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光芒笼罩在韩逐身上,只听他猛地一个哆嗦,那些蓝光竟然纷纷钻入他的体内,令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惊讶地看去,原本就已经魁梧的韩逐,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膨胀了几分,粗壮的肌肉将身上的衣物撑开,赫然看到凸起的血管竟然流淌着蓝色的血液。
“海魂刀是什么东西,韩逐用的这是什么妖术?”祁连成连忙问道。
众人纷纷不解地看向莫不语,而莫不语的眸子里竟然流露出罕见的恐惧,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在我西瓯族传说中,曾流传北海中有一恶兽名为烛九阴,人面蛇身,生性残暴、喜爱黑夜,所到之处皆是生灵涂炭,后来被轩辕大帝斩杀,可是他的恶灵却挥之不去,于是轩辕大帝就锻造了一把妖刀用来封印烛九阴的恶灵,便有了海魂刀,可据说海魂刀被轩辕大帝深埋海底,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哈哈哈,莫不语,你还算有点见识”韩逐的声音突然传来,众人转头看去,却看到一张如同鬼怪一般的面容,不由皆是一惊。
那用血画出的图案,竟然变成了烙印深深刻在了韩逐脸上,此刻的他,身材异常高大,眼中竟然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宛如真的恶魔一般。
“他这是...与海魂刀达成了契约,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恶魔啊”莫不语忍不住惊呼道。
“呵呵,你们是不是好奇我哪里来的海魂刀”韩逐声音如雷传来:“我告诉你们,我韩家先祖也是追随过轩辕大帝左右的,这海魂刀本就是我韩家世代守护的东西,只是可惜,这么多年祖辈都把他视为不祥之物,为了不让后人接触海魂刀,硬生生把刀法改成拳法,真是可笑啊”。
韩逐自顾自欣赏着那诡异的海魂刀,众人只觉得那刀上不断传来一阵阵寒意,原本还算暖和的湖面上,陡然间如寒冬腊月一样,已经有不少内功低弱的人瑟瑟发抖起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家先祖是知道用了这把刀会像你这样,人不人鬼不鬼,所以才视为不祥的”。
韩逐闻言一怔,猛然回头瞪着陈庆之道:“都是你,是你逼我的,这世上只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只要杀了你,杀光你们,谁还敢说我,哈哈”。
说完,只见他猛然一刀指向陈庆之,刀还未到,一道幽蓝色的刀光猛然射来,速度之快让陈庆之来不及提刀,只得仰天一躺堪堪让开,右手挥刀连忙下意识地在身前一挡,却一瞬间就被势不可挡的刀光斩成了粉末,他的面门和胸膛也被划过,顿时疼的撕心裂肺。
而他身后的那些怒江盟弟子可就没那么好运了,眨眼之间一道长长的刀痕一路延伸到水牢之上,所过之处的怒江盟十余名弟子,死的死,残的残,一时间哀嚎四起,吓得其余众人纷纷倒退。
“这是刀罡了吧”祁连成惊讶道。
“不错,用刀和用剑者,将真气贯至刀剑可为气,等到与刀剑相通且内功无比深厚时,气就会变为罡,如此凌厉的刀罡,若是换做我去挡...”贺仙翁顿了顿叹道:“只怕撑不过三个回合啊”,说完担忧地看向陈庆之。
而那边的陈庆之刚刚起身,那刀罡又扑面而来,逼的他连忙运起九星步闪躲,当下心中不由惊叹:“这家伙变成这鬼样子内功却是大增,那刀罡离这么远还能这么快,要不是我九星步快了几分,只怕得被他剁成烂泥了”。
趁着陈庆之躲闪的一瞬间,韩逐脚下猛然一动,迅速绕着陈庆之一百八十度转到另一边,逼的陈庆之不得不跃入湖面之上,好在他早已领悟九星步的奥秘,在湖面之上依然闪转腾挪。
陈庆之此刻脚下飞快运转九星步,真气消耗无比巨大,加上刚刚猛地灌了好几口仙人醉,不由地身子一阵燥热,竟然忍不住醉意上涌,一股炽烈如火的豪气莫名其妙地升起,韩逐的刀罡越快越发激起他的斗志,心底的那丝恐惧也荡然无存。
远远看去,陈庆之如同一道青色闪电,踩着湖面不断变化,耳畔呼啸而过的风让陈庆之一阵刺痛,但他却大笑一声,一个鲤鱼打挺躲过刀罡喊了句:“哪位英雄敢借我一剑”!
声音划破长空,众人不由地眼中一亮,其实陈庆之已经是被韩逐逼到了无可回旋的地步,海魂刀的刀罡不仅凌厉,而且蕴含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压迫感,陈庆之发现每次留给自己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少,韩逐是一步步把自己逼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方。
只不过陈庆之此刻神情潇洒,给了众人一个“他应对韩逐轻轻松松,还有心情笑出来”的印象,于是就听得祁连成挺身而出道:“在下这把君子剑,专杀小人恶贼,借给陈少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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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祁连成右手打在剑鞘,只见一道光芒闪出,一把古朴雅致的宝剑赫然出鞘,转瞬间飞入了陈庆之手中。
“呀!”韩逐看在眼里,认定陈庆之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只见他眸子里的蓝光愈发浓烈,怒喝一声:“去死吧”。
说完只见他身子以左脚为轴,猛地一个箭步冲向陈庆之,在途中又是一个急速的飞旋,一股急如瀑布的刀罡如山洪爆发般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陈庆之的全身上下,霹雳横飞的刀风即使远隔数米仍然刮面生疼,四周的湖面被刮的赫然向两旁卷起。
陈庆之猛然一惊,这眼前一刀分明与韩逐的「排山倒海」是一样的路子。
想归想,可脚下不敢迟疑,陈庆之剑尖点地,凌空一跃,那刀罡覆盖面实在太大,满满的湖面上竟然布满了杀机,陈庆之当下灵机一动,一个自由落体钻入水里,顷刻间与那刀罡擦肩而过,剧烈的冲击即便他在水下,也不由地被带走了数十丈。
韩逐看陈庆之躲过一击,怒火中烧宛如出海恶龙一般长啸一声,海魂刀哧啦啦地划破长空,呼啸着在空中画了一道圆环,一道幽蓝色的刀罡将湖面包围起来,又猛然射向刚一冒头的陈庆之。
陈庆之赶忙再次跃起,半空中君子剑猛然一挥,一股激烈的真气破茧而出,犹如神龙摆尾一般,在空中猛然一个转向,与那刀罡赫然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巨响,陈庆之连忙趁机一闪,逃出那刀罡的包围。
可韩逐不给他机会,却见他右手龙爪成形,猛然一收,竟然控制着刀罡灵活地一个倒转,又朝着陈庆之砍去,陈庆之连忙掠着湖面一闪,绕着圆弧般地刀罡一阵疾驰,瞬间绕到了韩逐身后,只见他顺势刺出手中一剑,正是竹溪剑法的「灵蛇出洞」。
韩逐手中刀式不改,冷冷看了眼陈庆之,单手握住海魂刀,猿臂轻舒,仿佛抛绣球一般把飞旋如轮的刀罡朝后一抛,那刀罡如满月一般和陈庆之的长剑一撞,顿时爆发出金黄色的灿烂火花,顿时长剑一分为二,陈庆之费尽力气用出的一剑竟然就这样被韩逐轻描淡写地化解。
在怒江盟弟子喜出望外的呼喊中,韩逐的身子行云流水般冲上三步,圆转如月的刀罡暴涨如潮,化为满天星辰般的一片刺目刀光,将陈庆之的身子团团包住。
那强烈的刀光并不是像陈庆之想的如刀锋一样袭来,而是犹如大海狂潮一样四面八方涌向陈庆之,将他的身子高高托起,朝着韩逐的海魂刀凑去,就仿佛他自己心甘情愿地将人头奉上一样。
陈庆之望着那幽蓝色的海魂刀,一片片锯齿好似在诡异地笑一般,上面的符文发出一阵阵血色,似乎对于即将到手的猎物垂涎三尺,想起那传闻封在里面的烛九阴,生性残暴,看来这刀也被他影响地嗜杀起来。
陈庆之感到自己仿佛被吸进了一个绝命的漩涡之中,浑身上下的精力都一瞬间被抽干,四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一时间竟然无法动弹,不由想起韩逐怒海惊涛手中的「翻云覆雨」,顿时明白,韩逐是想用同样的招式击败自己,内心自负可见一斑。
陈庆之一时间犹如精疲力尽的水手,别无选择地等待大海的怀抱,在他眼前,韩逐的刀光在空中画着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圆环,刀罡一浪高过一浪地涌来,猛然间,陈庆之只觉得体内的浩然正气一阵躁动,与之前受到归元丹冲击时一模一样,猛然迸发出一阵力量。
陈庆之顿时如东山猛虎般怒吼一声,用尽浑身解数,竹溪剑法用出连续挡下韩逐十五刀,君子剑再断一截,双手虎口被震的血光崩出。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再次运起浩然正气,在面前画出十数道刺目的光弧,奋力穿入韩逐猛烈刀罡的汪/洋之中,巧妙的竹溪剑法希望找到此刻韩逐的一丝破绽。
韩逐见状厉啸一声,双手同时握住海魂刀,一片轻盈的刀光在他周围聚散如云,陈庆之瞬间刺出的三十六式竹溪剑法被他尽数虚没,一阵阵破碎的剑身带着尘屑漫天挥舞。
“小子你无路可退了,受死吧!”韩逐站立原地,气势磅礴的旋刀式甩出,一阵凌厉的刀罡爆发而出,一股如同长鲸吸水的巨大力道突然袭向已经开始疲惫的陈庆之,猛然间他的身子竟然被这股力量裹挟着朝着韩逐的海魂刀凑去。
又是韩逐赖以成名的这一招「翻云覆雨」,只是此刻不是用手而是用刀,连续不停的旋刀生生不息,无穷无尽,圆转如月的刀法攻中有守、守中有攻,令人防不胜防,滚滚旋转的刀罡横旋则切金断玉,锐不可当,侧转又如长鲸吸水,沧海漩涡,将对手吸入刀罡,绞成肉泥,围观众人对于眼前这刀法是闻所未闻,原以为那怒海惊涛手就已经是韩家绝学,不曾想这刀法更是威力无比。
此时为了一招斩杀陈庆之,他当着群雄的面毫无保留地用出这路刀法,顿时令人目眩神迷,张口结舌,不禁让祁连成等群雄惶恐不安起来。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面对眼前韩逐这势不可挡的刀法,怒江盟的弟子一时间胆气重生,看的是眉开眼笑,如痴如醉,欣喜若狂,学着上回陈庆之得胜后江湖群雄的样子一阵嘶声叫好。
而其他门派的高手一个个六神无主,沮丧神情,面如土色,即便是向来高傲的祁连成、贺仙翁等人眼中都是一阵胆颤心惊,手心不由地开始出汗。这些江湖前辈无不是对武学精通之人,若在平日里看到这样出类拔萃的刀法,心中难免会有欣赏之意,但是这刀法却是出自罪大恶极的韩逐之手,他们感到的就是空空如也的无奈,竟然有人垂下手来,仿佛任命不再抵抗。
面对无法战胜的强者,弱者的畏惧和无力尽显如此。
看着陈庆之吃力地在韩逐的刀山刃海中拼命挣扎,一股兔死狗烹的情绪围绕在群雄心中,甚至有女弟子因为恐慌忍不住眼中水花打转,用手掩面生怕哭出来影响士气。
“没想到这韩逐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套无双的刀法,陈少侠武艺高强竟然也难以取胜,哎”祁连成忍不住叹息起来,众人皆知他们这里就是莫不语和陈庆之武功最高,如今二人都是命在旦夕,他们的命运也可想而知了。
“各位,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陷入危难嘛,祁大侠,你们六君子不是向来号称君子无双吗?你们同门师弟惨死,你们就这么站着吗?”。
祁连成看着江雨禾面露难色,不由生出一丝坚毅上前半步却又停了下来:“我可以....挡住合欢派那些人,但是在韩逐面前怕走不过三招,你们谁有本事救下少侠的,赶紧说话吧”。
众人闻言各自是垂头丧气,竟然无一人上前,倒让对面的怒江盟弟子一阵嘲笑,群雄各个羞愧难当,低下头来。
”你们不去,我去”江雨禾一时气愤,作势就要冲上去。
“陈少侠为我们与那恶贼舍命一站,我们身受其恩,怎么可以见死不救,诸位在此,我去!”却见柳依依一步踏出,手中暗器飞花猛然掷出,片片银行瞬间射向韩逐背后,只是还没接近韩逐,就被猛烈的刀罡撞的倒飞了回来。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还是在这准备等死吧,哈哈”颜无心讥笑嘲讽道
就在这时,陈庆之的身子突然被韩逐的刀罡一引,对准了他手中的海魂刀直挺挺地飞去,眼看就要撞到锋利的刀锋上,此时他猛地腰身一挺,在半空中做了一个轻盈灵动的后空翻,然后右脚踏在东北方向,左脚紧接又踩到西南角,忽闪之间从海魂刀下躲了过去,犹如一只燕子躲过了雷雨。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陈庆之体内的浩然正气终于突破了海魂刀的一丝压迫,陈庆之才连忙瞅准时机用出九星步逃过一劫。
看着陈庆之惊险万分地躲过韩逐的迎头一刀后,群雄本以为他大难不死,顿时是喜出望成,大声欢呼,但是他们的欢呼声还没有起来,韩逐的海魂刀又是紧随其后,只见他身影一闪,手腕突然反转,先是一招「排山倒海」将陈庆之的退路堵死,接着连忙又是一招「翻云覆雨」,陈庆之好不容易逃出去的身体再次被强猛的刀罡漩涡狠狠拽了回来,倒翻着躺向韩逐由下而上的海魂刀。
千钧一发之际,陈庆之醉腰一挺,整个人在半空中折起,手脚相碰,整个身子突然在半空中猛地提了三寸,呼的一声擦着海魂刀冲了过去,那刀锋没有斩下他的头颅,只是在他的身上划下了一条长长的刀痕,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小心!”江雨禾攥紧了手提心掉胆,一时间忍不住呼喊道,眼神中流露着心胆俱裂的犹豫。
竹溪剑法以巧取胜,经过陈庆之将九星步融合,一招一式又快又巧,总是出其不意找到对方破绽,这也是此刻陈庆之想做的,但是韩逐刀锋所造成的强烈气旋却仿佛一根根无形的绳索牵动着他的身体,令他像一只牵线木偶,无论如何挣扎,终要被细线牵回到主人身边。
韩逐眼中妖异的蓝光愈发浓烈,发出一声声震天的大笑,手中的海魂刀不断挥舞,将陈庆之牵扯过来,面对陈庆之无力的低挡接连砍出十八刀,眨眼间,陈庆之身上已经带伤十余处,每一处韩逐挥舞旋刃,刀罡随之而起,他的身上总会有十余股鲜血被吸出,吸附到海魂刀之上的符文上,顿时妖异的蓝色光芒大涨,韩逐的气息也随之暴涨。
这口令众人震惊的妖刀顿时从幽蓝色变成令人毛骨悚然的红色,韩逐的笑声越发瘆人,看着陈庆之他手中刀舞地越来越快,像是要一片一片把陈庆之剐了似的,反而并没有着急攻击陈庆之的人头。
大量的失血令陈庆之有些头晕目眩,而另一方面,持续的失血让体内的一股股酒劲涌上,他本来还算清晰的神志渐渐模糊起来,他甚至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江南水乡、荆楚山河、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段一段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浮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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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为体内佛门的纯阳之气觉醒,此刻陈庆之恐怕早就是死人了,可就算如此,陈庆之也已经没了还手之力。他喘着粗气,刚刚韩逐一刀将他手里的君子剑斩飞,他看着已经如同魔鬼一样的韩逐,有些不清楚自己是想要行侠仗义,还是只是为了那侠客的虚名,一时间天地山河在他眼中开始变幻,周围群雄的叫喊声、惊呼声和喘息声此刻变得浑浊起来,又渐渐从他的耳畔消失。
“小混蛋,我伤还没好,你不许死!”江雨禾不再压抑,用尽气力哭喊着,那不知多久没有流泪的双眼,流着止不住的两行清泪。
此刻的陈庆之如梦方醒,不知道一股从何处冒出的傲然之气苦苦支撑,竟然瞪大了眼睛,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嘴唇,疼痛和鲜血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清醒过来,大喝一声向后掠去。
韩逐见状发疯一样怒吼一声,海魂刀刀锋一卷,一股逆向旋转的风暴狂泻而出,将陈庆之本来吸入漩涡的身子突然反向喷出。一时间陈庆之不由的被抛了起来,接着韩逐将妖刀换到左手,猛地一摆手,一道长达数丈的幽蓝色刀罡气势磅礴地冲向高空,狠狠地冲向陈庆之,这一招变化莫测,无论刀法转换还是内力运用,都是趋于登峰造极之镜,看的一众怒江盟弟子气势大涨,不住地叫好起来。
另一旁的群雄看到这一刀,都是心头一沉,纷纷惊呼起来,他们深知一旦陈庆之死了,他们在韩逐手中,不过是力战到死这一条路,别无他法,江雨禾和柳依依看到此处,知道陈庆之危险至极,立刻就要上前去救,却被贺仙翁和祁连成同时拉住。
“现在过去无异于送死啊”。
一片天旋地转之间,陈庆之看到了众人或担忧或伤心的样子,不由心头念道:“我不能死,绝不能死”!
