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有什么事,等他中午回来了也行,你就别动了,看你样子差不多都快该生了,如果少安没什么事,别让他离开你太远。”
王满银哪敢让贺秀莲去找孙少安,如果没意外的话,明天炸山之前,秀莲就该要生了。
除了每次罐子村阉割羊,李来顺分给王满银的羊外腰,王满银都送给了孙少安。
其他方面,对这个孩子造不成什么蝴蝶效应。
王满银掐指一算,秀莲怀孕的时间,好像没有因为王满银送羊外腰有什么变化。
至于为什么羊外腰都要送给孙少安,一是王满银用不着,二是兰花过于担心孙家的传宗接代,强烈要求王满银送的。
也怪孙少安不争气,结婚以后一年多才让媳妇怀上孩子,为了孙少安,王满银也牺牲不小,收了这些腰外腰,没少遭到李来顺的调侃。
“知道了姐夫,不过我们在队部住,队部这边不缺人,等快要生了,再让人找少安也来得及。”
少安不在,王满银在双水村第一生产队队部,自然也没有多留。
至于饲养员田万江,想拉着王满银交流一下养殖经验的想法,王满银就婉拒了。
科学养殖和农村土方法饲养,还是有不少冲突的,王满银这会儿顾不上争论。
“那啥,少安既然不在,我就先回那边去了,少安回来了你们就早点过去吃饭。”
孙少安家庭责任心确实很重,把整个孙家背着身上,已经养成了习惯。
就算两个人在队部住,距离孙家有一段距离。
还是怕自己分家出去了,就剩孙玉厚一个只能算大半个劳动力的老人,养不活家里的老老小小。
结婚差不多两年了,还是和孙家搅和在一个锅里吃饭,吃饭都是在孙家原本的窑洞里面。
导致了秀莲越发的不满,和孙少平永远长不大,不成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孙家应该承担的责任。
“行,姐夫你们先回去吧,我把这点衣服洗了,等少安回来了,我们一起过去。”
等王满银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孙家,孙少平已经从学校放学回来。
孙少平心高气傲,看不起王满银这个二流子姐夫,不打招呼,王满银当然也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
不过王满银进屋没有多久,兰花就把王满银给拉了出来。
“满银,少平说他现在在村里当老师就挺好,不想再参加高考。”
孙少平是不想高考,还是知道自己学了也考不上大学,不能参加高考,王满银就没有太计较了,就当孙少平是对家里报喜不报忧了,为了面子,不好说出自己是学渣的事实。
“行,我知道,就这还至于把我拉出来说吗。”
“满银,我想让你劝劝少平,让他去考大学去,润叶毕业好几年了都能考上大学,少平如果去考,一定也能考上大学。爸供了二爸上学,又供少平读书,就是希望家里可以出一个公家人。”
王满银最近表现的太全能了一点,现在劝孙少平的学习的事,兰花都想着找王满银解决了。
“我俩平常话都不说,你觉得我能劝的了他孙少平?孙少平最看不起的就是我这个姐夫,整个一大家子人,老人孩子都算上,我的话在孙少平面前份量都是最轻的。”
兰花的表现明显就是病急乱投医,王满银说了之后,兰花自己也就发现了找王满银来劝不合适。
“那我找少安来劝?”
“你是问我的想法?要我来说,找谁都没用,你们孙家想要出一个大学生,还要指望兰香,操心孙少平,不如保证好兰香的后勤,让兰香没有后顾之忧的好好学习更实在。”
王满银看了看坐在坑头看报纸的孙少平,怎么都感觉和孙玉亭是一个德行。
孙玉厚和孙玉亭,孙少安和孙少平,两代的孙家男人,都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孙玉厚养活大了孙玉亭。
孙少安也可以说从十三岁,开始养活孙少平。
孙玉厚供孙玉亭读书,望弟成龙。
孙少平读书也没少花孙少安挣的钱,也是哥哥盼着弟弟,读书读出一个人样,能有出息。
孙玉亭读书之后,做了工人干不长。
孙少平读书以后,做了老师,也是干不长。
孙玉亭长大以后,不管老母亲,扔给了孙玉厚管。
孙少平马上也会,把奶奶,老父母,都扔给孙少安,撒手不管。
孙玉亭嘴上孝顺,孙少平嘴上也不含糊。
孙玉亭和孙少平,两个人都喜欢闲着看报纸。
兰花进屋以后,就剩下王满银一个人,感慨着孙家两代男人的命运的神奇。
孙少平也就勉强的比孙玉亭勤快一点。
孙少平也看不起自己的二爸,不过神奇的是,孙少平自己也正变成孙玉亭,成为自己最看不起的这种人。
“满银,你和我姐过来的刚好,你们要不过来,我今天下工之后,就准备去罐子村找你去了。我们村,明天就要炸山拦坝,你想要看热闹可要记得过来。听秀莲说,你今天还去我们家找我了?有什么事?”
