宝贝的正道大宗门弟子、还有一些气息感觉不太正常的疑似魔修在,她也是这些灵兽当中最有底气的那一只!!
这样想着的哈云绯就骄傲地昂了昂脑袋挺起了她的胸脯。
用她冰蓝色的狗狗眼睥睨地看着周围等待进入秘境的其他修者和灵兽。
她这样的行为和动作落进了苍狼养的落雪和踏雪两只雪原狼犬的眼中。
两只雪原狼犬对视一眼,是兄弟就要一起!!
于是挺胸抬了一头、眼神睥睨的雪原狼犬就从一只变成了三只。
哦,最中间皮毛最油光水滑的那只脑袋上还趴着一只恨不得鼻孔朝天的虎皮橘猫来着。
其他修者:“……”
这可真是活久见,什么时候三阶的雪原狼犬和虎皮橘猫都能这么骄傲了?!
他们的四阶/五阶/六阶甚至是七阶的高阶灵兽骄傲了吗?!
各路修者心中不屑,却也只是在心中腹诽,但他们身边的灵兽可没这么容易隐藏心情——
嗨呀!
那三只哈士奇外加一只胖橘是不是在昂着下巴狗眼看兽低?!
简直岂有此理!
区区三阶的灵兽也敢挑衅!本兽不展示一下本兽强壮的身体/漂亮的羽毛/锋利的牙齿这三只哈士奇和胖橘就不知道山外有山、兽外有兽!!
然后,奇奇怪怪的灵兽的展示和鄙视链就出现了——
首先是四阶灵兽齐齐发威。
一只四阶的山猫猛地嘶吼一声露出了自己锋利的爪和牙!展示的方向刚好对着三只哈士奇和那只胖橘。
紧接着就是五阶灵兽对于四阶灵兽和三阶弱鸡的不屑,亮爪的亮爪、拍胸的拍胸、还有一头黑色棕熊,直接就单手举起了它的主人,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充分证明着它的力量强大。
突然被自家灵兽举起来的修者:“??!”
修者们开始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还没等他们想通发生了什么,被五阶灵兽刺激的六阶灵兽又开始骚动起来了。
五阶的小垃圾也敢在它们面前放肆?!是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吗?
当场就有几十只六阶灵兽嘶吼、鸣叫,瞬间吓趴了一群胆子小等阶低的灵兽。
六阶灵兽们彰显了自己的实力,对此十分满意。
只不过这种得意还没持续几息,这次打算进入秘境的、表面等阶最高的几只七阶灵兽抬起了头。
作为已经开智、甚至可以修炼的灵兽妖修,它们是不会轻易被刺激的。
它们有高阶灵兽的逼格!!
所以,一只七阶仙鹤在天上飞了一圈,让这些低阶的弱鸡们看看它的美丽高贵。
然后一只三色孔雀刷地开屏,像只斗鸡一样地一步一步地在修者和灵兽之间来回踱步逡巡,展示着自己那华丽丽又自带神通的大尾巴。
……
…………!
修者们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刚,他们的灵兽竟然来了一场从低到高的兽兽比拼吗?!
但是灵兽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有这种一定要决出谁更厉害的比拼吗?
为什么以前他们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刺激了它们吗?!
许多心思深的修者开始在心中警惕,并且眯眼思考。
结果就发现那只三色七阶的大孔雀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三只雪原狼犬的对面。
抬头挺胸的哈士奇们和更加昂首开屏的三色孔雀无声的对视起来。
三色孔雀眯了眯眼,左右踱步了一下,唰啦啦啦开始抖动它三色华丽的大羽毛。
愚蠢的哈士奇哟!!
还不赶紧拜倒在本孔雀华丽的威武之下?!
哈云绯:……
嘿,你要是这样当面挑衅哈,哈可就不困了啊!!
哈落雪/哈踏雪:……
不困了啊!!
于是,原本等待着三阶雪原狼犬瑟瑟发抖低头趴地的围观修者和三色孔雀,就看到中间那只脖子上挂着四条挂坠的雪原狼犬嗖地一下站了起来。
它在地上刨了刨爪、原地蹦哒了蹦哒,就猛地一声狼嚎咆哮着蹿到了三色孔雀的尾巴后面。
准确的说是,那开屏的大扇子后面。
然后哈士奇开始边蹦边笑。
“嗷嗷嗷嗷嗷~~~”
其实这听起来只是叫声而已,但众所周知。
孔雀开屏的屁股……
前面有多好看,后面就有多没眼看。
莫不闲:“……”
所有修者:“……!!”
被哈士奇窜到自己后面嘲笑了屁股的三色孔雀在一瞬间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它听着那笑声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刷地一下,三色孔雀用最快的速度转过了身,华丽的三色尾羽也在这时候泛起了淡淡的灵光。
该死的雪原狼犬!!承受我的三色灵光吧!!!
然而哈云绯被闪了一下狗眼,又用最快的速度跳到了三色孔雀的屁股后面。
所有修者:“…………”
莫不闲:“…………”
三色孔雀尖叫一声,用更快地速度疯狂转身,再把它华丽的尾巴抖动起来,并且释放出更强烈的光彩。
但这该死的哈士奇就是不看正面,非得要跳到它屁股后面看!!
终于三色孔雀忍无可忍地抖着翅膀开始主动出击,用远远高于雪原狼犬的七阶灵兽的速度围追堵截哈士奇,每一次都无比精准地把自己的三色羽毛怼在了雪原狼犬的眼前。
“看啊——”
“你快看啊!!!”
“你他妈再看老子屁股老子啄死你!!”
“老子这华丽的三色羽毛难道还不够闪瞎你的狗眼吗啊啊啊啾——”
没拼过速度、被迫被羽毛正面怼脸的哈云绯:“。”
作为一只七阶灵兽,你都能口吐人言了,怎么能用速度作弊呢?
但你以为这样哈绯就会屈服了吗?!
你做梦!
于是哈士奇就在三色孔雀的主人心情复杂的要上前终止自家灵兽丢脸的行为的时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后直接用自己的两只前爪盖住了自己的狗眼。
还伸了个舌头略略略。
三色孔雀:!!!
气得身上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它从未见过如此无耻的哈士奇!!!
同样养了两只雪原狼犬的苍狼一个没忍住狠狠地拍了莫不闲一巴掌:
“道友!你家女狼绝了!”
“要不要和我家男狼配、咳,结个亲啊!!”
眼皮子跳的就没停过的魔尊大人特别冷酷无情地甩开了苍狼的大手。
然后伸手就对着自家的女狼一抓,把狼扛在肩膀上径直飞起。
他一动,聚集在这里的修者们才发现,那秘境的入口已经打开了。
于是,所有的修者和他们的灵兽们也快速地向着秘境入口而去。
只有那愤怒的三色孔雀还在颤抖着身体,在自家主人怀里叫嚣:“追上去!!给老子追上去!!老子一定要让那只狗给老子道歉!让它好好的看看我的屏!!”
孔明炎:“……”
这就是他想要来春雪秘境的原因了。
实在是自家的灵兽等阶虽高,但总感觉智慧没怎么开启的样子。
七阶孔雀压不住三阶狼犬。
大道保佑,让他找到质量好点的化形草吧!春雪秘境,是个非常寒冷的地方。
虽然秘境之中带有“春”字,但在秘境之前十次的开启中,秘境里都只有寒冬没有轮转到春暖花开的时间。
这让很多熟悉春雪秘境的修者都快要忘记这个秘境其实还有另外的一副样子。
不过至少目前来看,春雪秘境内还是白雪皑皑、寒风凛冽,短时间不会进入春天的模样。
秘境内十分寒冷,大部分不是寒冰或者烈火属性的修者都需要自带抗寒的灵丹或者带有属性可以保暖的大氅披风才能在秘境中自由行走。
不过对于生在雪原中的狼犬一族来说,冰雪不会让它们感到寒冷,反而会激发它们血脉中的力量、让它们能更加自由自在地在风雪中奔跑——
此时的哈踏雪和落雪已经沙滩式的在足有人小腿高的白雪中打滚奔跑了。
哈云绯背大魔头扛在肩膀上这会儿也着急的转着尾巴扒拉着爪子想要下去在雪中自由的奔跑。
“嗷嗷!”
“嗷呜呜呜~”
快快!快放我下来!
快放哈下来啊奔跑的野性在呼唤我!
哈士奇在魔尊的怀里都快扭成了一只麻花,莫不闲翻了个白眼直接把这只狼犬给扔了出去。
春雪秘境并不是特别危险的秘境,甚至秘境中的每一个角落早已在无数次的探索中被查了个明明白白。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春雪秘境的雪山附近。
春雪秘境并不算大,进入秘境后就能一眼看见秘境中的两座高山。
这两座高山分别占据在秘境的东北两个方位,距离他们最近的那座高山整体被冰雪覆盖,显然是春雪秘境“雪”的代表。
除了北边这座雪山之外,就是东边的那座被云雾灵气缭绕的高山了。
那大概是代表着春雪秘境“春”的高山,之前也有许多修者登上那座高山想在山上寻找秘境的天材地宝,但大约是“时间未到”的原因,那座灵雾飘渺的山上竟然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灵草和矿藏。甚至山上也没有一只半只的秘境灵兽。
所以修者们猜测只有在秘境轮转到春时那座高山才会有所变化,于是在奔跑的哈云绯就发现秘境之中有许多修者都用着各种飞行的方法向着东边那座高山快速飞去。
“哈哈,莫道友,其他的道友已经行动起来了,咱们要不要也直飞春山?”
“春雪秘境只会开启两个月的时间,雪山上最珍贵的灵材便是四品的雪精石了,最多运气不错找到五品的雪精王,但上山下山就要耗费至少五日的时间,我觉得还是直接去春山那边等待比较好。”
苍狼笑着建议,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千年化形草,雪山这边的区域肯定找不到,那还不如直接去春山。
苍狼以为这位看起来像是大门派世家公子的道友会温和地赞同他所说的话,但他却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回答。
莫不闲此时在看秘境的天空。
春雪秘境他在百年之前也曾来过,现在的景色和之前也没什么变化。
如果他还是百年之前的他当然看不出这个秘境有什么问题所在,但神识和心境已经是九阶渡劫的他,再次踏入这个秘境却发现了压在他们头顶上的、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威压”。
那不是顶级妖兽灵兽或者某位大能带来的威压,而是来自于这方天地、仿佛在天地形成之时,那威压就已经随之成型了。
莫不闲看着天空思索着他查询到的关于春雪秘境的所有记录。
比起苍狼这些宗门底蕴不深、鲜少知道秘辛的普通门派修者,曾经打过圣仙山、几乎端了圣仙山老巢的魔尊大人显然对于春雪秘境知道的更多——
关于春雪秘境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八千年前,从最早的记录开始,大约每千年春雪秘境就会有一次从冬时到春时的轮转。
但莫不闲在查阅资料的时候,还找到了关于春雪秘境的额外一句记载——
【三千载,秘境暴动,入境者无一生还。后百年调查无果,故金丹以下修者不可擅入。】
也就是说在春雪秘境出现的第三千年时,秘境曾经发生过一次暴动以至于进入秘境的修者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后续百年都没有调查到秘境暴动的原因,所以春雪秘境的危险等级才提高到了金丹甚至元婴期。
而从三千年的秘境暴动到现在已经又过去了五千年。这五千年之中春雪秘境没有再出现任何问题,春与冬的轮转非常正常,而那让人忌惮的、或许是三千年一次的暴动也没有再发生。
似乎这秘境永远都会是这样,千年万年不变。
“莫兄?莫兄?你在看什么呢?”
莫不闲回过了神,“我在想一个问题。”
他这样说着忽然脚步一抬就凌空而起,而在雪地里互相追逐打闹的三只雪原狼犬和假装三阶的胖橘王在这个时候齐齐抬头。
“嗷呜嗷呜!”
别丢下我啊!要飞天看雪景的话怎么也得带上我一个啊!!
哈云绯在
莫不闲眉梢一跳,有些无语的伸手把自家的两只给提溜了上来。
苍狼在旁边也哈哈大笑一下,一左一右的扛起自己的两个哈兄弟,跟着飞上了秘境高空。
“莫兄在想什么问题?这秘境有哪里不对吗?”
莫不闲升到高空之后看着正北方位。
“我在想,春雪秘境之中只有春与雪吗?”
“从上方看,雪山的位置在正北,而那座春山应是正东。”莫不闲伸出手指指着修者们赶往的方向。然后他手指又往又偏移了一些指向了南方和西方大片被云雾缭绕、仿佛没有道路的荒芜区域。
“正南与正西明明存在,为什么却没有山?”
此时苍狼和莫不闲已经飞到秘境中相当高的位置,高到苍狼对头顶的天空产生了一丝莫名的畏惧。
不过他压下了这种情绪顺着莫不闲手指的方向看。
看到的就是西南区域那大片的被云雾缭绕几乎看不到的春雪秘境的荒芜区域。
苍狼觉得这位莫兄有点喜欢多思。
“每个秘境之中的地形都是不同的,哪有一定要对称有山的呢?况且西南区域那边之前也不是没有修者去过,只是探查的人发现那边就是灵气驳杂的荒芜之地而已。”
苍狼能带着自家的两个哈士奇兄弟来这里自然也是做了调查的:“在那片荒芜之地上有人找到的最高等的灵材也不过是三品的赤炎草和二品灵慧果而已。”
“赤炎草说起来还有点用,但二品的灵慧果,那是给我哈兄弟吃都增加不了几点灵慧的劣等品吧?”
“所以莫兄啊,别想那么多,那里如果真的有宝物,估计早就被……”
莫不闲却忽然笑了起来。
他开始加快速度向着那片被云雾缭绕的荒芜之地飞掠而去。
苍狼愣了一下便召唤出自己的大刀踩上去直追,“莫兄,你这方向有点偏啊!咱们可是为了春之山的千年化形草而来的,要是道友你偏移了方向,在下可就不能奉陪了。”
莫不闲却是看了苍狼一眼,“赤炎草乃是酷热之地、夏时才生的灵草。”
“灵慧果虽然极为普遍,但也有一个绝对的生长限制,你知道是什么吗?”
