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剑风华_第六十章 命运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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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火映照着整个书房,屋外的秋风呼啸而过,带起一阵悲凉。 陈庆之长叹一口气道:“说到底,你也想坐那把龙椅”。 萧宝融摇了摇头道:“你不明白,我与他们不一样,我为了我,也是为了天下人”。 “你想说你是大义灭亲,替天行道嘛,造反的都这么说”陈庆之不以为然道。 “你读过《大般涅槃经》吗”萧宝融话题却一转问道,陈庆之不由愣在那里,随后摇了摇头。 “《大般涅盘经》是记载佛陀入灭前讲的法教,当我看到第七卷的时候,吓坏了”。 陈庆之有些意外地看着萧宝融道:“想不到你也有害怕的东西”。 萧宝融笑容平和,缓缓说道:“经书中第七章的内容是这样:佛告迦叶:我般涅盘七百岁后,是魔波旬渐当坏乱我之正法,譬如猎师,身服法衣;魔王波旬亦复如是,作比丘像比丘像优婆塞像优婆夷像,亦复化作须陀洹身,乃至化作阿罗汉身及佛色身;魔王以此有漏之形作无漏身,坏我正法。意思即是,佛陀称他死后七百年,魔王将幻化成比丘的模样,毁坏佛法,迎来末世”。 “这不过是个传说而已,你难道也相信这故事”陈庆之疑惑着,萧宝融显然不像一个能被鬼怪故事吓到的孩子。 “如果当你亲眼见过魔鬼,你就会相信这故事了”萧宝融突兀地说道。 “你不会是说....上面那位吧”陈庆之略微惊讶道。 萧宝融闻言冷笑道:“看吧,你都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人,天下百姓也都把他奉为真龙天子,可如果天子是恶魔,与那化作佛陀的魔王波旬又有什么区别”? “他真的这么可恶”陈庆之疑惑道。 萧宝融望着陈庆之,似乎回忆起什么悲惨的事情,眼神闪烁不止,深吸一口气道:“权利是一个恐怖的东西,当一个人沉醉其中时,就会被腐蚀的面目全非。当年我刚刚八岁,皇兄刚刚登基,他开始尽情地玩弄权利的快乐,享受所有人的仰望,以至于显露了他的真正面目”。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他让我陪他出宫骑马,他酷爱骑马狂奔,更喜欢在闹市中纵马狂奔,那一天也是如此,我坐在后面的马车,他就在前面狂奔,满城的百姓跪在两旁,诺达的京城死一样寂静,我能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无尽的恐惧”。 “可他突然停了下来,他目光看到的,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平平常常没什么姿色,可是她的肚皮已经圆滚滚的,好似随时可以临盆一样,她本来跪在地上已经很吃力,汗流浃背可还是坚持着,可她慢慢想不到,自己已经被魔王盯上了”萧宝融长叹一口气道:“我至今都记得皇兄的那句话,他问我【敢不敢打个赌,赌这女子怀的男孩还是女孩】,我当他是玩笑话,于是随口说了男子,可我万万没想到啊...”。 看着萧宝融闭上眼睛,颤抖着嘴唇,陈庆之愈发疑惑道:“没想到什么”? 萧宝融猛地睁开眼睛悲痛道:“他就一刀划破了那女子的肚皮,就那么一刀刀地把腹中胎儿取出来,鲜血染红了他的刀柄,却让他更加的抓狂,最后他一刀举起那个血肉模糊的孩子,大声喊着【你输了哈哈,是女孩】...”! 对着身怀六甲的孕妇开膛破肚,后世的异族侵略者也做过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可陈庆之没想到,数千年前的老祖宗,竟也有如此狠毒的人,而这个人,居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你也被吓到了吧”萧宝融望着出神的陈庆之道:“我当时吓坏了,直接嚎叫了出来,可皇兄却又觉得索然无味,就那么毫无在意地丢下死去的母女,然后熟练地让人把在场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百姓统统斩了,然后他问我【我有那么可怕嘛】,他笑着问我,可我却闻到了死的味道”。 “从那以后,他的笑就是我的噩梦,永远缠绕在我脑海中,我承认我害怕他,怕极了,因为害怕睡不着觉所以我开始礼佛,直到读到了那篇《大般涅槃经》,当我看到魔王波旬时,便立刻想到了他” “所以你真的是为了替天行道”陈庆之呢喃道。 “佛说世间一切皆有因果报应”萧宝融定了定神继续道:“我与他血肉之亲,他若是波旬,那这恶果也应该由我去了解了”。 “你爹也不只是你们两个儿子,为什么非得是你,你不是说怕他怕的要死嘛”陈庆之问道。 “不错,我是怕他,可我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我活在这世上的意义是什么?是做一个软弱的囚笼里的郡王,郁郁终生吗?亦或者亲手了解了这份噩梦,世有波旬作乱,定有佛陀救世,我虽然是个凡人,但若是靠我可以拨乱反正,肃清天下,即便是千难万险,也好过惶惶度日”。 陈庆之思忖着看向萧宝融坚毅于稚嫩并存的脸,那张孩子般的脸庞下似乎藏着一颗永远无法看透的心,他明白萧宝融是告诉他,他所求的龙椅和其他皇子不同,他见过当今天子的暴行宛如魔王波旬,而他也不敢保证其他皇子的本性如何,他生怕权利会让他们也成为下一个波旬,所以只能相信自己。 他很想告诉萧宝融那个推翻暴君的人也许不是你,你卷进去到头来不过是沦为棋子,徒添悲剧而已,但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历史的沉重和现实的残酷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自己何尝不是在逃避历史的命运,最终成败尚未可知,又如何教导别人呢? “所以?你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能够让你可以站在权利的中心对吗”陈庆之想了想问道:“萧颖胄的死局,就是你的机会”。 萧宝融不置可否道:“萧颖胄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不破不立,我相信他会明白这个道理”。 “那你在所有人面前摆出一副爱民如子的样子也只是为了计划嘛?”陈庆之脱口问道。 “善良是本心,也可以是手段,如果我把善良的手段用一辈子,谁还会在乎我是真的善良还是假的善良”? 陈庆之一时哑然,好一会终于开口问道:“我想问一个问题,王天虎的事是你和萧衍策划的吗?为什么选择我来护送他”? “不是,毕竟萧衍突然要起兵我也没想到,更别说我之前从未见过他”萧宝融说道:“至于你,我也很好奇,我原本以为你应该是萧衍那边的,可如今看,你却真的是个局外人,听闻你与沈约相识,而休文公和萧衍乃是好友,也许是他举荐的你吧”。 陈庆之微微一愣,旋即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沈约相识,我从未提起过,是王天虎告诉你的吗”? “你真以为我在这王府整日就只是写字读书嘛,一剑击败巴蜀剑派的白羽、大闹怒江盟,陈少侠如今可是风头正盛呢”萧宝融笑了笑道。 陈庆之不由皱了皱眉,自己与萧宝融不过萍水相逢他就能打听到自己的行踪,显然这位看起来憋屈的小王爷隐藏了不少本事,心下虽然依旧疑惑王天虎一事,但看萧宝融既然毫不知情便不多问,轻叹一声向后转身,临出门前摸了摸月牙的头对身后的萧宝融道:“你当真至死不悔?万一...我说万一这是你命中劫数呢?”。 “人又如何知命?你知道自己的命该是什么吗”萧宝融反问道。 陈庆之微微一叹不再说话,只是留下一句:“劝你小心萧衍”,而后飘然离去,留下身后的萧宝融走到门前,一阵秋风吹在他单薄的身上,让这个心比金坚的小王爷不由打了个哆嗦,却仍旧倔强地挺直身子,抱起开始犯困的月牙往外走去。 秋风一起,卷起了多少尘埃。 ... ... 江左居,悄然回来的陈庆之躺在床上发呆,回想着刚刚,萧宝融虽然解开了他一点疑惑,让他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善良的小王爷也要去玩弄权术,但也让他更加困惑了。 萧宝融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这个悲剧的皇帝留给史书的,是无奈和萧衍的垫脚石,他曾经幻想过这样的命运一定充满了逼迫,但他没想到萧宝融是主动选择了这样的命运,如果一切按照历史进展,那等待他的一定是悲惨的结局,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结局,还会做出今天的选择吗? 他本想劝萧宝融回心转意,去改变他的命运,可当听完萧宝融的话他就明白,这个小王爷的决心绝非他可以动摇的,他的命运已经朝着历史的走向开始迈步,那自己的呢? 陈庆之心下一冷,在发现王天虎身份的那一刻,这份不安就弥漫全身,他逃避做那个将军“陈庆之”已经十八年,他原以为自己和历史的陈白衣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在他好不容易走入江湖,意气风发的时候,他似乎嗅到了朝堂与命运的味道。 萧衍、萧颖胄、萧宝融、沈约...,一时间这些本应该和他毫无瓜葛的人物充斥着他的脑海,这些人应该和那位将军“陈庆之”有交集才对,可冥冥之中却都被自己遇到,一个念头闪到他的脑子里。 “难道我就是陈庆之,真正的陈庆之”! 陈庆之瞬间被这个念头吓得一激灵,如果萧宝融逃不开命运,那自己呢?如果自己也是历史上真正的陈庆之呢? 去做那个白衣将军,踏入朝堂纷争吗? 陈庆之想到萧宝融的城府、王天虎的虚伪、沈约的老练...,猛然间陈庆之惊坐起来,终于下定了决心:“逃走,不能再在这里呆着了,我必须逃走,远离这一切”!“什么?偷偷溜走,王天虎这出好戏才刚刚开场,干嘛这么着急走?”江雨禾望着面色焦急的陈庆之问道。 此时天色尚早,东方的鱼肚白刚刚出现,陈庆之就悄悄将江雨禾等人叫起来,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赶紧离开江陵城,只是个中缘由他却无法明说,只得轻声道:“王天虎的目的咱们既然已经知道了,剩下的都是这些封疆大吏之间的尔虞我诈了,咱们江湖中人何必牵扯到朝堂之争里,所以我想,不如趁早走了”。 “那多没劲啊,你不想知道王天虎为什么会找到你头上吗?”江雨禾又问道。 “我是想知道,但是知道有什么用,不论是王天虎还是沈约,咱们都是他们的棋子,再待下去,我怕夜长梦多啊”陈庆之无奈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患得患失了?”江雨禾看着陈庆之狐疑道,陈庆之眼神闪烁怕被他看透心思便扭过头去,这时柳依依又说道:“看那天屋里的情形,荆州只怕最后不得不走上造反的路子,只怕到时候兵荒马乱,遭殃的还是百姓,咱们虽然是江湖儿女,但战乱将起咱们也不能独善其身,应该想办法解救百姓才是啊”。 陈庆之望着柳依依极为认真的样子不由语塞,这姑娘内心倒是比许多男子勇敢的多,但他想了想还是说道:“柳姑娘说的没错,但是我听闻如今天子昏庸无道,中原百姓本就怨声载道,心中祈望的是一个太平清明的世道,可现在不论是萧衍还是萧颖胄,甚至是萧宝融都个个让人看不透,难保他们不会是又一个暴君,咱们如果留在这里一不小心卷入其中,不动手则罢,万一不甚动手帮错了人,以后岂不是追悔莫及,要我说还是先离开这里,静观其变”。 柳依依闻言思忖一番点头道:“说的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之前爷爷就曾说如今朝堂昏庸,王公大臣个个贪图权利,没一个真心为了百姓的,是以柳家多年与官府不和,想来战事也不是即日开打,等咱们抽身出来,等看清局势,到时候不论是解救百姓还是施以援手也更妥当”。 见到柳依依同意自己陈庆之喜道:“对对,到时候天高海阔,咱们也不怕被人设计了,耿大哥你觉得呢?”。 耿壮从那天起,就一直抱着那本「劈空掌」不松手彻夜研习,此刻闻言微微一愣便说道:”少爷去哪,我就去哪”。 “嘿嘿,那三比一,你走不走”陈庆之转身对江雨禾说道,后者对他白了一眼道:“耿壮还需要你问?哼,我才不管什么就不救人,打不打仗的,我只管来凑热闹,现在你们都不凑我也没意思,走就走呗”。 柳依依此时突然问道:“不过昨日开始江陵城进出都安排了重兵,咱们都在西中郎府露过面,此时离开恐怕会被认出来啊”。 “这你放心,他们记住的啊,都是假的”陈庆之说完看着柳依依一脸不解,笑了笑用手轻轻撕去那张一直贴在脸上的人皮,露出自己那种清秀的脸庞,这人皮轻薄至极,以至于多日贴在脸上竟然毫无感觉,而且只要保存妥当,还可以反复使用,反而因为人皮遮挡,陈庆之此时显得更加白净如玉。 柳依依望着眼前突然出现这张神清骨秀、目若灿星的英俊脸庞,但见其剑眉入鬓,清癯潇洒,心中不由惊呼:“原以为他相貌平平,却不想是如此俊秀”,不觉得呼吸急促,脸色微红,一双眸子好似赖在陈庆之脸上,看着他宛如禾沐春风般的笑容,自己也不经意笑了起来。 “你也把面具取了,柳姑娘把帷帽取了,耿大哥再把面具带上,到时候谁也认不出我们了”陈庆之得意地说着,柳依依当下一惊才看向江雨禾,只见江雨禾同样撕下人皮,顿时显现出那张娇艳欲滴、芬芳妩媚的脸来,柳依依心下又是一惊。 柳依依自小被人赞誉漂亮,后来还赢得「中原武林第一美人」的称号,虽然她自己毫不在意这虚名,但也知道自己生的算是美貌的,即便再无心,她生为女子依然因此感到高兴,但是此刻见到江雨禾,竟然觉得江雨禾同样是姣若秋月、月貌花容,尤其那双百般难描的眼眸,更让他明媚动人,与柳依依相比是各有千秋。 二女都是国色天香之人,柳依依胜在身材挺拔稍许,婀娜妖娆的细腰无人能比,容貌算得上端丽天然,有着中原女子特有的温婉气质,但却不及江雨禾的灵动娇媚,几乎一颦一笑都让人魂牵梦绕,尤其一头秀发扎在身后的男装打扮,更是英气逼人。 柳依依正在一番女儿心思,却抬头撞上了江雨禾的目光赶忙闪躲起来,心中五味杂陈,似乎刚刚见到陈庆之真荣的喜悦顷刻间荡然无存,想起这一路上二人的种种,柳依依心中顿时暗淡无光起来。 江雨禾见柳依依眼神迷离,正欲开口取消却听陈庆之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说走就走吧,不然万一王天虎察觉了,一切就晚了”。 二女闻言当即都收回各自心思,赶忙点了点头,随后各自悄然收拾行李,不足片刻,三人轻装出行,朝着城外走去,此时天刚蒙蒙亮,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只是江雨禾和柳依依的容貌实在艳丽,在出城之时依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不过好在没发生什么意外,四人顺利出城,一路往北走去。 四人一路快走不敢逗留,待到走了半日,四周寂寂无人,四人走到一片林荫小道,不远处一座破庙坐落其中,看起来许久没人打扫了,陈庆之环顾了一下四周道:“咱们应该走远了,先去那土地庙休整一下吧”。 随后四人没有犹豫,脚步飞快走到了庙里,庙外牌匾已经锈蚀地看不清楚,四人走进去一看,庙内供奉着的竟然是一尊高大威猛的武将,手拿长戟,凤眼生威,只是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显得破旧不堪,一只手臂也已经断裂,四人定睛看去,只见两侧写着一副对联,上联是“鹿野舟沉王业兆”,下联是“鸿门斗碎霸图空”。 陈庆之呢喃许久道:“这对联说的应该是楚霸王项羽里,上联是说他当年破釜沉舟一战闻名天下,下联却说他鸿门宴一时犹豫导致霸业未成,没想到如今百年沧桑已过,还有人在这祭奠他”。 柳依依轻叹一声道:“霸王项羽乃是楚国人,虽然时过境迁,但是荆楚人民对于霸王的风采依然是敬佩的,只是时也命也,最终败给了高祖刘邦,自刎于乌江,不知道让多少楚地百姓为之可惜,所以才在这偏僻地方修了这「霸王庙」吧,不过看来修完无人敢来打理,才导致如此破旧”。 “这项羽有勇无谋而且清高自傲,怎么斗得过城府极深的刘邦呢,要我说楚汉之争他败了一点也不意外,不过我倒是敬佩他敢做敢当,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就自刎于世间的气魄,虽然输了天下,但我却觉得比高祖更加坦荡,还有他与虞姬的羁绊一生,至死不离,我若遇到他这样的男子,当真死也值了”江雨禾端详着霸王石像说着,最后笑着瞄了一眼陈庆之却让后者浑身一颤,柳依依自然看在眼里,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是君子立于世倒也应该坦坦荡荡,如果勾心斗角一辈子,让我坐龙椅我也不愿意”陈庆之避开江雨禾目光自顾自说着,却不料他这话听到柳依依和江雨禾耳中,各自掀起一番波澜,只觉得能说出此话的男子当真世间罕有。 “对了,柳姑娘,从怒江盟到现在,我们都劳烦你许久了,现在我伤已经好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陈庆之突然问道,柳依依闻言一怔,不由地抓紧衣角,想了一番后才说道:“即日少侠伤好,我便也心安了,不知少侠...接下来要去哪里”? 柳依依说完,小心翼翼抬头看向陈庆之,只听他说道:“我原本就是被王天虎骗来的,原本我是要去洛阳的,现在这边事情了了,我便继续北上洛阳了”。 柳依依听着心中暗自说道:“倒要谢谢这个王天虎,没他骗你,今生恐怕也无法相遇”,只是嘴上却说道:“洛阳在北魏,少侠怎么想去那边”? 陈庆之和江雨禾对视一眼,自然没把寻找烟雨楼的事说出来:“哦,我只是想要去洛阳看看而已,倒没什么原因”。 柳依依听后咬了咬嘴唇,不知用了多大胆量终于开口道:“此去洛阳也要经过黄山,我也是要回家跟爷爷禀明一切的,不如...我与少侠你们一同前行吧”。 “哟,陈少侠艳福不浅呐,一路上有美人作伴啦”江雨禾听了不由没好气道。 “你别胡说...,我只是感激少侠相救之恩,想着一路上可以相互照应,若少侠愿意还可以去我柳家作客,让我柳家聊表谢意,不是你想的那样”柳依依脸色微红赶忙解释道。 江雨禾本想接着说“那是想的哪样?”,却突然听到门外一阵疾驰声音不断传来,四人皆是一惊,连忙向后躲在了霸王石像背后,不一会,那声音就来到了门外。朔风徐徐,四人半蹲身子躲在石像底座后,只听见“踏踏踏踏”几声传来,几人微微站直透过石像缝隙看去,却见有一黑衣人破空而来,身影奇快,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道黑色虚影,而他的身后,接二连三跟着四个形色各异的身影,陈庆之一眼认出了当中一人,竟然是那陶永。 “魔教妖人,哪里跑”? 陶永一马当先大喝一声,手中长剑向前刺出,却见那黑衣人忽然一闪,一掌拍在剑锋之上,震地陶永连连后退,长剑抵地才止住退势,随后剩下三名道士也赶忙围在他左右,个个手持长剑,怒视着那名穿着黑色披风的男子。 此时陈庆之四人才看清那黑衣人的背影,一袭黑色披风上赫然绣着雪花图案,身材伟岸,即使远远相隔也能够感觉到逼人的寒气,而看到那背影的一瞬间,江雨禾顿时惊地花容失色,一双眸子闪烁躲避,紧张地向后缩去。 “你怎么了”陈庆之见状小声问道。 江雨禾看着四人摇了摇头,又咬紧嘴唇看向外面形势,但听那黑衣男子声音冷傲道:“你们还真是四坨甩不掉的狗屎啊”。 对面四人闻言脸色一变,其中一名留着两缕胡须,约莫四十左右的道士开口道:“没想到听雪堂四大护法之首的西风,死到临头也只会骂人这一招了”。 道士话音一落,陈庆之顿时明白过来,看着脸色犹豫的江雨禾不由犯难,却又听外面西风冷冷笑道:“那就让你们看看听雪堂的本事”。 说罢,西风双臂高举,露出手上那一双铁质手套,忽然间,竟有两道寒光从西风手上出现,众人忙定睛去看,那手套中间赫然分出两柄长约七寸的刀刃,刀锋笔直向前,与铁手套浑然一体,眨眼睛,西风身影一闪,虚影连连带起片片寒光,惊的陶永四人迅速分开,各自站在一角成四方形状。 “我去,死侍啊?”陈庆之看到西风手上突然伸出的刀刃不由地想起后世的一位超级英雄,不禁小声惊呼了出来。 “什么死侍?”江雨禾不明所以地看着陈庆之,后者则无奈苦笑道:“我给他瞎起的外号”。 “西风是听雪堂四大护法之首,江湖人称【冷面寒光】,便是他的外号了”柳依依望着外面乱战不由说道:“据说他的手刀名为【龙牙】和【虎翼】,本就是两柄上古神兵,锋利无比,只怕那四位道长形势不妙了”。 “哼,是他们那些牛鼻子追着我大...大护法的,要受罪也是他们自找的”江雨禾倨傲道。 柳依依虽然与江雨禾多日以来关系缓和许多,但一旦涉及正邪之争,二人便是水火不容,此刻闻言柳依依便恼怒道:“那西风是大魔头杀人无数,正一教的道长见了他自然要为名除害,若是我柳家子弟见了也是一样的,我劝翠花姑娘还是及早回头吧”,“翠花”自然是陈庆之骗柳依依说的,他可不想让柳依依知道还有个魔教少主每天都在身边。 “唉唉,先别吵了,不是我说,你们大护法...好像不占上风啊”陈庆之突然打断说道,二人闻言赶忙张望看去,果不其然,虽然西风双刀耍地虎虎生威,但是却渐渐被陶永四人压制下来。 只见陶永和那方才说话的道士双剑交击,却又忽地一分,各自挑中西风的【龙牙】和【虎翼】,西风顿时觉得虎口一震,连忙运气向后一闪。可对方的两柄精光四射的长剑也已经刺到胸前,西风一惊想要侧身去闪,却不料另外两名道士从斜侧里杀出,四人长剑未到,却有一股股绵长气势袭来,西风只觉得自己西面八方都是剑气,将自己困在里面用不成力气。 陶永冷笑一声,二值并拢弹在剑身,其余三人也是如法炮制,却见四柄长剑齐齐飞出,两两合成一柄,向西风刺去。西风怒喝一声挣脱束缚,双刀一旋接下两道剑气,却觉得那剑身力道大的惊人,用尽浑身力气才堪堪抵挡。 只听一声金铁交鸣,四柄长剑一触又分,忽如四条蛟龙出海,化作漫天剑光;一时间,四柄长剑分分合合,合并时势大力沉,分开后又光影万千。 斗了数十个回合,已然看到西风渐渐疲于应对,似乎手上的双刀也慢了几分,原本挥舞起来虚影连连的刀刃也渐渐清晰起来,让石像后的江雨禾看地万分紧张,不由疑惑道:“不对,大护法的武功远高于此啊,怎么会被这四个牛鼻子困住呢”? “虽然他武功高强,但若是遇到上清四子的两仪太清剑阵,也未必讨得到便宜”柳依依说道。 “什么是两仪太清阵,还有上清四子?”陈庆之不解道。 “两仪太清剑阵是正一教茅山宗的镇派绝学,我听爷爷提起过,此剑阵是用《周易》中的两仪四象为基础,四人为四象分别站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两仪则代表阴阳,将【老阴生少阳,老阳生少阴】的先天变化融入剑法,威力层层叠叠,变化无穷”柳依依解释道:“而今正一教,能把这套剑阵用的如此炉火纯青的,就是掌教陶弘景的四位首席弟子了,江湖人也尊称他们为上清四子”。 陈庆之闻言一奇,心中想着水先生说天下武学殊途同归果然不错,这两仪太清剑似乎与《河图洛书》演变来的九星步有相通之处,只是没想到那个贼道士陶永竟让还是正一教的首席弟子,不由嗤之以鼻,觉得这上清四子不过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你知道什么,管他什么上清四子,就算是他们掌教来了,大护法也不该如此不堪”江雨禾却冷冷回答着,一双眼睛盯着外面局势,眼中流露出多日不见的冷酷。 此时陶永四人剑势又变,刚柔并济,陶永和那名年长道士大开大合,用的是极为阳刚的剑法,而另外两人的剑法却是灵巧阴柔,犹如风吹柳絮一般让人捉摸不定。西风苦苦支撑,只见四人却又变化,又斗了几个回合,西风左臂被陶永一剑带过,剑锋擦着西风的铁手套而过,带出阵阵火花,但还是留给手臂一道血痕,西风还未来得及闪躲,另一名道士又一声大喝“看剑!”,声随剑到,宛如电光霹雳,西风又躲闪不及,只得举起铁手套抵挡,只觉得虎口一热,拇指不由地一阵剧痛。 陈庆之此时看去,只觉得上清四子剑非常剑,犹如天外飞仙,来去无痕,只见四人斗地顺手,红光满面,一声长啸接一声不断围攻西风。四柄长剑两两结合,不断游走在四个方位,双剑之间隐隐化成一个圆圈,中分阴阳,形若太极,圈中剑来剑往,直如汪-洋大海,曲似涓涓细流,一时间那西风仿佛一叶扁舟随波逐流,只能随着四人剑气东来西区,招式凌乱,显然失去了抗拒能力。 “不行,我要去救大护法!”江雨禾蹙眉着急道,却被陈庆之一把拦下道:“那四个道士的剑阵玄妙,就是我去也不见得取胜,贸然出去还不是送死嘛”。 江雨禾正欲还嘴,却听得陶永声音又传来道:“想你这听雪堂的大护法,死在我正一教两仪太清剑阵之上,也算没有辱没我正一教的威名”。 西风拼尽全力,一刀逼开近在咫尺的陶永冷冷道:“哼,鼎鼎大名的正一教也就只会下毒这样的下三滥招数,若不是我喝了你们下的化清散,就你们这四个喽啰,也妄想杀我”? 话音一出,且不说另外三个道士停下手,陈庆之等人也是各自一惊,眉头微皱看向外面。 “西风,你此话何意,我们什么时候给你下了化清散?”那名年长道士质问道。 西风冷冷一哼,他的声音本就苍凉,此刻因为受伤有些虚弱,愈发地冷淡起来:“王道长敢做不敢认嘛,今天一早,我与诸位在江陵城酒楼偶遇,与诸位约战在城外,只是出城时喝了一碗小二端来的酒,随后功力就绵软散去大半,据我所知,那应该是贵派的丹药【化清散】的作用吧”。 