一股子精神气突然传来,陈庆之大吼一声,全身放松,他眼中这天地赫然就是一片九宫八卦图,顺着韩逐雷霆霹雳般的刀罡刮起的旋风,陈庆之在万分紧张往后一躺,左手为轴身子猛地向一旁翻去,那个方向刁钻之际,只见陈庆之却宛如一片落叶,飘飘荡荡,他心中想起当时看到的听雪堂的「玲珑雪影阵」,来了一出置之死地而后生。
陈庆之硬是逆着韩逐的刀罡在刀气锋利那一侧掠过,刀罡瞬间在他胸腹间拉出一道深达半寸的血痕,却和他的大好头颅擦肩而过。
见他九死一生涉险过关,江湖群雄顿时放下心来,怒江盟的弟子却纷纷摇头惋惜,只恨韩逐的海魂刀不能再长半分,陈庆之头朝下掉在甲板上,手臂用力撑住,先是翻了一个敏捷如电的跟头,然后无力地躺下,伴着胸腹间的一腔鲜血,而韩逐却不慌不忙一步越来,戏谑地看着浑身是伤的陈庆之。
“小子,逞英雄的滋味如何啊,哈哈”韩逐刀锋指着陈庆之大笑着,又一转身对着祁连成等人,吓得众人不住后退。
“哈哈哈,你说你也算是个人才,为了这么一帮垃圾,把命搭在这,你傻不傻,你跟莫不语两个人都一样,不自量力哈哈”韩逐冷笑一声又对陈庆之说道:“做英雄的代价就是要死你知道吗,你们根本不知道死是什么,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庆之吃力地扶着一旁的台阶起身,对岸那些江湖群雄殷切期盼的眼神和怒江盟弟子略带惊恐的神色渐渐清晰,不由地笑道:“你才不知道死的滋味呢,小爷我知道的很,有时候死了什么也留不下,那样的人生死不值得”。
“可有时候不一样,你知道我曾经有多羡慕狂歌烈马、锦绣风流的江湖吗?威震四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被万人敬仰或者...”陈庆之傲然抬头说道:“怀念”。
“可是有时候那时代不允许啊,那只能是做梦的场景,可现在这是活生生,呵呵,这不就是我一直憧憬的画面吗?”陈庆之看着众人笑道:“从一开始我就憧憬这样的美梦,以至于虽然这江湖没我想的那般美好,可我如今还是像美梦成真一样”。
“你说,男儿傲立世间,令万人敬仰,如此在世间走一遭,就算是死了,又有何憾?!”陈庆之举得口干舌燥,心中却又又中的激动,忍不住取下酒壶,对嘴又猛灌了几口烈酒。
不知是不是烈酒的作用,本要耗尽的丹田之内的浩然正气,在陈庆之毅然决然赴死的一瞬间,一股暖流顿时再次喷涌而出,席卷了他的身子。
“呵呵,行侠仗义,江湖豪情?这都是骗你的小子”韩逐愣了愣突然冷笑:“你问问被你救的那帮人,他们信不信这些鬼话?”,韩逐指着身后的祁连成等人。
“谁没跟你一样痴人做梦过,可是这江湖的打打杀杀有什么用?我韩家世代守护妖刀,曾经也是以匡扶正义为家训的,我的曾祖父,祖父,父亲,叔伯们,都是和你一样做梦的人,他们为了所谓的正义拼搏一生,可是到头来呢?不还是落下个惨死的结局?”韩逐凄厉地说着。
“我韩家曾经满是高手,可是他们一门心思秉承侠义道,却被扣了一个水匪的名头,直到死了史书上也不会有名字,到头来我韩家一门精英,不是死在官府通缉,就死在江湖争斗,最后竟然就剩我一人,不然你以为我想要这些废物吗?所以我想明白了,去他的江湖,守着这破侠义道德,你说,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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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韩家为了防范弟子用刀,竟然将刀法演化成了怒海惊涛手,真是用心良苦啊”祁连成唏嘘道。
“想当年韩家劫富济贫、江湖上人人敬仰,只是可惜几次三番被官府通缉围剿,就算韩烈大侠创下怒江盟,也是日夜与官府、邪派交手,一门英烈传到现在竟然只剩下韩逐这样的小人了”贺仙翁更是叹息起来。
韩逐听得众人说话冷冷一笑,不着急处理陈庆之反而转身对众人说道:“说来说去你们跟我有何区别,当年我韩家对抗官府、劫富济贫时,你们一个个缩头乌龟一样,不还是怕了,怕稍有不慎会把你们那点可怜的基业毁了,嘴上说什么江湖侠义,到头来不还是为了自己,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说的对吧”。
祁连成等人闻言俱是一愣,扭过头去却不说话。
“若是韩烈大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你觉得他会怎么想?”莫不语捂着断臂忽然问道。
韩逐微微一怔,旋即笑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我爹他会明白的,等到我把韩家、把怒江盟带着扬名立万,就什么都值得了”。
韩逐与祁连成等人的争辩,给了陈庆之一个难得的喘息机会,他感觉到体内的那股热流愈发浓烈,原本干涸的丹田突然有了生机,瞅准机会陈庆之连忙运功吐纳,体内浩然正气和纯阳之气同时发动,一股股炽热的暖流瞬间充斥着他的身子。
如果说刚刚纯阳之气的觉醒,是给浩然正气添了一个得力助手,那此刻浩然正气无异于突飞猛进,陈庆之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热流不断冲击着自己的经脉,仿佛要撑爆了一样。
“《浩然正气经》中先贤曾说这功法由心而发,心中仁义越多、内力也就越深厚,难不成我刚刚一波酒后豪情,还让浩然正气大为增长了嘛”陈庆之兀自想着:“书中说这门功法共有五层,此前的修身和养气两层我都很快可以突破,唯独这第三层赤心迟迟没有动静,就像先生所说浩然正气进步飞快,但瓶颈却难以突破”。
“即使有了归元丹的作用,也只是感觉内力愈发深厚,却迟迟无法突破,现在想想第三层那一句「向死而生,反求诸己」,会不会突破“赤心”是需要这样的特殊时刻的心境才能激发的”陈庆之一念至此,便不再压抑体内的真气,一股脑地在经脉上冲去,好似真要将经脉撑爆一样。
几息之后,陈庆之忍不住闷哼一声,为了掩盖声音,他连忙咬紧嘴唇不顾鲜血直流,因为他实在是太疼了,滔滔不绝的真气已经将经脉冲破,四散流淌着。
“我应该是江湖里第一个把自己经脉撑爆的人吧,富贵险中求,老天爷你可不要坑我”陈庆之咬紧牙关想着,豆大的汗水在额头上渗出,而另一边的韩逐也已经转过身来。
韩逐看了眼似乎不住发抖的陈庆之先是一愣,随后不由嗤笑一声,他以为陈庆之知道即将丧命才吓成了这样,手中海魂刀挽出一道血光,轻蔑地说了句:“小子,跟你的江湖大梦,说再见吧”。
不过几步距离,短短的时间却让陈庆之觉得过的极为漫长,似乎这四周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唯一的声音就是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心跳声越来越快,好似要蹦出来一样,直到达到了一个顶峰,猛然间,那些四散在体内的真气陡然涌上心头,像一团团云雾环绕太阳一样,围在自己心脏周围,下一秒,全身的经脉竟然开始愈合,陈庆之不由疼的再次发出闷哼,身子不住地继续颤抖起来。
“哈哈哈,还以为你是条汉子,没想到也是个怂包”韩逐走到陈庆之面前耻笑着,眼里厉色一闪,海魂刀举过头顶,眼看就要砍下。
经脉几乎是眨眼之间愈合在了一起,而心房四周的经脉更是变得异常粗壮,陈庆之能感觉到,自己心口有着一股浓郁的真气环绕,如果他能看到自己现在的体内,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此刻,陈庆之体内赫然有两团源源不断的真气云团,一团聚在丹田之内,一团聚在心脏周围。
几乎在经脉愈合的一瞬间,海魂刀也已经砍下,陈庆之体内的纯阳之气率先迸发出来,将海魂刀抵挡了几息,韩逐眉头微皱,看着这个闭紧双眼的少年,心中又是一阵不安,他不敢再耽搁,毕竟陈庆之已经带给他太多意外了,眼中蓝光大作,充沛的真气就涌在刀锋,突破了纯阳之气的防守,向陈庆之的人头砍去。
“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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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庆之猛然睁开眼睛,一声暴喝,冲天的霸道真气一涌而上,与韩逐的海魂刀撞在一起,竟然将韩逐连人带刀震地连连后退,对面群雄和怒江盟弟子看到这一幕,顿时一个个惊讶地合不拢嘴,只不过群雄眼中闪过喜色,怒江盟弟子则一个个眼神低沉下来。
“怎么可能,为什么他又恢复了,为什么功力又大涨,为什么?”韩逐诡异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少年好似见了鬼一样。
陈庆之犹如刚出蒸笼的包子一样,浑身冒着热气,他长出了一口气后抬起头,体内的两股真气已经与经脉交汇贯通,一股用不完的力气充斥着全身。
他看了眼对面的韩逐挺直身子说道:“我来回答你,若这世上人人做事只为了好处,那与牲畜有何区别”。
“你闭嘴,臭小子,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我要杀了你!”韩逐瞳孔放大,诡异的眼睛里蓝光乍现,恶狠狠地对陈庆之说道。
“这江湖侠义,乃是许多人的梦,就算梦不一定真实,但仍然有人相信它,为它喜,为它悲,为它生,为它死。江湖就在那里,道义也就在那里,只要你选择相信,那江湖自在人心,你若要毁了这江湖,我就要维护它!”陈庆之傲然说道,身上的磅礴之气四散开去,身上青色与金色真气环绕,令人夺目。
陈庆之的声音传在对面众人耳中,江雨禾不由灿烂一笑抹了抹自己的眼泪,陈庆之的声音严肃,但在她听来,那声音仿佛观音大士的梵音般美妙动听。
“小混蛋,只许生,不许死!”江雨禾隔岸喊道。
陈庆之闻言一怔,旋即一笑,韩逐看在眼里顿时大怒,冷笑一声,单手舞刀,身子看似轻描淡写在身前一旋,一股天河侧悬的刀光绕体而生,令人眼花缭乱。
“再借剑一用!”陈庆之大喝一声,右手凌空一挥,只见一把断剑竟然刹那间冲出水面,眨眼间回到了陈庆之手中,正是祁连成的君子剑。
“隔空取物?陈少侠的内力似乎又大涨了啊,危难之际还能绝处逢生,当真是奇才”祁连成见状忍不住赞叹道,这话被群雄听了一个个点头附和,那些怒江盟的弟子却是面露惧意。
韩逐见陈庆之挥手取剑不敢大意,猛然推着刀罡向前冲去,如长江大河的滚滚刀罡似要将陈庆之绞成肉泥,陈庆之见状脚下一动,就着韩逐的刀锋同步一旋,顺着九星步用出灵巧的竹溪剑法,只见手中断剑如同一道道碎片,在空中化为一片螺旋状的银光,顺着韩逐的刀罡钻入他的身前。
无坚不摧的刀罡将这些风中落叶般的碎片一一击破,看似无法对韩逐造成伤害,但是却见陈庆之断剑之上一道青色光芒突然大作,眨眼间数十道银色碎片飘然而动,在青色光芒的指引下成功破了韩逐的刀罡封锁,叮叮当当地连续声音传出,只见韩逐握住刀柄的胳膊上赫然出现十几道血口。
“这一招「落叶悲秋」,韩盟主笑纳”陈庆之咧嘴一下,却让韩逐顿时觉得自己握住刀的手软弱无力。
“是剑罡!陈少侠竟然能用出剑罡”祁连成惊呼道。
陈庆之心中突然想起自己在莫干山练剑的过往,不由暗道:“都说剑罡要将剑用到心意相通,外加内功深厚才可以用出,我的内力得益于浩然正气,但是用剑还真得谢谢清泉子那老头,他虽然没教过我一点心法内功,但是整整八年每天让我打磨剑招,明明细致入微的竹溪剑法硬是被我用重剑练的出神入化,这么看,还真是心意相通”。
“狗贼!”韩逐瞪着陈庆之,他双手握刀立在对面,双臂数条筋络都被割断,连刀罡也带不起来。
陈庆之深吸一口气精神大振,此刻身上大大小小二十多处刀伤的疼痛被他抛之脑后,大吼一声挥舞起断剑,一道青色剑罡猛然出现,强劲的剑气将船帆吹的乱舞,只见他瞬间犹如离弦之箭扑向韩逐,此刻二人都是身受重伤,韩逐手上无力,陈庆之死严重失血,但是初一相撞,双手握刀的韩逐顿时被撞飞了出去。
一剑左腿、一剑右肩、一剑后背,韩逐无力地躲避着,这数十年来他在荆楚大地从未如此狼狈,胸中的狂怒已经难以形容,他凶猛地暴喝一声,双掌狠狠切向陈庆之的肋下,一道掌风应力而出,陈庆之瞬间身子连续变换三次,剑锋突然回收变成剑柄猛然拍向韩逐手掌,右手一拳也向韩逐挥去。
韩逐双目如火,单掌一开,忍住剧痛破开陈庆之这一招:“臭小子,要杀要剐各凭本事,休要侮辱我”!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韩逐一掌逼开陈庆之,双手已经忍不住地颤抖,上面布满了血液。
“哈哈哈,好啊好,都是你逼我的”韩逐自顾自说着,然后怒视着陈庆之,只见他猛然双手握住海魂刀刀锋,不顾刀锋锋利滑坡自己手掌,鲜红的血液瞬间充满了刀刃,瞳孔放大,声嘶力竭近乎疯癫。
“不好,他要将自己全部献祭给海魂刀,快阻止他”莫不语见状赶紧对陈庆之提醒道。
陈庆之闻言不敢大意,青色剑罡陡然一挥,可是却不料那海魂刀上迸发出一道血光,将剑罡挡了下来,下一瞬,只见一道道血光笼罩在韩逐身上,他眼中的幽蓝色变为红色,身材又高大了几分,上身已经完全裸露,竟然依稀可见一道道纹路印在上面。
猛然间,只见韩逐突然动身,妖异的血红色眨眼间逼近了陈庆之,陈庆之连忙运起九星步躲过,可没想到韩逐的速度变得飞快,尽然可以紧随九星步,而他手中的海魂刀再次挥舞,一道道旋刃刀罡破空而出,如雷霆之势逼的陈庆之不住闪躲。
韩逐没有给陈庆之留下一丝一毫的空间,他右手舞刀,左手化爪为拳,左拳单臂挥出,双腿紧随陈庆之跟进,一拳挥出再手腕一转变成掌风,直取肋下,一套大开大合、行云流水的怒海惊涛手被他单手用的得心应手,他半生浸淫拳法,这怒海惊涛手此刻比起刀法还要快上不少。
猛然间,陈庆之一边应对海魂刀,一边躲避怒海惊涛手,一个躲闪不及被韩逐一拳如长枪大戟一般狠狠砸在胸前,正是一招「夜叉探海」,顿时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陈庆之强忍剧痛,赶忙身子颠颠倒倒一转停下,韩逐这一拳功力威猛,虽然纯阳之气护住了五脏六腑,但是本就布满刀口的胸腹顿时传来撕裂的痛感,鲜血顺着流了一地。
陈庆之擦了擦嘴角鲜血,兴许是气血翻涌的缘故,抑或是这辈子头一次打架打的如此激荡人心,看着眼前滔滔江湖,过往无数次梦想过的豪情再次涌上心头,体内的浩然正气冲到全身经脉,一身气息再次暴涨,一股醉意也狂涌而出,望着步步逼近的韩逐,丝毫不惧反而迎了上去。
一道血色刀罡,一道青色剑罡,二人交战在一起,噼里啪啦、气息谁也不让谁,一艘大船被二人眨眼间劈砍的摇摇欲坠,陈庆之胸中豪情万丈,只道今日必须战胜眼前恶人,而韩逐同样心中血气翻涌,加之妖刀蛊惑心神,怒气狂涌弥漫心头,二人你来我往拆了足足数百招,韩逐刀拳相加,攻势凌厉,陈庆之却也不躲,他将一身纯阳之气提到最高,一旦躲避不及就不躲,生生硬抗下来,全力挥舞剑罡与韩逐交手,一来二去,陈庆之挨了不少拳脚,韩逐肩头、手臂、胸口也都是剑伤。
众人眺望看着二人快如闪电的身影,一个个屏住呼吸无不心惊,纵使他们中不少人行走江湖多年,可这样惨烈而又疯狂的对战却是从未见过。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啊~哎呀~咦啊呀~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恍恍惚惚间,陈庆之忽然想起这首后世的经典,顿时觉得这首歌如此亲切应景,仿佛十年未见的老友浮上心头,令他忍不住一边出剑一边高声唱了起来。
他每唱一句,必然带着一招玄妙凌厉的剑罡呼啸而出,一时之间,竟然气势越来越高,那道青色的浩然正气弥漫开来,四周的湖水都被吹起一阵荡漾,韩逐那妖异的血光竟然一时间似乎怕了这霸道的浩然正气,渐渐落入颓势。
此时的陈庆之,全身上下的伤口鲜血长流,每次用起剑法,浑身真气激荡,必有鲜血飙出,损耗比韩逐还大,但越是疼痛,反倒越激起陈庆之的血性,这份血性与心头那股浩然正气相得益彰,一时间越攀越高,显得霸道至极,颇有一种向死而生的豪情。
“大河向东流啊~”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嘿嘿参北斗啊”
“生死之交一碗酒啊”
“说走咱就走啊~”
“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
......