苍狼直接接口:“养了灵宠的谁会不知道?灵慧果只在秋时生长成熟且越是高阶的灵慧果周围必定要有高阶的成熟灵果催熟、!!!”
苍狼的话说到一半整个人都蚌住了。
他此时再从高空向下俯瞰秘境之中的春冬两座高山和那两座山相对应的荒芜之地,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现在想想整个人都头皮发麻的想法略入脑海——
正北的雪山、正东的春山。
荒芜之地夏时才有的赤炎草、秋时才能成熟的灵慧果……
还有莫道友刚刚说的那句话——
为什么荒芜之地没有山?
为什么荒芜之地没有山?!
“……不可能吧……”
苍狼的声音变得无比干涩甚至还带着些颤抖:“……不可能还有……两座山吧?”
“这、这只是春雪秘境啊!”
又不叫四季秘境!!!
就在苍狼的话音落下之时,莫不闲大袖一甩,忽得从他们身后的空间之中扇出了一个呆若木鸡的人。
这人怀中还抱着一只更加形似的呆孔雀。
苍狼在第一时间按住了刀,原本震惊地眼神瞬间变为凶狠凌厉。
孔明炎抱着自己的孔雀狠狠抹了一把脸:“……两位道友不要激动!在下孔明炎,孔雀明王血脉。此次是带着我这一出生就血脉稀薄无法化形的蠢弟弟来寻找千年化形草的。”
“……只是毕竟之前两位也看到了,愚弟智慧堪忧,在下就想着先去荒芜之地找几个灵慧果。”
孔明炎叹息:“毕竟,能长一点是一点。”
“谁能想到就听到了两位道友的推测,太过震惊以至于漏了行迹。在下并没有恶意,主要是带着……嗯,在下也是需要小心谨慎的。”
哈云绯顿时在狗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人性化的怜悯表情。
可不是吗,带着个只会疯狂开屏的弟弟,不隐藏一下怕不是秘境都混不下去。
这怜悯地眼神看得三色孔雀差点又在瞬间炸毛开屏。
“你那是什么表情蠢狗!!什么表情!!我就算没有脑子实力都能碾压你!!知道吗!!!”
孔明炎面无表情地按下了自己的蠢弟弟的脑袋。
然后,莫不闲和苍狼都收起了敌意,苍狼甚至还邀请孔明炎坐上他的大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客气。”
“毕竟咱们仨都是……”
三只哈士奇一只胖橘和一只孔雀同时转头看他,苍狼一个激灵,大声开口:
“毕竟咱们仨都是爱宠之人啊!!”三个爱宠之人一起向着春雪秘境的西南荒芜区而行。
中途三色孔雀好几次要对着魔尊的哈士奇开屏都被他亲哥给黑着脸按了下来。
他最后忍无可忍地给自家弟弟神识传音:【你这蠢货还没让别人看够你炸毛的屁股吗!!老实一点!!至少等我找到灵慧果给你提升一点脑子之后你再行动!】
孔明炎自以为和弟弟的神识传音不会被任何人听到。
却不知道就在他不远处的魔尊大人和兽王胖橘把这段话给听了个清楚明白。
魔尊的自我表情管理很不错没有露出痕迹,但胖橘兽百万就不行了,他憋了几息最终还是没憋住,对着天空哈哈哈哈哈哈地笑了个痛快。
这引来了所有人和哈士奇以及孔雀的注意,孔明炎下意识怀疑自己的传音是不是被偷听了,但想想这只虎皮橘猫就算是异化了的最多也不可能超过七阶,而他本身甚至是相当于人类修者元婴初期修为的精英修者了,旁边这两个人都是金丹后期的修为,怎么也不该听到他的神识传音的。
所以,一定是他多虑了。
好歹兽百万笑了一会儿也就不笑了,而且他们三人很快就无法舒舒服服的待在苍狼的大刀上飞行了——
在他们飞掠过春山边缘的时候,苍狼的大刀就开始疯狂的震动、有逐渐失去控制向下坠落的迹象。
苍狼面色一变,高声提醒:“莫兄孔兄!此处有着天然的禁空限制,两位注意,我要控制着大刀降落了。”
他这样说着,哈云绯就发现脚下三米多宽的大刀开始一点点缩小。
哈云绯有一瞬间的紧张,不自觉的就想往大魔头那边蹭,不过却很快发现大魔头凭空掏出了一朵云。
哈云绯一下子支楞起了耳朵,身后的大尾巴开始甩来甩去。
嘿嘿筋斗云啊!
她也是有自己小白云的富豪哈呀!
于是往下掉的苍狼和他的两个哈士奇兄弟、孔明炎和他的愚蠢的弟弟,就看到了这只脖子上挂着四条挂坠的哈士奇伸出爪爪在其中一个绣了老虎头按的小包包上拍了一下。
它脚下就出现了一团过分洁白柔软的……雪流云。
孔雀一族对于宝物天然带着几分敏感,所以孔明炎还发觉被这只雪原狼犬召唤出来的雪流云甚至比那位莫道友自己召唤出来的雪流云品质还要稍好一分。
孔明炎看了一眼莫不闲:“……”
在后者淡漠的眼神中收回了视线。
确认过眼神,果然是和他一样的爱(冤)宠(种)之人。
三色孔雀看到这只和他作对的哈士奇竟然有雪流云可以代步,当下就仰着脖子骄傲的哼了一声。
那三色的大尾巴一闪一抖,它的脚下竟然也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片又大又翠绿的莲叶,三色孔雀就蹲在上面,感觉……莫名有点像孵蛋的锦鸡。
哈云绯转过脑袋不看这只孔雀,怕自己笑出声来。
然后兽百万看到鹅狗和这只欠揍的三色孔雀都有了代步工具,他堂堂兽王自然也不能在地上奔跑。
于是兽王直接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抓出了一片闪着灵光的金色大羽毛,他屈尊降贵的坐在了上面。
最后就只剩下苍狼的两位哈士奇兄弟了。
它们齐齐用深邃的蓝眼睛看着苍狼。
苍狼:“……”
他幽怨地看向莫不闲和孔明炎,养灵宠能不能简单点?!他只是一个穷刀修,没有那么多灵石给两只兄弟买不必要的代步法宝啊!!
最后苍狼只能抹了一把脸,一左一右的扛着他的两狼兄弟往前狂奔。
苍狼并不知道“内卷”这个词,但他已经被无声无息的卷了好几次。
然后,等万法门、剑宗、御兽宗、神兵阁、丹谷等五大宗门的精英弟子在西南荒芜区的边缘和爱宠三人组碰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人在步行、灵宠全部脚不着地的荒诞画面。
五大宗精英弟子:“……”
扛着哈士奇的苍狼:“……”
五大宗精英弟子:“???”
坐在云朵/莲叶/羽毛上面的云绯/孔雀/胖橘:“。”
最终还是剑宗的一位剑修主动对苍狼开口:“苍狼兄,就算爱宠,也不可太过啊。”
那边三个坐在法器上的灵宠就已经很娇惯了,这边怎么还直接扛上了呢?!
苍狼露出一个假笑,并不想说话。
不过他看看这边一个眼神都没给这群人的莫不闲,又看看那边仿佛神游天外的孔明炎,最后还是只能放下自己的两只哈士奇当了开□□流的那个人。
“只是前面的路有点不好走,我临时带一下它们罢了。”
“寒兄几位怎么会在这荒芜之地?难道不应该在冬山或者春山那边寻宝吗?”
那个被苍狼称为寒兄的剑修闻言顿了一下,却并没有直接回答。
反倒是丹谷中的一位看起来灵动娇俏的女修率先开口反问。
“我们到这边自然是有我们的事情,反道是你们三个,修为不高、灵宠也不怎么样,为什么要主动来荒芜之地?”
“应该不会是故意要跟着我们的吧?”
她这话一说出来苍狼和孔明炎就微微皱眉,她旁边的一位看起来温和大气的女子伸手拍了拍她。
“妙儿不要乱说。”
然后这位女修才温和地看向莫不闲三人:“我家师妹心直口快了些,并没有恶意。”
“只是此次我们的行动确实重要,不易被干扰。若是可以的话,能否请三位离开荒芜之地呢?”
“此次春雪秘境必然会有冬时向春日的时光轮转,三位若是去春山等待,定能有所收获。若是运气好的话,千年的帝流浆化形草也不是不可遇到。”
这位女丹修显然是猜出了莫不闲三人进入这个秘境的最大目的,所以此时说的话也就自然带着直白的诱惑。
再加上她气质温婉容貌美丽,说话也悦耳动听,大约只要是有些风度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修听了她的话都不会驳了她的意见吧。
偏偏,站在她面前的是三位少有的爱宠之人。
莫不闲眼神还在那只趴在小白云上晃着脚丫子的哈士奇身上,“不去。”
孔明炎抓着自己的蠢弟弟防止他开屏,“我来找灵慧果的,我觉得比起化形现在更重要的是长智慧。”
苍狼更是咧嘴一笑:“反正时光轮转还没开始,来都来了,我总得在这荒芜之地转几圈才行啊。”
总之三个人没一个答应的。
这让那温婉美丽的丹修女子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
她的师妹怒气冲冲又要说什么,这一次却被御兽宗的金娇娇给打住了。
“好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们既然不想走我们也不能赶他们。只要确定他们不跟着我们不就行了吗?”
“不然,直接开打?”
五大门派的精英弟子都微微皱眉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来到这里确实是有宗门交代的特殊任务要完成的。
虽然他们不想让其他人出现在荒芜之地,但现在一切都还没开始,直接动手实在是不合适。
其实最重要的是他们虽然一起行动,但到底还是各自为政并不算齐心。一旦这个地方厮杀减员,或是受伤,等之后再争斗起来说不定就要吃亏了。
于是这十几个大宗门的精英弟子用莫名的眼神扫了这三个奇怪的爱宠修者后,最后还是决定放过他们。
“既如此,那我们也不拦三位了。”
“三位不如先走一步?”
只要确保这三个人不跟着他们,就没什么问题了。
若是之后他们发现这三个人还跟着他们,那就是另外的对待方法了。
苍狼看向莫不闲。
莫不闲伸手推了一下哈云绯:“你选方向。”
哈云绯一愣。
歪了歪她毛茸茸的脑袋。
“嗷?”
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吗?
莫不闲轻笑:“反正来这里就是混着,随便找找机缘罢了。”
哈云绯便点了点头。
看了看周围,果断的选择了一个方向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和他们的目的地完全不同,五大宗门的精英弟子才微微放心。
只是,显然他们放心的有些太早了——
在分开之后的第二天早上,爱宠三人组和五大宗门精英弟子第二次遇见。
第二次遇见还是哈云绯选路。
第四天中午两拨人第三次相遇。
在苍狼与孔明炎再三笃定他们只是跟着莫兄的哈士奇走、好说歹说再一次离开之后。
进入这荒芜之地的第九日,他们又遇上了。
一直负责领路的哈云绯:“……”
我要说有缘千里来相会的话,你们会不会虐狗?
而此时五大门派的精英弟子齐齐看着那只有些心虚的哈士奇的目光都带上了莫名的神色。
有疑惑、有猜疑、还有惊奇,不过更多的还是带着不信任的杀意。
毛色银白的雪原狼犬忍不住抖了一下身子和耳朵,然后她就被一只手给带到了身后,那只手轻轻的揉着她的脑袋似是在安抚。
司云绯心中一暖刚要拿脑袋蹭蹭大魔头,忽然就感到大地开始震动。
她猛地直起耳朵,警觉地看向四周。
然后她就看到远处那高高的、被积雪覆盖的高山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那并不是山体本身的裂缝,只是覆盖在山上的皑皑白雪在一点点的崩塌。
先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白雪崩落,后来便成了整个冬之山的大雪崩。
司云绯微微地张着嘴巴看着这景象,感到无比震撼。
但更加震撼的却是另一座山的景象——那原本只不过是一座暗黄色的秃山,却在雪崩开始的时候渐渐的覆盖上了点点绿色,当那巨大的雪山积雪彻底崩塌融化成溪流之时,那座暗黄的秃山竟已经被新绿覆盖!
这就是,时间的转轮吗?
可惜他们离得太远,司云绯完全没有真实感。
司云绯以为时间转轮到这里就结束了。
然而突然她后颈皮一紧,整只狼犬都被抓了起来。
兽百万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异常响亮还带了几份尖利:
“一群蠢货还愣着干什么!!”
“冬山融化!看不见那打过来的滔天巨浪吗?!”
司云绯猛地抬头,才看到那足有百米高的、如高墙一样向他们打过来的巨浪。司云绯抬头看着那滔天巨浪,觉得自己曾经看过的末日科幻大片也只能算得上是小意思了。
此时整个春雪秘境之内都充斥着雪山崩塌而后融化成涛涛河水的巨大声响。
而随着这声响越来越大,位于正北方的冬之山好像也在一点点的被冲刷掉了。
司云绯原本正在用乡巴佬没见过世面的眼神看着那崩塌的雪山,却忽然感觉到脚底心窜起一阵冰凉。
她惊悚地低头,才发现雪山融化的雪水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阴到了大魔头的大腿处、甚至还有继续向上的趋势。
“嗷嗷嗷嗷!”
飞起来啊飞起来啊!大魔头你在发什么愣?!
然后莫不闲在百忙之中撸了一把狗头,随手就掷出一个闪着漂亮光芒的大贝壳。
这个贝壳遇水而长,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长成了一艘小船的大小,而后莫不闲便带着怀里的狼犬跳进了张着口的大贝壳中。
紧随着他上来的还有胖橘兽百万、然后就是一脸落水狗和落汤鸡样子的另外两只雪原狼犬和三色孔雀孔明明。
“莫兄!此处无法飞行,巨浪即将砸下,你的这贝壳船舟能否抵抗得了巨浪?如若不能,那拜托莫兄照顾好我那蠢弟,我可用四色神光给贝壳船舟加上一层防护之力!”