被称为王道长的道士乃是上清大弟子王远知,素来以刚正不阿成名江湖,此刻闻言不由大怒,扭头看了眼一旁眼神闪躲的陶永道:“师弟,你干的?我正一教除魔卫道乃是正大光明,何时需要这样下作?”,他知道化清散是正一教不外传的丹药,一般是用来治疗练功走火入魔,但是如果给正常人服用反而会散去其功力,怪不得交手之后觉得西风出刀总是慢了半拍。 陶永看着王远知的目光微微闪躲,轻咳两声道:“师兄,他是邪魔歪道,咱们何必跟他讲道义,要不是我灵机一动偷偷下药,咱们真不一定能制服他,要是放走他那不更是祸患无穷了”。 王远知三人望着陶永气不打一处来,别人不知,但他们三人素来清楚陶永为人,作为掌教陶弘景的侄子,陶永在茅山宗向来作威作福,虽然武功不错但是品行不端,早年就因为偷学暗器被陶弘景严厉呵斥,本来王远知三人是不屑与陶永为伍的,可奈何这两仪太清剑阵需要四人发力才可,放眼正一教,也就是他们四人在弟子里武功最高了,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呸,我就说大护法怎么可能打不过这几个牛鼻子,果然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江雨禾闻言也是气愤难当,就连柳依依也是摇头叹息,眉 . 宇间流露出一丝鄙夷。 “西风,对你下药违背江湖道义,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所以我们本该停手,只是...你们魔教作恶多端,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你”王远知沉声继续道:“今天也只好先废了你的武功,至于我的师弟,你放心我正一教自有门规处置!”,说罢,王远知又无奈地瞪了一眼陶永。 “哼,满口仁义道德,要杀便杀,何须废话”西风又冷冷回答道。 .江陵城外,霸王庙,空中有大雁飞过。 霸王庙的四周布满树荫,高高挂起的日头照向大地,一片斑驳陆离的景象。 顷刻间,王远知一剑掷出刺向对面的西风,却不料西风并不闪躲,反而径直冲了上去,就在那一瞬间,西风却收回了那两柄刀锋,而是一把抓在剑锋上,巨大的力道震地他浑身一震,喉头一热竟有鲜血流出,但这并没有让他停下脚步。 长剑有来便有回,西风借着王远知收剑的力道一步冲到了他的面前,他以掌作刀狠狠地劈向王远知,铁手套上面本就布满了锋利的短刃,西风借力用力气势逼人,竟让王远知避无可避,只能收剑格挡在胸前。 铁器相撞的轰鸣声传来,王远知向后摔出了数米,原本坚不可摧的两仪太清剑阵顿时空了一角,西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运足气欺身再次冲到陶永面前,手中虽无双刀,但他的掌法凌厉,一劈一掠再一挑,竟比刀锋更让人难以招架,一时间只能看到一道道黑色残影在舞动,逼的陶永节节败退。 “这西风好生厉害,他看出两仪太清剑阵的弱点在于近身,便不惜受伤为代价贴身近战,而且想不到他的掌法比起刀法也不遑多让啊”陈庆之看着啧啧称奇道。 “大护法武学天赋极佳,他不仅把我听雪堂的绝影刀法练的出神入化,更是将刀法融入到了掌法中,再结合凝雪掌,自创了这路「寒影掌法」,虽说是掌法,但近身时比刀法还要厉害”江雨禾解释道。 几人闻言不由再看去,果不其然那西风的掌法与适才的刀法隐隐相似,仿佛他的两双手就是两柄短刀一般,掌风一出更是蕴含阵阵寒意,又是听雪堂绝学凝雪掌的路子,凡靠近者都会由内而外产生一股刺骨寒意,此时他贴近陶永寸步不离,陶永真是苦不堪言,长剑只能疲于招架却无法伸展,那股子寒意甚至渐渐侵入他的经脉,让他的动作都缓慢了几分。 上清四子皆是一惊,他们没想到西风重伤在身还能如此孤注一掷,他们自然知道两仪太清阵的弱点在于近身搏斗较弱,但正一教的内功绵长雄浑,尤其敌人身处剑阵往往会被剑气牵引有力也用不出来,想要近身逼近他们难上加难,此次也是王远知略微大意加上西风来势突然,倒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师兄,快救我啊”陶永挨了西风一掌后吃痛喊着,王远知也缓缓起身,看着眼前窘迫与另一边的一名消瘦道士会心一眼,两柄长剑齐齐射向西风,哪知那西风是避也不避,似乎眼睛里只有陶永此刻,掌风愈发凌厉,显然是要不死不休。 王远知等人见状大吃一惊,连忙一步跨出接住长剑,剑锋一转改刺为掠,一阴一阳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气在半空中融汇,尔后掠向西风,那剑气并不凌厉反倒偏向柔和,但却带有一股向外的牵扯力,是要把西风的掌法延缓从而拉开他与陶永的距离。 西风冷哼一声自然看出王远知的意图,浑身气力运到极致,黑色虚影一闪,只见他不管不顾左手狠狠抓住陶永刺来的长剑,任由虎口再次裂开,但另一只手却是狠狠劈向陶永,动作快到甚至看不清他的手掌,只有一道宛若短刀的虚影出现。 陶永显然始料未及,不由地心底一寒,惊恐地看着那道虚影,王远知等人也是提起了心,奋力催动剑气掠去,但就在此时,那道虚影却突然一抖,西风控制不住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陶永见状赶忙奋力向后退出数米。 看着已经离开自己攻击范围的陶永西风冷冷一笑,他为了克制化清散的药效,一直刻意缓慢运气,但刚刚为了杀了陶永操之过急,猛然提气终究是后劲不足,加上连连受伤反而反噬了自己。 上清四子终于松下一口气,看着那个被围在中间的黑衣男子心头不由升起一丝后怕,西风即便受到化清散的压制也能和他们打的有来有回,若没有化清散,他们四人决计不是他的对手,想到这王远知等人是又惧又羞,此刻的事实更加印证了他们的胜之不武。 “师兄,这魔头诡计多端,咱们直接一起上杀了他,免得夜长梦多”陶永狠狠说道。 石像后的江雨禾闻言一惊,若不是陈庆之控制当即就要冲出去,转而愤恨地对陈庆之埋怨道:”干什么?你让我眼睁睁看他死吗?”。 陈庆之一怔,看着江雨禾幽怨眼神不由想起当初的玲珑八子,心头一颤想了想道:“我帮你救他”。 “怎么帮,你不是说你去了也打不过上清四子吗”江雨禾着急道。 “我倒有个办法,不过...有些冒险”本来沉默的柳依依突然说道。 ... ... 另一边的王远知思忖一番后叹了口气,对着西风说道:“贫道平生少有佩服之人,但今日目睹阁下武功之高和胆气之足,却是令人佩服,只可惜阁下步入歧途,若能潜心悔改,退出魔教这身本领本可以造福更多人,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哼,你们名门正派不是最讨厌背叛师门的人吗,怎么?现在倒劝我背叛师门了?”西风又冷笑道。 ”此言差矣,魔教作恶多端,如果阁下洗心革面,那便是浪子回头,千金不换啊”王远知又说道。 “你这道士心肠虽然不坏,但还是改不了那股子酸腐味道,我实在不乐意听你们这些道士讲话,今日是我西风栽在你们手上,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若要取我性命,劝你们尽快,不然我休整过来杀你们的时候,可是一点也不会犹豫”西风不屑一顾道。 王远知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陶永更是赶紧说道:“师兄,莫要再犹豫了啊”,他显然被刚刚西风的袭击吓得不轻,恨不得赶紧除之而后快。 见西风孤傲不愿妥协,原本还有爱才之心的王远知也不得不放弃,便点了点头,四人复架起剑阵,身影一转,长剑争鸣,作势要从四面刺向西风了。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浑厚的嗓音隔空传出。 “那人,可是听雪堂西风?”。 西风和上清四子都是一惊,这声音隔空而来却浑厚无比,显然说话者内力高深莫测,不由地四下张望却不见身影。 “不知是哪位高人,可否现身一见?”王远知警惕地问道。 “月照霞明花似霜,秋风走马出咸阳。未收天子河惶地,不拟回头望故乡”。 此时却听到那声音咏唱着一首诗歌,众人闻声微微一愣,一番思忖后突然醒悟,只听王远知赶忙对空作揖问道:“阁下莫非是「飞花问柳」柳破虏老英雄?”。 “陶弘景的徒弟,倒有几分本事,那个不成器的陶永可在呢?”那声音继续问道。 一旁的陶永闻言微微一怔,咽了咽口水说道:“在...在的...柳老英雄,近来可好”。 “身子骨还算硬朗,自从当年你来柳家作客偷学我柳家暗器,倒也有几年没见你了,本以为那次给你的教训够深足以让你悔悟了,没想到现在你还是做背后下药这样的事情,看来陶弘景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啊”那声音愠怒道。 陶永听了只觉得双腿一软,求救似地看向王远知,后者无奈一叹只好朗声继续道:“柳老英雄息怒,当年师弟年轻顽劣,事后掌教已经严厉批评,也如当年约定所说,足足罚了他两年不能下山,而且掌教亲自封住他经脉令其两年不可习武,所以想来暗器他决计不会再用的,只是这次遇到听雪堂护法西风,事出突然师弟一时心急才犯下错,我已经严厉批评他了,还望老英雄莫要见怪”。 “伏魔卫道乃是正道,若是我们斩除魔教中人都像他这样用下三滥的手段,那我们与魔教何异?我看还是陶弘景太仁慈了,这小子品行不端,当年若不是看在陶弘景面子上我非要废了他武功不可,今日又让我碰见,我如何能放过他?”那声音再次响起,吓得陶永脸色一变不住哆嗦起来。酒剑风华江湖路第六十四章假扮柳破虏此刻霸王庙外的众人不会知道,他们以为的“柳破虏”,其实是陈庆之假装的,当时柳依依灵机一动,忽然想起柳家和正一教以及西风的一段渊源来。 原来五年前,当时的正一教掌教陶弘景带领一众弟子前往黄山柳家探访柳破虏,其本意是为了组建名为“英雄盟”的正派组织,想要恭请柳破虏担任盟主,只不过柳破虏并未同意陶弘景的请求,个中缘由柳依依并不清楚,但当时却发生了另一件让她印象深刻的事。 柳家暗器冠绝天下,除去柳破虏独创的,还有另外七种暗器驰名江湖,分别是、、、、、,当时正一教在黄山做客多时,门中弟子也多有切磋,陶永与柳家大弟子柳稹比武时,输给了柳稹的,不曾想他竟然开始对柳家暗器产生觊觎之心,趁着黑夜潜入柳家武库开始偷学。 直到临走前,柳稹发现了陶永的行踪并且公之于众。柳家虽用暗器但向来行事却光明正大,一直秉承着除魔卫道、匡扶苍生的信念,但暗器毕竟是诡秘之术,若被旁人学习难免会用于歧途,故而柳家暗器严禁外传,当时陶永偷学暗器引得柳家震怒,更显得正一教此次前来意图不轨,为了以正视听,柳破虏本打算废了陶永的武功,但是陶弘景于心不忍再三求情,加上陶永偷学不过三日,只得其形而不得其神,所以最终柳破虏才同意让正一教对陶永门规处置。 于是后来便有了王远知所说的陶永被禁足两年,还被陶弘景封住经脉不得习武一事,陈庆之当时闻言方才明白,为何在武康陶永会用一手暗器飞刀,只是如此看来陶永不仅没有记下教训,还变本加厉在飞刀上淬毒,想起来便令人不齿。 至于西风与柳破虏,乃是因为当年烟雨评初次评论四大高手时,西风对于柳破虏上榜极为不服,竟然单枪匹马上黄山登门挑战,不过结果可想而知,西风败在了柳破虏的手下,不仅让柳破虏名声大振,更是让听雪堂多年不敢与柳家作对。把这两件事一结合,柳依依便想到让陈庆之假扮柳破虏的计策,希望可以借着柳破虏的名头震慑住他们。 不过陈庆之心中对陶永实在没有好印象,见一时唬住众人不由想着借此好好惩治一下陶永,于是便出现了刚才的一幕,而此时的陶永哪知道这些,只以为真遇到了柳破虏吓破了胆,只得再次望向王远知投以祈求的目光。 王远知心下无奈,但又不能坐视不管便说道:“柳老英雄,当年的事是我正一教的错不假,但是事过境迁,师弟也已经认罪受罚,便已经是两清了,这次他虽然作法不端,但好在也是为了铲除魔教之人,就算要惩罚...也得让我带他回去,禀告掌教按门规处置才对,柳老英雄不好干涉吧”。 陈庆之听着微微一愣,没想到这王远知倒是不卑不亢,尊敬柳破虏的同时也搬出陶弘景这座大山,据柳依依所说柳破虏是一位心胸宽广而又嫉恶如仇的老英雄,要是他继续追究倒显得对正一教不敬,但若因此退缩不管却又令人怀疑,陈庆之定下心想了想方开口道:“怎么?想拿正一教吓唬老夫嘛,陶弘景教出这样的徒弟不管不顾,那我就替他管管,不过你说的对,你们门中规矩我不该多加干涉,但我既然看了就不能不管,就由你替我扇他两个巴掌长长记性,免得脏了我的手”。 上清四子不由一怔,陶永更是与王远知面面相觑却久久没有动手,陈庆之心中暗道:“今天非得教训一下这个贼道士不可”,于是便又愠怒道:“还不动手?莫非是想让我亲自动手,那可别怪我不给陶弘景面子!”。 陈庆之最后一声将浩然正气提到最高,本就霸道的真气将声音传出宛如霹雳轰鸣一般,震地陶永连连急忙对王远知道:“师兄...你打吧,快打吧,别让他动手啊”。 