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鲸鱼躯体被迅速的分割拆卸，就连残存的血水都有人购买，说是要拿回去入药…… 赵亨义小看了这个时代的人对陌生事物的接受能力，原本他还以为面对鲸鱼这种庞然大物，宁波城的人会有所迟疑，甚至畏惧。 事实证明，别管是多凶残的巨兽，一旦人类以打量实物的眼光来打量它时，所谓的敬畏和恐惧就会被压抑到了最极限！ 更何况，被大将军号和破虏号带到港口的鲸鱼早已经死在了琼州团练的手里，不管是用鲸油制作蜡烛，还是将鲸鱼肉烹饪成一道道美食，甚至妄图使用鲸鱼肉的血治疗疾病，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就连鲸鱼那巨大的骨架都有人购买，也不知道究竟要派什么用场，莫非要磨成骨粉，也用来配药不成？ 就连府尹许成悦也命的下人悄悄的购买了一大块鲸鱼肉，不论是在任何时代，能品尝这种海中巨兽的肉都是影响难得且新奇的体验！ 如今宁波城里热议的话题，除了一文钱一斤的大黄鱼很无论如何也涨不上去的粮价，又多出了一个巨鲲！ 如此巨大的鱼，体内的构造和其他的海鱼竟然全然不同，反倒是类似于陆地上的猪马牛羊，当真是令人啧啧称奇呀！ 万事开头难，对于琼州团练这种天下一等一的武力团体，一旦掌握了捕鲸的手段，必然会越来越熟练，今后将会有源源不断的鲸鱼被带到宁波港，然后被分割到一条条产业链中。 对于那些原本只能为海商们提供货物的士绅来说，这是一条新的财源，而且是一条极其高效的财源。 大量的百姓将会被雇佣，甚至终究会因为用工荒主动从外地引进产业工人。 此时，不管是士绅还是官员，都没有意识到，仅仅因为捕鲸带来的新兴产业将会导致宁波一地的人口激增。 而对于琼州团练来说，如今是眼下难得的训练海上合作和作战的科目，最为关键的是，有钱可以分。 捕鲸一趟，船员所收获的银钱比捕捞大黄鱼多出数倍甚至十数倍，虽然耗费的时间稍长，也需要面临一定的风险，可依然是人人都想争夺的机会。 对此赵亨义自然是乐见其成，在大燕国这个狗日的世道里，他一直极度缺乏安全感，见过了后世的祥和生活，眼下这个时代，总是让他感觉到为了生存做出多大的努力都不为过。 危险并不仅仅只来自于草原上的蛮族，越是在三亚湾待的久，越是和那些海商们接触的多，赵亨义就越是能够感觉到，这个时代的混乱和无序。 在这个时代的绝大部分区域之中，还都处在强者为尊的混乱状态之中，大燕国虽然腐朽不堪，赋税高到离谱，几乎遍地都是山贼土匪，可以已经算是这个时代少有的和平区域了。 那些纵横四海的大海商们，在富贵光鲜的外表之下，也面临着极其严苛和复杂的形势。 唐家的四少爷被唐吉亲自送到了三亚湾，奉上丰厚的拜师礼之后，成为了赵亨义的弟子。 十一二岁的少年已经表现的极为老练和有城府了，唐家这等累世的豪富，对于子弟的培养已经无限接近于真正的世家大族，只不过，在这个知识垄断的年代，就连唐家这样的人家，也很难聘请到真正有学问的大儒。 毕竟在那些名气极大的读书人眼中，唐家这样的海商即便富可敌国，也依然摆脱不了爆发户土财主的身份。 在这样的情形下，赵亨义这等能够做出名传天下绝世好词的家伙，即便不是正统的读书人，在文章学问方面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是放在琼州府以及周边，已经是了不起的，有名望的读书人了！ 不过，在这个讲究天地君亲师的年代，唐家四少爷拜赵亨义为师，倒是显得极为潦草了。 尤其是以双方的眼下的身份而言，整件事甚至显得不合规矩。 可赵亨义不在乎，想必唐家四少爷也不是那么在乎。 真要让这位四少爷跟着赵亨义学习诗词歌赋，赵亨义也教不来啊。 双方这种心有默契的行为，实际上只是一种结盟。 唐家家大业大，兄弟子嗣众多，能够获得唐吉这样的大掌柜支持的，本就是少数，赵亨义收了四少爷这个一个学生，实际上是在和唐吉这个大掌柜结盟。 但这里面又和普通的结盟不同，其中滋味，不是身处其中，很难品出来。 “既然拜师，自然就是赵家的门徒，虽然你小小年纪就事务繁忙，可有空的时候还是要多来三亚湾小住些时日的。” 望着眼前躬身应是的少年，赵亨义不由自主的笑了，“去吧，你师母在后堂，等着送你礼物呢。” 四少皮肤有些黑，但身子骨看起来颇为健壮，虽然穿了读书人的长衫，可实际上并无读书人的文气，倒是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 “谨遵师命！” 四少告退，被人带着去了后堂，苗小玉甚至比这夫君的学生更加紧张，早早等在那里，想必一言一行都特意端着呢吧？ 一想到自己的媳妇端起师母的架势，赵亨义就越发想笑，看的对面的唐吉有些紧张。 “爵爷，实在是家里事务繁杂，我家老爷又……嗨，和您说这些干什么啊，求爵爷今后多照看着点四少爷，毕竟论起亲疏远近，您这里，可比唐家更能让四少爷自在。” 唐吉不是嘴笨的人，也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蠢货，这些话一说出来，赵亨义顿时就有些诧异，唐家的情况竟然如此恶劣了吗？ 不是说那位老太爷在家中一言九鼎，没人敢不听从吗？ 明白了，想必那位老太爷的身子骨，不大硬朗了。 “说那些做什么？既然认下这个学生，自然要护他周全，老唐你别担心这个，我心里有分寸的。” 赵亨义和唐吉相处的方式，更接近于后世的同事关系，说话没有什么忌惮，“倒是你上次说，有人故意朝海盗那边散播三亚湾有聚宝盆的事……那些海盗不会蠢到信以为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