孔明炎和苍狼都还在外面没有跟着进入大贝壳中,显然是做着贝壳无法防御巨浪的打算。
莫不闲闻言瞥了一眼那滔天巨浪,这不过五阶的中阶贝壳船当然是承受不住山崩之力的。若是他没有自封修为之前,倒是可以用魔力直接护持住这贝壳船舟,别说是山崩便是整个天塌下来也可以扛一扛。
但现在,倒是需要他起来搏一搏了。
莫不闲想到这里难得有些兴趣,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面对这种……小困难了。
感受一下也不错。
于是不行就把自家的一猫一狗都留在了大贝壳里。
叮嘱爱绯:“老实待在里面不要乱动也别乱跑。有事就叫。”
哈云绯认真点头。
再叮嘱胖橘:“关键时候得出手。”
兽百万用爪子推他:“走吧走吧走吧!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然后莫不闲就去到了大贝壳外面。
当莫不闲出去的时候,大贝壳就开始缓缓合拢,司云绯有些担心贝壳合上之后里面会一片漆黑,却发现等贝壳真的合上之时,她的头顶亮起了柔和的白光。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那颗比普通灯泡还大还亮的大珍珠。
但最让她惊奇的还是变得有些半透明、依稀可以看见头顶上景象的贝壳壳子本身。
修真界乡巴佬司云绯:“汪哦~”
这真是神奇的大贝壳啊!
虽然在贝壳里也有点晃,靠着司云绯本身的力量很难站稳,但现在她后面是两只雪原狼犬、左边是胖橘、右边是三色孔雀,只要她随随便便抓住谁的尾巴或者腿爪,就完全不用担心被甩出去啦!
司云绯为了保证安全,左右各偷偷抓了什么东西抓紧。
被抓了后腿的兽百万嫌弃的撇了这弱小的鹅狗一眼:“……”
而被偷偷抓住了一根尾羽的三色孔雀却因为过度紧张抬头观看上面的情况而没注意到自己的一根羽毛被抓住了。
这时候莫不闲、孔明炎和苍狼都站在巨大的贝壳上,在他们的面前是越来越近的、带着凛冽的冰寒之气的百米巨浪,而在他们斜前方的不远处,则是同样站在一艘大船上、全部列阵做好了应对巨浪准备的五大门派的精英弟子。
两边的人隔着翻滚的雪水互相看了一眼,而后各自收回目光。
对不相干的人不用多在意,反正只要他们自己能够应对好这一波巨浪就足够了。
这巨浪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可怖,但说到底也不过是“融化的雪水”而已。
五大门派精英弟子:不足为惧!
孔明炎/苍狼:尚可应对!
大魔头莫不闲:呵,我一只手便可……?!
然后铺天盖地的巨浪就砸了下来。
把所有人都给砸了个晕头转向。
“不不不怎么回事?!为何我的法宝崩碎了?!”
“糟糕我的护身灵甲也失了效果、啊!!灵舟也碎了!!”
“这融化的雪水有古怪!!大家莫要沾染、务必保全自身!!”
堪称为本界第一实力大佬的魔尊大人铁青着脸漂在水里,看着他的贝壳船舟在一瞬间碎了个彻底、然后他的猫和狗在瞬间就被巨浪给冲到了远处。
“糟糕莫兄!这冬之山的融雪在吸收我等的灵力和法宝灵器的灵力!咳、咳咳!”
“我们绝不能、绝不能在这雪水之中待太长时间!此时却也不能使用灵力术法,只能靠本身的身体力量度过这次的难关了!”
孔明炎在莫不闲的不远处喊着,又忽然被一个浪头给冲了出去:“莫兄!苍兄!!我们、谁、谁找到了各自的爱宠,就、就一起带上!而后……再想方设法汇合!”
莫不闲断断续续地听着孔明炎倔强的喊叫,心想他果然是十分担心他那个“愚弟”了。
莫不闲:……
莫不闲:…………
魔尊大人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百年来头一次不顾身份的大喊:
“见了孔雀和两只男狼我会捞它们的!我的云绯、啧,我的雪原狼犬两位道友务必帮忙找寻照顾!必有重谢!!”
“喵嗷——”
在很远的地方好像传来了一声愤怒的猫叫,魔尊大人只能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我的猫!!”
喊完之后的魔尊大人脸色极为难看。
在这巨浪中起起伏伏地漂着,唯一庆幸的就是幸好没有人知道他是魔尊。
一百多年都没有这么丢脸过!
但他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得咬牙切齿地抡起胳膊使劲游!
莫不闲完全不担心兽百万,那家伙就算跟脚再怎么看起来像是个三阶弱兽,但实力是实打实的八阶大乘兽王。
虽说那家伙也在下山的时候压制了修为到元婴,但他若是想,便可随时恢复力量。只是解除自我压制需要时间,这雪崩突然兽百万大概会选择用身体硬抗。
他和兽百万的身体强度超过绝大部分的炼体修者。他更是因为有魔气每晚时时刻刻的“锻炼折磨”,肉身强悍到可怕的程度。
所以这一浪接一浪一波接一波的冰冷雪水对他而言只是麻烦了些,实在是造不成真实的伤害,但……
莫不闲想到这里又加快了游水的速度,总不至于还没找到化形草,他的雪原狼犬就没了吧?
魔尊的心情开始变得糟糕起来,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糟糕——
这冰冷的雪水不光是在吸收他们身体的灵力魔力,甚至还在吸收他们的体温与生命力。
如此诡异的雪水莫不闲竟也是头一次见到,他已经在水中感到了寒冷,那……他的雪原狼犬呢?
那家伙从鹅变成雪原狼犬之后脾气就更大了、还更娇气些了,明明从一阶灵兽上升到了三阶,本领竟然没有增加多少!!
直到这个时候魔尊大人才有些后悔。
是他懈怠了。
认为云绯只要在他身边就一定万分安全,连最基本的雪原狼犬的天赋术法技能都没监督着它学。
此时春雪秘境怕是遇到了那古籍中所记载的大变化,当他们被迫分开,云绯就完全无依无靠了。
莫不闲不愿意去想此时的雪原狼犬会是什么凄惨的模样。
但却控制不住地想——
会不会不会游水在冰水里疯狂的扑腾?
会不会又冷又饿脖子上套的四个挂坠全都没了用处?
会不会已经受伤、只能随波逐流地漂着……
会不会、
魔尊大人的脑海中已经浮现了凄惨哈士奇的上百种死法,想到他气息都不太稳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声非常响亮的狼嚎。
是的。
狼嚎。
“嗷呜呜呜呜~~”
“嗷呜呜呜嗷嗷嗷嗷嗷!!”
“嗷呜呜呜嗷嗷汪汪汪汪!!”
“嗷嗷嗷。”
“嗷嗷汪!”
那狼嚎一声接着一声,穿透力十足不说,还带着抑扬顿挫的某种诡异的节奏感。
甚至如果仔细去听的话,一声狼嚎里至少能够听出三种不同的音。
莫不闲停止了向前飞快游水的动作。
伸手抹掉脸上冰冷的雪水。
然后直接调转方向向着那狼嚎声传来的位置优雅地游过去。
只是魔尊大人在游到一半的时候就遇到了另外两个同样被雪山融水巨浪打散的修者。
其中还有一个人是五大门派御兽宗的精英弟子。
三人从三个方向游到了一起,显然目标都是那正在狼嚎的不知名灵宠。
魔尊大人撇了一眼对面的两个修者,皱眉。
这两个家伙来凑什么热闹?难不成是想趁水抢兽?
然后魔尊大人就听到那个御兽宗的弟子开口了:“两位道友不用向前了。前方那正在呼唤的必然是在下的六阶灵兽疾风狼!它是巨浪之时与我冲散的。”
魔尊大人只是看了这御兽宗的弟子一眼,没有说话。
但旁边的那个女修就立马反驳:“那才不会是疾风狼的叫声!疾风狼的声音多多少少带着些风的呼啸、而且疾风狼几乎不会犬吠!那一定是我的大地土狗!它的叫声最响亮了!!”
莫不闲:“……”
依然沉默地向前游着没有说话。
然而他不说话另外两个人却一起转头看他:“道友你觉得呢?!”
莫不闲被问了才回答:“那必然是我的灵犬。”
御兽宗弟子和那个女修同时皱眉质疑:“你如何肯定?”
魔尊大人却高贵冷艳地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向前的速度。
在两刻钟之后终于看到了前方四爪趴在一根粗大的浮木上、一声又一声仰天长嚎的——雪原哈士奇。
那哈士奇的脖子上还挂着四条微微闪动着灵光的挂坠。
魔尊大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而另外两个修者脸上自然显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但他们还有些不甘心地看向莫不闲。
此时莫不闲却已经张开了双臂,对着那个在浮木上嗷嗷直叫的雪原狼犬喊了一声:
“云绯!”
正在仰天狼嚎的司云绯浑身一震,在第一时间转过她毛茸茸的大脑袋,嗷的一声就向着大魔头直扑了过来!
“嗷呜嗷呜嗷呜呜呜呜!!”
“嗷嗷嗷嗷呜呜呜呜呜!!”
“嗷汪汪汪汪呜呜嗷!!”
大魔头大魔头大魔头你怎么才来!!
啊啊啊呜呜呜呜吓死狗了啊啊啊呜呜呜!
要不是还有那么点运气在,现在你就看不见你的救命哈绯了你知道吗!!
莫不闲一把就接住了向他扑过来的雪原狼犬,然后看着它在怀里使劲的又叫又蹭。
主宠相聚的模样看的旁边的两个修者分外眼红。
那女修者更是要一问到底: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确定这是你的灵犬的?!”
莫不闲伸手撸着自家哈绯的毛毛,好一会儿才回:
“当然只有本人的灵犬叫声如此独特,婉转悠扬、情绪饱满、意境深远。”
问话的女修:“……”
御兽宗精英弟子:“……”
如果他们知道现代的一句话,大概会直接表达出口——
同修者,汝与哈何秀?!魔尊大人成功找到了他的爱宠,另外两个听错了爱宠叫声的修者就只能郁闷退去,在洪流之中继续他们的寻找爱宠之旅。
而终于和大魔头汇合的哈云绯却在这时非常高兴,终于不再是哈哈自己一个人孤独的嚎叫、担忧彷徨了。
于是莫不闲就发现之前过分欢快的雪原狼犬,难得乖巧懂事地蹲坐在浮木上,尾巴一甩一甩地等待着。
每当他转头的时候就能对上那双黑亮亮的哈哈眼,而在来回对视了三次之后魔尊大人终于有些无奈地开口:“别看我,这时候动动你的鼻子,看看能不能闻到兽百万的气息?”
即便现在他已经站在了浮木之上,没有直接接触雪山融化的冷水,但莫不闲还是能够感受到周围阻隔、吞噬着灵力的浓郁水气。
在这种情况之下,使用术法的时候灵力依然会被水气吸收、只不过没有直接接触雪水被吞噬的厉害罢了。
而他之前就扩散神识寻找兽百万,但暴动时的春雪秘境实在有些奇异,哪怕他的神识可以轻易扩散覆盖整个春雪秘境,但却仿佛被极限降低了感应似的,神识传递回来的感觉很是飘渺、虚实难断。
此时的状况,竟真有几分被强制压回凡人之感。而在这种情况下,一起没办法再好好使用的术法和神识,竟是灵兽本身的天赋能力更好用一些了。
不过莫不闲在说完这话之后又有点小后悔,他看了一眼那歪着脑袋看他的毛色银灰、油光水滑的雪原狼犬。
寻常的雪原狼犬确实是有天生的嗅闻寻物、甚至是变异的寻宝能力的。
可他眼前的这只雪原狼犬在当狼犬之前是只鹅。
魔尊大人也就不太好判断现在的狼犬云绯到底是还记着雪花白鹅的天赋之力,还是变狗随狗……拥有了雪原狼犬的能力呢?
司云绯完全不能共鸣魔尊大人的心里纠结,她只是听到大魔头可怜巴巴的求她帮忙了!!
那可是大魔头耶!
求她帮忙耶!
这么能刷牛逼度的事情怎么能不办呢!!
当下哈士奇就骄傲地挺起了胸,让脖子前的那四条挂坠显得更加闪亮了一些。
“嗷!”
就看我的吧!!
据说狗狗的嗅觉比人类要灵敏千百倍呢!
就是闻个胖橘的味道而已,这一定难不住她哈绯!
莫不闲从这只雪原狼犬挺胸抬头带着点小得意的眼神中微妙的又明白了它的意思。
他有一瞬间想要询问一下它会不会使用天赋技能?
但当这只狼犬开始认认真真地仰着它那黑黑的小鼻头到处嗅闻的时候,魔尊大人就闭上了嘴,然后轻笑一声转身观察四周了。
不管会不会都没关系,反正兽百万那家伙身强体壮,耐旱耐潮,多等些时间也没什么关系。
莫不闲观察了一下四周,看到了好几根在冰冷的雪水中漂浮的树干。
既然其他的船型法器在水面上漂浮都会被吸取灵力、慢慢失效,那他就干脆直接用这些浮木造一艘普普通通的船罢。
然后魔尊大人就在哈云绯认真地嗅闻中开始造船。
凡人在浮木上造船几乎不可能,但在魔尊大人这里,也就是伸手把浮木抓过来、手指并拢把树木的枝桠全部削掉、最后再用凌厉的魔气把浮木从中一分为二,这样平整的一面向上,就有两根半圆木板了。
随便抓过来四根粗壮的浮木依次从中间竖着劈开,最后再用细一些的树枝横着钉在这总共八根半圆的浮木上,一艘简易大木筏就做好了。
“汪哦~”
就在木筏做好的第一时间,莫不闲就听到从旁边传来的抑扬顿挫的赞叹声。
他微微抽了抽嘴角,他家云绯果然正双眼晶亮的看着他,甚至那按在地上的两个前爪还互相交叠着、仿佛随时都要举起来给他鼓掌一样。
莫不闲莫名有种想笑又有些被盯着的羞恼感,他伸手隔空点了一下雪原狼犬的鼻尖尖:“呆愣着作甚?让你寻百万的气息,你找到他了吗?”