王远知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想想陶永又一次让正一教在柳破虏面前抬不起头来也是气不打一出来,当即也不手下留情,猛地扇出两巴掌打在陶永脸上,陶永压根没想到自己师兄对自己来真的,猝不及防被打的眼冒金星,脸颊顿时红肿起来,不由一怔望着师兄呢喃着:“你...真打啊”。 “闭嘴吧你!”王远知气道,随即又转身对空作揖道:“老英雄,这下可以了吧”。 “也罢,我也不愿在此人身上多费周章,不过眼下还有一事,尔等用此下作手段赢了魔教中人,倘若被江湖中人得知,那丢的可不仅是你正一教的脸,也是整个江湖的脸,我岂能坐视不理?”陈庆之刻意用着苍老声音回答道。 王远知闻言尴尬道:“此话确实不假,只是老英雄这西风诡计多端,我怕若这次放过他后患无穷啊,虽然胜之不武,但若是能为民除害,即便被江湖中人耻笑那我也认了”。 “确实不能放了他,你们将他留在此地,任他有百般本事我也能降服他,由我亲自动手江湖上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陈庆之说道,说罢石像后的几人都是一阵紧张,不知这一出计谋到底能不能唬住王远知等人。 果不其然,外面的上清四子闻言纷纷一怔,片刻后,那名身材消瘦的道士走近王远知轻声耳语了一番,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疑惑与担忧,此人正是上清四子中排行老二的陆静修,一向小心谨慎,王远知听后轻轻颔首便又开口道:“若是柳老英雄愿意帮忙自然再好不过,晚辈也多年不曾见过老英雄,何不现身相见,咱们当面商量一下,以免出现差错如何?”。 陈庆之眉头一皱,果然还是被怀疑了,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柳依依又计上心来,对他轻声叮嘱了一番,陈庆之闻言一喜便继续开口道:“我不想看到那偷鸡摸狗的小人,只怕看到他忍不住动手杀了他,至于西风,你们大可放心,老夫与他也是老对手了,当年他败在了我手上后便与我约定,若有朝一日再与我相遇,到时我便不再饶他性命,今日既然撞到了,那就让老夫了结了他”。 “呵呵,难得柳老还记得当年的事,比起死在这四个牛鼻子手上,能死在柳老手下,西风也不枉此生了”西风闻言也是笑道。 “师兄,此人隔空传音虽然内力深厚,但无法确定就是柳破虏,说不好是魔教中人与西风里应外合,咱们不可大意啊”陆静修又一次提醒道。 王远知思忖一番便继续喊道:“柳老英雄独步天下,晚辈自然是放心的,那不如我们此刻为老英雄掠阵,就请老英雄即刻出手斩杀此人,也让我们一睹老英雄的风采如何啊”。 陈庆之想了想继续道:“你当我也跟你们一样趁人之危吗?西风身受重伤还中了毒,我就算收拾他也要等他伤好了,光明正大了结了他才对”。 王远知闻言心中疑惑更甚便问道:“老英雄光明磊落,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再者听闻老英雄已经多年不曾出山,不知为何突然来到荆州?未免也太过凑巧了吧,请恕晚辈无礼,还请老英雄现身一见”。霸王庙外,突如其来的一阵安静,王远知等人的谨慎远远超过了陈庆之的预料,不由轻声问道:“现在怎么办?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干脆杀出去,把这四个臭道士杀了一了百了”江雨禾眼露杀机。 “不可!咱们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杀人”柳依依急忙小声道:“我有办法,你拖住他们”。 说完,柳依依悄悄往后面退去,轻巧地侧身一闪,从庙后一处破败的窗口翻了出去,陈庆之大为不解,可看着外面愈发警惕的上清四子也只好继续伪装起来道:“好一个「正一盟威」的正一教,几个小辈也是目中无人啊,你们是怀疑老夫是假扮的吗?”。 陈庆之继续将浩然正气借声音吼出,丹田与心口两处气海同时发力,霸道的真气震地众人都是一惊,王远知与陆静修对视一眼面露疑惑,思忖一番便要继续开口,突然间,几道银光在半空中出现,反射到上清四子眼前,顿时一阵耀眼的银光照地刺目,众人纷纷抬头遮挡,可一瞬间,一阵疾风扑面而来,惊的众人连忙挥剑挡在身前。 王远知等人定睛一看,赫然看到一片片银色花瓣飘然而至,停在距离四人一步之遥的位置岿然不动,寒光四溢,让人丝毫不会怀疑这花瓣的锋利。 陈庆之见状立刻反应过来,原来是柳依依为了打消王远知的疑心,偷偷趁着众人不注意甩出了暗器「飞花」,这「飞花」乃柳家镇派之宝,自柳破虏创立以来便只有他一人能用,最能代表身份不过了。 “老夫的「飞花」,可有人认得啊”陈庆之赶忙说道。 王远知和陆静修连忙看向身旁的陶永以及另一名略显年轻的道士,那年轻道士名为周子良,当初正是他们二人与陶弘景一同去的柳家,陶永看到「飞花」出现那一刻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周子良则回应两位师兄一个肯定的眼神。 “老夫闭关多日,听闻我的长孙女前来荆州多日却没了音讯,后又听闻前不久怒江盟出了大事,便担心她的安危过来瞧瞧,却正好撞到了你们,说巧也巧啊”陈庆之继续趁热打铁,想要一股脑打消上清四子的疑惑。 果不其然,王远知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轻舒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晚辈刚刚也是小心为上,无礼之处还请老英雄恕罪,我等也听闻前不久有个名叫陈三万的少年大闹怒江盟,只是众说纷纭也不知道孰真孰假,柳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老英雄不用太过担心”。 陈庆之闻言一怔,脸色一阵尴尬,不曾想自己竟然一夜成名,不过显然归云山庄等人与怒江盟各执一词,江湖上对于怒江盟的恶事未必全信,突然又想起什么便问道:“老夫倒也好奇,你们不在茅山修习,怎么有功夫跑到荆州来了?”。 王远知微微迟疑了片刻才说道:“此事倒与江湖无关,晚辈也是受掌教之命来江陵捉拿叛贼的,结果在江陵城遇到了魔头西风,所以才一路到了这里”。 陈庆之三人闻言皆是一惊,王远知口中来江陵捉拿的叛贼,应该就是王天虎了,只是若捉拿王天虎自有官府动手,何必劳驾正一教? “萧颖胄不是都打算造反了吗?难道他真要和萧衍翻脸不成?”陈庆之不由疑惑道。 “我看未必,萧颖胄心思深沉,恐怕捉拿反贼只是为了大打草惊蛇”江雨禾摇头道:“而且把正一教这样的江湖力量牵扯进来,我看他嘴上说的反贼并不是单单指王天虎,恐怕是把咱们也算成同伙了,若不是咱们走的早,只怕对付上清四子的就是咱们了”。 陈庆之闻言一怔,没想到自己逃避命运的一招还歪打正着,敲好躲过了一劫,此时王远知等人看无人说话便又开口道:“既然老英雄在此,想来这魔头西风是难以逃脱了,还得谢过老英雄出手,免得我正一教落人口实”。 陈庆之苦笑一声,心想若对方知道自己谢的就是要捉拿的反贼时该是什么心情,不过还是回应道:“无妨,西风这里就交给我了,老夫向来不插手朝堂之事,叛贼一事爱莫能助了”。 王远知赶忙又作揖道:“不敢劳驾老英雄,那就有劳老英雄了”,说完看了眼已经坐定不动的西风本还想叮嘱一番,但又觉得不妥怕再冲撞柳破虏,于是便不再迟疑,带着陶永三人作揖告辞,随后快步向南离去,不久后,陈庆之远眺直到终于看不到道袍身影后,长长松了一口气。 “谢过相救之恩了”西风坐在那里冷冷说道。 陈庆之不以为然既然装作柳破虏道:“等你伤好了,老夫自然会收拾你,这次就放过你,就此别过了”,说罢就要起身往后退去,却听到西风又突然说道:“装作柳破虏,这招倒秒的很啊,不现身让我看看庐山真面目吗?”。 陈庆之刚转过的身体微微一愣,疑惑地看向西风,随后挺了挺腰杆大步走出霸王庙,看到那西风抬头却是一愣,那宽大的披风下竟然是一张棱角分明、白皙如雪的脸,长发及肩,凤眼冷傲。 再三确认对方是男子后陈庆之尴尬道:“你怎么知道柳破虏是我装的,我哪里露了破绽?”。 西风抬起眼眸冷冷道:“我得承认你装的很像,虽然看着年轻但你隔空传音的内力却十分深厚,加上你又能说出柳破虏与我以及正一教的过往,的确能难不让人相信”。 西风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为了打消那几个牛鼻子的疑惑用的「飞花」,却让我立刻明白你不是柳破虏”。 陈庆之闻言不解问道:“为什么?「飞花」向来只有柳破虏能用,我前面都装的天衣无缝,用出这锦上添花的「飞花」为何暴露了身份?”。 “那些牛鼻子不过只是远远见过柳破虏的「飞花」,但我可是亲身领教过的”西风冷笑一声道:“刚刚用「飞花」的人倒很聪明,选了个阳光直射的角度,利用反光加上动作倒也算快,当然会给人一种突如其来的震撼,但即便如此,也还是太慢了,几个牛鼻子就算被晃了眼,想要挡下也不是不可以,若真是柳破虏出手,根本连出剑的机会也不会有的,呵呵,如何柳破虏就这点本事,当年我怎么会败呢?”。 “再说了,谁说天底下只有柳破虏会用「飞花」,据我所知,这门绝学除了柳破虏,还有一人会用,我说的没错吧,柳姑娘”。 听到西风所说,一直躲在霸王庙一角的柳依依这才缓缓走出,对着西风说道:“不错,就是我”。 西风看了眼柳依依平静道:“看来传闻是真的了,「飞花」绝学在柳家引起无数纷争,人人都说只要学会「飞花」就可以做下一任家主,却不料柳破虏为了平息争端,偏偏把「飞花」教给了长孙女,呵呵,有意思啊,不过我很想知道,你身为柳家儿女,不是一向都喊着除魔卫道嘛,为什么救我”? 柳依依连忙解释道:“我可不是想救你,只是看他们行事不端一时气愤而已,再者,我也是帮陈少侠的忙罢了,与你无关”。 “哦?你也要救我?我与你应该从未见过,你又为什么救我?”西风看了眼陈庆之问道。 “啊...我是因为和正一教有仇,就那个陶永,最是讨厌他了,所以就帮你咯”陈庆之略微迟疑道,他突然想到石像后的江雨禾,心中顿时忐忑不安起来。 “你不是柳家弟子,听闻最近有个初出茅庐的剑客挑落了韩逐的怒江盟,叫什么陈三万,想来就是你了吧,年纪不大本事倒不小,还敢招惹正一教,呵呵,你不怕在江湖无立足之地嘛”西风缓缓起身说道。 “有个人跟我说过,怕这怕那,就不要入这江湖”陈庆之忽然笑道。 “说的好啊”西风点了点头,突然瞧了眼霸王庙冷笑道:“石像后的两位朋友,打算躲到什么时候呢?”。 陈庆之闻言一惊,心中不由揪了起来,若是被西风发现后面是江雨禾的话该如何是好?可心中又想自己似乎并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二人相认,不由紧张地手心出汗扭头看向身后。 一阵沉默后,耿壮率先走了出来,憨憨地挠了挠头,然后跑到陈庆之身边停下,西风望了他一眼又说道:“还有一位朋友为何躲躲藏藏呢”? 众人纷纷看向身后,在一阵寂静中,终于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纤细的身姿,利落的长发,脚步轻盈出现在众人面前。 陈庆之痴痴地望着江雨禾,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又带上了那张布满麻子和雀斑的人皮,心中暗暗震惊,一时语塞楞在了那里。 耿壮也是一愣随即想要开口道:“翠花。你怎么...”,话还没说完便被陈庆之打断道:“你怎么出来这么慢,是吓到了吧”。 .秋风吹起鬓角青丝,江雨禾的眼眸中闪过犹豫,随后换上一抹镇定,只是看着陈庆之的时候,多了几分复杂味道。 “蹲的久了,腿麻了”江雨禾躲过陈庆之眼神淡定说道。 西风见到江雨禾乔装出来的一刹那,凤眼不由微微眯起,盯着江雨禾看了许久,就在陈庆之等人暗暗紧张的时候却听江雨禾一改常态,宛如受到惊吓般躲在陈庆之身后道:“哥哥,这个人真怪,看我做什么”? 陈庆之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对西风道:“额,西...西大侠,你没事吧”。 西风闻言缓缓将眸子从江雨禾身上挪开,似乎思忖了一番后开口道:“她是你妹妹?”。 “是...我表妹”陈庆之开玩笑道:“虽然长得天差地别,但是如假包换嘿嘿”。 西风缓缓点了点头又说道:“你妹妹与我师妹,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众人闻言各自一惊,陈庆之与江雨禾生怕西风看出端倪,而柳依依却不由多看了江雨禾两眼,对她的身份有了怀疑。 “不过想来我那师妹,打死也不会躲在人身后的”西风突然笑道,那张冷峻的脸上霎时现出难得的温和,倒让对面的江雨禾见之动容。 “哦哦,哈哈,那大侠是出来找你师妹的吗”陈庆之赶忙岔开话题道。 西风闻言冷冷看了他一眼便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找我师妹的”? 