慷慨激昂的《好汉歌》混合着陈庆之雄浑霸道的气势,在那凌厉如风般的剑法中,充满着令人血脉膨胀的美感,对面众人听得一个个如痴如醉,望着陈庆之不少人双眼一阵模糊,眼前与韩逐殊死搏斗的陈庆之忽然间变成了多年以前的自己,曾几何时他们也曾憧憬着「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江湖,也曾只身走入其中,期待着自己行侠仗义、神鬼避让,豪情四海,众人不住看着一阵出神,握着刀剑的手越来越紧,最终到头来,这江湖留给他们的,多少是遗憾、名利与生死,竟忘了曾经自己也有过一颗赤子之心。
“你说...他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救所有人”江雨禾突然问着一旁的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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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又怎么知道,但是他看起来正义凛然,想来是为了救大家吧,若是我的话,我也是愿意救大家的”柳依依轻声说道。
“这混蛋看起来好色无耻,没什么好处,但却...反正我就希望他只救我一人,那多好啊”江雨禾突然柔声说道。
柳依依看了她一眼,却看到江雨禾的眼中闪着一道道微光,她想说什么,却一时嘴唇颤抖,竟然说不出口,只能继续看向陈庆之。
韩逐没想到自己与海魂刀全部融合还是落在了下风,不由地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时间发疯一样地怒吼起来,那双眸子里最后的一点星光也已经消失,转而是一颗血红色的双眼,中间赫然出现一道竖着的黑色眼仁,仿佛一条毒蛇冷冷看着陈庆之一样。
“我要你死!”韩逐的声音变得嘶哑无比,怒吼着双手抓起海魂刀,猛地一跃而起,高高将海魂刀举过头顶,两旁的湖水猛然暴射而出,在海魂刀的身前凝聚,赫然出现一头巨大的蛇头,对准陈庆之狠狠劈了下来。
陈庆之被突然暴涨的刀罡席卷重重摔在地上,在甲板上砸出一条深深的洞,看着那蛇头扑来,她咬破舌尖振奋起最后一丝力量,右手一抬,朝着十几步外的断剑一扬手,一股真气激射而出,带着那柄断剑“唰”的一身飞入他的手心。
只见他大喝一声,奋力站起身,一步踏出,浑身气息凝成一道青色剑罡,一招「剑落星河」应手而出横剑一挥,霎时间一道青色剑罡与蛇头相撞在一起,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声,那艘大船顿时四分五裂,漫天的水花散落,让众人不由抬手遮挡,江雨禾依稀间,看到陈庆之身子一软,顿时不顾遮挡看去,却见陈庆之面朝大地趴了下来,用尽力气将断剑插入一旁一块浮木才没有掉落湖水,用头抵在浮木上,无法控制地剧烈喘息着。
一时间,洪湖水突然死一样的寂静,怒江盟的弟子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不再高声呐喊,另一旁的江湖群雄也没有声音,天地仿佛在这一瞬间,归入了永恒的静寂,连飞鸟走兽都失去了鸣叫的勇气,所有人痴痴地望着湖面之上,似乎要用一生一世的时间来铭记这一刻。
绝对的安静与平地惊雷一般的震撼别无二致,陈庆之耳畔嗡嗡作响,仿佛有口大钟在不断敲击,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只知道自己最后那一剑用尽了力气,只听到一声完全不是韩逐发出的声音:“这怎么可能?”。
陈庆之趴在浮木上,湖水浸泡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疼痛让他略微清醒,赶紧提起体内的最后一分力气,等待着命运的结果,但是四周这撩人的安静让他感到一阵窒息,,令他无法忍受,他终于挣扎着跪在浮木上,艰难地用断剑支撑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眼前一片迷糊,他只得狠狠拍打了两下,终于他定睛一看,面前的一块浮木上,韩逐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海魂刀还是高举着,但是整个人却一动不动。
陈庆之深深咽了一下口水,勉强用力朝前仔细看去,忽然湖面吹来一阵凉风,扑面吹向韩逐,顷刻间,韩逐就那样倒了下去,宛如熟透的瓜果一般。
“韩逐...死了?!”众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半晌无声,一时间风声呼啸,如箫声低吟,韩逐和陈庆之的浮木就这样飘到了对面,直到此时,这个震惊寰宇的信息才送入了众人的脑海里。
陈庆之看着自己的成果,原本想象得胜后的豪迈样子却不知怎么被一片空白占据,所能想到的,不过是傻呵呵地举起那把断剑,吃力地踏上栈道,仿佛一个刚刚打架赢了的孩子。
一派安静气氛中,众人痴痴地看着这场旷世之战唯一的幸存者,仿佛仍然不敢想象眼前的一切,这个名叫“陈三万”的少年,毋庸置疑将会是这片江湖上最耀眼的新星了。
“小混蛋,打得漂亮”第一个打破沉默的又是江雨禾,她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上前说道,看着摇摇欲坠的陈庆之,那忍不住向前的身子也眼神却无法掩盖。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啊~!”陈庆之突然用尽力气哼唱着。
这首众人闻所未闻的歌谣,将在不久以后就传遍江湖,如今听的陈庆之几乎嘶哑的声音,再想想刚才他的豪强万丈,众人无不心悦诚服,不由自主跟着陈庆之哼唱起来。
气壮山河的歌谣,混合着骄阳之下陈庆之挺拔的身影,令这一幕景象从此深深刻在江湖群雄心中,尤其是那痴痴看着陈庆之的柳依依,从此无论是福是祸、是喜是悲、是生是死,这一幕也难以磨灭了。
听着江湖群雄等人激动人心的歌谣,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剑,陈庆之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他的思绪回到了郢州、回到了江南,回到了水先生、沈元达和自己饮酒作乐的时刻,他想象着自己坐在酒桌,举起酒杯,对着他们讲述这一切。
“我会举起我的剑”陈庆之说着闭上眼举起断剑,突然指向怒江盟的弟子:“对那些怒江盟的恶人说,他奶奶的,你们服不服!”陈庆之气宇轩昂的话语突然喝道。
本来已经垂头丧气的怒江盟弟子顿时吓得丢盔卸甲,面面相觑,直到颜无心单膝跪地道:“陈少侠,怒江盟...服了”,身后无数怒江盟弟子一个个跪下来,齐声说道:“怒江盟服了!”。
一时间,这一声“怒江盟服了”回荡在洪湖之上,似乎天地都在见证着这一切,陈庆之望着他们,忽然又看到一旁湖面上无数漂浮的尸体,在他身后,江湖群雄纷纷扯开嗓子兴奋地大声欢呼,似乎连云朵都被这声浪震动的不敢露头。
“你们滚吧”陈庆之只身挥了挥手,转过身来淡淡说着。
远处,怒江盟阵中排在最后的一艘船,突然此时悄然调头离开,十几艘怒江盟的巨鲸旗帜挡在前面,竟无人发现那船上飘着的一面旗帜,并不是巨鲸旗,而是一个个大大的“刘”字。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洪湖水寒惹清秋,仗剑长歌胆气豪,神剑纵横冲霄去,英雄热血染长襟...”
“善恶到头终有报,多行不义必自毙,莫道江湖多薄情,人间谁为平不平...”
“此间少年非常人,蓑衣孤影带刀来,腾空顷刻已万里,手决风云惊鬼神...”
“阵前沽酒饮开怀,袖中青蛇破天开,怒江男儿妄英雄,青罡断刃顿成空...”
“豪情壮志吞宇宙,侠骨丹心耐风霜,犹记往往不平事,他朝再遇把示君...”
当陈庆之直挺挺躺在一辆宽敞的牛车中时,他还不知道,祁连成写的这首《剑侠行》将会一传十,十传百,成为江湖上人人传唱的诗句。
此刻的陈庆之浑身二十多处伤口仍然隐隐作痛,但凡一点颠簸都让他疼的直抽筋,所以这辆牛车走的极为缓慢,去往江陵的几十里路,整整一日还没有走完,陈庆之瞥了眼牛车外坐着的两个身影,不由地思绪万千。
昨日当自己决定让怒江盟的人离开的时候,一开始遇到了一片反对,尤其是归云山庄六君子,毕竟祁康死在韩逐手上,加上多年被怒江盟的欺压,他们恨不得把所有怒江盟弟子全部杀了。
当时的陈庆之一来不愿再多杀人,二来早已经筋疲力尽,连拿剑的手都握不住了,还好此时江雨禾替他解了围。
“诸位,虽然大家都被怒江盟害的不浅,但是罪魁祸首毕竟是韩逐,现在他已经死了,如果我们再杀其他人,传出去一来会让人说我们不落井下石,二来江湖中人也会觉得诸位不过是靠着陈三万才敢与怒江盟作对,不如放了他们,若日后诸位有本事,再去寻仇不是更加堂堂正正”。
江雨禾的话让一阵聒噪的江湖群星微微安定了下来,倒是那贺仙翁又开口道:“只是他们怒江盟作恶多端,如此放了,就怕是放虎归山啊”。
“长老可以放心,我看他们没这个胆子,之前他们受到韩逐的胁迫,现在咱们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算对得起当年的韩烈大侠了”柳依依兰心蕙质顿时看出了陈庆之已经是强弩之末,赶忙上前说着,说完看着贺仙翁还要开口,连忙摇头示意,一阵秘音传声说给江湖群雄。
“虽然韩逐死了,但是怒江盟现在还是人多势众,可陈少侠已经身受重伤不能再坚持了,如果咱们把他们逼急了,到头来不好收场,万一因此害了陈少侠,各位想必也是过意不去吧,况且各位也都受了伤,等到恢复好了再来跟怒江盟算账也不迟”。
众人听到柳依依的话这才恍然大悟,看着陈庆之死死坚持的样子贺仙翁等人暗暗点了点头,便对身后的颜无心等人喝道:“还不快滚,日后若再敢胡作非为,定不饶恕”。
“明白,明白...”。
“等会”江雨禾突然说道:“其他人都可以走,那黑猪交出来”,她明白若是让朱黑跑了只怕陈庆之会不甘心。
众人闻言自是不解,那颜无心却是无奈道:“女侠,朱老二不是和你们一伙的嘛,你怎么问我要人啊”。
“谁跟他一伙了,少废话,他人在哪?”江雨禾微怒道。
“我们也不知道啊...当时他一直拦着不让我们找盟主,结果没想到和盟主约定好见面的大将军刘山阳竟然这时候来了,没有办法朱黑就说去叫盟主,可是等了好久都没有音信,于是我才带人去盟主房间,这才...救了盟主的,可是那朱黑早就畏罪潜逃了,我还以为他来找你们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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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无心说完,江雨禾这才明白为何韩逐当时会突然出现,看着众人纷纷不解,柳依依此时站出来将二人胁迫朱黑救下自己的事说了一遍,自然省去了江雨禾用噬骨针的事情,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只是此时再放眼看去,哪还有什么刘山阳的踪迹了。
那颜无心见众人没功夫打理自己,立马示意怒江盟众人往身后溜之大吉,临走时带着韩逐一动不动的尸体时看了众人一眼祈求道:“诸位大侠,韩盟主,哦不,韩逐他,毕竟算是我怒江盟的盟主,也是韩家的后人,能否允许我带他尸体回去?”。
众人相视一眼,祁连成当即满脸不愿意,突然听到一声沉重的脚步传来,转身看到莫不语不知什么时候潜下水去,将华西子和于百烈的尸体拉了上来,此刻的莫不语双眼迷离,浑身湿透,单手扛着二人尸体缓缓走来。
等到走到颜无心面前时,后者想这笑阎王素来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不由地握紧长剑警惕地看着莫不语,贺仙翁等人也是一阵紧张,哪知莫不语只是淡淡看了眼众人,缓缓将华西子和于百烈的尸体放下,先是对着陈庆之鞠了一躬,而后竟然对着韩逐的尸体鞠了一躬。
只见莫不语重重叹了一口气,眼中无神淡然道:“韩盟主,当年也曾舍生救下家师,不论原因如何,这份恩,我西山门人一直铭记于心,只是到头来,却是无法报恩,不过我两位师弟也死在了盟主的手上,也算是一命抵一命,还了这份恩情”莫不语顿了顿起身说道:“西山门规恩人必报恩,但是恩人已死,那我便护他尸首无恙,这也算是我最后一次报答他的恩情,自此以后,与怒江盟和韩家再无瓜葛”。
祁连成看着站在韩逐尸体前面的莫不语哀叹一声,华西子和于百烈的尸体已经泡的发白,任谁看了都是惋惜不已,祁连成无奈地点了点头道:“罢了罢了,赶紧滚吧”。
说完,颜无心连忙抓起韩逐尸体,一溜烟往船上跑去,怒江盟的弟子一个个胆战心惊,纷纷扬帆调头,头也不敢回地溜之大吉了。
等到湖面重新变得平静开阔,莫不语颓然跪在了华西子和于百烈面前,这个向来以笑脸示人,刚正不阿的男子,此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两行热泪,竟一拳一拳捶向了自己胸口,一阵咚咚的巨响,顿时让人看了无不生泪。
另一边的祁连成同样看着祁康的尸体留下泪来,这一场浩浩荡荡的厮杀,竟让兄弟手足天人永隔,其中悲痛溢于言表,一时间悲痛之色弥漫开来,不少女弟子甚至纷纷掩面哭泣,将这几日来的恐惧、压迫、悲伤全部发泄了出来。
直到陈庆之轰然倒下的那一刻,重重地砸在地上,惊地众人纷纷围了过来,还是江雨禾一步上前,扶起陈庆之的头忍不住地挽起散乱的发髻,天地之间重归安静,只听得陈庆之轻声说了句:“去江陵”。
“姑娘,陈少侠身受重伤,老夫愿意倾药王宗全部之力医治陈少侠,不如与我一同去黄山吧”贺仙翁并没有听清车陈庆之所言,但是医者仁心看到陈庆之受伤倒地便立马开口道。
“不行,我得带他去江陵”江雨禾一口回绝道。
“去江陵干什么?少侠身受重伤,怎能不赶紧医治呢”贺仙翁急忙道。
“他说去江陵,我答应他带他去江陵的,哪也不去”江雨禾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决绝。
“这...姑娘?”贺仙翁一时无语,只得转而望向柳依依寻找答案。
柳依依沉思片刻说道:“我方才的确听到陈少侠要去江陵,想来一定有什么急事,他内功深厚,只要按时服药应该不会有问题,咱们还是遵从他的想法吧”。
“那好吧,还得劳烦贺仙翁为陈少侠多准备点灵丹妙药啊”祁连成收起悲伤说道:“我归云山庄被奸贼胁迫多年,都是仰仗陈少侠相救才重见天日,从今以后,陈少侠就是我归云山庄的大恩人,我祁连成愿意为少侠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还请姑娘转告少侠”。
“我仙霞派也愿为陈少侠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我青州雷家也愿为陈少侠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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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雨禾闻言只是冷冷说道:“知道了,你们还是先回去练好武功再说吧,免得以后还得救你们”,说完也不看众人难堪的脸色,自顾自地掏出手帕擦拭着陈庆之的脸庞,只是她心中十分明白,归云山庄等人虽说七分是为了抱住陈庆之这个大树,好在危难之际遮风挡雨,不过哪怕有三分真情,在这江湖也难得了,毕竟陈庆之孑然一身,有帮手总比没有的好,所以也没有直接回绝。
“姑娘,我西山派如今就剩下我莫不语一人,我西山派有门规,少侠是我恩人,所以报恩是必然的,眼下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这本西山劈空掌的上卷乃我师傅独门绝学,可惜下卷已经丢失,姑娘帮我交给少侠吧,也算我聊表谢意了”莫不语掏出一本泛黄的书道。
江雨禾闻言也是一惊,江湖上门派之别由来已久,其中各家武学都是严令外传的,没想到莫不语竟让如此大度,不由地让祁连成等人一阵羞愧。
“那谢过莫大侠了”江雨禾接过书柔声道,说完瞥了眼祁连成等人,那意思就像在说“你瞧瞧人家的诚意,别整天只会说得好听”。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呢喃声猛然传到莫不语耳中,后者浑身一颤,连忙转身跑到华西子身旁急忙喊道:“二弟,二弟...你还活着,是不是?”。
众人循声看去,发现华西子竟气若游丝地张开了嘴巴不由一惊,那贺仙翁赶忙上前道:“莫大侠,让老夫看看华二侠可否”?