瞬间,雪原狼犬那原本挺起的胸膛和耸直的耳朵尖尖就一下子垂了下来。
狼犬的脸上甚至还人性化的流露出了纠结的神情。
“嗷呜嗷嗷嗷!”
不好找啊!超级难找啊!
“嗷嗷嗷呜呜呜呜!”
我本来以为辨别气味什么的非常容易来着,但是!但是谁知道这秘境里有那么多各种各样的猫啊!!
她真的尽力的用鼻子闻了!可光她闻到的不同种类的猫灵兽的气息就有几十个,感觉好像每一个都有点像那只大胖橘,但又好像都不太像……
这真的不能怪她。
司云绯在原地叹了口气。
毕竟,在当狗之前当了一个月的鹅。
而在当鹅之前,她当了二十多年的人啊!
实在是不太能好好的……掌握修仙哈士奇的天赋技能。
不过……嗯?
哈云绯想着想着忽然思维就跑偏了,三阶的雪原狼犬有什么天赋技能吗?
莫不闲看着突然浑身定格、仿佛在思考犬生的雪原狼犬,扬了扬眉毛又摇了摇头不管它了。
基本的木筏做好,他可以在木筏上铺上厚厚的毯子、柔软的垫子、再拿出一把躺椅和一架躺椅秋千,就可以顺流而行了。
只是在莫不闲把深受鹅绯和哈绯喜欢的躺椅秋千拿出来放在木筏上的时候,他忽然受到了一道有些特别的灵力的波动,还没等他分辨出这是什么术法灵力,就是听到了那急切又激动的狼嚎犬吠。
“嗷嗷嗷嗷汪汪汪呜~!”
天哪天哪天哪!我闻到了什么!!
“嗷嗷嗷呜嗷呜嗷呜!!”
忽然感觉我的鼻子好像变成了卫星雷达!!周围的一切我都能闻到甚至“看到”啦!
“嗷嗷嗷嗷!”
右边右边右边!快往右边去!我在那边闻到了那只杂毛孔雀的气息!我甚至还听到他无能狂怒的尖叫啦!
司云绯一边轻轻咬着莫不闲的衣角,一边伸出右爪往右边不停地上下摆动。
傻瓜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更别说善解绯意大魔头了。
莫不闲轻轻对着脚下的木筏打出一道魔力,木筏就直接向着右边疾驰而去。
那速度半点都不比快艇差,甚至还行驶的又快又好,几乎不怎么颠簸。
司云绯又用晶晶亮亮的眼神看了莫不闲好几眼。
魔尊大人自然地颔首接受这崇拜的目光,当然如果魔力的消耗没有翻倍增长就更好了。
在不计魔力的消耗下,司云绯和莫不闲很快就乘着木筏找到了那只像是落汤鸡一样的三色孔雀孔明明。
孔雀原本是可以飞的,但在悲催的是现在春雪秘境的突然异变暴动让孔明明刚飞起来没多长时间就感受到了体内灵力的大幅度消减。
而空中都是水汽沾湿了他的羽毛和翅膀,最终他只能找到一根漂浮的大树小心翼翼地踩在树冠子上随遇而安了。
本来他还不至于像只落汤鸡一样的狼狈,但坏就坏在他本身是一只高阶稀有的灵兽,遇到了一些修者还能说他有主人家人让那些修者不要妄动,但在秘境中的其他灵兽妖兽确实不管不顾这些的——
七阶三色孔雀的妖丹无论对于灵兽还是妖兽都是大补,碰上这么个落单的家伙,简直就是自动送菜啊!
所以在司云绯和莫不闲他们过来的时候,孔明明已经和至少三只妖兽干过架了。
他成功地赶走了那三个觊觎他妖丹的妖兽。但自己的状态……也变成了惨兮兮的杂毛孔雀、“落汤鸡”。
这也就导致孔明明在看到那逆着水流而来的一人一哈的时候无比激动,当场就给司云绯又来了一个喜相逢的开屏!
司云绯:“……”
别开了别开了,你现在的尾巴比之前至少秃了十来根,这样一看就更落魄可怜了。
但孔明明不在乎!他抖动着自己的尾巴,表达着找到了小伙伴的开心!
三色孔雀本以为这就是今天的幸运了。
但在两刻钟后他又激动地再次开了一次屏!!
“啊啊啊哥!哥啊!你怎么才来!你不知道我之前被多少人欺负了啊啾啾啾!”
孔明炎看着自家弟弟那缺了好几根的孔雀翎羽,捂着心口感觉就像是要心梗了似的。
但他现在也不能找到那三只妖兽去拍死,只能心疼的让弟弟赶紧合上尾巴,老老实实的趴在垫子上休息。
之后孔明炎就对着莫不闲表达了他深切的感谢之意,然后有些疑惑他是怎么能够这么快的找到他们的?
毕竟在现在这被雪水倒灌、水汽浓重的秘境之中,还是很难使用灵力的。
神识外放也不太探查的出来。
莫不闲顿了一下,只能伸手指了指昂首挺胸的哈士奇。
“天赋能力。”
孔明炎这才一拍手掌。
“雪原狼犬天赋善嗅闻、追踪!”
魔尊大人矜持地点了点头。
孔明炎感叹:“果然没有低阶无用的灵兽。”
只有不会善用灵兽的天赋的修者而已。
接下来两天的时间都是哈云绯的主场。
或者说,是善于嗅闻、寻找、追踪的灵兽妖兽的主场。
莫不闲和孔明炎他们陆续看到了许多像他们一样踩在木筏上、靠着各种狼犬、灵猫、甚至是天赋的鼠类寻找同伴的修者。
当然更自在的还是本身具有天赋能力、又可以修炼的妖修。他们不光能寻到伙伴,还能凭借着天赋能力,寻找到那些被雪水淹没掩藏的一些天地灵材。
很神奇的,那些天地灵材泡在雪山融雪之中竟然没有半点损坏,甚至有的还在生长、有的更是变异进阶了。
于是,秘境中的修者们很快就从寻找同伴变成了寻找那些在水下的灵材宝物。
到了这个时候,司云绯印象中的为了珍宝而大打出手、发疯抢夺的修真界常事,才终于在她眼前上演。
秘境中的气氛开始变得紧绷和血腥。
而这个时候,那些天然具有嗅闻和寻找宝物天赋的灵兽妖兽更是受到了追捧与抢夺。
但哈云绯这么一只漂亮美丽的雪原狼犬趴在软垫上,却没有任何一个修者团体多看她一眼。
耳尖的司云绯甚至还听到了周围的小声讨论。
“那边竟然只有一只雪原狼犬。啧啧,这次毕竟异变这么好的机会,他们怕是找不到什么好东西了。”
“那能怪谁?还不是他们自己选的三阶灵兽?要是选择天赋能力更强一点的、或者等阶更高一点的灵兽妖兽当灵宠,不就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了吗!”
“宋兄!你的寻宝鼠是六阶寻宝灵兽呢!快让他寻一寻周围,到时候你吃肉我们也好跟着喝汤啊!”
“妙儿师妹,你不是有一条锦鲤能够感应宝物所在吗?现在便可把它放出来感应一下了!”
司云绯听着这些对话,觉得自己现在的种族和天赋受到了鄙视。
寻宝鼠怎么了?锦鲤又有什么特别!
它寻宝鼠和锦鲤能干的事,她哈云绯不能干吗?!
天赋直觉告诉她,她能!!
于是,在寻宝鼠和红白相间的漂亮锦鲤开始搜寻感应的时候,银色毛发、品相极佳的雪原哈士奇也郑重其事地站了起来,开始调动自己的天赋能力。
老天鹅呀!
快让她找到这附近最好的宝贝吧!!
在哈士奇站起来的时候不光是莫不闲和孔明炎注意到了它,旁边另外两个更大的木筏上的五大门派精英弟子和厉害的妖修散修也看到了它的动作。
然后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哎哟快看那只三阶的狼犬,它闭着眼,该不会也是在感应寻找什么宝贝吧?!”
顿时又引来了其他不少修者的笑。只是这笑声刚刚出口就被冻住——
每一个想笑的修者都对上了一双过分漆黑森冷的眼瞳。
如坠深渊。
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好在此时寻宝鼠尖叫、锦鲤摆尾,打破了那种可怕的沉寂感。
是这两只灵宠找到宝物了!!
顿时那些修者就不再管闭着眼的雪原狼犬,用最快的速度从他们感应到的地方找到了那被淹没在冰冷雪水之中的灵材宝物。
“哎呀真好,寻宝鼠找到了五品上等的雪晶石啊!”
“天呐,这是六品异变的寒冰蚌!是可以炼制七阶上等防御法器的好宝贝啊!妙儿你的锦鲤可真厉害!!”
另外两个木筏上的修者有了收获都很愉快。
同时他们还有意无意的对着莫不闲这边炫耀。
在孔明炎忍不住开口想要安慰、莫不闲已经打算直接扔进水里一个宝物给他的云绯当搜寻物的时候,司云绯忽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冰蓝色漂亮的眼睛直接盯着水中的一个方向,嗷了一声!
莫不闲扬眉,在这一瞬间迅速出手。
片刻之后,一块黑色的、毫无特色和灵光的石头被莫不闲从这深深的冰冷的雪水之中打捞出来。
他看着这块黑石头沉默了。
而旁边一直注意着这边的修者们却再一次笑出了声。
“我的天哪,一块石头!”
“那只雪原狼犬就只感应到了一块石头?!”
“三阶就是三阶!低阶的灵宠根本就没有用!现在捞出来一块破石头能干什么?”
“哈哈哈别这么武断啊!说不定这石头里还封着什么宝贝呢?说不定就是一块大骨头!”
孔明明在旁边听着这些话都气得要开屏打架了,好歹被他哥给按住。
但当事犬司云绯和拿着石头的莫不闲却没有被嘲讽的愤怒。
莫不闲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些修者,嗤笑一声:
“有眼无珠的蠢货。”
随着他这一声冷笑,魔尊的手指划过那干枯黑色的石皮,瞬间一股浓郁惊人的灵气溢散开来。
那粗糙的石皮之下,既然是五色流光的绚丽。
“八品五行石!!”
“这只哈士奇怎么可能找到五行石!!”八品五行石,只出现在五行灵气极为密集浓郁的地方。又因为高阶的天材地宝懂得隐藏自身,五行石更是会演变出各种不起眼的石头为外表,所以自发现五行石这种高品阶的极品灵石之日起,它就被列为极难寻得的珍品灵材。
五行石可增加各种法宝灵器的炼制成功率。
通常越是等级高的法器法宝越容易失败,但只要加上五行石就相当于多增加了三成的成功可能。
除此之外五行石还可以当做极端条件下的极品应急灵石来使用,无论是什么灵根属性的修者,都可以从五行石中吸取最精纯的灵气、从而转化为自己的灵力。
可以说,若是能够随身带着一块五行石在储物袋中,也等同于多带上了三分紧急关头活命的保险。
这样就能理解为什么就算是五大门派的精英弟子在知道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竟然是五行石的时候,眼中也露出了惊讶甚至是在意想要的光。
万法门的一位精英率先开口:
“道友这狼犬实在是很有灵性,竟能够寻到如此好的宝物。在下的师尊近日要炼制一件八阶的天蚕防护甲,因为用到的各种材料属性有些相斥,一直都在寻找五行石。不知道友可否把这五行石交易于我呢?”
“在下万法门,万惊涛。师尊乃万宗仁。”
在另一艘木筏上的散修妖修听到万宗仁这个名字的时候神色都是微微一变。哪怕是自认为实力最强的一位元婴中期的散修都皱了皱眉头,显然是听过这个万宗仁的大名的。
那可是万法门的第一大长老,不是宗主胜似宗主,修为实力更是达到了八阶大乘期。只差一步就是九阶渡劫大能。
通常情况下,任何一个真灵界的修者听到万宗仁的大名之后,都会选择低头或者给三分薄面的。
可惜。
魔尊大人从来不在通常情况之中。
在听到万宗仁这个名字的时候,魔尊大人甚至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露出了一个嫌弃的神情。
那个最擅长欺软怕硬的老家伙。
他没入魔之前让他乖乖束手就擒,入魔之后就让他为天下苍生考虑。
最双标的老不死就是他,他记得之前他闯万法门的时候把这老东西给打伤了,所以百年过去,他竟然好了吗?
万惊涛就站在那里等着莫不闲诚惶诚恐地把五行石送上来。
他师尊的名头实在是太好用了,至少在这真灵界,是完全可以横着走的。
然而,万惊涛被打脸了。
他看到那个拿着五行石的金丹期男修看了他一眼,然后直接把那块五行石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不卖。”
这是云绯第一次找到的好宝物,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做个纪念才行。
万惊涛瞬间就瞪大了双眼,他情绪有一瞬间的失态:“道友难道没听清我刚刚说的话吗?”
莫不闲看了这个人一眼:“听到了。我耳朵又没聋。”
万惊涛僵硬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笑。
“……倒是在下强求了。既然道友不卖,自己留着也好。”
只是不知道最后你有没有那个命能把东西留到最后。
眼下他们进入春雪秘境的大事还未完成,就先不在意这种小事了。
于是气氛好像又变得平和起来。
但不知是不是巧合,他们这三艘木筏接下来漂流的方向几乎一模一样。
当哈云绯示意向左的时候,另外两艘木筏也同时向左,当哈士奇伸爪向右的时候,另外两艘木筏竟也向右了。
这就让司云绯觉得有点不好了。
难不成这两艘木筏上的散修妖修和五大精英门派的弟子还想来打劫她们吗?!