陈庆之一怔,自知多嘴露出破绽赶忙又解释道:“哦,我看大侠你看着我表妹时神色有变,我跟师傅学过一些看相卜卦之术,所以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西风微微皱眉,死死盯着陈庆之又好一会,他面目苍白而又冷峻,加上常年练习听雪堂功夫本就寒气逼人,此时更让陈庆之强装淡定的心下一阵发憷,只得暗暗运气体内真气压住心率才不至于露馅。 许久,终于听到西风开口问道:“呵呵,你师傅本事还真大,不知是哪位高人呢”。 陈庆之本想说自己是竹溪派弟子,又想起竹溪派位于江南怕再引起西风的疑心,便改口道:“我师父不过是隐居在黄山的一名隐士,平日里与柳家关系较好,所以命我出来寻找柳姑娘”。 柳依依见陈庆之说完对自己微微示意便也说得:“不错,少侠的师傅也是我柳家客卿之一,不过一直隐居深山,从未踏足江湖,所以你应该没有听过他的名号”。 虽然彼时世间多有隐士却是不假,但西风仍旧是将信将疑,不过旋即一想陈庆之适才内力浑厚甚至不弱于他,而此刻他也有伤在身,就算陈庆之有所隐瞒但好在与自己并不是敌人,如果一再追究只怕得不所偿。 “好吧,不管怎样你算是救了我一命,我西风恩怨分明,有恩就必会报恩”西风想了想说道:“从今以后,我西风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机会,只要我能做的便一定做到,如何”? “啊?就这?”陈庆之苦笑道:“你不应该问问,我想让你报答什么嘛,怎么还日后呢”。 “呵呵,小子,一来我可以没有求着你救我,所以我不也会求着报答你”西风继续说道:“二来,你要知道,我西风手下,向来只欠人命不欠人情,但就算欠了人情,如果你让我做出违背门规之事我也断断不会答应,而我此刻有伤在身所以只能日后有缘再说,你若不要那便罢了,只是你要小心,小心不要我的人情别哪天被我我要了性命”。 陈庆之一时语塞,看着江雨禾略带肯定地眼神他知道西风不是吓唬自己的,作为听雪堂的大护法,更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他可不敢保证以后永远不会遇到听雪堂的人,赚个人情总比树个敌人的好。 “那好,咱们一言为定,日后若相遇,可要记得这份人情啊”陈庆之赶忙说道。 “绝无戏言”西风冷冷回答道。 陈庆之点了点头,既然双方达成一致此时便也再无纠葛,就在陈庆之想要告辞的时候,江雨禾却从怀中掏出一盒药丸递给了陈庆之,然后眼神示意了一番,陈庆之立刻明白过来,江雨禾自然是放心不下西风,想把那药王宗的疗伤药丸送给西风。 陈庆之随之转身笑道:“都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大侠受伤严重,这药丸疗伤有奇效,就送给大侠了”。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我可只欠你一个人情,你做再多我也不会多添一分”西风回道。 “那是自然,不过既然大侠这人情价值千金,那大侠的安危对我也很重要了,你如果重伤不治再遇到那帮牛鼻子,到时候你栽了这人情我也赚不到了,嘿嘿,所以啊,我得保证你活着才能日后帮到我”陈庆之心思一转故意戏谑道。 西风闻言也是不由一笑:“江湖上的人盼着我死的一大堆,今天盼着我活得还真是头一个,好啊,这药丸我接了”。 西风说完二话不说打开药盒,取出其中一颗药丸一颗吞去,那是药王宗的【龙血丹】,一颗吃下顿时气血大增,竟然让西风内伤顿时有一种急速恢复的感觉。 西风深深一个吐纳,感觉着手上终于恢复了几分力气不由也是对这神药啧啧称奇,就在陈庆之等人放下警惕想要离开的时候,只见西风眼神一冷,猛地一闪,黑色虚影接踵而至,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西风就一把抓住了柳依依的衣领闪到一边,铁手套锋利的短刃抵在那光滑如玉的脖颈上。 “你干什么?”陈庆之不禁恼怒道,就连身边的江雨禾也是大吃一惊。 “魔头,你放开我!”柳依依喊道,一肘想要打向身后西风,却被西风提早一指点住穴位无法动弹,只留下一双愤恨的眼睛向后怒视,然后又看向对面的陈庆之,心中惶恐中不由生出一丝悸动:“他也会为我紧张嘛”。 “你别担心,我只是抓柳姑娘,与你无关”西风淡淡说道。 “你抓她干什么,她可是救了你的啊”陈庆之问道。 “当年我上黄山挑战柳破虏,却败在【飞花】暗器上,从那以后我日思夜想都在想如何破了飞花”西风缓缓解释道:“可是飞花精妙无比我又没有实物,想破头也无法破解,但我如果无法破解柳破虏的【飞花】,就绝无可能战胜他,那我听雪堂入主中原的大计何时能成?”。 “原本这世上若只有柳破虏一人会用【飞花】那我真是无计可施,没想到他竟然教给了他孙女,更巧的是柳姑娘你竟然雪中送炭,自个送到了我面前,我如何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陈庆之闻言一怔,原来西风一直都在打柳依依的算盘,自己还误打误撞把疗伤神药送给对方,此刻真是后悔莫及了。 “那你不是答应我欠我一个人情嘛,你放了她咱们两清了”陈庆之灵机一动便说道。 西风闻言不由笑了起来道:“你小子倒是个痴情种啊”,此话一出柳依依是心潮澎湃,江雨禾心中也不是滋味,但又听西风说道:“我明明答应你的是,日后有缘再说,我今日带走柳姑娘,与你何关呢”? 陈庆之一阵无语,这魔头西风狡辩的功夫一点不比用刀的差,突然一个想法涌起:“他抓了柳姑娘干嘛不跑,跟我在这废话干什么?”,心头一转看向西风转瞬间明白过来,西风正是趁着这短暂的时间吸收着【龙血丹】的药效。 可西风没给他再多反应的机会,感觉到真气恢复不少后立刻收起笑脸,猛然一步掠起,一道道黑色虚影飘忽间已至数十丈之外,陈庆之正欲追上却听西风声音徐徐传来:“你若追来,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看着身影渐渐消失,陈庆之不由望了眼身后江雨禾道:“你的好师兄,你说这可怎么办?”。 江雨禾取下人皮幽幽道:“又不是抓了你,你那么着急做什么”。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柳姑娘被抓走吧,好歹人也曾经帮了咱们呢”陈庆之无奈道。 “那你去追咯”江雨禾一撇嘴道:“正好做你的痴情人,抱得美人归”。 “你...我可不是那个意思,要是没有柳姑娘出主意,咱也救不下你师兄,你说对吧”陈庆之看着江雨禾突然蛮不讲理只觉得一阵头大,不由苦笑,这世上不吃饭的女子也许有,但不吃醋的女子却是一个没有 江雨禾本自顾自向前走去,此时闻言方才停下脚步,心中暗道:“自己平日里自诩聪明,怎么总是为了这个混蛋生糊涂气呢”? 她转身白了一眼陈庆之,但也知道他说的对,于情于理她都该去救柳依依,方才一时有气才故意那般说,此刻才缓缓道:“我略微会点追踪术,趁着人没走远赶紧走吧”。 陈庆之不由一喜便点了点头,看着江雨禾脸上微微带有愠怒却也有三分娇羞,其时日头渐西,夕阳如火,映照地她更加艳丽动人,陈庆之不由心中一动,突然痴痴问道:“你为何不跟你师兄走呢”? 江雨禾停下脚步,回眸一笑:“我的伤还没好呢,傻子”。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是夜,荆楚大地下起了蒙蒙细雨,雨落无声但却洗去了一日的尘埃,也遮住了来往的痕迹,朦胧景色间遥望那一座巍峨的江陵城,四处环绕的河水更是烟波浩渺,曾有诗云: 「石磴萦纡踏碧苔,层楼高敝绮窗开。 隔江斜日雨初霁,无数好山飞过来。」 江陵城西北郊外有一处小山名为「拍马山」,山高不足百丈却远近驰名,乃是因为此山据传为当年关羽镇守荆州时,为了北上演练拍马之地,故而由此得名,后来历经世事变化,拍马山已经不复当年之景,在山的东侧另有一处高台依山而建,比起拍马山还要高出不少乃是江陵的「点将台」,点将台一面临江、一面靠山,素有“台筑其岭,巍峨壮丽,俯仰江天,万汇在目”的美誉。 但少有人知道,在点将台山下有一处山洞,足矣容纳四人大小贯穿而过,但被茂密灌草丛遮挡所以很难发现,此时山洞内,隐约而见一处篝火架起,在这雨夜之中升起一丝暖意。 篝火映照出两道身影,其中一道高大挺拔,另一道婀娜娉婷,却是早先的西风和柳依依二人,西风当时虽然恢复不少但毕竟有伤在身,所以无法长途奔袭,为了出其不意他便又返回江陵附近,无意中发现了这处山洞躲了进来,加上西风极为擅长追踪术,那反追踪的本领也是一等一的,他为了防止陈庆之等人追来,一路上还故意留下许多错误的痕迹将他们引去其他方向,不过这是后话先不多提。 篝火旁,西风正在打坐吐纳,另一边的柳依依被他点了穴位无力挣扎,看着即使在昏黄光线下依然苍白的那张脸庞,不由地皱起眉头思索着如何才能脱身,正当她一番思索时,西风却缓缓睁开了眼睛,深呼一口气,一阵刺骨的寒气从他体内发出,柳依依不禁打了个冷颤望向西风,看来他已经把「龙血丹」的药效吸收的差不多了,内力恐怕已经恢复了不少,不由让她一阵懊悔,早知如此就不该出手救这个魔头,这魔头受伤时自己尚且不是对手,更何况现在恢复了呢? “是不是后悔没有杀了我”西风突然开口,一眼看穿了柳依依的心思。 柳依依不由一惊,不过旋即也不否认说道:“不错,我只恨我自己没能下定决心,将我柳家除魔卫道的职责抛之脑后了”。 西风看了眼柳依依倔强的神色,他半生杀人无数,加上修炼功法特殊,即便坐在那里也是令人心寒,却不料柳依依竟然丝毫不惧怕他,倒让他有些意外。 “这丫头武功虽然平平,但还算有股子胆气,怪不得柳破虏把「飞花」传给了她”西风心中暗自想着。 “我看你不是把你柳家家训抛之脑后,而是为了你的情郎吧”西风嘴上却突然说道,柳依依一听不由一怔,心头浮现出陈庆之的脸庞,想起初见他真容时的笑容,不由觉得心头一暖,心中的紧张惶恐不免释然了许多。 柳依依兀自娇羞着却想起身旁还有西风,赶忙收起这女儿态淡淡说道:“你不要胡言乱语,我与陈少侠只是朋友,他并非我的情郎”。 “哦?那倒也是,那个陈三万看起来和他表妹更是卿卿我我,看来是我多想了”西风邪魅一笑故意说着,果然柳依依闻言眼神顿时黯淡下来,自顾自靠在一旁不发一言。 “看来是妾有情而郎无意啊”西风看着柳依依的样子不住取笑道。 柳依依顿时坐直蹙起秀眉,自知被西风看透心思不由地娇羞,脸上抹起红霞嘴上却倔强道:“魔教中人又懂得什么情意?你掳我来此不过是想让我帮你破解爷爷的「飞花」,且不说我不会破解,就算会我至死也不会教给你的,劝你早点死了这份心吧”。 “哼,我敬柳破虏是个英雄所以不杀你,不然凭你第一句话你就已经死了”西风冷哼一声道:“你们都把我听雪堂视为魔教,认为我门中弟子都是无情无义的恶人,那好,我告诉你,我西风还就是这样十恶不赦的魔头”。 说罢只见西风不知如何闪到柳依依身前,后者一惊想要反抗却是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西风一把将自己扛起,忽地一闪来到洞口,阵阵寒风吹在后背,耳畔“滴滴答答”的雨声愈来愈烈。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西风猛地再掐住柳依依脖颈一手提起来狠狠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为我讲演「飞花」的诀窍,我自会找出破绽,要么你就得被我用凝雪掌寒气入体,再受这风吹雨打,到时候寒气发作,周身冷若冰霜苦不堪言,我虽不杀你可你却比死还痛苦,劝你还是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柳依依被西风掐地气转不畅,让刚刚还未褪去的红晕霎时铺满脸庞,脖颈处传来的疼痛让她不由皱起眉头,但却依然奋力瞪大眼睛看着西风,吃力地吐出两个字:“做梦!”。 西风闻言冷笑一声,一股寒气自手臂传至掐住柳依依的手掌,刺骨的寒意瞬间涌入柳依依的身体,这便是听雪堂的绝学「凝雪掌」的威力,寻常弟子只能做到出掌时伴有寒气,但西风却可以将寒气做到收放自如,即便不出掌也可以任意使用。 柳依依一时间只觉得来到了寒冬腊月,就连吐出的气息都是一股子寒意,西风又缓缓将柳依依提着走到洞外,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打在柳依依的身上,不过片刻就令她浑身湿透,勾勒出那迷人的曲线,但这却全然无法打动西风,只听他冷冷说道:“柳姑娘,我的寒气若不及时收回,再遇到雨水淋湿,可是会要你性命的,只要你向我说一个“冷”字,我便放你进来,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好好考虑吧”。 话音一落,柳依依就孤单地被西风留在外面,而他却躲进洞里戏谑地看着眼前倔强地女子,在他心中,柳依依这样自幼锦衣玉食的千金如何能受得了这种苦,想来要不了多时就会像自己低头了。 