王满银的思绪被回来孙家的孙少安给打断,对于孙少安有事姐夫,没事满银的称呼,王满银早已经习惯。
“找你还能有什么事,我是准备去你们家,质问你去的。明天双水村就要炸山拦坝了,你都没有提前通知我,让你通知我双水村炸山拦坝的时间这件事,我今天要是不过来,你是不是就给忘了?”
说完之后,王满银眼睛就紧紧的盯着孙少安。
“咳,咳,怎么可能忘了嘛,我都说了今天准备去罐子村通知你的嘛,好…吧,你就图看个热闹,我确实忘了去通知你了,改天喝酒,我给你赔罪行不行。”
孙少安明显的不擅长撒谎,本来就一脸的尴尬,被王满银盯着明显的更心虚了起来,自己主动就承认了。
“孙少安,这是喝酒赔罪的事吗?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耽误了什么?”
“耽误你看热闹?”
“为了看热闹我能这么生气!”
(“你除了看热闹,还能因为什么事嘛。这是我们双水村炸山拦坝,跟你们罐子村又没有什么关系。”
孙少安的一番话,很有道理,王满银总不能说关系着田二的一条人命,有理讲不出,差点给王满银憋出内伤。
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有时候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有没有关系,都是你忘了通知我,小事都办不成,你还想办什么大事,少安呐,不是姐夫说你,你办事也太没谱了。”
傻人有傻福,田二还是幸运的,刚好赶上了王满银提前一天过来双水村。
要不然田二就别想着去别人家吃席了,该村里人一块帮田二办席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把兰花和孩子都留在了家里,王满银一个人来到了双水村。
到了双水村就看到了很是热闹,双水村也已经开始准备炸山。
吃过了早饭,村民在村领导的倡导下,大多也都离开了家门,几千斤的的炸药的炸起来,窑洞肯定没有外面安全。
哭咽河的沟道已经封锁了。除了孙玉亭带领的爆破组外,村里的大人娃娃一律不准进沟。
孙玉亭虽然没有支委的身份,但是田福堂的狗头军师身份还是没变,田福堂最信任的还是孙玉亭,爆破组依然交给了孙玉亭来带。
学校以及处于危险区的居民都被撤到了安全地带,远离了两座山的边缘。
王满银看到今天双水村的娃娃,都被自家家长拉着,就怕娃娃们乱跑。
陕北的冬天,西北风刮起来,经常的黄土漫天,今天的天气就是这样,能见度很差,怪不得没有人能发现的了沟道里面的田二。
王满银来的正是时候,在几个村民聚集的地方,都没有看到田二,王满银就准备去沟道找人。
到了哭咽河的小桥边,就被田海民带着几个民兵拦了下来。
“王满银,看热闹后面看去,前面危险,不能进人了!”
“我看什么热闹啊,我刚才看到沟道里面有人,像你们村的田二,你们赶快派人进去找找吧。”
双水村的会记,拖拉机手,民兵队长田海民,表面看也是一个精明的西北汉子,但是怕老婆怕的不敢孝顺爹娘,让五十多岁的田五田万有两口子,养活田海民两个十几岁的妹妹。
胆子自然不会太大,听了王满银说沟道里面有人就急了,封锁沟道和路口是田海民的任务,要是出了问题当然也是田海民的责任。
“王满银,不开玩笑,你真看到了沟道里面有人?”
“这种事怎么可能开玩笑嘛,真看到有人了,十有八九就是田二!”
村里都知道要炸山,正常人当然不会往沟道里面去,王满银过来的时候,这边除了田海民和民兵就没有其他的人。
但是半脑壳田二做出来什么事情都不奇怪,王满银说是田二,就让田海民信了八分。
安排了两个人去村里找田二在不在,剩下的几个民兵都被田海民派到了沟道里面找人。
就剩下田海民一个在小桥边堵人,其实根本就没有人会过来,大人都知道危险,自家娃娃们也被家长们严加看管了起来。
村里最需要防备的就是,没有危险意识的田二父子了。
“王满银,你今天怎么过来双水村了?”