虽然可以确定无论谁来打劫她们都不会成功,但这种被跟着的感觉实在不好。
脾气颇为火爆的三色孔雀,都已经对着那边的两艘木筏各自开屏鄙视了好几次了。
要不是有孔明炎拦着,孔明明大概能一直开下去。
可惜了司云绯不能说话,三色孔雀也不是很善解绯意。不然她一定要问问这只孔雀,光是开屏有什么用吗?也没见有什么攻击的神光、或者传说中的五色神光收取一切宝贝和攻击啊?
不过,司云绯最后还是得到了答案——
大概是她满脸疑惑地看着三色孔雀的眼神太过明显,专属善解大魔头看到她的样子就笑着解释了。
“据说具有五色神光的孔雀大明王十分厉害。天赋神通五色神光可以禁断法宝与主人的联系、从而抢夺一切法宝。”
“不过孔雀一族似乎已经许久都没有出现拥有五色神光的孔雀了,这千年来最有天赋的……似乎是孔雀族的少主,他拥有四色孔雀神光。”
司云绯听得连连点头,又歪头去看孔明明这只三色孔雀。
孔明明觉得自己仿佛被看低了,当场又是一个对哈开屏。
司哈云绯:“……”
所以这只三色孔雀到底有什么用?
莫不闲笑起来:“虽然三色孔雀在孔雀一族数量较多,且拥有的力量各不相同。不过云绯你还是不要太过靠近比较好。”
“有的三色孔雀的孔雀神光,大概是……会带着一点破坏气运的功效的。”
司云绯顿了一下。
司云绯瞪大了双眼。
“嗷嗷嗷嗷?!”
所以这只三色孔雀一开屏就是在对着别人疯狂唱衰吗?!
那这只孔雀在进入秘境之前疯狂的要对着自己开屏,他是不是想让她倒霉死?!
哈士奇猛地抽了一口冷气,然后用“你怎么能这么恶毒”的眼神瞪着三色孔雀。
这眼神瞬间就让孔明明怒而开屏,且疯狂地抖动起来。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就是祝你倒霉!祝你倒霉怎么了吧!让你喝口灵茶都能被呛住!啃个骨头都会被卡住!怎么样?怕了吧?!”
司云绯:“……”
还没等她嗷上两声,孔明明就被他亲哥又按了下去。
“莫道友还有小云绯不要介意,明明对你们并无恶意。他的三色神光有两种天赋神通,增加气运和破坏气运,通常情况下他这两种神通都不会使用,只是单纯的开屏抖毛而已。”
孔明炎斯斯文文的笑着解释着,然后另外两边的木筏上就忽然传来了不同的惊讶和骂声。
“怎么回事?这木筏竟然漏水了??”
“真是晦气,这么粗的木头竟然也会当中断裂?!”
孔明炎/孔明明:“……”
司云绯:“……嗷。”
好吧,我相信这只孔雀之前对着我开屏是真没有恶意了。
气氛一时尴尬,好在有哈士奇兄弟和大橘飞速赶来救场。
“嗷呜呜呜~”
“嗷嗷嗷嗷——”
“喵嗷!老大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你变了!以前我要是丢了,你一定会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用神识寻找我的!!”
胖橘从另外一个竹筏上飞扑而来,那本来并不算大的身子在飞扑的过程中越变越大越变越大、最终像一头健壮的小牛狠狠的砸向莫不闲!
莫不闲:“…………”
魔尊大人只能微笑地接下这飞扑而来的问候。
不然大概在未来的三天里,他都会不得安宁。
而在胖橘飞扑的时候,苍狼和他的哈士奇兄弟也踩着竹筏并了过来。
“哈哈哈能够再见到两位道友真是太好了!可见我们都是有缘也有福气之人呐!”
孔明炎也笑了起来,旁边孔明明来了个全员到齐的大开屏。
之后三哈一橘一孔雀就挤在一起,看起来亲亲密密地准备在原地混着等“主人”们做接下来的决定。
“现在整个秘境里都是融化的雪水,冬之山已崩,只有春之山上似乎还没受到影响,我们要去春之山上,还是留在这里?”
苍狼看了一眼莫不闲:“或者继续往西南走?”
莫不闲微微闭着眼感受了一下这方天地秘境的气候变化。
温度似乎开始上升。
而如果没有感应错的话,雪水大约也会在几日之内完全渗入秘境的大地。
到了那时……充满了灵力的秘境大地,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
莫不闲撇了一眼那边的五大门派精英弟子和高阶散修们,最后开口:
“既然来了,在没寻到答案之前,总没有回头的道理。”
于是苍狼和孔明炎就明白了。
苍狼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哈士奇兄弟:“那正好,等雪水渗入的这几日,咱们就在这雪水中寻寻宝罢!”
“雪原狼犬善追踪,对于一些天才地宝的感应也是很强的呢!来之前我家踏雪和落雪可都找到了四品的变异稀有灵材呢!”
苍狼这样说着,那两只真·雪原狼犬就挺胸抬头甩着尾巴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然后等着表扬的他们,就看到莫道友那脖子上挂着四个挂坠的哈士奇如王者般站起,蹲在了木筏的前面。
苍狼三兄弟:“嗯??”
胖橘兽百万眼睛一眯:有哈气!!
两个时辰后。
苍狼三兄弟和胖橘兽王看着那被捞出来的四个八品天地灵材,脑袋都要炸了。
“我的天呐!”
苍狼一拍大腿:“莫兄,你的爱宠定然是在天赋搜寻的血脉之上又产生了寻宝方面的异变!若是升阶之后怕是会比最厉害的寻宝鼠还要厉害三分啊!
你看这相逢就是缘!真不考虑一下让你家女狼和我家男狼结个、吗。”
魔尊冷冷一笑,笑到苍狼这狂野刀修都心虚气短地闭上了嘴。然后又冷冷地撇了一眼另外两个大竹筏上盯着银灰毛发的哈士奇不放的修者,抱走他家云绯不约。
呸!一群胆大包天,痴心妄想的家伙!
他家云绯乖巧善良、可爱活泼、怎么也得配这世上最好的……嘶,灵兽还是妖修呢?
反正不能是那两只哈士奇!司哈云绯趴在专属秋千椅上,翘着小脚爪自在地晃荡着。
哪怕她明显感觉到从周围传来的非常炙热、或者带着些不怀好意的视线,但哈绯完全没在怕的——
有大魔头和胖橘王在,这世上还有谁能抢她吗?
虽说跟着大魔头也有被魔气二次入侵的危险,但……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呢吗。
想到大魔头的那可怕的魔气哈士奇就没控制住的抖了一下身体。
那种浑身骨子里透出来的疼痛和疯狂的感觉真的是回想一下就全身发疼发麻。
是个人都不会想再被沾上第二次。
但她却还是蹲在这里没跑、好像还和大魔头关系越来越好了,算不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司哈云绯又翘了翘毛茸茸的前爪。刚复活的时候被天道一脚又踹回来没有思考和逃跑可以当做她没有那个时间。
之后大魔头又直接带她下山进入秘境,也算是一路同行没有任何离开的机会。
但有没有时间离开和想不想离开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司云绯转头看了一眼那边也已经安静的坐在躺椅上的大魔头,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好啊。
浑身气质虽然淡漠了点,但长发如黑瀑般垂地、一身黑色的衣衫宽大风流、实在是一位卓然的公子。
可死在他嗜灭魔气之下的修者、灵兽、妖修不计其数。
哪怕魔气暴动之时他自己也无法控制,但司云绯闭上眼还是能够在脑海中重现那浑身上下都被血色的咒文禁锢的……人魔。
如果,她从这个人身边逃走会怎么样?
跟着十分照顾宠物把宠物当兄弟的苍狼离开,又或者是跟着孔明炎和孔明明去妖族的地盘生活?
司云绯觉得,如果跟着这两个人的话,她大概率是能够活到寿终正寝的吧?
只是因为她体质的原因或许大魔头不会放她离开。
那,大魔头其实也不是不能好好沟通的存在,她要去试着和大魔头表达一下要离开的意愿吗?
或者,等出了秘境之后,她就干脆直接跟着苍狼或者是孔明炎走不回头,只要她态度坚决的话,大魔头应该也不会……特别强求吧?
……
但是大魔头下山却是为了她找化形草。
大魔头原本可以继续在山上当他的百年死宅的。
可大魔头找化形草也是为了让她活的更长,说到底还是为了他自己。
但他其实是有化形草炼制的化形丹让她直接化形、提升修为、至少活个千百年的。
司云绯想到来的路上胖橘王的话:“老大你可真是麻烦,明明有八品的高阶化形丹可以用,非得要找万年帝流浆化形草炼制天品的化形丹。”
“那宝贝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整个真灵界还有没有第二颗都难说!”
当时大魔头是怎么回答的呢?
司云绯歪着头动了动耳朵尖。
“我的灵兽自然要用最好的。”
这句话很动哈心啦。
但,司云绯更记得后面的那些话。
“……它是在帮我。既同我受了那大罪,其他方面便不能亏它半分。”
“那些因我而亡的灵兽便是想要给些什么也不可能。最多把它们的身躯掩埋、让金角牵引增强它们轮回的神魂,以待新生罢了。”
那时长发的男子坐在飞行的琼楼之上,司云绯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还是能感受到他隐藏压抑着的一些情绪。
“若是浮屠塔的那些秃驴在,大概又要说本尊妄造杀孽。”
“但这世道逼我至此。杀孽又如何?!他们造的杀孽又哪比我少半分?!”
“本尊活着,就无论如何都要活着。”
活下去看看这天地能奈他何?!
之后琼楼中便陷入了沉默。
司云绯也才肯定她们这些在珍兽园中的灵宠存在的真正原因。
难过吗?
有一点。
悲哀吗?
作为灵兽的话,更多一点。
可能改变吗?
大概是不能的。
在当鹅的时候她溜达过珍兽园,里面的灵兽一应待遇确实是最好的。
不然也不会有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了。
可它们最终还是死于大魔头无法控制的魔气反噬。
被选中的灵兽与大魔头是天然对立的。
但司云绯也没办法大骂特骂大魔头——
假如她是大魔头,做的大概不会比大魔头更好了。
不过她可能根本就坚持不下来,活不到需要用尽一切办法的时候吧。
唉。
哈云绯有些头大的在秋千上打了个滚,两只爪子扒拉着自己的耳朵思考未来。
所以她到底要不要跑路?
大魔头对她挺好的,还善解绯意。除了在他身边有可能挂掉之外这没啥毛病。
但有可能挂掉就是最大的毛病了啊啊啊啊!
但想走又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这里没一个人是大魔头的对手不说,那些盯着她的其他修者也是问题了。
万一她胡乱逃跑运气不佳碰上了其他的修者,大概不是变成寻宝工具就是哈士奇的一百种死法了吧?
“嗷嗷嗷嗷!”
啊啊啊吧!留下还是离开,这真是个问题。
雪原狼犬正在抱着脑袋糟心的打滚,忽然耳朵就被微凉的手指按住。
“这是怎么了?中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术法,要我给你检查一下吗?”
哈士奇瞬间就觉得耳尖有点热,毛脸都有点红。
一个打滚翻回来疯狂摇头。
没没没就是思考一下犬生!
脑子上的大病她是绝对没有的!
莫不闲看着精神抖擞的雪原狼犬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顺手揪了一把那毛茸茸的尖耳朵。
“那就别作怪,好歹你也是个女狼,淑女一点。”
司哈云绯瞪着冰蓝色的眼睛表示不服。
女郎怎么了?女郎就不能活泼开朗当沙雕吗?!
当然,她并不是说自己是个沙雕。只是举个例子而已。
还有,不要随便揪哈绯的耳朵,这时候怎么不记得哈是女郎啦?
哈云绯又重新趴好开始晃荡两只小前爪。
算了算了。
看在大魔头这么关心的份上,就先陪着他吧。
要不要跑路等出了秘境再说。
还有,大魔头已经压制了修为,金丹后期的魔气暴动,或许大概可能不会那么可怕了吧?
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到山前再说!
之后七日,春雪秘境中雪山崩毁的融雪才终于全部渗入土地。
而莫不闲他们的木筏也停在了正西南的位置。
此时整个秘境当中已大变了模样,冬雪之山几乎不复存在,春之山从原本的枯山变得欣欣向荣,灵气大盛。
司云绯还远远的看到那边的春之山上时不时的就暴起激烈的灵光,显然是春之山上有修者在为了灵宝激烈打斗着。
司云绯不知道春之山上在经过了雪崩之后会出现什么样的天材地宝,但她直觉应该都没有她找到的那四个八品的宝贝厉害!
但这也是让司云绯有些不能理解的地方——
她都已经找到那么多宝贝了,他们这边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不到十个的战力,那至少三十五人的五大门派精英弟子、还有至少二十人的高阶妖修和散修竟然一直忍着没有打劫他们!
这一点都不科学。
修真世界怎么能相信别人的节操呢?
所以司云绯可以得出一个肯定的结论——比起八品天地灵材,这里一定还有更珍贵、更让人眼红觊觎的宝贝在!
但到底是什么呢?
而且,算起来他们已经进入秘境十天了,春雪秘境在平日里只开放两个月,时间到了就会关闭秘境入口,要是有宝贝的话可得抓紧时间找才对啊。
哈云绯的脚时隔十天终于又踩在了地上。
她没忍住蹦跶了两下,坚定的点头,果然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最好!
然后她就看到旁边的两只哈士奇兄弟也跟着她蹦哒了蹦哒,三色孔雀开始来回走动用它的鸟爪像鸡爪子一样刨土,就连胖橘王都没忍住伸出爪在树上地上挠了几下。
可见大家都很喜欢脚踏实地的感……嗯?!
“嗷?”
“嗷嗷嗷嗷嗷——”
怎么回事老天鹅啊!为什么她脚下的大地又开始动了!还有她为什么突然就飞起来了?!
“来了!!”
“快列阵!!”