雨声滴答滴答地响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西风冷峻的脸上从淡定渐渐浮现出一丝诧异,洞口处那个看起来孱弱的身影飘飘欲坠,在雨打风吹中好似一株浮萍,但是她却一声不吭,孤傲地站在那里,甚至从未屈服低下自己的头颅。 在这场无声的战争中,最后竟然是柔弱的柳依依笑到了最后,西风无奈叹息一声将柳依依带进山洞,她的全身已经冻得颤抖,气若游丝、浑身湿透,原本红润的嘴唇已经浮现一层冰霜,颤巍巍地睫毛一抖一抖,直到此时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西风看着不由摇了摇头,他见过无数武功高清,自称英雄的人物,在受到自己寒气入体的痛苦后都最终跪地求饶,可偏偏是这样一个武功平平的女子竟然扛住了,心智坚定连许多男子也比不上,这让一向不近女色,不懂风月的西风对柳依依产生了一丝好奇。 他扶起柳依依,一掌拍出再猛然反手一拉,一股寒气赫然从柳依依的体内被抽出,顿时只听得柳依依不禁呻|吟了一声,随后脸上的冰霜开始渐渐褪去,西风将篝火舔地更旺了一些,将柳依依靠在篝火旁开始为她运功驱寒。 一个时辰后,柳依依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切从模糊直到清楚,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可是旁边篝火的温暖提醒着她一切的真实,突然我手指触碰到什么东西,她侧身一看,自己不知如何躺在一处蓬草上,一旁竟然放着几件干净衣物。 “不想生病就把衣服换了”西风的声音突然传来,柳依依警惕地四处张望却看不到人在哪里,只听他继续说道:“别看了,我懒得看你,你受了我的寒气,我也救你一命,咱们谁也不欠谁,这衣服是我从山下农家拿来的,你大可放心”。 柳依依拿起那件朴素的衣裳心头一动,忽然问道:“你莫不是杀了人抢了衣服”。 “哼,杀了又如何,你身上衣服已经湿透,你若不换衣服得了重病可别怪我”西风继续冷冷说道。 “为了自己的得失就害人性命吗?我宁肯冻死算了”柳依依闻言气愤地将衣物甩在一旁。 气愤一阵安静下来,躲在另一边的西风眉头微皱,好一会见柳依依当真不换衣服只得无奈道:“取一件衣服我还用杀人吗?柳破虏真是养了个好孙女,怎么脾气和他一摸一样”。 柳依依闻言想来想,缓缓起身走到山洞暗处,片刻后,终于换上了那身朴素的布衣,衣裳略微宽了几寸,但饶是如此也遮挡不住柳依依的曼妙身姿,走到篝火旁坐下将那身鹅黄衣服支起,那张端庄秀丽的容颜本就不常施粉黛,本此刻经过寒气入体显得愈发苍白,面莹如玉,眼澄似水,这身朴素衣裳反倒把她的婉约恬静气质衬地一览无余。 西风望了眼柳依依,竟不知为何多看了两眼,心下一惊,赶忙定了定神,而另一边的柳依依也是别有一番心思,她自幼父母早亡,十几年来一直受爷爷爱护,视柳破虏为一生至亲,可当她经历那刺骨的寒意,感觉生命即将走到最后时,心头念起的竟然是另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年,她苦恼着也期待着,会不会有一个少年英雄为救自己,手持宝剑,吟唱高歌而来,想着想着,她便又笑了。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一夜无话,当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灌木丛照进洞穴,斑驳的光亮将靠在石头上的柳依依唤醒,微微一动身,浑身的酸软就此传来,抿了抿嘴唇也已经有些干裂,她缓缓睁眼向一旁看去,西风已经早早起来了。 西风瞥了她一眼,扔来一个水壶说道:“没有毒,放心喝”。 柳依依犹豫了片刻,最终鼓起勇气仰头喝了一口,水壶中接的是露水甚是甘甜,顿时缓解了一丝疲惫,于是柳依依便淡淡回了句:“谢了”。 “所以你还是不打算告我「飞花」的破解办法,对吗?”西风抬起头又说道。 柳依依闻言放下水壶,正色道:“绝对不会”。 二人就如此僵持片刻,西风却突然摇头说道:“柳家本是中原武林第一世家,但这些年不论名气还是实力都越来越弱,要不是靠柳破虏那个老家伙撑着场子,就你们这些不入流的弟子,本事不大脾气倒一个个硬得很,我看黄山柳家迟早得毁于一旦”。 柳依依闻言心头一怔,不曾想这个西域魔头竟然对他们柳家局势如此清楚,但事实也确实如西风所讲,柳氏源于姬姓,乃当年春秋时期鲁国大夫姬展禽之后,当年姬展禽居住在鲁国一个名为“柳下”的地方,据传风景秀美,历经多年姬展禽愈发喜欢,便将邑名为姓,改姓为柳。 而姬展禽改姓为柳后步步高升,曾掌管鲁国刑狱大权,当时多有人对他献媚讨好,但他一生都公正清明,后来还传出他夜宿在外时,有女子与其同宿,因天冷恐其冻死便坐之于怀中,但他却正襟危坐直至拂晓而不胡作非为,于是便又赢得了一个“坐怀不乱”的美誉,直到去世后,世人为纪念他讲究惠德便尊称谥曰为“惠”,甚至亚圣孟子也称其为“圣人之和”,被后人称之为“柳下惠”。 柳下惠的子孙受其影响遂以柳为氏,而柳氏历经数百年沧桑变化,其子孙枝繁叶茂,心性却也参差不齐,能够延续柳下惠清明惠德之风的渐渐为少数,而这一分枝为了不同流合污决定离开朝堂,远遁江湖钻研武学之道,后来他们迁徙到黄山定居于此,便有了后来的黄山柳家。 许多年来,黄山柳家都以「除魔卫道」为家训,加上独门暗器绝学,一直是江湖正派中的领袖势力,尤其是柳破虏当年威风八面,就连正一教想要创立英雄盟时都要率先登上黄山,请柳破虏出山担任盟主,只是时过境迁,这几年柳家却是景况不佳,柳破虏年事已高,原本当年柳依依的父亲柳云龙倒也是武功卓绝,却因为受人暗算英年早逝,剩下的弟子却大多平庸,没有足矣接过柳破虏肩上重担的人,加上柳家因为秉持先祖柳下惠「公正清明」的作风,门中弟子多年来刚正不阿,处事态度上往往不够圆滑,倒也暗中与江湖中人结下了不少梁子。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柳家渐渐显得被孤立起来,许多人碍于柳破虏的威名不敢造次,可一旦柳破虏驾鹤归西,这些人自然会来落井下石,而柳家为了解决这一困局,才不得不联络了华山公孙家将柳依依许配给了公孙止,以此结为姻亲,与公孙家结为联盟,实际上也是为了找一个后路,想到这的柳依依愁云满面,心头又是一酸。 西风看着突然陷入回忆的柳依依冷笑一声道:”其实你柳家的困局,想来也是你们咎由自取”! “江湖上的事,说通俗点就是弱肉强食的,只要你柳家弟子武功足够高,还用得着这么担心嘛”西风冷冷说道:“可惜你们柳家的酒囊饭袋太多了,除了柳破虏没一个拿得出手的,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也是怪你们自己”。 柳依依神色一变连忙道:“你什么意思,我柳家如何也轮不到你魔教指指点点”。 西风却不跟她犟嘴而是自顾自继续道:“柳家闻名武林靠的一是暗器,二是家传绝学「凌虚功」,先说这暗器,你们柳家最初的七大暗器精妙绝伦,甚至普通人拿上也能杀了习武高手,但是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正是因为暗器威力太大却让你们柳家传人愈发自大,总是妄想借助暗器就可以杀退敌人,却疏于对内功武学的修炼,要知道习武之路本就是“勤”字当头,而你们却舍本求末,妄想能够凭借外力一飞冲天,殊不知这才是井底之蛙,一旦赖以成名的暗器被人破解,那便是灭顶之灾了”。 柳依依听他说到柳家痛处不由语塞,但听西风继续讽刺道:“再说那「凌虚功」,的确是一门绝学,练到大成时一指可以御气化形,穿金断石,威力无比,想当年柳家先祖也凭借“凌虚功”扬名武林,出过不少人物,可是偏偏这门功夫最为讲究一个“厚积薄发”,不但要自幼勤加练习,还要天赋极高,只有十八岁前能够将真气积攒到极为深厚的地步才可以修炼凌虚功中高深的指法,可是柳家弟子如今大多都只愿意学习轻松而又出彩的暗器,据我所知,这五十年来也就是柳破虏和你爹当年练成了“凌虚功”吧,只是可惜你爹死的不明不白,而柳破虏却已经是日薄西山咯”。 “够了!”柳依依突然打断道:“我柳家的事关你何事?魔教大护法就只会对一个女子说风凉话嘛,有本事你去黄山当面说啊”。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哼,我只是想告诉你,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能改变柳家的命运”西风冷哼一声道。 柳依依闻言一怔不由问道:“什么办法?”。 “你告诉我「飞花」的诀窍和方法,我教你听雪堂的绝学「凝雪掌」,到时候你也可以回去教给柳家其他人,我听雪堂的凝雪掌同样威力无穷,但是却没有「凌虚功」那般苛刻要求,这样你柳家青黄不接的状况就可以解决了,暗器加上凝雪掌,足矣在江湖继续称雄了”西风淡然说道。 柳依依当即掷出那水壶朝西风砸去,她本就研习暗器多年,虽然此刻内力被封,但那水壶也还是又快又准地朝西风砸去,西风不慌不忙接下水壶冷冷看了眼怒视自己的柳依依道:“我还是那句话,劝你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哼,你用不着多言,哪怕你把听雪堂百般武学丢给我,我也绝不会教给你一招一式”柳依依起身正色说道:“我柳家不论兴衰成败,哪怕是咎由自取,也绝不会向魔教低头,更不会与虎谋皮,就算是死,我柳家儿女也对得起先祖遗训!”。 “哼,你倒是有骨气,但你柳家上上下下如今是不是真和你一样,恐怕你比我清楚吧柳姑娘”西风冷冷回应道。 柳依依闻言再一怔,眼神闪躲之余想起刚刚西风所言,猛然惊醒问道:“凌虚功乃是我柳家从不外传的绝学,其中修炼法门外人无从得知,你是如何知道的?”。 西风闻言只是邪魅一笑,静静望了眼柳依依好似无声胜有声。 柳依依心中一惊,西风的神态就仿佛告诉自己,除非柳氏中人将“凌虚功”的秘密泄露,他一个西域魔头又如何能知道的如此详细? 想到这柳依依眼神一暗,她无奈这一切都如西风所言,柳家弟子已经习惯了走捷径,却没有一人能过静下心来好好修炼凌虚功的,事到紧急想到的办法竟然只有将自己作为筹码与人联姻,每每想到这一点她就会想起当时柳破虏的大发雷霆以及独自一人时苦闷的身影,于是她才主动提出嫁给公孙止来平息此事。可如今看来,家中那些人想到的出路,显然不止是公孙家一条。 柳依依自嘲般地笑了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只恨自己自由苦练,可实在天赋有限,最终也无法踏入修炼凌虚功的境界,自己即便是江湖女子,但与这世上大多数女子的命运并无二致,宛如风中蒲柳,无可奈何地任由摆布,她又想起那一晚陈庆之对她说的话,这是自己想要的吗? “你杀了我吧,反正我是不会教给你的”柳依依哀叹一声说道。 西风望着一脸决绝的柳依依冷笑道:“要是昨日我可能真的会杀了你,不过我现在又不想杀你了,反正你被我抓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多久呢?”。 西风说着便不搭理柳依依,而是缓缓取下那一对铁手套,锋利的刀刃寒光在斑驳的日光中闪烁,他开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套,柳依依撇了一眼,依稀可以看出那本是一双白净的手,此刻却已经布满了伤痕,密密麻麻令人心悸。 “你为何要戴着这么一个手套,不能直接用刀吗?”柳依依不由地问起。 西风继续擦拭着铁手套,好一会擦拭完缓缓又将铁手套戴上才说道:“因为我曾经答应一个人,我的双手绝对不能沾上血”。 柳依依一愣,面前这个大魔头竟然会答应人手不沾血?当下心生疑惑想要开口,突然,二人都停下动作看向洞外,微风吹起,一阵阵腥味飘来,几声低沉的嘶吼近在咫尺,洞口墙壁上,顿时照应出一道巨大的黑影!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西风动作飞快,警惕地望着那黑影一步步走来,声音低吼令人胆寒,待到走近洞穴之中,二人看清后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竟然是一头吊睛白额的猛虎,体型高大异常,单单身长就足有一丈多,比起寻常老虎大地出奇。双眼血红,血盆大口微微张开露出锋利的牙齿,直勾勾看着眼前二人,仿佛垂涎三尺一般。 西风赶忙镇定下来,饶是他这般杀人无数的魔头遇到这山大王也是一惊,那种天生的杀意要不是西风定力十足,换作常人早就腿软发麻了。 此时西风不敢大意,若是他功力没有受损,即便是眼前猛虎他也不放在眼里,可是如今「化清散」的药效还未全部褪去,他也只能用出平日里一半的功力,此时他紧张地攥紧拳头躬下身子,摆出一副蓄势待发的进攻模样,铁手套上的刀刃也闪出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猛虎。 