“好,好,多谢仙翁,还请仙翁相助,救救我二弟”莫不语连忙说道。
贺仙翁摆了摆手,二话不说当即上前为华西子诊脉,又趴在胸口听了一阵,忽然众人见他脸上闪出一丝喜意,只见贺仙翁缓缓扶起华西子,顺手点下不同穴位,猛然间那华西子“哇”的一声,竟让从腹中吐出一地水,而后又晕了过去。
“二弟,二弟!仙翁我二弟如何啊”。
贺仙翁笑了笑看着莫不语道:“莫大侠不用着急,华二侠是不是曾经练过龟息功?”。
“不错,我二弟的确练过龟息功”。
“那便是了,华二侠和于三侠虽然都是落水,但是华二侠在危难之际用出龟息功,所以才逃过一劫,我方才已经帮他逼出肺里的积水了”贺仙翁顿了顿说道:“不过华二侠所受内伤不轻,若想医治还是得去药王宗悉心照顾才可以”。
“还请仙翁救救我二弟,哪怕是让我一命换一命也可以”莫不语听后深深作揖道。
贺仙翁上前扶起莫不语笑道:“我贺仙翁本来就是医者,医者仁心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就不说华二侠,莫大侠你这胳膊筋骨断裂,若不及时医治还会加重,不如莫大侠带着华二侠与我一同去药王宗吧”。
莫不语闻言喜出望外,顿时连连道谢,说罢再次跪在于百烈尸体前道:“三弟,你我兄弟多年,曾经立誓同生共死,你如今蒙难,可我竟不能替你报仇,原本我打算安顿好族人便去找你们,没想到二弟吉人天相,为救二弟,所以大哥我只能苟活于世,你莫要怪罪大哥和二哥啊”。
莫不语言辞悲凉,神色忧愁,一个高大孔武的汉子如今这般模样,正所谓铁汉柔情更为动人,贺仙翁等人赶忙上前搀扶,心中都随之一阵悲痛。
“待我为陈少侠准备好丹药,莫大侠便与我和柳姑娘一同启程吧”贺仙翁说着。
“不,长老你们先去”柳依依却突然说道:“我...送陈少侠去江陵”。
江雨禾闻言抬头看向柳依依,后者朱唇微咬似乎下定了决心继续道:“柳家儿女也是知恩必报的,陈少侠身受重伤,此去江陵水路上多有怒江盟把守,所以只能走旱路,可是从这去江陵的路上都是山林小路,难免会有危险,所以让我保护他们去江陵,也算报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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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旁,有两名少女静静看着对面,那有一名少年不断翻转着眼前的烤架,一阵烤鱼的香味扑鼻而来。
“小混蛋,鱼什么时候好啊,饿死我了”江雨禾撅着嘴催促道。
“快了,快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哈”陈庆之笑嘻嘻地说着。
另一旁的柳依依看着二人拌嘴,一对玉手拖着下巴静悄悄的,这一路上对于陈庆之不时冒出的新奇句子她已经渐渐习惯了,有时候明明很想笑,但看着江雨禾已经笑开她却又笑不出来了。
她总是对陈庆之恭恭敬敬的,话里话外绕不开“报恩”二字,提前准备好陈庆之要吃的药、选好视野开阔的露营地点、整理好一切需要准备的事情...,她总是显得细致而又端庄,那是她二十年来一直都在做的事情。
以往的她,总是觉得这样做就是极好的了,不论家中长辈还是江湖中人,都对她赞誉有加,声称柳家“巾帼不让须眉”,但是当陈庆之也对她客客气气的时候,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了。
想到这她望向对着陈庆之扔石子的江雨禾,心头不由泛起涟漪,当时江雨禾不愿意自己跟来,但是在众人异口同声中不得不应了下来,再加上江雨禾魔教中人的身份,这一路上二人都没什么交流,但是柳依依却一直在暗暗观察江雨禾。
在陈庆之昏迷的时候,她显得焦急而又温柔,时时刻刻守在陈庆之身前,等到陈庆之醒过来,她却又刻意保持着距离,也换成了现在这样吵吵闹闹的模样,他们几乎一路上都在吵,但是柳依依却从陈庆之眼中看出了一份难以掩盖的欢娱。
轻轻咬了咬嘴唇,柳依依缓缓垂下了眼眉,一旁的江雨禾发现了她的女儿态,心中略微明白了几分,想了想突然开口道:“柳姑娘,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嗯?我...我没有”柳依依略显无措地说着。
“哦~我知道了”江雨禾突然靠近柳依依说着,一副我已经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样子,后者不由被看的心绪眼神躲闪着,却又听江雨禾继续道:“你一定是在想你的未婚夫公孙止吧,只可惜你在长江尾,他在长江头,日日思君却不见君呢”。
柳依依浑身一震,眸子闪烁缓缓抬头看着江雨禾,一阵无力感涌起,半张的嘴一时间吐不出一个字来。
“没事柳姑娘,明天咱们就到江陵了,其实本来就挺麻烦你了,按我说你也不用照看我,其实我都好很多了”陈庆之翻着烤鱼也说道:“明天你直接坐船北上,要不了几天就回去了,到时候也就与你夫君团聚了”。
柳依依看着陈庆之眉头微皱,但是还是端正地回道:“陈少侠是我柳家恩人,我理应护送到底的,这算不得什么”,陈庆之似乎已经习惯了柳依依的认真样子,便笑笑也不多说。
只是柳依依话音刚落,不知怎么突然又开口道:“公孙公子...在华山,我们还未成亲,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见到“。
陈庆之略略吃惊道:“柳姑娘,你不会连你未婚夫都没见过吧”。
“他与我的婚事是家里长辈和公孙家主定下的,当时我还年幼,便约定等到今年腊月初八,才举行婚礼”柳依依平淡地说着,这日子她记得十分清楚,却没有半点波澜。
“那也太封建了,万一那公孙止相貌丑陋无比,难不成也让你嫁过去啊”陈庆之摇头道。
“何为封建?”柳依依看着陈庆之一时语塞无法回答也不多问,而是继续说道:“公孙家与我柳家是世交,我和公孙公子的婚事本就是水到渠成的,家中长辈也都很满意的....况且,人不可只看外表的”最后这句话柳依依心中隐约有着一丝悸动,不由看向了对面还伪装起来的陈庆之。
“这种事情,你管别人满意做什么,你也不问问你自己满意嘛,能白头到老的人,一定得是自己爱的人才行啊”陈庆之专心烤鱼并没有关注到柳依依的眼神,而是自顾自地说着,不料对面两名女子却都是一怔。
“要问自己嘛...”柳依依呢喃着,从小到大她只知道要听长辈之言,桩桩件件都是一个规矩,却从未想过,这一切是自己想要的嘛?
江雨禾看着陈庆之,此时心中竟然流露出一丝喜意,突然起身问道:“若是爱的人是人人喊打的坏人,和她在一起要受万人唾骂,犹如过街老鼠呢?”
陈庆之微微一愣,他并非不懂情爱之人,江雨禾言下之意他自然明白,便笑道:“这就难说了,总得为民除害吧”。
看着陈庆之振振有词的样子,江雨禾突然气恼,狠狠扔过一个石子砸在陈庆之手上,气愤地说:“所以,为了为民除害就要割舍心中的爱吗?若是如此,我就是魔教中人,你倒是动手啊”。
陈庆之哑然失笑道:“喂,你是问我爱上坏人怎么做,我也没说是你,你激动什么?莫非你爱上我啦?”。
江雨禾不由语塞,气呼呼道:“谁会爱上你这个混蛋,就知道喝酒、逞强,我是说你心口不一,虚伪的很”。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我挺受欢迎呢”陈庆之耸了耸肩膀道:“再说了,若是深爱之人罪大恶极,那我娶了她岂不是为民除害了,至于名声嘛,爱一个人何必管别人说什么呢?”。
江雨禾闻言先是一喜,又故意撅起嘴道:“油嘴滑舌,没一句实话”。
而身旁的柳依依却听的目瞪口呆,她先是听着二人拌嘴一阵莫名的惆怅,待听完陈庆之所言,脸色顿时变得难以置信,回想着她那句“爱一个人,何必管别人说什么?”,不由想的出神。
“柳姑娘,又在想什么呢?鱼烤好了,趁热吃吧”陈庆之说着递给柳依依一条烤的外焦里嫩的小鱼。
“啊...没事,谢谢少侠”柳依依接过烤鱼语无伦次着,突然想起心中一个疑问便鼓足勇气问道:“陈少侠,我一直想问你,你是竹溪派弟子,为何...与魔教中人在一起?”。
“哼,你不是也和我走了一路,干嘛不问问自己”江雨禾放下烤鱼冷声道。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保护陈少侠,报答他的恩情...”柳依依急忙解释着。
“又来这一套,那最初救你的还是我呢,再说了,你们正派弟子不是总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照这么说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报答他干什么?”江雨禾言辞犀利打断柳依依说道:“竹溪派救了你们,你们就报恩,魔教救了你们,你们就恩将仇报,你倒是说说,这里面的道理是什么?”。
柳依依秀眉微蹙,她向来未曾想过这些问题,从前因为柳家门规,她只知道魔教中人人人得而诛之的道理,但在这次遇到江雨禾,心中这份坚定也在悄悄动摇了,不由地一时间没有辩驳。
看着二人尴尬场景,陈庆之连忙开口缓和道:“这鱼凉了可就不好吃了,你们赶紧吃,尝尝我的手艺”。
“我和她的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柳姑娘,不过你也看到了,她并没有害人之心,我虽然是竹溪派弟子,但是善恶之分在我心中,终究还是眼见为实的,不能以偏概全的,说不好魔教,也是有误会在里面的”陈庆之接着说道。
“少侠说的不错,不能以偏概全,也许你是好人,但是魔教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绝不是你一人就可以抵消的”柳依依应道。
“你怎么知道我魔教就是罪大恶极,那怒江盟还号称八大门派之一,所作所为不还是令人不齿,你就敢笃定其他门派都是好人了”江雨禾追问道。
“不错,江湖门派鱼龙混杂,的确不一定都是好人,但是你们听雪堂副堂主流云剑,当年残杀武林同道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这几年,你们听雪堂毫无底线的收金杀人,这难道不是真的吗?”柳依依一字一句道:“别的门派不敢说,至少我柳家行的端、坐的正,绝对没有做过恶事”。
江雨禾闻言却只是冷哼一声没有狡辩,令陈庆之不由疑惑,似乎这一切的开端,总是绕不开那个曾经名动天下的流云剑,这其中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好了,好了,咱们毕竟也算是同患难的交情,恩恩怨怨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你们吵得我伤口都开始疼了,哎哟~”陈庆之洋装胸口剧痛赶紧打断了二人争吵,两女见状倒也识趣不再多说,柳依依当即从行囊中取出一颗丹药递给了陈庆之,这是临走前贺仙翁给她的。
“多谢柳姑娘”陈庆之接过药丸一声道谢,药王宗以医术著称于天下,这颗药丸的确让他伤势好转的更快,加上浩然正气与纯阳之气的作用,其实内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这明月高悬,凉风习习,岂能无酒啊,我慷慨解囊,咱们今天只喝酒作乐,不谈那些糟心事,如何?”陈庆之说着取下腰间的酒壶,仰头一口饮下,顿时长出一口气直呼“痛快”。
江雨禾心中烦闷,此刻倒不拒绝,径直接过酒壶也是一口,不过自然是被呛的不轻,连连咳嗽道:“你这什么酒...这么辣?!”。
“仙人醉嘛,不烈怎么醉倒仙人哈哈”。
柳依依看着二人饮酒,兴许是月色照的凄凉,心头也是一样不快,作为江湖儿女她也不是滴酒不沾之人,于是也接过仙人醉饮了一口,自然后果与江雨禾并无二致。
仙人醉虽然浓烈,但其中的醇香却极为悠长,加之月朗清秋,河水淙淙,烤鱼和烈酒一同下肚,渐渐让三人忘却了之前的吵闹,酒劲借着凉风涌起,三人都喝到了微醺,连一向不爱喝酒的柳依依此刻都是脸色红霞,娇艳动人。
“这月亮照着,总是不如白日里那么温暖,就连如此烈的酒下肚,也挡不住它照地凄冷”江雨禾抬头悠悠说着,她遥望夜空,似乎想起那雪山之上,也曾是这般的凄冷。
“月亮,总是悲苦的吧,连那嫦娥也是一样”柳依依难得地附和道。
“其实月亮也不一定是悲苦的,你看它皎洁如玉,似乎不染一丝尘埃,它虽然孤独,但是却是那么柔美而又永恒,青山横移,沧海桑田,明月都是那样,它不像太阳有白日喧嚣的衬托,即便是孤独的夜空,它也还是这样的坚韧,你们不知道,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人们会讲月亮寄托情感,唱给最爱的人”陈庆之突然说道。
江雨禾和柳依依几乎同时问道:“怎么唱的?”。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深,月亮代表我的心~”。
陈庆之闭上眼睛,唱的婉转悠扬,却不知对面的两人,一时间听的如痴如醉,思绪仿佛跨越千年、冲破云霄,在那一轮皎洁月光下,将自己的情感深深留在月下,记在了心里。永元二年,对于荆州长史的萧颖胄来说,注定是不太平的一年。
原本荆州历年来风调雨顺,民生安稳,虽然南康王坐镇荆州,但到底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外加他性格温和,荆州一应事务基本都交给了萧颖胄打理,还不到不惑的年纪就能主掌一州之地,放眼整个南齐,他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但这种顺风顺水的日子,自从被传出“荆州要与雍州联手起兵”的消息后便一去不复返了,对于这个消息,萧颖胄心中本想问候萧衍的祖宗十八代,可惜一想他两的祖宗都是一样的,也只能气的骂娘了。
“这王八蛋,摆明了是想要拉我下水”萧颖胄刚刚批完公文,愁云布满额头,只觉得头风发作一般不由揉搓起自己的太阳穴。
只有他自己知道,虽然他位高权重,但其实没什么大的野心,让他放弃眼前的安逸去造反无异于逼良为娼。但是很明显其他人不这么看,尤其那位疑心很重的皇帝陛下,陆陆续续来荆州视察的京城官员已经走了好几批了,每次来也都是送钱送礼、低眉顺眼,萧颖胄已经一个月没睡上安稳觉了。
“大人,前方探子来报了”一名师爷打扮的消瘦书生,拿着书信快步上前递给了萧颖胄。
萧颖胄连忙接过书信看了起来,片刻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就知道这帮人收了好处也不敢替我说好话,该来的总还是来了”。
“大人,探子说什么?”师爷疑惑道。
“辅国将军刘山阳的水师已经在荆州境内了”萧颖胄眉头紧锁,那张本就颀长的脸,此刻五官都聚拢到了一块。
“之前不是说刘将军要去巴山上任太守嘛,这路过荆州也是必然的,大人是不是多虑了”师爷捋了捋两撇胡子道。
“哼,你见过上任还带着近万兵马的?”萧颖胄白了一眼师爷继续道:“刘山阳是陛下亲信,如果不是紧急之事,绝不会带兵离开的,只怕上任巴山不过是个幌子,来监督咱们才是真的”。
“大人是说...陛下还是不相信我们?”。
萧颖胄低沉着“嗯”了一声,他太了解当今陛下了,虽然这些年看似宠信他,其实还不是为了打压南康王的势力,更何况陛下如今越发暴虐,杀的忠臣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想到这的萧颖胄又开始头疼了,挥了挥手让师爷退下,心中惴惴不安起来,陛下也好,萧衍也罢,这两个自己都惹不起,不由暗自苦恼,只得祈祷外界传言的那位萧衍派来的亲信死在半路上,不过他不知道,他的祈祷随着一辆牛车的进城,顷刻间化为了泡影。