旁边五大门派的精英弟子忽然齐声大喝、摆出了一个规整的阵型。
而那边的高阶散修和妖修也聚集在一起周身凝起一层层的护体灵光。
“嗷艹!”
就说你们这些家伙有备而来!
“嗷嗷嗷嗷!”
大魔头快来救驾,见鬼了之前是山崩水倒灌,现在是平地起山峦啊啊啊啊!!
此时春雪秘境中第二次出现让整个秘境都为之震颤的可怕暴动——
就在他们的脚下原本属于西南荒芜区的荒芜的大地上,开始缓缓地升起一座赤红灼热的火焰之山!!
这是春雪秘境的第三座山。
雪消春发,而后,夏至。山是怎么样形成的?
如果在今天之前询问司云绯,她一定会铿锵有力的回答地壳运动。
但今天过后这个问题就会有一个新的神奇的答案——
就像竹笋一样,从地底冒出来的。还是个大到仿佛要刺穿天地的大竹笋。
此时这还冒着火焰的“大竹笋”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向上生长着,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把趴在地上的司云绯给带到了七八层楼的高度。
“嗷嗷嗷嗷呜呜呜!”
所以说快来救命啊啊啊啊!快来救驾大魔头,我不再是你的心上爱宠了吗?!
虽说她脖子上的金角挂坠和佛珠都在这个时候绽放着强烈的光芒保护着她不会被这拔地而起的高山上炙热的火焰给灼伤,但这种除了趴着就找不到其他方法自保的情况,真的是太让哈胆战心惊了。
“呜……”
呜呜!她觉得她贴着地的肚皮上的绒毛都已经被烤焦了,大魔头为什么还不来?
大魔头正在在飞快往上赶。
虽说他和云绯落在地上的时候距离只有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之遥在这做炙热的夏之山拔地而起的时候,在顷刻间就拉远了他和雪原狼犬的距离。
哪怕他已经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抛出去的黑色长链也没能卷住他的爱绯。
一步差步步差,眼看着那只哈士奇就要被高山带到山顶去,莫不闲低咒了一声,后悔把修为封禁在金丹期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原本正在随着高山一同向上的莫不闲忽然在原地停住了脚步。
他闭上眼黑色的长袍无风自动,一股庞大的神识力量从他所在的位置直冲向上,而后飞快地锁定了那只已经快要没有落脚点、疯狂的在原地转圈圈蹦哒的雪原狼犬,在莫不闲陡然睁眼的瞬间,这神识便在一瞬间化为实质成为一条黑色的锁链把哈士奇给卷了下来。
“嗷嗷嗷嗷?!”
在哈士奇从山上往莫不闲怀里落的时候,旁边列阵抵挡赤炎高温、同时随着下山一起升高的五大门派精英弟子在瞬间变了脸色。
“黑色神识!你是魔修!!”
莫不闲的黑袍在赤红的火焰中激荡,他稳稳地接住落下来的雪原狼犬,一边轻轻抚着哈士奇的脖颈安慰一边没什么表情的看着那些大派精英。
他不光是魔修,他还是魔头呢。
他骄傲了吗?
见他没有否认,五大门派的精英弟子脸色都很难看,不过却没有再说什么了。
而比起这些精英弟子另一边的高阶散修和妖修就显得淡定得多了。
只不过是一个魔修而已,他们见识的多了。
对待魔修只需要防着他们运用邪法吸取他们的生机气运和力量,其他的和对待普通的陌生修者也没有什么差别。
不过莫不闲是魔修的事情还是让苍狼和孔明炎微微有些意外。
苍狼此时还是一左一右扛着他的两个哈士奇兄弟,从一块突然冒出火焰的山石上跳到了莫不闲的身边。
“莫兄竟然是魔修?实在是有些不像。”
莫不闲看着这扛着两只哈士奇知道他是魔修还没有远离的刀修,心情还算不错的回了一句:“那苍道友看我像什么呢?”
苍狼笑了两声:“我倒是觉得莫兄和孔兄很像。却又有些不同。”
孔明炎这个时候怀里抱着那个已经炸毛了的孔雀弟弟也飞了下来,“苍兄说的不错,我也觉得莫兄气质卓然,不似常人。”
“不过不管是什么人都没有大碍。”孔明炎笑起来,“我们妖族交友,只看投不投缘。”
“我是觉得与莫兄还有云绯、胖橘都很投缘的。”
孔明炎说着看向莫不闲,觉得他刷了一波好感。
结果头顶上就传来了一声怒吼。
“你喊谁胖子呢?!大爷我从小瘦到大就没有胖过!!你再喊一声胖子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孔雀毛?!”
孔明炎嘴角一抽抬头,就看着那只活生生可以压塌炕的胖橘呲牙咧嘴的扑了过来,虽然体型不大,但天道作证,实在是敦实的一坨啊。
只是对危机的敏感让孔明炎识相地闭上了嘴没有反驳。他当然也不知道,他是真真切切的避免了一场掉毛危机。
爱宠团队又聚集到了一起。
大家又都是只看投不投缘的性情中人,相视一笑之后就围站成三角同时摆出了最简单也最为实用的的防御阵法。
于是在左右两边的精英弟子和高阶散修控制着灵宠增加防御和安全的时候,中间的爱宠团队是三个主人承受了绝大部分的炙热与压力。
三哈一橘一孔雀就蹲在三位主人挡住的安全三角区内,在精神上鼓励着自己的主人。
哦,当然还有言语上的鼓励。
“嗷嗷嗷呜!”大魔头加油啊!
“嗷呜嗷呜~”
“嗷呜嗷呜!”大哥加油啊!
“老大你用点劲儿啊!我感觉我毛都要被烤焦了啊。”
“二哥你行不行啊?我现在热的要掉毛了,你给我降降温啊!”
站在最外面抵挡高山的落石和突然爆发的火炎的主人们:“……”
就算是再怎么爱宠,也总有那么一些时刻想要虐宠来着。
这座浑身都冒着火炎的高山足足向上生长了一个白天的时间。
直到秘境之中进入黑夜、半圆的弯月挂在夜空之中,那震耳欲聋的轰隆声、火炎爆破的噗噗声、还有山石滚落的咚咚声才慢慢的停止,与黑夜归为一体。
一切静止的时候他们刚好处在半山腰的位置。
司云绯小小地伸出脑袋向下看,就看到了一片在夜色之中星星点点的、有些晶莹的红。
那就像是一盏盏红色的宝石灯,洒落在这忽然出现的高山之上。
“那是火晶岩,”熟悉的大魔头的声音响起:“是在极热之地才会产生的一种高品质火属性灵矿。”
哈云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抬头向上望去。
果然在山腰之上也有那像是火焰一样的矿石在,只是此时此刻司云绯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山顶上那一片夹杂着银色光芒的红给吸引了。
“嗷嗷嗷!”
她有些急切地伸爪扒了扒莫不闲的衣袖。
她那变异了的天赋直觉告诉她,山顶有好东西!有特别特别好的东西!
其实并不需要司云绯扒拉,之前一直没有行动的五大门派精英弟子还有那二十多个高阶散修和妖修在这个时候已经快速地向着山顶奔跑而去。
显然他们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座炽热的拔地而起的夏之高山,还有山顶那必然会被无数人追逐的至宝。
只不过由于这座山本身的禁制关系,想要登山不能使用灵力飞行,只能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登向山顶。不然这些人估计早就已经直接飞上去了。
莫不闲弯腰抱起那着急的雪原狼犬。嘴角却带着一丝轻笑。
“不用着急,这座山可不是那么好登的。”
司云绯一开始并没能理解大魔头的意思,只是在她被大魔头抱着向着山上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才猛的在狗脸上露出了惊悚地表情。
同时第一时间把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给向上缩在了肚子
她的尾巴尖尖刚刚好像冒烟了!
冒烟了!!!
虽然没有着火但是那种过分的灼热,足以让哈惊悚了。
而这个时候原本在地上走着的两只异变的五阶狼犬也已经热得开始直伸舌头了。
它们的等级和实力都比哈云绯强,现在这样的热度还能忍受。
但如果山体的温度再继续升高、对于雪原狼犬这种极不耐热的灵兽便是很难再继续忍受的了。
偏偏这时候苍狼想要弯腰去看他的这两个大兄弟却被躲开了。
显然雪原狼犬很清楚什么时候可以赖在主人身上,什么时候它们应该帮助视它们为手足的人。
就连看起来最娇气的孔明明这个时候也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在往上走。
这让司云绯悬空的小脚爪动了动。
却被大魔头伸手又按了按脑袋。
“你和它们不同。”
“我和他们也不同。”
“不用担心。”
司云绯有些控制不住的想甩尾巴,有时候她真觉得大魔头大概在她的脑子里安装了一个窃听器吧。
不过就在司云绯感动的时候,抱着他的大魔头又补充了一句。
“再不济还有百万呢。”
“他可是火系灵兽,厉害着呢。对吧?”
轻轻松松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兽百万:“……”
胖橘王转头一双碧绿的猫眼在黑夜中泛着幽光。
不抱他也就算了,他不和弱鸡鹅狗计较。
结果老大竟然还想骑他!!
倘若胖橘王能隔着世界联网的话,一定会指着自己的老大怒骂。
“对你个大头!”
“你这个重狗轻猫的老六!!”哪怕兽百万愤怒地指出了魔尊重狗轻猫的可恶行为,但作为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优质猫猫、一个在乎老大的优质兄弟,兽百万最终还是控制着身体膨胀了数倍、纡尊降贵地让大家上了他的背。
谁让他就是这么心软呢?
但是,虽然上了他的背,能够坐的位置还是有严格要求的!
大魔头领着哈士奇坐在了顶部最佳观赏安全位,苍狼和他的两只雪原狼犬则可以坐在胖橘王的脊背上。
待遇最差的就属孔雀两兄弟了。
孔明炎明目张胆的诽谤橘胖、而那只三色孔雀动不动就开屏示威。所以他们就只被允许站在兽王的尊臀位置。
那个位置在跑起来的时候属实有些颠簸,但孔明炎和孔明明也只能微笑着接受——
站着颠着总比踩在能够把爪子都烫焦的赤炎晶石上好。至少比起那些因为无法防御赤炎晶石、身上的衣服头发甚至是表皮都被烧焦的狼狈修者,他们两兄弟的羽毛和头发都依旧光亮。
这就足以让两兄弟满足了。毕竟想要当一个长命的修者,一定要学会自我安慰和向下对比。
只有好好苟着,才能笑到最后!
有了胖橘王专属防火坐骑,司云绯他们奔向山顶的路就好走了许多、速度也快了许多。
他们三人五宠原本是三波人里上山最慢的一波,但在胖橘王者登山之后,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他们就已经赶上了前面两波人里修为较弱的几名修者了。
那些被超过的修者看只看到一只橘黄色的不同于山上浓烈红色的灵兽身形矫健地向前,它跳跃奔走在这越来越烫越来越凶险的赤炎之地上,轻而易举地像是如履平地。
“怎么可能!那三个人怎么会有这样神勇的火系灵兽?!他们三个带的灵宠不是一个比一个废、最高的七阶孔雀也只会开屏吗?!”
“别说了那只孔雀正对着我们开屏呢!我总觉得他一开屏就没好事儿!”
“我记得那三个人带的灵宠里好像有一只虎皮橘猫?”
“开玩笑吗?!就现在这满地火石流浆的山路,三阶的虎皮橘猫不出半刻钟就会死了吧!”
“那……万一是变异的呢?”
“……淦!凭什么他们有那么多变异灵兽!!”
魔尊大人坐在猫猫头上轻嗤了一声,当然是凭他能打。难不成还要凭谁脸大吗?
就算比脸大,有兽百万在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够赢他。
越过这些注定落后的人,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兽王胖橘前面的修者就只剩下了还在艰难向前的十个。
此时他们距离山顶那赤红中夹杂着银色宝地大概只剩下了几百米的距离。
但在莫不闲开口之前,兽百万就已经自动的停下了脚步。
不光是兽百万,那原本还在上前的十位修者也先后停了下来。
“不要再向前了!!前方火岩的温度太高,不光是我们的肉身承受不住,我的神识也好像变得有些混沌了。”
说话的是五大门派精英弟子当中丹谷的那位大师姐。
也是在荒芜之地初遇的时候想要让他们离开的人。
司云绯想,估计那时候这些精英弟子就在预防他们成为来这里夺宝的对手,可惜最后他们还是上来了。
“嗷……嗷嗷嗷!”
可见该来的躲不掉啊。
“师姐!这里温度太高了,眼看着是过不去了。可是那白光!”
柳蒹扫过去一个眼神,齐妙儿就立马闭上了嘴巴。
然后柳蒹才转身看向此时站在这里的十二个人。
她的目光重点放在莫不闲身上,有些戒备,却又藏着点期待。
不过,很快她的目光又定格到了司云绯、兽百万和孔明明他们三只灵兽身上,在莫不闲皱眉之前开口了:
“诸位道友,可否听小女子一言?”