“炸山拦坝可不常见,这种大动静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羡慕吧,等大坝拦成之后,我们双水村就再也不会挨饿了。”
……
王满银也就帮着双水村做青储,领钱的时候和田海民接触了两次,不算太熟,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的时候,就看见有两个民兵从沟里把田二带了出来。
田二对于刚才自己所处的危险还是毫无所觉,还是乐呵呵的喊着自己的名言:“世事要变了。”
“田二叔,你怎么跑沟里去了啊?”
田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然不搭理田海民。
“你们俩不用在这边站岗堵人了,带着田二找憨牛去,找到了憨牛,你俩就负责看着这父子俩,不要让他们乱跑。”
田海民能力还是有的,从抓到田二,就知道了双水村最不受控制的就是这两父子,安排了两个民兵看管。
“满银,多亏了你,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没什么,我就是提醒了你一下,人还是你们找到的。我去那边看去了,这边也太危险,太近了。”
王满银看到田二被带出来也就放心了,救田二一命也不能说是什么功劳。
田二活了下来,以后供养田二的还是双水村这个集体,虽然民风淳朴,但是也免不了心思各异,救田二这个事,肯定不会所有人都满意。
来双水村的目的达成,王满银就在双水村待的无聊起来,说是大场面,炸两座山,其实两座山真不高,离远了看和两个小土堆差不多。
“轰隆隆,轰隆隆”
炸山以后,除了听到两声巨响,就看黄沙漫天,什么都看不清楚。
等了许久,荡起来的黄土散去之后,可以看到两座山分别炸塌了半边,在哭咽河河道里面形成一座土坝,稍一整修就是一座合格的大坝。
爆破很成功,田福堂的设想也很成功,双水村的村民,经过了紧张,兴奋,忐忑之后脸上都变成了笑意。
热闹看完,王满银就直接回了孙家,就看到了孙玉厚孙老汉笨拙的收拾着炕席。
炕席上面满是炉灰,肯定是兰花奶奶刚折腾完。
看来就算是兰花妈因为兰花生孩子去了一趟医院,但是因为兰花生产的顺利,还是没有改变兰花妈,想自己接生的想法。
“爸,怎么只有你和奶奶两个人在家,妈今天去哪了,看炸山的人也都回来了啊。”
知道归知道,问还是要问的。
“秀莲要生了,少安,少平和你妈,带着秀莲上石圪节医院去了。”
“爸,秀莲要生了啊!孙家总算要有后了!爸,我骑自行车来的,要不要也带你上石圪节医院等着去。”
王满银都看出来孙老汉的心动,不过孙老汉还是说道:“不了,你们奶奶这边离不开人,我在家里等消息也一样。”
(虽然兰花奶奶还有孙玉亭这个儿子,不过兰花奶奶即半瘫又糊涂,还真没人放心把老太太交给孙玉亭两口子照顾。
“爸,你不去,我就回罐子村了,把秀莲要生了的消息,也告诉兰花一声,也让兰花开心开心。”
“行,你回去吧,兰花一个人带三个孩子,你还过来双水村看甚热闹。”
在孙家确认了秀莲还是今天生孩子,王满银就把自行车蹬的飞起,很快回到了罐子村。
“满银,炸山成功了吗?”
虽然双水村炸山拦坝,跟王满银一家没什么关系,但是关系着孙家一家人,兰花还是很关心的,要不是怕吓着老三,兰花都准备一起回去看炸山的。
“炸山很成功,两座山倒下了就形成了一座土坝。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家有喜事了!”
“我们家能有什么喜事?”
“秀莲要生了,被少安送到石圪节医院去了。”
“那咱们赶快去医院看看秀莲去啊?”
“不着急,少安,少平和妈都跟着去了医院,现在医院不缺人。”
“怎么不着急,秀莲的娘家在山西,这边连个娘家人都没有,我这个做姐姐的肯定要过去一趟。”
“有娘家人,你二妈不就是贺家娘家人吗?”
王满银当然知道贺凤英这个亲戚,对于秀莲来说,有和没有一样,就是看兰花太严肃,忍不住调侃一下。
“我是说亲近的的娘家人!”