江陵自古便是楚国都城,南临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南通湘粤,在荆州还未分裂成如今模样时,江陵的重要足以和都城建康媲美,即便如今不复从前耀眼,江陵城也依然是富庶之地,与建康城齐名,被世人赞誉“江左大镇、莫过荆扬”。
此刻牛车上的陈庆之三人走走看看,不免被江陵的繁华所折服,若说郢州是一座热闹的渡口集市,江陵就是浩大的水上堡垒。四面城墙高高耸立,与城外宽阔的护城河相得益彰,宛如巍峨的巨龙一般,城中楼阁鳞次栉比,条条大路足以容纳九匹马纵横驰骋,每走一步都能飘来美食珍馐的香味,不禁让陈庆之馋的直咽吐沫道:“我以前听说江陵的美食冠绝天下,今天终于有口福吃上了”。
说着陈庆之不住张望起来,看到不远处的驿站顿时加快挥舞手中缰绳,那是他们与耿壮约定好见面的地方。
驿站前有一长凳,平日里是为来往旅客休息准备的,人来人往少有人一直坐着,但是这几日却有一个精壮汉子日夜不息坐在上面,手里还抱着一个长长的布袋,此时正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小憩着。
“耿大哥~!”陈庆之远远看到了耿壮连忙呼喊起来,顿时将后者惊醒,迷迷糊糊四下环顾,结果却发现没有陈庆之的声音,不由摇头叹息,想着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耿大哥,你看什么呢?”陈庆之跳下牛车走进拍了一把耿壮,谁料后者顿时一惊,猛地抓住陈庆之的手喝道:“你谁啊?想干什么?”。
陈庆之一愣,看着耿壮发怒的样子突然想到自己还带着人/皮面具,耿壮多日不见自己只怕是忘了这副模样,不由苦笑道:“我说耿大哥,你不记得我了吗?那你总记得武康妙音坊的婉儿姑娘吧”。
耿壮闻言一怔,揉了揉眼睛盯着眼前这个有着酒糟鼻子的男子,猛然想起当时陈庆之当初易容后的样子,惊疑不定地问道:“少...少爷?”。
“如假包换,这把三万还是我的呢耿大哥”陈庆之笑着指了指耿壮手里抱着的布囊道。
“少爷,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耿壮闻言顿时喜出望外,立马起身与陈庆之来了个拥抱:“你再不来我就要出城找你去了”。
“放心吧耿大哥,我哪有那么容易丢,这些天辛苦你啦,今天带你去吃江陵最好的酒楼,好好犒劳你”陈庆之看着耿壮几日不见竟然消瘦的脸赶忙道,忽然看了看耿壮身后又问道:“王大哥人呢,回家了吗?”。
“哦,王大哥在客栈呢少爷”耿壮牵过牛车道。
“客栈?他不是要回家吗?”陈庆之一脸疑惑问道。
“我也奇怪呢,不过他跟我说要等少爷回来再回家,到时候好招待少爷呢”。
陈庆之闻言不由地与身后的江雨禾相视一眼,不由暗道:“这回家与招待我有什么冲突?”。
“少爷,这姑娘谁啊?”耿壮突然看到从牛车上下来的柳依依不由问道,此时柳依依一袭鹅黄长衫,秀发利落地挽起,更显出那张吹弹可破的绝世容颜来,不止耿壮,驿站四周无数男子纷纷停下脚步张望着。
“哦,柳姑娘是我路上认识的朋友,咱们还是先去客栈吧“看着四周一些不善的眼神,陈庆之连忙说道,说完对柳依依淡淡一笑,柳依依对于这场景倒也见怪不怪,只是想着陈庆之竟然为她考虑,当下不由地浅浅一笑。
半晌过后,众人来到一家名为“江左居”的客栈,为了掩人耳目,陈庆之还特意在路上买了一张浅色帏帽送给柳依依,至于柳依依接过帏帽后的那丝羞涩,他却是毫无察觉。
说来也巧,这江左居的美食便是江陵头牌,得知王天虎出门在外,陈庆之便先带着众人在二楼雅间落座,又点了诸如八宝饭、千张扣肉、荆州大白刁、九黄饼、冬瓜鳖裙羹等各色美食,还要了一坛绍兴老酒,一时间酒香扑鼻。
直到菜肴美酒摆了一桌,王天虎这才风风火火地回来,三步并两步地跑到二楼敲门而入,看到陈庆之戴着面具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忙抱拳笑道:“陈公子,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我可担心坏了”,说话之时又瞄了一眼突然出现的柳依依,似乎多了几分警惕。
“王大哥客气了,怎么只有大哥一人,不见嫂子和孩子们,不如一起喊来咱们一醉方休”陈庆之回应道。
那王天虎闻言却是淡淡一笑,关好门落座微微叹息道:“说来惭愧啊,我出门在外十余年,这江陵城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年的寒舍已经不在,我这几日也是在寻找妻儿的下落啊”。
陈庆之不由惊异道:“难得王大哥这几年不曾与家中有过书信联系吗?万一他们不在江陵了呢?”。
王天虎闻言思忖一番又说道:“哦,书信来往一开始是有的,不过我忙于生意,一直没顾上她们,只知道她们后来可能搬迁了地方,但是一定在江陵城里的,容我再找几日,一定能找到的,所以还想请公子多留几日,等我找到妻儿,带他们得好好谢谢公子呢”。
“哦~原来如此,那王大哥若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陈庆之附和道。
“多谢公子了”王天虎一听顿时喜色于行。
虽然陈庆之和江雨禾各自心中疑惑不定,但也不知道这王天虎到底有什么把戏,便先答应了下来,也不再多说,对着眼前的美酒佳肴开始了大快朵颐,待到酒足饭饱众人便先行住了下来,只是江雨禾跟柳依依坚持不住一间,便各自开了一间住下。
等到陈庆之带着耿壮进到房间,他便突然对耿壮问道:“耿大哥,你和王大哥来江陵这几日都干什么了?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耿壮刚刚吃的太撑打了个嗝再说道:“我来了以后就天天在驿站等公子,最开始他也和我一起等,后来就回客栈等去了,没啥不对劲的少爷”。
陈庆之对耿壮的话深信不疑,当下踱步想着,突然心中响起一个念头又问道:“他这几日,都是在等我?没和你说去找家人吗?也没跟你提起过家人?”。
耿壮想了想说道:“那倒是真没有,最开始几天王大哥就是天天念叨少爷怎么还不来,感觉比我还着急,后来他虽然有时候出去吧,但是回来第一句话还是问少爷的”。
陈庆之顿时心中确定了几分,这王天虎不是在找家人,而是一直在等自己,似乎只有自己来了他才能安心几分,可是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想到这的陈庆之倦意全无,对着窗外夕阳陷入沉思。江陵城四面环水,秋风一起,便带来一丝凉意。
又是一轮圆月升起,宽敞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天地都是静悄悄的,江左居内,耿壮的呼声跌宕起伏,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安稳觉了,此刻睡的无比安稳,以至于陈庆之走出房门他都不知道。
此时的陈庆之,跨坐在江左居楼顶的檐角上,不断思忖着白日的一切,他实在想不通王天虎骗他们的意义何在?
“只是为了骗我护他来荆州的话,那目的也达到了,为什么还要撒谎呢,到底为什么一定需要我在他身边?”陈庆之不断想着。
忽然,他屁股底下的阁楼传来奇怪的声音,陈庆之低头看去,却发现一道身影蹑手蹑脚,正翻开窗户一跃而下,陈庆之一眼认出那正是王天虎。
“他大晚上跑出来干什么?”陈庆之心生疑惑,刚要想上去追,又听到一个声音响起,竟然说江雨禾也翻窗而出,远远地在暗中观察王天虎,等到王天虎在街角转身,她便赶忙跟了上去。
陈庆之正当疑惑时,哪知又是一道身影翻窗而出,头戴帏帽一身鹅黄,正是柳依依。
“搁着玩猫捉老鼠呢?”陈庆之一脸震惊,看着三人一前一后各自跟踪,随后他便也加入其中,跟在柳依依身后,在江陵城大大小小的楼阁之上来回跳跃。
忽然,看到前面的柳依依停下脚步,陈庆之站在一处楼顶远远看去,江雨禾正躲在一棵树后,看着不远处的王天虎蹑手蹑脚地翻入一处人家,片刻之后,王天虎又翻墙而出。
此后王天虎又如法炮制连续去了几家,等到第四家时,江雨禾一个不小心在身后踩到一根树枝,啪的一声在本就安静的夜空里显得格外明显,顿时众人全部停了下来,那王天虎瞬间扭头向身后暗处看去。
“喵~”陈庆之居高临下,见状赶忙假装野猫叫了一声,尔后又挥拳打在街角一拐角处,拳风无声将地上的一片石子吹起,砸在墙角发出声响。
王天虎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只道是野猫夜行的声音,当即转身又向那户人家翻墙而入没了踪迹,这边的江雨禾和柳依依心中疑惑不已,刚要动身,就见陈庆之飘然落下,站在二人中间连忙招手,二人见状心中一惊,也不再躲藏赶忙跟着他到了一处隐蔽拐角。
“小混蛋,刚刚是你学野猫叫的吧”江雨禾小声问道。
“那不废话,不是我救你,你早被发现了”陈庆之没好气接着道:“不是你...还有柳姑娘,你们大半夜这是干嘛呢?”。
江雨禾冷冷道:“还不是因为那个王天虎,白天就觉得他在撒谎,我就一直盯着他的房间,他一动身我就跟来了,至于她,我就不知道了”江雨禾对着柳依依说着。
“我不清楚你们之前的恩怨,我只是...盯着你罢了”柳依依毫不掩饰对江雨禾说道,显然她并没有完全信任江雨禾。
“好了,好了,反正不管怎么说,这王天虎一定有问题,但是刚刚一定惊动了他,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先回去吧”陈庆之赶忙打断二人尴尬的对立局面。
此时忽又听到王天虎翻墙而出的声音,陈庆之循声看去只见王天虎小心翼翼观察四周,几个箭步就消失在了黑夜里,哪还像什么害怕山匪的生意人。
陈庆之当即抓起二人,飞快往回赶去,果不其然,三人刚回到江左居,那王天虎也赶了回来,透过门缝看去一脸紧张,正要进屋却突然停下,却见那王天虎小心翼翼踱步来到江雨禾房间,偷偷侧耳听了起来。
刚刚回来着急,三人此时全都躲在江雨禾屋内,陈庆之生怕被王天虎发现端倪,顿时心生一计,一把抱起江雨禾和柳依依放在床上,二人一惊不由轻呼了一声,陈庆之赶忙小声说了句:“得罪了”。
门外的王天虎听到呼声不由心生疑惑,便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看去,却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陈庆之赤裸上身趴在床上,胯下赫然看到两幅玲珑身姿,嘴里念念有词:“今晚小爷我,也得享受一下这齐人之福了哈哈”。
王天虎见状先是一愣,旋即又释然,缓缓转身将疑心放下,他才不管陈庆之是不是淫贼,只要没发现他一切都好说,随后便轻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另一边的陈庆之侧耳听着,待到王天虎进门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却不料江雨禾猛然一脚踹来,将陈庆之踹倒在地。
“你...真踢啊”陈庆之捂着胸口无语道,这一脚踢的他生疼,以至于他都怀疑江雨禾是不是已经冲破了自己封住的经脉了。
“哼,没踢死你算轻的,让你去和厉鬼享受那齐人之福”江雨禾冷声说道,一旁的柳依依却已经一脸红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刚刚那一刻过的无比漫长,却又觉得十分短暂。
“陈少侠,你和这个王天虎是什么关系?你来江陵就是为了他吗?”柳依依平复了一下心情,起身将衣服整理好问道。
陈庆之想了想说道:“他是我朋友的亲戚,我受朋友所托护送他回江陵,后来被怒江盟耽搁分开了,但是现在看来,这里面一定另有原因”。
“原来如此,只是依我看,少侠这位朋友应该是官府中人吧”柳依依淡定说道。
陈庆之不由一怔,想着自己从未透露关于沈约等人消息她是如何知道,便忍不住问道:“柳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江陵城我来过几次,虽然我柳家与官府不甚来往,但是这个王天虎去的这几家我倒是知道,都是江陵赫赫有名的西中郎府的官员,而且我柳家地处边境,曾多次参加对北魏鞑子的作战,王天虎的身手很像军队中人,所以少侠的那位朋友应该是官府中人”柳依依斩钉截铁道。
“莫非是沈约安排的?他到底想做什么”陈庆之不禁心中疑惑。
“你们觉得我们该怎么办”陈庆之问道。
“还能怎么办,既然明显被人算计,直接绑了他问清他想干什么呗,再不然,一刀杀了他一了百了”江雨禾轻描淡写地说着。
“就算他说谎,也不能无凭无据杀人啊”柳依依蹙眉道。
陈庆之心念急转,他这一世最怕的就是卷入官场,其中缘由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以至于此刻听到王天虎来江陵可能和官府有关系,不由地心生退意,一时间呆坐在一旁。
“小混蛋,你在想什么呢,快说出来听听”江雨禾娇斥道。
“我在想要不咱们遛了吧,官府中的事十分复杂,咱们都是江湖儿女,何必趟这趟浑水”陈庆之轻声道。
“陈少侠意思是一走了之?但如果他是想要行凶害人,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我看不如我们继续跟踪他,反正敌暗我明,优势在我们”柳依依思忖着抬头对陈庆之说道。
“直接走了也太没劲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小混蛋”江雨禾有些意外地看着陈庆之。
“那要不先睡一觉再说?...”陈庆之无奈道:“我意思是,那就按你们说的暗中观察,也得先休息好了才行...”。
说完他走到门口,可又怕自己这出门去惊醒王天虎,便尴尬地对江雨禾和柳依依道:“我打个地铺,你们二位随意哈”。
......
......
翌日一早,西中郎长史府内。
萧颖胄拿着一封书信气地手抖,他的身侧坐着一名与他相貌相近,却略显瘦小的男子。
“兄长...昨夜不知道是谁翻入我家中,将这书信塞到了房内,我看了是惶恐不安,所以一早就拿来给兄长过目了”说话的正是萧颖胄的弟弟,官拜西中郎参军的萧颖达。
“总共有多少人,收到了这封信?”萧颖胄沉声问道。
“据我所知,昨天夜里西中郎府半数官员都收到了”那官员一五一十地说道:“虽然我早就派人叮嘱他们不要传扬,但只怕纸包不住火,这信上说刘山阳率部将要袭击荆州和雍州的事,恐已经议论纷纷了
“萧衍~你是把我往死路上推啊”萧颖胄心中暗暗骂了一声,一把撕碎那封书信道:“继续封锁消息,给我查,是谁暗中送的信”。
“兄长觉得这信上说的有几分可信?”萧颖达问道。
萧颖胄冷哼一声,目光如炬道:“不管是真是假,萧衍的目的就是让荆州官员都紧张起来,荆州和雍州自古就是邻邦,唇亡齿寒,只怕不少人都是支持站在萧衍那边的,毕竟如今陛下的脾气,谁又说得准呢?”。
“那兄长意思...也是站在萧衍那边?”萧颖达继续问道。
“你知道吗?其实昨日我也收到了一封密信,不过不是你这封,而是刘山阳派人给我的”萧颖胄突然说道,看着弟弟一脸震惊他便继续道:“密信意思很简单,陛下听闻萧衍密谋造反,想要刘山阳和我一同出兵讨伐萧衍”。
“这是陛下旨意?咱们若是不从岂不是抗旨了兄长!”萧颖达惊道:“可是雍州兵强马壮,多年和北魏作战,实力不是咱们荆州可以比的啊,就算有刘山阳的一万人,那也于事无补啊”
“哼,你都明白他们岂能不明白?”萧颖胄冷哼道:“萧衍和陛下都是一样,不过都想拿咱们荆州当马前卒罢了,不管是打萧衍还是刘山阳,损伤的都会先是咱们荆州,只是他们未免太小瞧我萧颖胄了”,说完,这位荆州实际上的一号人物,眼中露出一丝狠厉的目光。
而另一边的江左居,耿壮痴痴地看着此刻从一个屋子里走出来的陈庆之三人,在他身后还有数人也不约而同看来,男的对陈庆之投来羡慕的目光,女的则是一脸娇羞。
“少爷,昨晚...你们...这玩什么呢?”耿壮毫不顾忌问道,陈庆之赶忙上前勾住他肩膀道:“昨天的九黄饼好处吧,咱们下去再吃点哈耿大哥”。
...