“诸位都是为了山顶的珍宝而来,能够在此地相聚,就说明无论是实力还是气运,诸位道友都是此间秘境的佼佼者。”
“如此,小女子便直言了。”
柳蒹温和的笑了一下:“我们脚下踩着的山是这春雪秘境的第三座山,虽然在各大典籍中没有详细的记述,但我丹谷一位先祖的秘闻记录当中却记载了此山存在的推断。”
“那位先祖是在五千年前的秘境暴动之后十年进入秘境的。”
“他连续进入了秘境十次,勘察百年,才推断出这春雪秘境中还有第三座‘夏’山,而‘夏’山的轮转很有可能是三千年出现一次,如果三千年没有出现,那就按照对于秘境暴动的推算,五千年或者六千年再看。”
“如今是那次暴动之后的五千年。我丹谷终于等到这一次暴动,是无论如何都要去山顶一观的。只是眼前的地火炎晶温度太高太烈,哪怕是火灵根修者佩戴着火属性的防御法器都不一定能安然通过这段地火炎晶直上山顶。”
“所以,我们就需要用些对症的方法了。”
“柳仙子是丹谷中人,那对症的方法可是有可防烈火的灵丹?”开口说话的是万法门的万惊涛,他们门派虽然也有关于春雪秘境夏山的推断,但他也只是多带了一件寒冰护心镜而已。
能够一路走上来已是极致,是怎么都通不过那地火炎晶群的。
柳蒹轻轻点头:“我们丹谷有一味丹方名‘浴火丹’,服用此丹便可暂时转化火炎为自身一定的灵力,在抗高温之外还能补充自身损耗的力量。”
“呵呵,柳仙子这浴火丹听起来是极好的,但这么好的东西怕是不可能轻易给我们这些竞争对手罢?”因为头上有着漆黑尖角的妖修尖利着声音开了口,显然并不相信五大门派的信用。
柳蒹也不反驳,甚至还点了点头:“我当然不可能送你浴火丹,倘若我有的话。”
“只是现如今我手上并没有浴火丹,如果在场的诸位道友能够协助我炼丹成功,那我就能保证至少送每位道友一颗浴火丹。”
“哈!原来你这女人是想让我们给你做免费劳力!让我猜猜,你想要炼丹成功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需要什么材料?那材料是不是只有这夏之山才有?还极难取得?!”
另一位身上背着大锤的散修大声质问起来。顿时便让在场的其他修者面色难看了起来。
就连和丹谷同为五大门派的另外四个门派的在场的精英弟子,也是满脸的迟疑。
柳蒹话已说出口也就没有了掩藏的意思,她伸手直指着面前的地火炎晶:“首先便是要这七品上等的地火炎晶十块。每块至少要有一拳大小。”
大锤散修和万惊涛等人看着那温度极高的地火炎晶顿了一下,但却没说什么。
地火炎晶虽然温度极高,聚集在一起会让它们上空的温度到达一个极致的可怕程度,但单独取个几块却并不是难事。
柳蒹见众人都不说话,心中多了几分把握,又继续开口:“第二就需要地火晶蟒的内丹或者精血为主要材料。”
她这话一出刚刚还没什么大反应的修者立马就有人怒而出声了。
“开什么玩笑!你竟然想要地火晶蟒的内丹和精血!!那是天生的七阶妖兽!天生具有火属性术法的血脉传承!越是生存时间长的地火晶蟒修行的时间越久越强大。”
“你看看这三五千年才出现的一次夏山!若是这里有地火晶蟒,至少也是过了千年吧?!修炼千年的妖兽,哪怕它再怎么愚钝不开窍,此时也绝对有元婴后期甚至化神初期的可怕修为!”
“就算我们这些人一起上,也不一定是那地火晶蟒的对手!”
“姑娘,这般利用算计,可就过了。”
柳蒹在此时微微看了莫不闲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不过她还是开口解释了一下:“根据我们老祖传下来的手扎推断,这里的地火晶蟒最多不超过两千年。除去它懵懂的生长的五百年、缓慢开智的五百年、最多它只修炼了千年。
而千年的地火晶蟒,无论如何修为也不可能超过化神初期。”
“我们在这里总共十三人、最低修为金丹后期、最高元婴后期。二十四只灵宠战兽几乎都在五阶以上。”
柳蒹话语坚定:“是有一博之力的!”
然后她抬头,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看向在场的所有修者,轻轻地说了一句:“若不用浴火丹,诸位难道想入宝山而空手归吗?”
在场的修者神情莫测。
就连苍狼和孔明炎也心生动摇。
此时傻子都知道山顶一定有极其珍贵的宝物,在想不出其他方法的情况下,浴火丹便是再怎么难炼制,也是他们能够选择的唯一的方法了。
就在万惊涛沉思片刻准备答应此事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微凉的声音在众人之间响起,好像连这空气中的炙热都被压下去了三分。
“道友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没说。”
“我们在这里这么久都没有见到地火晶蟒,可见它并不在此。”
莫不闲伸手摸了摸自家云绯尖尖软软的小耳朵,又摸了摸他家胖橘那肉嘟嘟的大耳朵。
“我们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把地火晶蟒引出来?”
柳蒹心中一跳,这人果然猜到了什么。
可到了这时候,她也不得不说、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地火晶蟒喜食……灵兽鲜血……尤以冰雪、烈火属性为、呃!!!”
这位柳仙子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莫不闲黑色的袖袍狠狠向后甩了几步远。
他还站在原地,微薄的唇角一点点勾起,眼中却全是杀意。
“所以这位丹谷的仙子,是想祭了我的两只灵兽?”
都没等柳蒹回答,莫不闲的话从他口中森然而出。
“你想都不要想。”
“若我的两只灵宠死了伤了任何一个,本座便直接把你放在烈火之上,活剐了你。”
瞬间,整个夏之山顶都仿佛被无形的恐怖笼罩。莫不闲一路而来都是万事不关心的淡漠咸鱼姿态,除了在夏之山拔地而起之时暴露了沾染着魔力的神识、救下了司云绯之外,其他时候看起来实在是不像什么做恶多端或者心思诡谲的大魔头。
因此当他突然发威、用像极了魔头的神色和话语直接威胁柳蒹的时候,整个山头上的各路修者才惊觉他们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善茬。
柳蒹的面色有些微微发白。就在刚刚这黑袍男修说话之时,仿佛有一股可怕的、让人毛骨悚然的不明气息冲向了她。
她却并没有看到任何术法攻击的影子,但她天生白玉体,对于所有力量的感知都极其敏锐。
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而她现在却完全发现不了。
柳蒹开始感到后悔。
她实在是没想到那个魔修会反应那么大。就算那魔修确实表现的很在意他的两只灵宠,但那说到底也不过是到处都有极其平凡的两只三阶灵宠而已,何必如此大动肝火?
且两只三阶灵宠与山顶三五千年才出现一次的至宝孰重孰轻、哪个更珍贵不是显而易见吗?
亏她之前还认为这人定然不凡,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太注重情长的普通修者。
如此威胁地说出那番话,可不就把他的弱点与软肋,交代了个清清楚楚吗?
柳蒹心思电转,虽然后悔,但说出去的话已不能收回。
如今就只能……以势压人了。
她深吸口气努力忽略掉在白玉体对那魔修的恐惧。
“这位道友不必如此。”
“小女子刚刚只是说出了要引诱地火晶蟒的灵兽条件而已,并没有要直接用道友的两只灵兽作为祭品的意思。”
“道友若是舍不得那两只三阶灵兽便可不参与其中。小女子和在场的其他道友绝不逼迫。只是如此一来,若有其他道友愿意献祭灵兽、把那地火晶蟒给引诱了出来,小女子炼制的浴火丹便不会分给道友了。”
莫不闲看着那个在自己面前死撑的讨厌丹修呵了一声。
“用不着你那乱七八糟的丹。”
“我的灵兽难道不比一条火蛇珍贵?”
柳蒹轻轻咬牙,其他修者听着他的话也有些咋舌。
天生的七阶地火晶蟒、修炼千年已经到了大乘初期的修为,在这家伙的口中竟只是一条火蛇。实在是狂妄!
不过除了觉得这人狂妄之外,在场的另外九位修者都在心中对着莫不闲多加了几分戒备,毕竟在真灵界大部分狂妄的人都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不然早就被打死了。
莫不闲表明不参加引用地火晶蟒的行动,然后苍狼和孔明炎也都摆手拒绝。
“开什么玩笑呢,我家这两只雪原狼犬虽然跟脚差了些,但我进入这秘境不就是为了来提升它俩的等阶和实力的吗?要是老子在这里把它俩给祭了,我这趟岂不白来?”
“在下也不参与其中了。又不是争夺妖王之位,在下总不能把自己的弟弟给活祭了,那回去怕不是要被爹娘兄长追着打,搞不好还得赔上自己的性命呢。”
于是也就只有五大门派能够上来的五位精英、还有两位高阶散修和妖修决定用这样的方法了。
他们很快就选好了要祭出引诱地火晶蟒的灵兽,毕竟五大门派的精英弟子本就不是为了化形草而来,他们为的是这夏山上的未知珍宝。
而那高阶散修和妖修显然也是知道些秘辛有些机缘,虽然舍不得祭出自己最信任得力的灵宠,但之前契约收服的不怎么用的灵宠也是能舍出来的。
然后,司云绯就看到那总共九只低等阶的灵兽就被直接圈在了一个用术法画定的圈圈里放血。
哪怕它们在被主人从灵兽袋中召唤出来的时候,就直接被打晕此时在昏迷中大约感受不到血液逐渐流失的疼痛,但司云绯却被这并不算血腥的画面惊得寒毛乍起。
她忽然就想到了九重山第一重山上那个巨大的灵圈。
还有无数跪伏在地的人与灵兽。
忽有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睛,还有那个熟悉的、比刚刚恐吓丹修的时候要温和不知多少的声音。
“……莫看。”
“我永不会如此待你。”
可怀中的雪原灵犬还没有给他回应,甚至浑身还在轻微地发着颤。
莫不闲有些疑惑,但忽然手上的动作也停了片刻。
他轻声叹息:“……云绯,若你一直活着。日后九重山也再不会有灵兽大选了。你也莫要害怕。”
莫要怕我。
司云绯那无法控制的颤抖忽然就好了。
感受着反复抚摸着她脖颈的微凉手掌,有一点点的愧疚和难过。大魔头已经很辛苦很努力了,灵兽之事非他所愿。且比起眼前能够轻易用自己的灵兽引诱妖兽的那些修者,大魔头真的很好很好。
“嗷。”
莫不闲听到了他的雪原狼犬的小小回应。那愤怒和阴沉的情绪便也“嗷的一声”消散了。
“乖。”
兽百万在旁边忽然浑身一抖感觉哪哪都有点刺挠。
他刚刚好像听见了一声“乖”?他还在莫家当家猫的时候亲爱的夫人都没这么肉麻过!见鬼的还好他是一只高贵冷艳的猫!
而同样听到这一声“乖”的三色孔雀也差点没控制住当场开屏,怪不得都说魔修有点毛病呢,他娘在他一百岁的时候就不喊他乖了!几百年没听到了,乍一听真要命啊。
魔尊大人一字定乾坤,让周围几个大男人和雄性灵兽瞬间安静。
而另一边等待着地火晶蟒出现的九人也屏息凝神,倒让这山头显得更加寂静几分。
不过很快这寂静就被一种奇怪的声音给打破了,虽然那声音并不明显,但在这偏偏过分安静的时候,就显得尤为清晰——
那是悉悉索索、像是什么摩擦地面的声音。
那是咯噔咯噔、石头滚动掉落的声音。
那是从地底传来的让耳朵发痒心里却发慌的可怕声音!
“嗷嗷嗷嗷嗷!!”
司云绯把两只毛茸茸尖尖的耳朵竖的笔直、一边用爪子来回地扒拉莫不闲的胳膊一边小声嗷嗷。提醒他好像有大东西上来了!是真的从地底上来了!
就在司云绯嗷嗷又扒拉的时候,那原本时隐时现的声音陡然变大。
而后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崩裂声、从那地火炎晶聚集的地方轰然顶出一条足有几十米宽、不知多长的赤红色巨蟒!
这巨蟒浑身上下都覆盖着坚硬又像是地火炎晶一样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冒着炽热的火炎。当它从地底出现的时候,整个仿佛整个黑暗的天空都被它身上的火焰照亮、染成了深红的颜色。
它几乎是一口就吞掉了那被禁锢在圈中放血的九只灵兽。
但还有一只四阶的雪鹰灵兽在即将被吞噬的时候忽然醒来,面对着那冲着它张开了巨口的红色巨蟒,它的第一反应竟不是瑟瑟发抖,而是无比凶悍地振翅高飞、双爪和鸟喙直扑巨蟒头顶的猩红眼珠。
“桀——”
那雪鹰异常凶悍,却到底只是四阶的中等灵兽而已。
它的利爪虽然精准地抓到了巨蟒的眼珠,却因为巨大的等阶差距而没能这满身火焰的巨蟒造成哪怕一点有用的伤害。
而它也很快就被巨蟒那不知何时出现在山顶的尾巴狠狠打飞了出去,司云绯看着那个向着她们这边飞过来的燃火的雪鹰当场就嗷了一声。
“嗷嗷嗷!”
救救救!救一下啊大魔头!!
莫不闲本不想管这被舍弃了的他人的灵宠,只是怀里的雪原狼犬在嗷嗷,他又算是欣赏这雪鹰的凶性。最终还是抬起袖子一甩,就把这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雪鹰给甩到了一边去。
在落地的时候,雪鹰身上的火焰已经消失殆尽。它原本洁白的羽毛现在被烧的七零八落,身体也因为巨大的打击不管怎么扑腾着翅膀都站不起来。
显然,就算这只雪鹰被救了下来,它仿佛也活不成了。
但司云绯看着它一次次扑倒又强撑着要站起来飞,最终还是一咬牙从莫不闲的怀里蹦了出去。
莫不闲微微扬眉。
就看着他那心软的狼犬紧紧张张、狗狗祟祟地从它脖子上的储物袋里倒出了一颗金灿灿的果子,伸出爪把果子往那只雪鹰那里推了一推。
“嗷!”
快吃!吃完赶紧跑!你原来那个主人靠不住,以后还是自己过吧!
雪鹰看着地上的那颗灵果顿了顿,很快就张开鸟喙一口把果子叨进了嘴里。它的动作很有些凶狠,吃的时候还不忘死死盯着眼前的雪原哈士奇。
不过,哈士奇最终也没有对它做什么。只是在它吃完灵果之后不停地用爪子推它。
雪鹰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它转头安静地看了那边正在同巨蟒战斗的雪衣女子一眼,而后终于无声地张了张嘴,最后隐没于夜色之中。
司云绯顺着那雪鹰的目光,看到了那位十分优雅美丽的丹谷女修。
可惜了这只漂亮的鹰。
还好她跟着大魔头。
雪原狼犬甩了甩脑袋和尾巴就要往自家大魔头身边走,却忽然心中一跳,全身都在尖叫着危险快逃!