“我懂你的意思,不过现在在医院男的有少安,女的有妈在。生孩子也不是一会儿的事,你现在急着过去,不如等着做好了饭,带着吃的一块过去。”
炒菜不麻烦,白菜,土豆,萝卜的储备了不老少,还有润叶前几天送过来的猪腿,也在外面冻着。
主食就麻烦了一点,家里没准备大米,面条不好带,馒头没有发面。
“兰花,别麻烦做煎饼了,你带点粮食过去,直接在石圪节粮站换成粮票,在食堂买馒头就行。”
让兰花一个人过去,当然是王满银要在家里带孩子,有新鲜羊奶,也缺不了老三吃的。
“那也行,我带点粮食过去,换成粮票用着也方便。你在家里好好带孩子…我可能回来的晚一点。”
兰花要离开孩子,自然是不放心,对着王满银一大串嘱咐。
“可以,我都知道了,你就踏实的去吧,等秀莲生了你再回家,省的你回来了也不能安心,别着急,骑自行车慢着一点。”
带三个孩子也不困难,因为要练习木工,王满银给猫蛋,狗蛋做不少的玩具。
就算不出去玩,两个人也不会无聊。
老三也没有多难,伺候好了吃喝拉撒睡,就没有其他需要,猫蛋也能帮不少的忙。
王满银和兰花不一样,兰花带孩子不耽误下地干活做家务,王满银带孩子,只是单纯的看孩子,要轻松不少。
傍晚时候,看着兰花喜笑颜开的回来,王满银就知道没有什么意外。
虽然这时候孕妇的营养方面要差不少,医疗条件也差一些,但是营养一般,胎儿就不会过大,孕妇经常劳动,身体状况也不错,生孩子大多都挺顺利。
孙少安肯定是顺利的多了一个儿子,兰花一直生活在农村,多多少少的还是带了一些重男轻女的思想。
因为公社没有组织基建工地,村里不缺劳动力,所以王满银也清闲了不少。
除了陪兰花回了一趟双水村看少安的儿子,当然了只有兰花看了孩子,秀莲在做月子,不合适进去,王满银并没有看到孩子。
只是听兰花说,孩子长的虎头虎脑,少安就给孩子娶了一个虎子的小名。
其他时间,王满银还是在家里做家具,锻炼木匠手艺。
不过,农村真的很难有什么秘密,王满银有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的事情,不知从哪传了出去。
每天都能遇到认识,不认识的人来家里借书看的人。
都是一个公社,前后村的,七拐八拐的总能攀上一些关系,
借书的太多,王满银也只能定下了一人一次可以借一本,抄完了尽快送回来的规矩。
王满银才发现,集体时期,因为村里学校大多没有学费,有也很少,上学的孩子真不少,教育普及的真不错,石圪节都有这么多的“文化人”。
一册书,一共只有十几本,根本就是供不应求。
借书的真不少,这么多人,就算没有能考上大学的,能考生两个中专,也算没有浪费这套书的价值。
老婆孩子热炕头,王满银的生活过的很惬意。
孙少平做着民办教师,读,看报纸,和田晓霞打的火热,甚至把田晓霞邀请到了孙家做客,也过的不错。
但是孙少安,在有了孩子之后,又开始不安分了起来。
孙少安不愿意自己娃娃连饭都吃不饱,就想要折腾起来。
有了想法,当然就开始动脑子,孙少安想起来去石圪节赶集的时候,听安徽跑出来谋生的一个铁匠说,他们那里有的村子,现在把生产队划成了小组,搞了承包制,超产还带奖励呢。
结果庄稼都比往年营务得好,农民不仅吃饱了饭,还有了余粮。
少安听了之后就心动不已,虽然双水村这边的政策不允许,但是孙少安还是忍不住可以吃饱饭的诱惑。
几番挣扎之后,找了生产队副队长田福高两个人商量,田福高听了之后和少安反应一模一样,两个人一拍即合。
心动就开始行动,两个人找了全生产队的社员,连夜一起开了动员大会。
有孙少安和田福高,两个生产队领导带头,社员们文化不高,见识不多,哪里经得起吃饱饭的诱惑,纷纷同意在双水村一队,成立生产小组,搞承包制。
还像模像样的搞了一份——双水村大队第一生产队一九七八年农业作业组生产合同。
社员们一个个签字画押,不识字的也都按了手印。
然后孙少安第二天就兴冲冲的,找田福堂去“报喜”,讲了新年的规划,计划。
当即把田福堂就给震了,人都要给吓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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