...永元二年,时令已至仲秋,华灯初上,月朗天明,人声鼎沸。
荆州城东北郊外,有一孤山,顶部平坦,芳草遍缀,碧波半绕,古城傍衬,尤在夕阳点染、皓月辉映中,绮丽如画。被世人称赞“修竹亭西,一峰迥然,西映落月,遥而望之,如画扇然“,因此得名画扇峰。
此时画扇峰上人头攒动,仲秋时节,亲朋好友结伴赏月早已成为风俗,彼时风雅之气盛行,世人将诸多情感与思绪,都寄托在那一轮皎洁的月光中,荆楚之地自古便多文雅之士,其中又以江陵文风最重,故而每逢此时,随处可见登画扇峰结伴赏月、吟诗作乐之人。
陈庆之等人同样位于人流之中,这两日他们一直留在江陵城中,白天游玩,晚上便跟踪王天虎,事实也如他们所料,王天虎自从看到三人的“齐人之乐”后便放松警惕,每天夜里都溜出前往江陵各级官员府邸,一来二去,除去长史府和南康王府邸,江陵的大小官员他都去了一遍,直到今晚他才闲下来有功夫前来赏月。
当然,关于他妻儿的事他也找好了借口,谎称妻儿搬到了周边临县,已经联系亲友去接了,过几日就可以团聚。不过陈庆之等人也看破不说破,静静看着王天虎后续有什么打算。
画扇峰并不高,不过片刻就已经爬了大半,有一凉亭位于眼前,亭子中间坐着一鹤发老翁,双目之上布满痂痕,显然是双目失明,不过他的四周倒是围了一圈人,纷纷驻足听他说书,只听得一声醒木拍下。
“传说三国时,曹操、刘备、周瑜三家争夺荆州,干戈不息,百姓永无宁日,忽一日,上天王母娘娘不忍黎民受苦,于是派九仙女下凡收取荆州。那蜀中五虎将之首的关羽心生不悦,不由地心生一计,提出与仙女打赌,比赛筑城,以鸡啼为限,谁先筑成,荆州即归谁,各位可知道关二爷与九仙女是谁胜谁败啊?”老者忽然卖关子道,他声音抑扬顿挫,一时间引得众人兴趣盎然。
“都知道关羽曾经坐镇荆州,那自然是关羽胜了”围观者有人回答道。
“可仙女法术玄妙,关二爷又如何能胜,诸位可知道?”老者笑了笑道,顿时众人赶忙催问,一颗颗铜钱丢到老人面前碗里,发出清脆响声,老人闻声微微一笑,继续开讲。
“后来,关二爷与仙女约定,他筑西南,仙女筑西北。仙女自付仙法在身,于是飘然腾空,妙手一挥便以衣裙兜土筑城,哪知关二爷是机敏过人,他不以土筑城,反而命人以芦苇和竹片编制城门城墙,速度自然快上许多,待到鸡鸣时分,关二爷便已经筑好了城池,而此时仙女却还差一袖之土方可完工。仙女自知中计,但愿赌服输便惭愧而去。但五虎将之一的张飞当时镇守公安,听闻二哥与仙女以荆州作赌,便连忙派人过江从江边芦花荡挑土助关羽,哪知到了此地,才得知关羽已经设计取胜,即大笑三声,将土倒地,遂成此画扇峰。故此山又称【张飞一担土】”。
话音一落,顿时众人拍手叫好,彼时天下玄学盛行,世人都爱听这样的奇妙传说,不由地纷纷掏钱打赏,老者也是起身作揖,满脸笑意,就连江雨禾也忍不住赞道:“原来这画扇峰还有如此神奇的传说,叫这老者说来,当真是引人入迷”。
陈庆之闻言一笑,这几日他们三人每天提心吊胆,整晚都睡不好,难得今天能有这么清闲的时候,当即掏出铜钱上前放在碗里,突然就在此时,一阵骚动声从身后传来,众人纷纷扭头看去,只见一通体雪白的小狗狂奔过来,小狗的身后,赫然有几名家仆打扮的人在叫喊追逐。
那小狗虽小但跑的奇快,一路在游人足下来回穿梭,惹得众人惊呼,而追它的那些人却蛮横许多,凡是挡在面前的游人全都被他们一把推开,惹得众怒不平。那白色小狗惊慌逃窜,一不小心被人踩到了后爪,顿时疼的“嘤嘤”一声,瞬间一个转身向后窜去。
只听得“哐当”一声,那只小狗一不小心将说书老人那房钱的碗打翻在地,一阵叮叮咚咚的响声后,那只瓷碗已经碗口朝下,里面铜钱撒了一地。
老人闻声一惊,也不管看不看得见,伸手弯腰就在地上摸索起来,一脸地焦急,那小狗看出自己闯祸便要开溜,却被江雨禾一把揪住脖颈道:“你个小东西,溜得倒还挺快”,那小狗被她抓起顿时皱起眉头,两只耳朵也耷拉下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江雨禾。
陈庆之和柳依依见状赶忙帮着老人捡起地上的铜钱,这时忽又听到几声呵斥声传来,几人循声看去,正是那几个家仆恶狠狠地冲了过来,其中一人膀大腰圆,撸起袖子骂道:“他妈的让你跑,把那畜生给我”!
江雨禾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那只小狗,谁知那小狗极通人性,瞬间前爪抱在胸前不断上下摆动,好似跟江雨禾求饶不要将它还给那些一样,江雨禾一见不由觉得好笑又可怜,便将小白狗抱在怀里抚摸着说道:“我抓到的狗,凭什么给你”?
“你个臭婆娘,知道我们是谁吗”那家仆气地瞪大眼睛道:“这畜生从咱家偷跑出来,我们追了一路才追上,你赶紧把它给我”。
江雨禾听了却不予理睬,自顾自地对那小白狗说:“听说有畜生从人家溜出,不知道是谁家的畜生?在这哇哇大叫,还把这里搅的人仰马翻的”。
周围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那家仆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顿时醒悟不免大怒,当即喝道:“臭婆娘敢取笑老子,给我上去扒了她的衣服”。
说完那些家仆便一拥而上,突然他们只觉得一阵劲风袭来,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个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脸上赫然都多了五个手指印,那带头家仆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他甚至连谁动的手都没看清楚。
江雨禾瞥了眼陈庆之偷偷一笑,又摸了摸小白狗道:“狗儿啊狗儿,你可要听话,不听话的狗你可看到了,是要挨打的”。
那些个家仆闻言个个羞怒,但又惧怕刚刚的神秘高手不敢出手,只得愤恨地向后退着,而另一边的陈庆之和柳依依也帮老人重新捡起了铜钱,可是那老者弯腰伸手在铜钱中一顿摸索后却说道:“哎,掉了一文钱啊”。
“老先生,这地上的都拾起来了,您不会记错了吧”陈庆之问道。
“呵呵,多谢公子帮忙了,不过老小儿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是这耳朵灵得很,刚刚各位看官一共打赏了五十一文,现在里面却还只有五十文了”老者笑道。
陈庆之闻言也在碗中数了一番,果然如老者所言是五十文,不由惋惜道:“可能是刚刚不小心跌落山崖了,没事,我再给您一文钱”。
“不了,不了,公子出手相助之情,胜过金钱无数了”老人摆了摆说道。
忽然,陈庆之正要开口,却猛然察觉身后一阵寒意袭来,赶忙转身一看,却迎头看到一根劈头盖脸打下来的鞭子,下意识仰头一闪,那鞭子正好打在老人肩头,只听“噼里啪啦”一声,老人不由哀嚎一声。
“哪来的小丫头,出手如此狠毒”一旁的柳依依呵斥道,众人纷纷看去,那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姑娘,一身锦袍,容貌清纯可爱,手里却有一根和年纪不相符的蟒鞭。
“哼,一个长得丑,一个不敢见人,见到本姑娘还敢多嘴”那小姑娘打量了柳依依和江雨禾一眼嘲笑着,此时周围有人似乎认出了小姑娘身份惊呼道:“那是中郎府参军萧颖达的千金萧倩啊”。
这话一出,四周围观之人顿时面露惧色,一个个四散开来,似乎那萧倩是吃人的恶魔一样。柳依依却不以为然道:“不管你是谁,小小年纪出手伤人都是不对,你要向这位老人家道歉”。
萧倩顿时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笑道:“你让我跟一个瞎子道歉,真是可笑,我不光不道歉,我就再打他一鞭子又如何?”,说完,只见她扬手就是一鞭子抽了过来。
柳依依顿时身影一动,她露出纤纤玉手宛若拈花一般,看似轻描淡写在鞭子上一点,那萧倩就觉得手上一麻,“哎哟”一声就将鞭子扔了下去,柳依依身影再向前一转来到萧倩眼前,手指抬起在她额头上“当”地弹了一下,顿时疼的萧倩捂住脑门又喊又跳。
“你...你敢打我,我爹爹都不曾打我”萧倩揉着额头气呼呼扭头对那几个家仆道:“你们去叫人,我要这里所有人都挨鞭子”!
周围人一听顿时脸色一变,柳依依本想着出手吓唬一下萧倩让她知错就改,没想到萧倩反而变本加厉,不由气愤想要再出手,这时突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声音。
“于公于私,你都应该道歉的”说话的是人群中一个十二三岁的白净男孩,眸子纯净无暇,头发束起显得十分干练。明月当空,映照地大地一片清明,此时的画扇峰上,却不似往日的宁静。
萧倩皱眉看着突然出现的这个男孩子,上下打量一番后扭头问着家仆:“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吗”?
“小姐是江陵第一千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谁人不知,谁让不晓啊”那家仆熟练地拍起马屁道。
众人闻言却无奈叹息,这家仆说的倒是半真半假,萧倩是萧颖达的独女,平日里她叔叔,也就是长史萧颍冑又对她极为溺爱,说是江陵第一千金毫不为过,只不过她一直恃宠而骄,平日里任性妄为,只有人见人怕的份了。
“那他们几个怎么就像不认识我一样”萧倩气鼓鼓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谁,所以才那么说的”那小男孩淡定说着,引得萧倩回头瞪了他一眼道:“什么意思?”。
“于公,你是参军之女,也算是皇亲国戚,应更加严于律己、关爱百姓”小男孩走上前继续说道:“于私,是你的狗儿和家仆冲撞了大家,还让这位老伯丢了钱,你更是伤人在后,桩桩件件错的都是你,所以你需要认错道歉”。
“小子,我家小姐什么身份轮得到你来教训?”那家仆恶狠狠道。
“我不过是讲道理罢了”男孩继续说着,看着那家仆气呼呼朝自己走来也一动不动。
突然,陈庆之立在了家仆和男孩之间,冷笑一声对家仆说道:“怎么,刚刚说的你忘啦?不听话的狗可是要挨打的”。
那家仆闻言一惊,不由退后几乎缩到萧倩耳旁耳语了一番,哪知那萧倩一听又怒道:“哼,你们真是胆小,你们怕这几个丑八怪我才不怕,把他们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
萧倩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根装饰精美的金色小管,只见她将小管高举头顶,猛地一分为二,一道夺目的烟花顿时在半空中炸响。
“哼,这可是我爹爹为我准备的,只要烟花一出,他就带着人马立刻来找我了”萧倩趾高气扬道:“要么你们有胆子杀了我,要么你们就等着我爹爹来收拾你们”。
此时那些家仆一个个好似来了底气,昂头挺胸把四周围了起来,让众人一阵苦恼,唯有江雨禾见状冷哼一声,作势就要上前动手,却被陈庆之拦下道:“不能杀人”。
江雨禾无奈一叹便不再理会,倒是怀里那小狗十分听话,蜷缩在她怀里,江雨禾也乐得爱抚起来,时间就这么僵持着过去,不一会,众人就听得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传来,震的山路都是一震,犹如霹雳雷鸣一般,周围游人一个个面如土灰,有的甚至开始抱头懊悔自己凑这热闹干甚。
远处马蹄扬起的灰尘不断袭来,陈庆之眯起眼睛看去,是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兵,少说也有百人,这萧倩的底气果然不一般,不由取下背在身后的“三万”,准备即将到来的恶战。
“倩儿~”骑兵为首一人身穿紫色宽袍,一双丹凤眼看着萧倩老远就急忙喊道,一阵疾驰再翻身下马,快步跑到了萧倩身边,蹲下打量着说道:“倩儿,你伤哪了,怎么回事,为父看到你求救魂都吓没了”。
萧倩得意地扫视一圈接着便撒娇道:“我没事爹爹,就是遇到几个刁民想要打女儿,你看额头都给我打红了呢”
萧倩父亲正是那萧颖达,顿时勃然大怒起身喝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女儿啊”。
萧颖达声音一喝,身后那士兵便立刻拔剑围了过来,顿时吓得许多人跪下不敢说话,便只有陈庆之几人和那个仗义执言的小男孩没有跪下了。
萧颖达见状冷哼一声,突然,他的目光转到那小男孩身上,男孩一身素服不甚起眼,加上天黑起初萧颖达还没有在意,此时定睛看去,萧颖达顿时只觉得心凉了一半,张开的嘴巴半天合不拢。
萧倩见父亲样子十分古怪便问道:“爹爹怎么了,这个呆子还骂我呢,你快帮我扇他一巴掌”。
萧倩的话猛然惊醒萧颖达,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猛然回手一巴掌打在了萧倩的脸上,将自己的女儿打得径直后退,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爹爹。
“住口,岂能对殿下无礼”萧颖达厉喝一声转身直接跪下对那男孩道:“西中郎参军萧颖达,叩见殿下”!
话音一落众人皆是一惊,荆州境内,能让萧颖达叫殿下的,除了官居刺史的南康王萧宝融还能是谁?
萧倩闻言一怔,眼中泪花泛滥不住呢喃道:“竟然是他,竟然是他”。
“草民叩见殿下!”率先反应过来的便是王天虎,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众人纷纷跪下对眼前的男孩行叩拜礼。
南康王萧宝融,得知眼前男孩的身份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总是萧家兄弟在荆州位高权重、萧倩嚣张跋扈,但是荆州说到底,那是南康王萧宝融的属地,更何况虽然南康王年纪轻轻,多年来深入浅出不被外人所熟知,但是南康王府多年来接济百姓,在荆州一直倍受推崇,萧颖达再张狂,也不敢明目张胆顶撞南康王。
“快起来吧府君”萧宝融和和气气道:“诸位快快请起”,说完萧宝融便扶起了萧颖达,萧宝融不过十二岁,虽然个头已经不矮,但是和萧颖达还是差了半头,这让后者不得不一直弯腰不敢起身,只能低头说道:“属下不知道是殿下在此,真是唐突了,还望殿下恕罪”。
“无妨,我与府君本就是亲戚,按理来说我应该叫府君一声叔叔才对”萧宝融语气平淡道:“我只是跟萧倩妹妹讲讲道理而已,没什么大碍的”。
萧颖达闻言赶忙拉过萧倩道:“都怪属下平日里教女无方啊,还请殿下日后多多指教,小女顽劣,冲撞了殿下实数不该,我让她给殿下赔罪了”,说完赶忙瞪了一眼萧倩道:“还不快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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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萧倩从小到大都没有受到过父亲指责,此时顿时委屈不已,竟然只顾着流泪哭泣毫无反应,萧颖达见状只觉得头大,赶忙对萧宝融赔了一个不是,又转头哭笑不得地对女儿说道:“倩儿,快认错吧,好不好”。
萧倩看着爹爹似笑非笑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好气,只得对着萧宝融不冷不热说了句:“殿下,我错了”。
萧颖达见女儿如此无礼还想教育,却被萧宝融拦下道:“府君,妹妹不用跟我道歉的”。
说完萧宝融却突然转身看着那位说书老人道:“妹妹应该和那位老伯道歉”。
萧颖达闻声看去,确定萧宝融说的不过是一个瞎了眼的老头,当下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何殿下”?
“让妹妹自己说吧,怕我说了有失偏颇”萧宝融笑了笑道。
“倩儿,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萧颖达无奈地看着萧倩问道。
萧倩看着父亲白斑示意,便不情愿地说道:“都怪爹爹送我的白狼”。
萧颖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瞥了一眼缩在江雨禾怀里的狗儿道:“与白狼有何关系”?
“爹爹说这白狼是西域白狼王的独子,只要我养了它日后就可以保护我”萧倩气鼓鼓说道:“可是它一点不听我的话,非但不听我教训它,它还想咬我,我就抽了它几鞭子,没想到它就溜出去跑了,所以我就让阿大带着人一路追到这了”。
“然后就遇到这些人了,先是拿了我的白狼不还给我,我一看阿大他们吃了瘪...”说到这萧倩顿了顿继续努嘴道:“我就抽了他们一鞭子,结果把那瞎子的碗打碎了,不就一个碗和几个破钱,他们竟然让我给那个瞎子道歉,你说爹,我能不生气嘛”。
萧颖达一阵无奈,原以为是冲撞了萧宝融原来不过是打了一个说书的瞎子,这事放在平常就算把人打死了他也懒得管,只是现在把萧宝融卷进来就难办了,不由笑着对萧宝融道:“呵呵,让殿下见笑了,小女爱玩闹,实在是太调皮了,这样吧,我给这位老先生赔偿,要多少随他开口”。
“草民不敢...”那说书老者一听赶忙说着,却被萧宝融突然打断道:“不多,府君只需要赔偿一文钱足矣”。
萧颖达一愣问道:“一文钱”?