西风的架势也让那猛虎顿下脚步,警惕地打量起眼前的西风,它的动物本能告诉它眼前这个人类绝不是随便可以拿下的猎物,换做平时或许它会撤退,但是此时的饥饿同样催促着它,于是只见猛虎同样汗毛竖立,颔首弓背发出一阵阵嘶吼,回荡在洞穴之中,突然那双大眼转到了西风身后的柳依依身上,它的杀手本能立刻指引它将目标放在了柳依依身上。 看着猛虎挪动身子,西风敏锐地反应了过来,身后的柳依依更是吓得不轻,只是强装镇定,不由自主握紧了藏在衣袖里的“飞花”,甚至忘了自己内力还被西风封住着。 刹那间,猛虎把两只前爪在地上按了按,突然间就发动袭击,直接扑向了柳依依,后者一惊不禁赶忙后退,但见西风却忽然挡在她面前,“龙牙”和“虎翼”都已经纷纷祭出,面对这头巨大的猛虎,西风可不敢保留什么。 西风身影半蹲向前冲去,两柄寒光熠熠生辉,西风作为听雪堂护法,杀人的本领炉火纯青,他一向喜欢出其不意,在敌人最薄弱的地方捅刀,此刻他如法炮制,就是要攻击猛虎最薄弱的肚皮,眼看就要顺利划破猛虎的肚子,哪知那吊睛猛虎常年在这附近食人,也捕杀过一些路过的江湖中人,对于这招早先就已经见过,自然生出了应对办法。 只见那猛虎半空中扭了扭身子,扑来的前爪猛地往怀里一拍,一股劲风就席卷拍向西风,锋利的爪子正好拍在西风的刀身上,顿时巨大的力量让西风一阵吃痛,只觉得整个手臂都是一麻,可那猛虎躲过这一击落地却不停留,猛地再次一爪子挠向西风。 猛虎出爪最为迅猛,顷刻间数爪拍出西风只能节节后退,最终被逼到墙角,双臂都虎爪挠破血流不止,不过西风并未喊痛一声,而是在背靠石壁的一刹那,猛地向后一翻,脚踩石壁凌空一起,顿时又闪到了一边,猛虎见状不由怒吼一声,声音如雷震地整个山洞为之一抖,再次张开血盆大口向西风扑来。 西风忍住手臂剧痛连连躲闪,与这猛虎对战一番后西风已经发觉,这吊睛猛虎力大无比,硬碰硬绝非人力可比,但是西风作为习武高手,轻功身法之快也胜过猛虎,于是便呈现出猛虎在这不大的山洞里追着西风跑,西风宛如一道黑影,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道虚影,那猛虎哪里分得清,总是一跃而上却扑了个空,几番下来却是摸不到西风半点,又是气地一阵怒吼。 就在这时,猛虎又一次看到了柳依依,顿时放弃追赶西风,呼啸一声冲向柳依依,西风见状赶忙再次去拦,只是这一去就疏于对自身的防范,猛虎便又回身挠他,逼得西风再次后退,差点躲闪不及被虎爪拍个正着。 西风冷冷看了眼横在二人中间的猛虎,那猛虎眼神凶狠、嘶吼连连,但却没想到有此智慧,猛虎知道他扑柳依依时西风就会来救,它横在中间西风要么与它正面对抗,要么就得后退,那也它就能再扑向柳依依了,这一招还真是让西风一时间“骑虎难下”了。 柳依依大气不敢出,那猛虎弓背踱步,时不时瞪向自己,宛如死神一般的眼睛令人发毛,柳依依深吸一口气看向对面发难的西风,终于鼓足勇气喊道:“你不需要管我,趁他咬我的时候一刀杀了它就好”。 西风不知道柳依依之前一番思忖后本就心灰意冷,此时看到猛虎更是觉得命该有此一劫,便想着与其受制于人而苟活于世,不如死了也好,于是便干脆利落地指点着西风,但西风一听却是一愣,没想到眼前的弱女子竟有如此胆量,而自己还在犹豫该不该救柳依依,不免觉得心中有愧,顿时打定了主意道:“我缠住这畜生,你用“飞花”要它性命!”。 柳依依一是不解,正想说自己被你封住穴位如何能用“飞花”,却只见西风脚下飞快抖动,三颗石子顷刻间朝她射来,分别点在三处穴道,一阵酥麻过后柳依依顿时感觉到了一阵真气流动,不由一怔看向西风。 西风解开柳依依的穴道也不再犹豫,当即挥着龙牙虎翼冲向猛虎,那猛虎见西风不再躲避也是怒吼一声,反身扑了过去,西风先发到位,一刀刺在猛虎肩头,饶是猛虎皮糙肉厚也是痛地大吼一声,但是西风这一刀得手,整个人也已经到了猛虎面前,受伤的猛虎更加兽性大发,一爪拍在西风另一把刀柄上,连刀带人拍倒在地,猛然压上去张开血盆大口朝西风脑袋去咬。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 西风忍住手臂剧痛,千钧一发之际用铁手套撑住猛虎血口,咬紧牙关死死支撑,但哪里比得过猛虎的力量,正在最后关头时,终于眼角余光看到了几道银光划过,那猛虎本能同样察觉,但肩头插着一把龙牙,一张大嘴却还被西风抓住根本来不及反应,几息之后,那猛虎发出几声凄厉的嘶吼,只见数道银光穿透它的身体,带出一道道血光飞出,正是柳依依的“飞花”。 那吊睛猛虎受此伤害,顿时生机流逝,牵制西风的力量弱了大半,西风赶忙大喝一声,一脚踹在猛虎肚皮,猛虎被他踢地哀嚎一声,痛苦地想要爬起来,西风哪里给它机会,趁这空当一把抽出龙牙,对准虎头猛地一刀刺去,血水刺啦喷涌而出,将西风苍白的脸染成鲜红,配上那双冷傲的眸子,比起眼前猛虎还要令人胆寒三分。 “咚”地一声,巨大的猛虎轰然倒地,西风吃力地从猛虎身下爬出,身上流的不知是猛虎我的血还是他的血,连一身黑色披风也沾染了血红,他吃力地靠在石壁上,望着眼前千疮百孔的猛虎却突然笑起来道:“我杀了许多人,杀虎还是头一回,真是痛快哈哈”。 柳依依惊魂不定看着眼前猛虎,再望向流血不止的西风,缓缓收回染成血红的“飞花”,合拢之后宛如一朵血红的莲花,甚是妖艳,西风看了眼那“飞花”又是一笑:“逼你到死也不肯用出来,最后为了救我用出来了,你说人生是不是很奇妙”。 柳依依渐渐平复起心情,深吸了一口气对西风道:“你不也是先前替我挡了虎爪”。 “我那只是不想你就那么死了,我这辈子也没希望破了【飞花】了”西风却是冷哼一声回应道:“你可别自作多情,不过我也想过,既然如今你功力恢复而我又受伤,风水轮转,你要想为民除害杀我也就尽管来吧,死之前打了这么一场,最后死在柳破虏的【飞花】上也不亏了”。 西风说完,自顾自闭上眼大喇喇地靠在石壁上,似乎真将生死置之度外,听着柳依依渐渐靠近的脚步竟丝毫不为所动,而是静静地等在那里,可好一会,他却并没有等来想象之中“飞花”穿膛而过的场景,他只听到了一声衣物被撕烂的“刺啦”声。 心中不免疑惑的西风睁眼看去,映入眼帘地竟是柳依依蹲在自己身边,将那身名贵的鹅黄锦衣撕开,然后一道一道地缠在自己流血的手臂上,这一幕当真让西风看地呆在了那里。 柳依依并非没有想过借此机会除了西风这个魔头,但是到了下手的时候,她又想起眼前此人倒也救过自己,更重要的是,她想起了陈庆之和江雨禾,与他们一路走来,见到江雨禾也并非是十恶不赦,加上陈庆之的影响,柳依依对于魔教中人的看法也早已经有所改变,原本坚定不移“除魔卫道”的心有了一丝丝变化。 “连我柳家都有不少虚伪小人,又怎能说这魔教都是坏人呢,我且救了他再离去,也希望他能够自此以后幡然悔悟吧”柳依依心中想着,于是便开始为西风疗伤。 只是柳依依不知道,西风此时望着眼前粗布衣裳的柳依依,脑海中忽然间回忆起许多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将自己抱在怀里,用血肉之躯抵挡风雪,然后撕烂衣裳为自己一层层包扎的女子身影,那是他儿时挥之不去的记忆,不论当时他们如何饥寒交迫,又是何等的颠沛流离,他都从未孤单害怕过,只因为有那个女子的遮风挡雨。 “娘~,孩儿不疼,你冷不冷啊,这雪啥时候停啊娘”。 “傻孩子,娘不冷,娘里面有一层衣服你看不见,厚着哩,你就睡一觉,睡一觉雪就化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娘亲的声音,停在那个风雪交加的路上,他被抱在怀里,从未受过一丝寒冷。 许多年后,他改名西风,是为了记住最后带走母亲生命的那场西风,而他也永远坚守着给母亲的承诺,手上永远也不沾一滴血。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江陵城外,点将台下,一处隐蔽的山洞内。 尸体的血腥味会吸引越来越多的猛兽,柳依依可不想再面对一次这样的危局了,于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猛虎的尸体搬出山洞隐藏起来,再捡拾了一堆干草回来生火,顺路还挖了几株止血的药草,还接了一壶清水回来,等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篝火映照下,柳依依取下西风手臂上已经染成血红的“绷带”,那件她最爱的鹅黄锦衣已经破烂不堪,柳依依用清水沾湿衣物擦了擦西风的伤口,几道深深的爪痕触目惊心,柳依依微微皱眉看了眼西风,即便如此皮开肉绽,他也是一言不发。 将止血的草药用石块捣碎敷在伤口上,柳依依看着西风抽搐的脸颊知道这其中的疼痛,手上不敢犹豫,赶忙继续用剩下的衣服撕碎为他包扎,随后轻舒一口气,再将水壶递到西风面前道:“喝口水吧,待会儿再吃点丹药,应该会好起来的”。 西风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嗯”了一句,但是一双手臂受伤严重竟然提不起力气,柳依依看到西风颤抖的手也不犹豫,轻轻将水壶递到西风嘴边说道:“你的手...不太方便,还是我帮你吧”。 西风闻言刚想要反驳,只是看到柳依依那双清澈的眸子时心头又是一怔,不由地再次想起去世的娘亲,旋即转过头说道:“你今天不杀我,只怕日后你会后悔的”。 “江湖儿女知恩图报,虽然你是魔教中人,但我相信你是有良知的,我救你不为别的,只是觉得你并非传言中那般十恶不赦,还希望你可以迷途知返”柳依依言语诚挚道。 “呵呵,又是这一套说辞,你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了”西风闻言冷冷回应道:“我是你们口中的魔头,哪来的什么良知”。 “你虽然功力受损,又身受重伤,但若是你想逃走,那猛虎根本奈何不了你”柳依依继续说道:“可你还是救下了我,怎能说你没有良知呢?”。 西风听后正欲反驳,却听柳依依继续幽幽说道;“这世上的事,多得是无可奈何,兴许你也有自己的无奈也不一定”。 西风并不明白柳依依心中所想,但这句话却猛然打动了他,冰冷的眼神中闪出不一样的光芒,望着柳依依忧郁的眼神竟说道:“谢...谢了”。 西风今年三十有余,半辈子都是刀口舔血,除了自己娘亲,却从未对外人说过一句“谢谢”,竟一时间觉得这个词语如此的陌生,连发音都甚是别扭,柳依依闻言一怔莞尔一笑道:“不用谢我,喝水吧”。 西风咽了咽口水,那笑容灿烂明媚,竟然刺进了他冰冻几十年的心,不由地缓缓张开嘴巴,柳依依见状连忙轻轻将清水倒进了他口中。 柳依依收回水壶,看着西风望着自己深邃的目光不由一怔,她不知道西风自幼被听雪堂收养长大,而听雪堂门中本就女子稀缺,江雨禾被他视为妹妹,更多是他护着江雨禾,另一个冷雪则是心狠手辣,他从未见过像柳依依这般善良而又温柔的姑娘,不知不觉已经将眼前女子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了心中。 柳依依只当他在回想与自己的交谈并为多想,起身放下水壶道:“按江湖规矩,咱们也算两清了,所以你也不要再打我柳家「飞花」的主意了,等明日你伤再好些我便离去,到时候你且小心点”。 西风闻言收回思绪,赶忙问道:“明日就走吗?”。 “陈少侠他们一定会很担心我,所以我得去找他们,出来许久,更是要赶紧返回黄山,那一日陈少侠留给你的丹药都是疗伤神药,待你手臂恢复力气吃上就可以恢复了,也无需我照顾的”柳依依一边清洗着白日摘来的果子一边说着。 西风听着不免有些无奈道:“也罢,那小子年轻有为,倒是个人物,你喜欢他也难怪,只不过如果到头来一场空,不知道你会不会难过”。 柳依依闻言一阵娇羞,自顾自啃了一口果子幽幽道:“我也不懂什么情爱,但是能多见几面也是好的,倘若有缘自然圆满,纵然无缘...藏在心里,也知足了“。 ”藏在心里...”西风不由跟着念着,心中感慨万千。 一夜无话,有道是「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 待到第二日一早,柳依依又是重新对西风包扎了伤口,正欲外出打水的时候,忽地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二人相视一眼赶忙聚精会神去听,只听得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忽快忽慢,隆隆作响,分明是有人纵马在追赶着什么。 “我去看看”柳依依轻声道。 “你...小心些”西风破天荒地说道。 柳依依一怔点了点头,缓缓走到洞口,果然看到两路人马一左一右纵马而来,马匹上坐着八名劲装束衣的汉子,个个腰板挺拔,有一股子英瀚之气,那八名汉子分别包抄左右,正追赶着一只野狐,那野狐显然受到了惊吓疾驰奔跑,为了甩开众人忽左忽右。 