她当机立断就是一个侧边打滚!
因为侧边刚好是个下坡小凹地,就直接滚进了凹地里。
然后,赤红的火炎就从她刚刚走着的地方陡然升起!
在司云绯侧边打滚的时候,有数个声惊呼同时响起。
“鹅狗快跑!”
“危险!”
“啊啊啊啊!!”
“汪汪汪汪汪汪汪!!!”
就连莫不闲都脸色惊变喊了一声云绯,他出手的非常快,可也没能快过那地底冒出的巨大蛇尾。
好在云绯自己身负气运多了一线生机,不然……
莫不闲的神识长链在最快的时间把哈士奇给捆成了球拖了自己的身边。
而后他转身,眉目阴沉地看着那条正上蹿下跳的火蛇、还有围攻着火蛇的九个修者。
“……一群废物。”
忽然无数条黑色的魔气锁链从莫不闲的身后汹涌而出,在眨眼间就把那参天的巨蟒给束缚住。
而后魔尊一声厉喝:“百万!给我拍死它!”
“嗷——吼!!!”
也因为鹅狗突然被袭击而受到了惊吓、憋了一肚子火气的胖橘王怒吼一声,身体在顷刻之间迎风暴涨。橘黄色的巨兽高高举起它无比锋利的巨爪、带着雷霆之势一爪就砸在了这条被禁锢住的火焰巨蟒的七寸之地。
“嘶桀——”
那巨蟒陡然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吼叫,而后,竟在瞬间软了身体、倒地不起了。
而这地火晶蟒身上熊熊燃烧的火焰,竟没给那站在它身上的巨大猛兽造成半点伤害。
“!!!”
“这绝不可能是虎皮橘猫!它到底是什么品阶的怪物!!!!”看着那像小山一样浑身冒着火焰的橘黄色猛兽,哪怕是再怎么眼下的人都不会认为这是一只低阶的灵兽。
而后所有修者看向莫不闲的眼神就变得更加诡异莫测,同时他们再看向司云绯的眼神也带了点儿奇怪的怀疑——
那只三阶的虎皮橘猫都大变身了,这只雪原狼犬是不是也可以大变活犬?!
有高阶散修忽然就想起之前这只哈士奇那连续找到八品珍稀灵材的行为,顿时就像是确定了什么答案似的,再看向莫不闲的眼神都带着点无语的控诉与郁猝!
确定了,这就是一个喜欢扮猪吃虎的高阶修者!!表露在外的金丹后期修为都是专门骗人的!!
看他刚刚那庞大的神识力量怎么着也得是元婴后期的厉害前辈了,结果堂堂前辈竟然装嫩!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好混了啊!!
在真灵界摸爬滚打的两个散修和妖修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戚戚。
场面过分安静,直到那不动的巨蟒又开始微微的挣扎起来。
兽百万的爪子按在巨蟒的七寸上非常嫌弃:“那几只狼还有孔雀快过来啊!这家伙还没死就是被我打七寸打懵了,不赶紧结果了它一会儿再醒过来就不好搞了啊!”
兽百万喊完苍狼和孔明炎都有了动作,飞快操控着自己的大刀和孔雀翎扇进行最后的补刀。
不过他们补刀的时候还有另外的五道不同的术法也随之打在了地火晶蟒的身上,好像他们也是参与到了打倒巨蟒的人似的。
显然这是五大门派的弟子。
那四个散修和妖修虽然也想在这时候来个补刀,但多年混散的直觉告诉他们,此地有一个大佬他们还是不要随便在大佬的底线上跳脚比较好。
而此时五大门派的那五位最杰出的弟子心中也是忐忑的。
他们当然清楚干掉巨蟒的不是他们,但是他们能把巨蟒让出去吗?!当然不能!
他们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山顶上那极其珍贵的、或许数千年甚至上万年才有的天地灵材,如果不能度过这片地火炎晶,那他们就白来了这一遭!
所以,厚着脸皮他们也得装作若无其事的补刀。
只是补刀的时候特别小心翼翼就是了。
地火晶蟒就这么死的憋屈,唯一能够让它有点安慰的大概就是临死之前多少打了个牙祭。
不过,如果下辈子还有机会的话,它大概会主动远离所有的犬类,尤其是雪原哈士奇!
地火晶莽一死,仿佛这片临近山顶的区域都减少了几分热意。
现在显然是收取战利品的时间。
巨大的兽爪按在地火晶蟒七寸上的胖橘王当仁不让的抠出了这条化神初期的火系妖兽的内丹。
这个内丹看起来火红火红的、还天然散发着炽热的温度,怎么看都像是个极品的随手暖宝宝。
哈云绯就歪着脑袋多看了那个内丹好几眼。
这几眼被魔尊大人看见,于是魔尊就摸了摸狗头:“云绯要是喜欢,回头让百万给你炼制一番,然后你就有一颗的夜明暖珠了。”
司云绯嗷了一声,表面一本正经,那毛茸茸的尾巴甩来甩去。
五大精英弟子和四个散修却听得一脸难以言喻——
七阶修炼妖兽的妖丹啊!!化神初期的妖兽妖丹啊啊啊啊啊啊!!
你把这么珍贵的东西拿去给一只雪原哈士奇当夜明珠用!你要么就是家里有矿要么就是脑子有什么大病啊啊啊!
那四个散修和几个精英弟子在脑海里疯狂吐槽咆哮,但表面上却什么都不敢说。
倒是柳蒹听到这话之后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最终她还是没忍住开了口:“……这位……道友。这地火晶蟒的内丹十分珍贵,或许出了春雪秘境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如此高阶的火属性妖丹了。”
“如果道友对这妖丹没有需求的话,小女子愿以灵石或其他珍宝交、”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莫不闲投向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此时已经恢复了普通大胖橘大小的兽百万一边用爪子拨楞着那颗火红的球丹,一边替他家老大把话说完: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就算我们家鹅狗把这妖丹当球踢、把这颗珠子用来孵蛋,我们都不会把东西和你交换的!”
“你们可以没有妖丹!但我们鹅狗不能没有夜明球!”
其他修者:“……”
柳蒹:“……”
最终这位丹谷的大师姐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没再说话,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会变成自取其侮的废话。
还不如快些炼丹、然后直接去山顶寻找他们需要的珍宝。
原本兽百万还想把整个地火晶蟒都给收起来的,但一是他家老大没有开口、二是这时候从山下又上来了十来个五大门派的精英弟子和散修妖修。
他当然可以不管不顾的和这些家伙干上一场,但在对方无论如何都要登顶的情况下,这些人一定会死在他爪里,但他大概也会受不轻的伤。
所以,兽百万就把地火晶蟒最值钱的牙齿、鳞片和蟒筋给抽走了,留下一堆血肉让那个炼丹的女修可以炼制那什么浴火丹。
然后司云绯就看到了修真界炼丹的真实画面,还别说,当那穿着白衣长发的丹修美人盘坐在炼丹炉前推动着法决炼丹的时候,确实有点儿太上老君仙风道骨的模样了。
不过哈云绯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有点没意思了,她灵敏的耳朵听到这些修者的交谈,这一炉丹药得练上一天一夜才能成功呢。
剩下的时间她就只能睡觉打发了。
不过,在休息之前司云绯想到了一个大问题——人家都已经开始炼丹了,眼瞅着后天早上就能上山顶了,那她们这三人五宠要怎么上去啊?
难不成大魔头压根没想着要带她登顶寻宝吗?
哈云绯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就歪着头看着大魔头。
善解绯意大魔头笑了一下。
“放心。少不了你的。”
于是,在柳蒹和她的师妹妙儿耗费了一天一夜终于用地火晶莽的血肉炼制出了二十八颗七品浴火丹的时候,在旁边闭眼休息的莫不闲忽然站了起来。
然后他在那些精英弟子和散修不明所以借备的眼神下,随手就抓来了一块巨大的地火晶蟒的血肉。
而后,他的手中冒出黑色的看起来十分不祥的火焰、地火晶蟒的血肉在这火焰的烧灼之下肉眼可见的精炼、化形,最终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那块血肉就变成了八颗红的通透的、就像是血玉葡萄一样的……丹药了。
之所以知道那是丹药,是因为这八颗丹药活脱脱的就是丹谷大师姐和小师妹一起炼制出来的浴火丹的更高级版。
在这一瞬间,丹谷在场的四位弟子的面色齐齐大变。
而哈云绯看看大魔头再看看那边丹谷的弟子们,没忍住哇哦了一声。
“呜哦~”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真不愧是你真灵界的顶级大魔头啊!
丹谷的小师妹几乎要控制不住去质问莫不闲为什么会她们丹谷独有的炼制丹方了,不过她却被柳蒹死死拉住。
“莫要生事!”傻子都能看出来莫不闲深藏不露!这种情况再上前,那就真是找死了。
能成为门派中最优秀并且得师门信任的弟子,基本上也没有拎不清轻重的。
于是三拨人就各自吞服了浴火丹继续向上。
司云绯神奇的发现自从吃了灵丹之后,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上山的力气都大了好几分呢!
其实还是忽然就觉得那让她无法靠近的温度变得温和了起来,终于不会时时刻刻都想伸舌头散热、或者趴在石头上找凉快了。
地火炎晶的聚集地距离山顶已经很近了。
司云绯她们大约只向上走了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多小时就登上了这座几千年才出现一次的夏山的山顶。
在登上山顶之前司云绯对于山顶的景色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的猜想——
或许是长满了各种各样灵草的仙山、或许是有着一地赤红色的灵石矿藏、又或许有一棵矗立在山顶上的大树,树上结满了万年灵果。
然而,当他们登上山顶、看到山顶景色的一瞬间,哈士奇就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满地的灵草有、赤红色的矿石也有、甚至结了果子的果树都有。
但是……
哈士奇又歪了歪脑袋,在他们眼前的,那分明是——一个家啊。
一座小屋。屋外院落种满了火系的灵草灵药。院内还有一颗果树,而院落外面都是至少七品的地火炎晶精!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时候亮起!
每个人都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那个小院。
司云绯哪怕是反应慢了一步也被胖橘直接一爪子拍飞过去:“愣着干什么抢宝贝啊!!”
“看上什么就随便啃!谁抢你的东西我和老大帮你打谁!!”
“嗷!!”
什么是底气?这就是底气!!
哈云绯率先落入小院之中,凭着感觉想也不想就一口咬下了一颗她看着非常顺眼的、像极了香甜大草莓的灵药。
然后她就看到了紧随着她第二个过来的丹谷大师姐那暴殄天物无比痛心的眼神。
再然后嚼着嘴里的果子觉得感觉十分不错的哈云绯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声愤怒的惊呼,“怎么回事?!灵草灵药怎么开始消失了?!”
“啊!灵树上的果子也不见了!!”
“该死的我只拿到了一块地火炎晶精而已!”
只不过就在这短短片刻之间,这整座山头上的宝贝就一个接一个的接连消失了。
最终就只剩下了那个孤立于山头的小木屋。
而有修者加快速度冲进小屋之内,却一无所获。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所有的宝贝都不见了?!”
有沉不住气的弟子愤怒的大声喝问。
可惜却没有人回答他。
不过过了一会儿孔明炎和万法门的万惊涛几乎是一前一后同时开口。
“何须大惊小怪?藏匿宝贝的阵法而已。”
“这大概是……一种隐藏阵法。”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们二人。
万惊涛率先笑了笑伸手比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在下也只不过是因为万法门在阵法一道上比较精通,还看出了这里有阵法痕迹。但看起来孔道友似乎要知道的清楚一些。”
孔明炎看他一眼,手中的羽扇轻轻拍了拍。“这阵法我确实比较熟悉。”
“或者说,我们妖修一族都比较熟悉。”
“不过是幼年懵懂未化形之时,长辈们设下的让我们寻觅踪迹、分别珍宝与危险的游戏阵法而已。”
孔明炎看了看这山头,“只不过此处的藏宝寻觅阵法要比要修幼时玩的高明得多、藏的宝贝和危险也高的多而已。”
“原来如此。那请问孔道友,这阵法如何作解呢?”
孔明炎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容。
“无解。”
所有人都是一愣。
“哪有阵法无解的?你该不会是在骗我们吧?!”妙儿不高兴的嘟起了嘴。
孔明炎看着这还算宽大的山头,直接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也不是真的无解。”
“只是继续按照阵法的规定来解才行。”
“而解法就是找到藏匿在阵法内的所有宝贝而已。”
孔明炎摊了摊手:“什么时候找完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那要是无论如何都少一件宝贝找不到呢?!”
“你是傻子吗!我哥说的明明白白,找完才能离开,少一件都算是没找完,当然就没办法离开啦!”三色孔雀当场一个开屏鄙视,然后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回想着几百年前的时候他是怎么找东西的。
然后三色孔雀又没忍住多想了一下,在这屋子里住的莫不是他们妖族的大能吗?怎么搞来搞去设了个这么奇怪的阵法。
说危险还真不是很危险,但是想要找齐所有的宝贝离开也是难上加难。
谁知道宝贝会藏在什么地方啊?这山上现在到处都是杂草树木还有怪石、除此之外就剩下一座小破屋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山头无从下手。
只有一个人,不,是一只哈士奇身后的尾巴甩得越来越快。
哎呀。
找宝贝啊!
哎呀呀。
大家一起找宝贝呀!!
哎呀呀呀!
这不就是带薪拆家吗?!她看那个小破屋的门不顺眼好久了,这就上去拆掉它!
啊不,这就找找门上有没有宝贝呀!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哈士奇一口就把那小屋的木门给咬出了一个豁口。
那声音特别清脆且刺耳。
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三阶的雪原狼犬实在是很不行的时候,雪原狼犬的狗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表情。
“呕!”
狗嘴里吐出了一颗红光灿灿的八品炎晶精。
所有人:“????!”
莫不闲:“……?”
他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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