“不错,就是一文钱,妹妹的白狼撞了老伯的碗,打翻之后就丢了一文钱,所以只需要赔偿一文钱”萧宝融说道。
“哦哦...呵呵,那好,我就赔一文钱”萧颖达无奈笑着,然后示意身旁家仆拿着一文钱走到了老者面前放下。
“殿下若无事,不如去府上坐坐吧,我那有新鲜来的鲈鱼,美味清香”萧颖达笑着说道。
“不急,妹妹先给老伯道完歉再说吧”萧宝融忽然说着,顿时让众人一惊。
“什么?”萧倩气急败坏竟然指着萧宝融道:“你竟然让我给这种人道歉,不就是个南康王,这荆州什么时候归你管了”?
“放肆”!
萧颖达怒喝一声,竟让萧倩一时愣在那里,她从未见过自己父亲如此生气,以至于丝毫没想过自己刚刚所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只是被吓得一动不动。
“殿下,倩儿...孩子话,殿下莫要当真”明明是夜凉如水的天气,萧颖达却流了一身的汗。
萧宝融淡然一笑:“妹妹说的没有全错,原本就是长史大人替我管荆州的,不过是非对错与谁掌管荆州无关,圣人曾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纵使始皇那般人物,也最后败在了失去民心上,一国如此,何况一州”?
“即便妹妹尊贵,但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只是认错道歉呢,府君你举得呢”?
萧颖达赶忙道:“殿下谆谆教诲,我必然铭记于心,倩儿,赶紧给老先生道歉”。
萧倩听到了父亲最后冰冷语气,自知父亲是当真生气也不敢再胡搅蛮缠,径直走到那说书老人面前说道:“萧倩知错,给...先生赔罪了”。
那老人跪地磕头,眼中有泪流下,对着萧宝融道:“草民谢殿下恩德无双”。
“谢殿下恩德无双”!
一呼百应,漫山遍野回荡着对萧宝融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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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江陵城外,画扇峰。
陈庆之随着人群一同跪下,向眼前这个解救众人的年轻郡王致以敬意,微微抬头看了眼萧宝融平和的面容,脸上的稚气还未脱下,但那双眸子的确是熠熠生辉,透出一股子坚毅,怪不得能够赢得荆州百姓的爱戴,只是越赞叹眼前的萧宝融,联想起这位南齐末代皇帝的悲惨遭遇就越发惋惜。
“真希望他的命运可以有所改变,只可惜他是真正的南康王,我却是假的「陈庆之」”陈庆之暗自想着。
正在他想的出神的时候,萧宝融走上去扶起那位说书老人又转而对众人道:“先生无碍就好,诸位都是我荆州子民,我既然受命为荆州刺史,百姓的安危就与我脱不了干系,此乃职责所在,不是什么大恩大德”。
说书老人对着萧宝融深深作揖道:“殿下深明大义、宽厚仁和颇有汉昭烈帝之遗风,此乃荆州之福,甚至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老人话音一落,身后的萧宝融和萧颖达都是一惊,只见萧宝融拍了拍老人的手道:“先生说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所为也是陛下所想,天下百姓若有福,那也是陛下的功劳”。
”呵呵,殿下心系百姓,若陛下知晓必然大感欣慰的”萧颖达接着笑道:“殿下体察民情也劳累了,就让属下送您下山,去府上小酌一杯吧”。
“多谢府君了,我今日出来,原本是来赏月的,不过这么多年我都没上过这画扇峰,要不是听这老伯所言,连其中如此玄妙的故事都未曾听过”萧宝融看了眼身边的老者继续道:“如今月色已经看过,但是我依然被这位老伯的故事所吸引,便让我带他回府,再给我讲几个故事听吧”。
老者闻言一颤却被萧宝融轻轻一拍手安定了下来,萧颖达看在眼里,知道这是萧宝融怕自己事后找这个瞎老头的麻烦,于是便亲自把人带到府上安顿,不由暗叹萧宝融心思缜密,全然不像十二三岁的孩子。
“既然殿下想要听书,那便有劳这位先生了,待日后我与长史大人定当登门拜访,洗耳恭听”萧颖达立刻答应了下来。
“爹...白狼...”萧倩突然拉着萧颖达的袖子说道,后者循着自己女儿目光看去,那头小白狼被江雨禾抚摸的正开心笑着,江雨禾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小家伙还是匹狼呢,怎么比狗儿还粘人”。
只不过她不知道,这西域白狼十分稀少,也是生活在冰川雪原上的物种,虽然江雨禾内力被封,但是她修炼听雪堂的武功多年,体内那股天山寒气隐隐流露,让这小白狼瞬间犹如回到家乡一样,加上它自出生就失去母亲,后来还被萧倩鞭打,江雨禾是第一个爱抚它的人,不由地将江雨禾当做了母亲一样。
萧颖达看的女儿目光便对江雨禾道:“这位姑娘,这匹小白狼应该还给我们了吧”。
那小白狼似虎听懂了萧颖达的话,顿时呲牙瞪着萧颖达,嘴里发出一阵阵低沉嘶吼,江雨禾见状冷冷道:“还给你们怕是要被打死了”,她不由地抱紧了几分小白狼,不过心里也升起一阵无奈,她毕竟是江湖中人,也没有时间每日照看这小白狼,不由地犯难起来。
“府君,这白狼聪慧机灵,我看着也颇为喜欢,不知道府君愿不愿意,将它割舍于我呢?”萧宝融突然开口道,说完还对萧倩道:“妹妹意下如何”?
萧颖达一怔,看着萧宝融诚恳的目光赶紧说道:“既然殿下喜欢,那就送与殿下了”,说完对着身后的萧倩又使了个眼色,萧倩虽然极为不愿但也无可奈何道:“那就送与殿下了”。
萧宝融闻言一笑,又看了眼江雨禾道:“姑娘可愿意”?
江雨禾心下虽然不舍,但转念一想这萧宝融是个难得的好人,也许把白狼给他的确更好,当下便说道:“给你可以,那你可得好好对他”。
小白狼听到了江雨禾的话不住地呜咽起来,江雨禾忍不住又爱抚起来,惹得一旁的萧倩怒目而视,她对白狼自然没多少感情,送给萧宝融也就罢了,只是明明是她白狼,此时看起来自己反而是个外人,不由地气愤,作势就要上前争吵,好在萧颖达一把揽下,轻轻摇头,眼神还流露着恳求才让萧倩安稳下来,自顾自地咬牙切齿,心中想着把江雨禾等人千刀万剐了一遍。
半晌过后,圆月虽然高悬,但天色也渐渐暗沉下来,不论是画扇峰还是江陵城,仲秋的热闹都已经到了尾声。
萧颖达带着人马护送着萧宝融等人下山便不再打扰,带着萧倩往西中郎府去了,倒是萧宝融极力邀请陈庆之等人一同去南康王府一坐,原本按着陈庆之的性子,只要和官府沾上关系他是绝对不去的,但出人意料的是,王天虎对于去王府显得十分乐意,甚至低声示意自己如果和萧宝融打好关系,以后在江陵生活将再无忧患,这让陈庆之不由地疑惑不已,加上江雨禾与小白狼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便最终答应了下来。
南康王府坐落在江陵城北,比起一般豪门世家的宅院,南康王府县的略有些简单了,虽然依旧宏大,但内里装饰简朴,全然看不出这里住的,竟然是堂堂的郡王。
陈庆之等人被萧宝融带到会客厅,屋里也没有多少珍贵的摆件,倒是有许多字画在一旁陈列,见陈庆之等人疑惑,萧宝融极为平和地说道:“我身体不好无法学习武艺,只能每日跟着几位先生研读诗书,后来便热衷于练习书法,这些都是我临摹王羲之的随笔,让你们见笑了”。
陈庆之看着那些飘逸洒脱的书法竟然出自眼前的萧宝融不由惊叹道:“殿下真是过谦了,我们这些江湖中人只会舞刀弄枪,哪能有殿下的这份心性呢”。
萧宝融招呼几人坐下,几杯热茶奉上后笑道:“不论习武还是习文,若能心系天下,为苍生造福,便没有好坏之分,各位今日能为不相干的人挺身而出,与我想象中的江湖英雄如出一辙,才是让我羡慕的很啊”。
随后几人以茶代酒,一来二去已经到了深夜,陈庆之等人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年轻郡王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温文尔雅不说,谈吐之间不卑不亢、出口成章,即便是不知道他郡王身份,也会让人夸一句公子不凡。
喝完最后一口茶,陈庆之等人终要拜别萧宝融,临走前江雨禾依依不舍将小白狼留了下来,轻声叹息道:“小王爷,这小白狼调皮的很,还麻烦你多多耐心一点,只要你疼爱他,他自然对你也是不离不弃的,若是你厌烦了,大不了把他放归山上,千万别向那个萧倩一样打他”。
“放心吧姑娘,我这么多年住在这王府,除了佣人和护卫就只有教书先生,平日里冷冷清清的,有它作伴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打它,姑娘有空,也可以多多过来与它玩耍,还有啊,我这王府大门,你们随时都可以来,也好让我热闹热闹”萧宝融笑着说道。
“真的嘛,嘿嘿,那好,就把月牙交给你啦”江雨禾笑着回答。
“月牙?你什么时候给它起的名字”陈庆之望着小白狼问道。
“就现在呀,不是你说月亮可以寄托相思嘛,让他以后看的月亮就想起我嘿嘿,而且你看他这么小,笑起来就和小月牙一样”江雨禾蹲下抚摸着“月牙”的耳朵,那小白狼显然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尾巴不停摇晃起来。
“月牙,真是个好听的名字”萧宝融也忍不住对着小白狼爱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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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南康王府的其乐融融,另一边的西中郎长史府内,萧颖胄刚刚听完萧颖达讲述今天的所见所闻,不由地拧眉踱步起来。
“兄长,你是不知道啊,今天我都不敢相信,那南康王说话间,哪有一点孩子气呢”萧颖达说道。
“是啊,这两年南康王都在府里研读学习,咱们都还以为他是个孩子,却忘了他才是荆州名义上的主啊”萧颖胄眯了眯眼睛继续道:“南康王这个时候出来走动,莫非也是听到了那些传言”?
萧颖达闻言一惊道:“那他是什么意思?是替陛下监督我们,还是要夺权啊兄长”。
“南康王虽然与陛下是亲兄弟,但是陛下疑心那么重,把我派来就是压着他的,说他和陛下一条心我不相信,至于夺权嘛,只要水到渠成,荆州迟早是他的,他何必这么着急”萧颖胄沉声接着道:“听他的谈吐,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啊,说句私下话,倒比上头那位好得多啊”。
“难不成他想要...?”萧颖达心头闪过一个念想,一时惊呼却被萧颖胄用一个噤声的动作打断。
萧颖胄坐回萧颖达身边轻声道:“他的志向,绝不只是一个荆州而已...”。
“今天和南康王在一起的那几个江湖人,你去查了来历吗”?
萧颖达点头道:“已经派人去查了,都是外地人,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绝不是普通的游人”。
“嗯,此事交给你了,哎,树欲静而风不止,荆州,是时候要做出选择了”萧颖胄长叹一声。翌日清晨,江陵城的早市陆陆续续已经开启,这个时节,鱼糕是江陵百姓最爱的早点,南康王萧宝融也不例外。
王府内,萧宝融咬下一口鱼糕,轻轻放在手心低垂下去,只见一道白色影子瞬间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先是警惕地伸长脖子闻了闻他手中的鱼糕,然后便一口将鱼糕咬住继续钻到了桌子底下,只是距离萧宝融又近了一步。
萧宝融眼中带笑,此时的月牙,虽然与自己时刻保持距离,但是在自己美食诱惑下已经有所好转,不过看看一旁被咬破的桌角和门框,他不由苦笑江雨禾说它【调皮】果然没错,不过好在他别的没有,有的是时间。
萧宝融看着月牙不由心中一凛,这白狼自幼背井离乡、寄人篱下,与自己又是何其相似。
“殿下,府外有人求见,自称是昨晚来过的朋友”一名家仆来到门外说道。
“让他去书房吧”萧宝融将手中鱼糕轻轻放在桌下说道。
片刻后,王府那间最为雅致的书房里,萧宝融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人一脸平静道:“没想到是你呢”。
王天虎笑了笑道:“小人也没想到昨晚能见到殿下”。
一大早,王天虎就悄然离开了客栈,不过前几日他每天一早都假装去寻找妻儿,所以这次出来也没引起陈庆之等人的注意,却不知为何他出现在了南康王府。
“近日来江陵城人心惶惶,我听说不少官员都收到了一封传信,送信的那位,是阁下吧”萧宝融镇定自若道。
“殿下聪慧过人,正是小人”王天虎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你夜闯官员府邸这是大罪,不怕我抓你嘛,还是你也觉得,我不过是个孩子”萧宝融突然语气沉重,与那张稚嫩的脸完全不衬。
“若经过昨晚谁还觉得殿下是个孩子,那他就是天大的傻子了”王天虎说道:“更何况殿下看似足不出户,却对荆州官员的秘闻了如指掌,可见殿下也绝不是纸上谈兵之人”。
“所以,那封信上说【刘山阳将袭击荆州和雍州】,是真是假”?
“真假有那么重要吗殿下?”王天虎笑着回答道:“刘山阳此刻大军就在荆州境内,只要他想随时可以袭击,但荆州和雍州唇亡齿寒,却假不了殿下”。
“你这是诡辩之术,呵呵,萧衍派你来的吧”萧宝融突然说道:“先是放出意图联合荆州起兵的消息,让陛下起疑派出刘山阳,再让你潜入江陵,偷偷放出刘山阳要对荆州用兵的消息,惹得人心惶惶,荆州一直以来都惧怕襄阳人,此时唇亡齿寒,便会一个个想着依附于萧衍,唯一的隐患就是长史萧颍冑,他是陛下的爱臣,为了自证清白,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你,而只有我,能保证你可以活着见到萧颍冑,我说的对吗”?
“知道瞒不过殿下,府君派我来,是为了与荆州共谋大业的”王天虎听闻后浑身一怔,愈发对萧宝融刮目相看,自然也不敢隐瞒什么。
“可是你难道忘了?我与陛下可是血脉之亲,我应该现在就拿你的人头送给陛下才是”萧宝融抿了一口淡茶说道。
“府君说过,殿下深明大义,一定会明白,只有雍州和荆州联手,殿下才有机会拿到真正走出陛下的阴影”王天虎又说道,只是眼神飘忽不定,显然他对萧宝融会做什么决定根本拿不准,可是如今外面查他查的很紧,要想完成使命,萧宝融这步棋再危险也得试一试。
萧宝融闻言后放下茶杯,手中突然拿起一本书,书面上赫然绣着《阿毗昙心论》几个字,这是一本广为流传的佛学经典,只见萧宝融翻开佛经看了一眼突然笑道:“只怕真正想要权力的,是萧衍吧”。
王天虎浑身一震看着萧宝融,竟然不知道如何作答,萧宝融看他一脸窘迫又笑道:“我倒是很好奇,你就算见到了萧颖达,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答应你”?
“殿下放心,府君和我已经有了万全之策,只是必须见到长史才可以,而已还要见得正式,最后整个荆州都知道”王天虎一听有戏赶忙说道。
萧宝融与王天虎四目相对,极力想从对方眼中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原本童真的眸子此时竟然带有一股威严之色,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统治力,竟然逼得王天虎只好低下头去了。
“明日正午,我带你去见萧颍冑”萧宝融继续翻看起佛经说道。
......
......
陈庆之此时坐在房中,丝毫没怀疑王天虎的去处,只不过这几日为了博取王天虎的信任,每天跟踪回来都得躲在江雨禾屋内,睡硬地板的滋味着实不好受,不过天天待在一起倒也有好处,原本因为怒江盟的事情江雨禾的疗伤耽搁了许久,这会终于有时间了,好在之前药王宗留下了许多丹药,有过之前归元丹经历的陈庆之不敢多吃,便都给了江雨禾,加上自己浩然正气今非昔比,不过几天时间,江雨禾的经脉就好了大半。
再就是江雨禾和柳依依之间的关系,兴许是一起经历了萧倩的事情,再加上这几日朝夕相处,虽然二人嘴上还是挂着“正邪不两立”,但已经缓和了许多,尤其是江雨禾在疗伤时柳依依自发地为二人护法,这一举动着实让江雨禾对她改变了成见,一来二去倒也话多了起来,此时竟然相约去给月牙买吃的去了。
屋子里难的安静下来,养足精神后,陈庆之也终于有功夫研究哪本莫不语留下的【西山劈空掌】的上卷,一共三张羊皮纸,七十二路劈空掌画的明明白白,招数倒也简单,走的一股子刚猛路数,让陈庆之倍感意外的是,这劈空掌气势威猛道与自己的浩然正气相得益彰,将本就霸道的浩然正气以劈空掌打出,威力比莫不语当时用的大了数倍,一掌拍出真有开天辟地之势。
但可惜劈空掌的下卷缺失,无法领略其全部威力,而且七十二路掌法如果想要全部学会还是得花上好一段时间,正所谓贪多嚼不烂,自己剑法还未大成,恐怕没多少时间钻研这劈空掌,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陈庆之立刻收起那本劈空掌跑了出去。
“耿大哥,你想不想做大侠”陈庆之对着耿壮笑着问道。
耿壮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道:“不想”。
“啊?”陈庆之顿时意外道:“飞檐走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不想吗耿大哥,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耿壮眨了眨眼镜道:“我就想能一直保护少爷,跟着少爷,嘿嘿,要是能娶个媳妇就更好了”。
陈庆之不由苦笑一声继续道:“耿大哥,那你想想我现在功夫好了,以后惩奸除恶遇到的坏人也愈发厉害,你是不是也得提高武艺才能保护我,而且你有了高强的武艺,以后也不用做个普通护卫了,还怕没有媳妇”?