只见当先一匹马全身乌黑,马鞍脚蹬都是银光熠熠,鞍上一个锦衣少年,腰悬宝剑,背负长弓,泼啦啦纵马疾驰,身后几人紧紧跟随,不断将野狐逼近包围圈里,嘴里更是不断呼喊着,直到此刻柳依依也发觉,这些人除去为首的公子青衣长衫,其余的人都是白衣加身,头上还都绕着一圈白色发带。 一行八人中那公子突然大喝一声,马鞭在空中啪地一声巨响,虚击声下胯下黑马昂首/长嘶,猛然向前大踏步冲刺,惊地那野狐一个猛窜向前跳起,公子见状弯弓搭箭,唰地一声响,一箭射在野狐腿上,那野狐疼地嗷嗷乱叫,乱蹦乱跳竟然朝着柳依依他们藏身的洞口处跑来。 ”少宗主,好箭法!”身后众人连忙喝彩道::“别让那野狐跑了,拿回去咱们给宗主做一件帽子哈哈”。 那名青衣公子闻言一笑,纵马往山东奔去,又是张弓搭箭射去,没想到那一箭竟然没射中,野狐拖着流血的后腿硬是往前窜去,青衣公子脸色一变,急忙提起马鞭继续奔来,洞里的柳依依见状不禁暗道一声不好,若是被他们闯进来,必然会看到受伤的西风,到时候难免会发生争执。 西风背靠石壁虽然不能看到外面场景,但外面众人的喊声他也听得一清二楚,自然明白当前利害,便赶忙道:“你快躲起来,他们进来了无非是找我,不会寻你的麻烦的”。 柳依依闻言似乎有所启发,看了眼西风心中一定,便小声回了句:“你放心在这养伤,记住我与你说过的话”。 说完,柳依依二话不说冲到洞口外,正好看到几步之外跌跌撞撞而来的野狐,以及不远处一脸惊疑的青衣公子,侧身撇了眼身后山洞,柳依依不再犹豫,一把上前抓住那野狐脖颈儿将它提了上来。 “公子可是在追这只狐狸?”柳依依举起野狐高声喊道。 那青衣公子缓缓勒住马匹,走到距离柳依依几步距离翻身下马,待看到虽然穿了一身粗布衣裳,却依然容颜秀丽的柳依依时不由为之一惊,身后众人也纷纷下马赶来,看到柳依依时都漏出了疑惑神情。 “姑娘,你是何人?怎么从那山洞走了出来?”青衣公子问道。 “我是黄山柳依依,前几日为躲避魔头西风的追杀躲进洞里疗伤,今日突然听闻洞外有人,这才敢出来的”柳依依不慌不忙说道。 那八人面面相觑皆是一惊,为首公子细细打量了一番柳依依后将信将疑问道:“敢问「秋风走马出咸阳」的上一句是?”。 “月照霞明花似霜”这句话是柳破虏年轻时扬名江湖时所作,只是多年过去,除非特别熟悉他的人,已经很少有知道的了。 “原来是柳姑娘,失敬失敬,在下巴蜀剑派白羽,久闻姑娘芳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呐”白羽虽然仍有几分怀疑,但是听到柳依依对于诗句对答如流,再加上眼前女子确实容貌惊人,便打消顾虑回应起来,柳依依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公子竟然就是江湖上有名的「青衣太阿」白羽。 “原来是白少主,久仰了”柳依依淡淡回礼说道,眼前白羽自然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但是却能感觉到那股子世家子弟的纨绔气质,不由让柳依依对他并没有多少好感。 白羽接过那只野狐,野狐惊吓之下已经昏死过去,白羽随手交给身后随从变又是一笑,对柳依依说道:“不知柳姑娘怎么会遇到那个大魔头西风呢,那西风如今又在何处啊?”,说完,白羽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柳依依刚刚出来的那座山洞。 柳依依见状心中微微一紧,脸色却是不变淡定道:“此事说来话长,先前我在怒江盟遇到麻烦,后来被竹溪派陈三万少侠相救,于是便一同来到江陵,后来正要返回黄山却遇到了魔头西风,一番激战之下我被西风抓走,不过他也受了伤,我趁他不备逃到了这山洞才躲过一劫的”。 柳依依这番话删繁就简,省去许多步骤却又都是实情,于是说的极其自然很难不让人相信,尤其是白羽等人一听到“陈三万 . ”三个字后,都是眼神一变,白羽更是抛下一切怀疑赶忙问道:“那个陈三万,他现在在何处?”。 .自从那日与陶永在郢州离开,白羽就率领巴蜀剑派的弟子四处搜寻陈庆之的下落,只可惜当时的他不会想到陈庆之已经乔装打扮杀了个回马枪,以至于搜寻数日之后都没有结果,这让白羽颇为烦恼,他恼地是无法抓住陈庆之,烦地是见不到江雨禾。 直到数日前,怒江盟大战的消息传开,少年剑客陈三万的大名顿时一传十、十传百,「剑起倾世、剑落惊神」一时间成了江湖美谈,虽然白羽对此不以为然,陈庆之从与他交手再到大闹怒江盟还不足一月时间,他绝不相信陈庆之有本事能击败成名已久的韩逐,甚至如传言中说的已经杀了韩逐,他想来定是陈庆之用了什么诡计偷袭了韩逐,这也是不少江湖中人的看法。 至于怒江盟迫害江湖同仁,欺压百姓的消息,除去归云山庄等陷入其中的门派宣布脱离了怒江盟,江湖其他门派都只是静观其变,怒江盟黑白通吃的传闻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在这混沌不堪的江湖中,能像陈庆之这样孑然一身,还愿意去管这些事的毕竟还是少数。 不信归不信,但听到消息后白羽还是立刻带人前往怒江盟,希望能查到陈庆之的下落去向,巴蜀剑派与怒江盟一向关系不错,巴蜀一带两派也是泾渭分明,一个把控水路、一个掌管陆路,多年来倒也井水不犯河水,可没想到这次白羽前去,除了在怒江盟吃喝了几日就什么也没有得到,且不说看不到韩逐的身影,一旦问起陈庆之怒江盟众人就是闭口不谈,白羽虽然恼怒,但怒江盟就算刚刚战败,瘦死的骆驼还是比马大,白羽也只好暂时离开另想他法了。 不过“牙呲必报”的白羽自然也不会白白被吃怒江盟这一道“闭门羹”,他敏锐地看出怒江盟果然是元气大伤,而且加上听闻原先依附于怒江盟的十几个帮派陆续脱离,把控荆楚已经算是强弩之末了,对其他地方的控制势必会有所松动,当年趁着巴蜀剑派势弱时怒江盟抢先把控了巴蜀水运,这些年虽然看起来两家和睦,但巴蜀剑派对获利颇丰的水运觊觎已久了,这次正好是个机会,于是白羽便赶忙休书一封送往宗门,想来不出几日,巴蜀一带就会尽数归于巴蜀剑派的控制之下了。 可好巧不巧的,前脚刚离开怒江盟,白羽立马收到了陶永的飞鸽传书,原来是西中郎长史萧颖胄已经发现了叛贼王天虎的踪迹,同时也发现王天虎身边有不少江湖高手的保护,于是便向正一教写信寻求帮助,陶永便将消息连忙转达给了自己,这下让白羽喜出望外,不用说他也知道王天虎身边的江湖高手定然就是陈庆之,而陈庆之的身边也一定会有江雨禾了。 想到这的白羽毫不犹豫,立刻率领一众弟子火速赶往江陵城,只可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等他到了江陵城,陈庆之已经刚刚离去,陶永那边也是一问三不知,竟然吃饭的功夫就跑去追赶什么魔教中人了,听到消息的他气的差点对着那上清四子破口大骂,何着一群人忙来忙去,连陈庆之人影都没见到,他一想自己原本在蜀山过的逍遥快活,为了与正一教拉拢关系父亲才派他出山协助,没想到到头来除了自己挨了一顿打外,什么好处也没捞着。 白羽性子急躁,若换作平时他二话不说就要返回巴蜀了,可惜那抹红色却令他魂牵梦绕、彻夜难眠,一想到如果此生无法再看到江雨禾,白羽就更是烦闷不堪,好几日在江陵借酒消愁,直到今日才在门中弟子劝说下外出打猎散心,没想到就意外地遇到了柳依依,更是没想到这柳依依竟然知道陈庆之的下落。 再说回此刻点将台下,柳依依看着白羽等人期望的眼神,心中微微一阵疑惑,但她不知白羽和陈庆之先前的过往,想来还以为是陈庆之因为怒江盟一事声名大噪,连白羽都对他如此感兴趣了。 白羽自知自己刚刚表现的太过于着急,于是便赶忙先牵过一匹马来,对着柳依依和煦一笑道:“瞧我这急性子,柳姑娘奔波多日,还是先请与我一同回去稍作休整,至于陈少侠,想来他要是听到柳姑娘的下落,一定会前来寻找的,姑娘不必担心”。 白羽说完,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正如他所说,他料定陈庆之此刻一定在暗中寻找柳依依的下落,那只要自己掌握了柳依依,稍微放出点消息去,就不怕陈庆之不会送上门来,不过他表面上依旧装作彬彬有礼,小心翼翼地搀扶柳依依上马,随后自己也赶紧翻身上马,一想到这意外收获,之前的心中阴霾便瞬间一扫而空了。 不一会,马蹄声疾驰远去,卷起阵阵尘沙,片刻后,这座屹立天地间的点将台又重归了安静,只有那隐蔽山洞中的西风,深深望着洞口的方向,眼中几分无奈,也有几分释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几道“绷带”,一向冷面无情的西风难得地笑了起来。 ... ... 而此时的江陵城中,那座江左居依旧红火,来来往往的客人令酒楼座无虚席,而没人会注意到二楼一间靠窗的房间内,正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过往的路人,似乎想要从中发现什么端倪一样。 此人一身白色长衫,眉清目秀,正是陈庆之,而他的一旁,江雨禾同样换上了一袭红衣的男子打扮,耿壮也在屋里聚精会神地看着那本「劈空掌」上卷,三人那一日从霸王庙出发追寻柳依依的下落,起初江雨禾凭借追踪术一路上发现不少西风二人的蛛丝马迹,可后来情况就陡然转变,三人越走越靠近江陵城,最后竟然找到了江陵城里来了...,三人虽然不愿重回故地,但是思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趁着夜色悄然入城,为了观察方便,就住在了江陵城中心最高的酒楼,便又是这座江左居了。 “我说,你的追踪术到底靠不靠谱啊,你大师兄会把柳姑娘带到江陵城里吗?”陈庆之回头无奈问道,一开始他也以为西风是“大隐隐于市”,可是随着这两日,他费尽心思找了半天,一点线索也没发现,不由地开始怀疑起来。 江雨禾也皱眉道:“按理说不会有错,那些线索都指引他们到了江陵城,可到了城里却是一点痕迹也找不到了,真是奇怪”。 “会不会哪里看错了呢?你的追踪术该不会是你师兄教的吧,以防万一他给你留了一手”陈庆之无奈之下打趣道。 江雨禾闻言却是一怔说道:“我的追踪术...的确是师兄教的,不过他对我绝不会有保留的,只是...”。 陈庆之赶忙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师兄除了在追踪方面乃是大师,他藏匿的本事也是一绝,若是他有心将我指到错的地方,那我也无可奈何了”江雨禾想了想说道。 “你怎么不早说呢,这还用得着想,肯定是被指错路了呗,咱们绕了两天,都是被你师兄牵着鼻子走了”陈庆之一听顿时苦恼道。 江雨禾见他责怪自己当即也是气道:“你凶什么凶?是你让我帮你找人的,我还不管了呢,反正我魔教妖女忘恩负义也是天经地义的,你这么着急那个柳姑娘,有本事自己去找吧”。 江雨禾说完气鼓鼓地坐回桌上,倒了一杯茶二话不说一饮而下,柳眉皱起,咬紧嘴唇一言不发,看也不看陈庆之一眼了。 陈庆之先是一愣,旋即轻声一叹自知是自己理亏,不由赶忙上前道:“那个...对不起啊,我不是要责备你的,我也是一时着急,你别生气嘛”。 江雨禾冷哼一声,自顾自喝起茶也不搭理陈庆之,后者自讨没趣苦笑一声,随即起身出门去,几炷香的功夫后,只见陈庆之跟着一名小儿进来,陈庆之手中还端着一道精致的青瓷小碗进来,轻轻放在了桌上,一阵清香从中飘来。 江雨禾低头撇了一眼,小碗中的羹汤上飘着几道玫瑰花丝、均匀分布的雪梨丁,闻起来花香与果香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不由对小二问道:“这是什么?”。 “姑娘,这得问你的郎君了,这是他亲自去后厨给你做的,小的也是头一回见呢,只是单单闻起来就十分美味,这位公子对你可真是有心啊”小二笑着说道。 江雨禾闻言一怔,似笑非笑地撇了眼陈庆之幽幽问道:“这是什么呀?”。 陈庆之先请小二出去关上房门,笑了笑坐在桌上说道:“这叫玫瑰花羹”。 “做这玩意干什么,我又不饿”江雨禾轻声说着,眼中不由一喜。 “你知道嘛,人之所以开心,最主要是因为身体里有一种神奇的东西,叫做多巴胺,而吃了甜的东西就会生出多巴胺,那样就会开心起来的,这两日你辛苦了,我不该惹你生气,算我补偿你的”陈庆之说道。 江雨禾闻言不由一笑道:“满嘴胡话,不过难得你这小混蛋,有这么好的心思”。 “世人都将女子比作花儿,可我觉得你笑起来比花儿还美,所以该多笑一笑”陈庆之望着江雨禾的笑容突然痴痴说道。 江雨禾闻言一羞,便尝了一口那鲜花羹只觉得香甜可口,不由戏谑说道:“伤心难过的时候多了,你便要次次如此嘛”。 “你若喜欢,多的是做给 . 你吃的”陈庆之毫不犹豫说道,听在江雨禾的耳中,只觉得什么世间美味也不过如此了,心想着要让女子开心何需那么多道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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