“可是我笨,哪有少爷那么聪明能学会厉害的武功呢”耿壮挠了挠头沮丧道:“而且我就想做少爷的护卫,做一辈子护卫才最好呢,只要跟着少爷就够了”。
陈庆之只觉得心头一暖,看着这个耿直憨厚的汉子,不论前世今生,有多少人能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一个人呢?陈庆之轻叹一声,从身后掏出那半卷劈空掌递给耿壮道:“谁说耿大哥笨了,俗话说术业有专攻,那只是之前没有适合你的武功,我现在有一本武功秘籍,你来练再合适不过了”。
耿壮接过那半卷劈空掌浑身一怔,痴痴地看着那羊皮图上的掌法,愣了半晌道:“这么好的功夫,让我练,是不是太可惜了少爷,我怕我练不好少爷”。
“我相信你耿大哥,这劈空掌非你莫属”陈庆之拍了怕耿壮健壮的肩膀道:“而且这本劈空掌我练起来总是没力气,可是耿大哥你天生神力,练了劈空掌那是威力无穷,听说练成以后以一当百呢,到时候可要护着我点啊”。
耿壮闻言咧嘴笑着点头道:“那是自然,只要能练成,我一定拼了命保护少爷,那些恶人来了,我就一掌一个打飞他们”。
“到时候咱们也来个武康双侠哈哈”陈庆之被耿壮感染朗声笑道,他不知道这句玩笑话,让耿壮铭记于心,以至于后来玩笑话也最终成了事实,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对了,耿大哥,还第一回听你说你想娶媳妇,这些年没见你找过几个姑娘啊”陈庆之打趣道。
“我...我就是想想少爷,想想而已”耿壮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陈庆之见状一笑拍了拍脑门道:“看我这脑子,没想到耿大哥你也是春心泛滥了,做弟弟的我竟然毫无察觉,让我想想会是哪家姑娘呢”?
“话说咱们这些年,也没见过多少姑娘,家里的丫鬟你一向不怎么来往,难不成是东街的小花”?
“不是少爷,你别胡说”。
“也是,喜欢小花的是它隔壁的虎子”陈庆之戏谑道:“那就奇了怪了,咱们还见过谁呢”?
陈庆之看了眼身后尴尬的耿壮佯装顿悟道:“看我这记性,你天天都是妙音坊啊妙音坊的,那指定是婉儿姑娘啦”。
“少爷...我...我...”耿壮顿时愣在那里说不出话。
“嘿嘿,没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那婉儿姑娘也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长得也确实漂亮,配得上我耿大哥,等咱们成了武康双侠回家,咱们就去提亲哈哈”陈庆之搭着耿壮肩膀道。
耿壮闻言一怔,好久缓过神来,傻呵呵地笑着道:“反正跟着少爷就行了”。永元二年,八月十八这一天,对于江陵乃至荆州来说,这场波诡云谲的暗潮终于到了浮出水面的时候。
辰时,一道来自南康王府的口令传到了西中郎长史萧颖胄的耳中,这道口令在西中郎府和江陵各级官员心中,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众人纷纷将目光聚集在长史府内。
口令内容说,南康王萧宝融将携雍州特使访问长史萧颖胄,不论是多年不曾外出的南康王突然驾到,还是那个早就让荆州忐忑不安的雍州特使,无一例外都让荆州大地为之一振,裂变就在眼前了。
“兄长,咱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吗?”长史府内,参军萧颖达焦急不已。
萧颖胄此刻神色严峻,站在长史府朱红大门外,在他们身后,是江陵的各级官员分列左右,静静等待着萧宝融的到来。
“还能怎么办?难不成当街行刺当朝郡王吗?”萧颖胄没好气地回道,他的心里同样惊异不已,怎么也没料到这个特使竟然搬出了南康王这张牌,可是他死活想不通这两个人,到底怎么联系上的?
“兄长我就不明白了,南康王此举到底什么意思?是光明正大站在萧衍那边了吗,他可是陛下的亲弟弟啊”萧颖达不解地问道。
萧颖胄没有作答,只是心中暗自冷冷道:“你若是自幼被我赶到离家万里的地方,再派个人天天监督你,只怕恨不得杀了我吧”。
“静候其变吧,至少现在还是明面上的访问,咱们也得把样子做足了”萧颖胄想了想轻声道。
此刻另一边,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正朝着西中郎府缓缓走来,几架装饰精良的牛车平缓地走在大街上,那面南康王府的旗帜迎风招展,路边的百姓见到旗子纷纷跪拜下来,诺大的江陵城变得异常安静。
陈庆之等人坐在其中一辆宽敞的牛车上,望着眼前景象一脸疑惑,一大早他们就收到了南康王萧宝融的信,竟然邀请他们一同前往西中郎府,这让陈庆之等人是一头雾水,且不说他们的身份都是江湖儿女,如此隆重的官场会晤带上他们显得格格不入,再者众人也都不愿涉入官场,惟恐避不及,可是还不等回绝,萧宝融的队伍就已经到了江左居的门口。
“王大哥,你知道殿下带我们过去干什么吗?”陈庆之望着王天虎问出心中疑惑,尤其对于这次探访西中郎府,王天虎似虎显得格外兴奋。
“啊,可能是殿下看重公子你,想要举荐你也说不定呢呵呵”王天虎随意回答道。
“听说,这次同去的还有一位雍州特使,王大哥知道是谁吗?”陈庆之敏锐地察觉到王天虎的敷衍继续问着。
“那我就不知道了公子,不知道哪位大人物呢,怎么公子对雍州特使很感兴趣吗?”王天虎反问道,其余几人也看向陈庆之,要知道以往陈庆之对于官场之事是绝口不提的。
陈庆之一时语塞搪塞道:“哦,我也是好奇,好奇而已”,只是心里泛起嘀咕,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那位雍州刺史萧衍可是以后鼎鼎有名的梁武帝,与历史上的那位“陈庆之”更是渊源深厚,要说这辈子他最不想遇到谁,就是这萧衍了。
牛车走的缓慢而又平稳,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倒是契合不急不躁的风雅气度,这也是南北朝时期牛车盛行的一个原因,约莫半晌过后,南康王的队伍终于到了西中郎府,萧颖胄等人远远一看的那面王府旗帜,立刻换上笑脸迎了上去。
“卑职萧颖胄,携西中郎府上下恭迎殿下光临”!
萧颖胄声音清朗,看着缓缓下车的萧宝融全然不见方才的忧虑和低沉,满脸春风给人一种和睦的感觉。
“府君大人久等了,本王承蒙府君照顾多年,直到今日才登门拜访,还望府君莫要怪罪”萧宝融依然是一副平和的模样。
萧颖达闻言一怔赶忙道:“殿下所言卑职惶恐啊,卑职不过是为殿下协理荆州、尽忠职守而已,可惜卑职才疏学浅,要不是有殿下福泽深厚、庇佑荆州,岂能有今日之气象,殿下德名在外,卑职却一直疏于向殿下请教,还请殿下降罪”。
说完萧颖胄率先跪在了地上,身后的萧颖达等人一看立刻紧跟着跪拜下来,齐齐喊道:“请殿下降罪”。
萧宝融看着眼前众人和睦一笑,眼神微微暗淡便又恢复如初道:“各位请起,这些年荆州大小事务都劳烦府君和诸位打理,本王都是旁观学习而已,哪有什么功劳,诸位这样倒是让本王汗颜了,真该向陛下请辞才对”。
“殿下...卑职惶恐啊”萧颖胄长跪不起说着,萧宝融赶忙上前扶起,对着还想说话的萧颖胄笑道:“府君不必多礼了,咱们许久未见,还是进去说话吧”。
萧颖胄轻轻点了点头,赶忙笑着指引萧宝融入府,心里再次对这个年轻王爷刮目相看,他与萧宝融互相请罪,但字里行间却是一番较量,他明面上跪拜萧宝融,却提醒对方自己这些年才是荆州的实权人物,这些官员也是对他马首是瞻,不过萧宝融立刻又搬出陛下提醒自己,谁才是名正言顺的荆州之主,这份不卑不亢的答复却出自一个半大的孩子,着实令人叹服。
陈庆之透过门帘看着二人交谈,看到此情此景不由暗道:“这官场的尔虞我诈当真令人厌恶,即便是萧宝融这样的人也深谙其道,此生绝绝不能陷入其中”。
就在这时,萧宝融转身示意陈庆之人等人也下车过来,那王天虎见状率先走了出去,陈庆之等人无奈也只得跟了出去,五人快步上前,服饰各异站在一众官员面前,立时引人注目。
萧颖胄眯起眼去看去,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王天虎,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而后又归于平静,倒是那萧颖达看到陈庆之等人微微一怔,向萧宝融问道:“殿下,这几位...怎么也来了”。
“这几位都是本王结交的江湖英雄,都是我推心置腹的朋友,他们都仰慕府君大人的风采,于是便与我一同来此拜访府君”萧宝融应声回答道。
“殿下的朋友,那自然是本府的贵客,来人啊,带这些贵客去偏厅落座,把我新得的好茶奉上”萧颖胄点了点头也不多问。
“对了,这位朋友府君可认识?”萧宝融招手示意王天虎上前突然说道:“他也是我江陵子民,多年在外奔波如今才回道家乡,还是休文公的亲戚呢,我想引荐此人给府君,府君意下如何?”。此话一出,不仅是一众官员,陈庆之四人也是疑惑不已,萧宝融何时对王天虎这么熟悉?可是那萧颖胄似乎早就料到一样笑道:“殿下看重的人,自然没错,那这位朋友,也与我们一道去议事厅吧”。
王天虎微微一笑道:“草民谢过府君”,说完就站在了萧宝融身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陈庆之看在眼中,心中自然知道王天虎是在假装,但是又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便先按下心中疑惑没有揭穿他,众人分成两队向前,这西中郎府占地之广,比沈园数倍还不止,作为督查以及镇守荆州的中心,府中主簿、议事、刑狱、军事等职位一应俱全,自刘宋以来各地中郎府都由中郎将管辖,为了镇压各地势力,大多都是宗室国戚,只是萧宝融虽然名义上是刺史和西中郎将,但是军政大权却都在长史萧颖胄身上,以至于这西中郎府萧宝融也没来过几次。
片刻之后,陈庆之等人被佣人带着与官员队伍分道扬镳来到一处偏厅,几杯毛尖茶香四溢,还有不少美味果盘、点心奉上,着实让耿壮大饱口福,但是陈庆之却眉头不展,被江雨禾看到眼中便问道:“是在想王天虎的事情是吧”。
陈庆之闻言点了点头:“总觉得奇奇怪怪的,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你不觉得这次来西中郎府,少了点什么吗?”江雨禾突然问道。
陈庆之一时不解,一旁的柳依依却回答道:“听他们说这南康王是带着雍州特使来的,可是咱们一路上可没有看到什么雍州特使啊”。
柳依依的话顿时让陈庆之一惊,自己刻意回避雍州一事却把这个特使忘了,怪不得刚刚一路上看一众官员似乎议论纷纷的,恐怕也都是在疑惑此事了,突然,陈庆之心中升起一个不安的念头:“特使没看到,为什么王天虎会被突然叫过去....难道?”。
想到这的陈庆之看了眼江雨禾和柳依依,二女眼中也都是一亮,显然与他想到了一块,只有耿壮放下一块枣糕道:“少爷,你们在说什么啊,会不会那个什么特使是骗人的啊”。
“只怕他想骗的,不是别人”陈庆之闻言说着:“若王天虎就是特使,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到底为什么?”。
“要不,咱们去议事厅偷听,不就知道了”江雨禾忽然笑道。
......
......
此时另一边的议事厅外,大大小小的官员焦急地等候在外,萧宝融只让萧颖胄和萧颖达与他一块进去,随之进去的还有那个神秘的王天虎,众人不由地猜测起来,只是越怀疑心中的不安就越多,只能心急如焚地看着那紧闭的大门。
议事厅内,萧宝融等四人对坐两边,突然,王天虎和萧颖胄起身走向对方,各自眼神严峻,一时间让一旁的萧颖达紧张不已。
可下一秒萧颖达又被二人惊呆了下巴,只见王天虎和萧颖达竟然相拥在了一起,口中一同大笑着,宛如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
“云长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哈哈”王天虎拍了拍萧颖胄的肩膀,竟然直接叫出了萧颖胄的表字,一时间四人的关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江陵城,西中郎长史府。
萧颖达目瞪口大看着眼前不断叙旧的王天虎和萧颖胄,好一会缓过神来撇了一眼对面的萧宝融,仍旧稚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只是眸子闪动好奇地看着王天虎二人。
“咳咳,兄长,你与这位兄台,可是旧相识”?
萧颖达坐下笑道:“你可还记得永泰元年,北魏挥师南下,二十万大军直逼襄阳,雍州大半之地沦陷,后来曹虎将军死守涡阳,终于我与萧衍前来支援,内外夹击大败魏军的事”?
萧颖达轻叹一声道:“如何能不记得,当年魏主元宏雄才大略,兵锋所过无人能敌,朝野上下无不震惊,朝中大将全都吃了败仗,我也是不例外啊,遥记得足足打了大半年啊,一片死寂沉沉,还好曹虎将军死守涡阳拖住了魏军,后来兄长率军与萧衍相继驰援,最终才逼退了魏军啊”。
“我也记得那一战,当时虽然年幼,但是依然能感觉到人心惶惶,虽然各路守军都严防死守,但没想到魏主元宏兵分三路,出其不意,但最后还是败在了府君与萧将军手上,只是可惜曹虎将军受伤严重不久就过世了,连父皇也没多久就因思虑过度便西去了,好在魏主元宏还算有气度,见到父皇驾崩,便扬言「礼不伐丧」退兵了”萧宝融也紧接着说道,只是心中想起另一个念头,当年遭遇魏军时,萧衍曾经在邓城落荒而逃,后来聚齐援兵驰援涡阳时,竟然突遭大雨导致大军迟来了一日,最终也导致曹虎将军久病不愈而亡,倒是萧衍顺理成章成了雍州刺史,风光无二。
萧颖胄不知道萧宝融在想什么,只是抚髯笑道:“当时涡阳被困,曹虎将军已经中箭本来危在旦夕,一旦涡阳失守,雍州全境沦陷,魏军就可以直指建康了,也是怪我最初只带了一万人马驰援涡阳,反倒被困在城中,兖州还有数万人马可没我持节手令无法调动,所以我一咬牙,就带了一千人出城突围”。
“只是终究寡不敌众,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却不料这位王将军,率领五千急先锋突然杀来助我突围,又一路护送我前往兖州调兵,后来我才知道萧衍将军的大军被雨水所困,于是派王将军先来相助,我二人在魏军追击下几番逃脱,他为救我还身受重伤,好在最终到了兖州,于是我便调了大军与萧衍将军对魏军两面夹击,所以说,当时涡阳一战能赢,王将军功不可没,更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萧颖胄讲完,萧颖达于萧宝融都是一惊,当年战局混乱,虽然涡阳一战获胜但紧接着先帝就驾崩了,其中的曲折倒是鲜为人知,萧宝融突然笑道:“如此说来,当年萧衍将军真是料敌如神啊,未能亲临便已经知晓府君突围被困,还派出了王将军支援,当真神奇”。
萧颖胄闻言不由一怔,就连王天虎也是收起了笑脸,当年种种虽然时过境迁但依然历历在目,只是当时兵荒马乱由不得人多想,此时被萧宝融以旁观者说来,似乎这原本感人至深的故事有了另一番滋味。
“呵呵,王将军的救命之恩,不论如何我都铭记在心,却不知王将军何时与殿下成了朋友呢?”萧颖胄一转话题问道。
“府君何必明知故问”萧宝融笑了笑道:“这位王将军既然是府君旧相识,那应该知道他与萧衍的关系,那位雍州特使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一时间气氛不由僵持了下来,尤其是萧颖达更是惊异道:“你就是那个特使?”。
王天虎闻言一笑,起身作揖道:“末将王天虎,参见府君、使君大人,此次出访荆州乃有要事相商,特奉上主上信函,还请二位大人过目”,说完,王天虎取出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信函递到了萧颖胄的面前。
萧颖胄望着递到自己眼前的信函微微质疑着,与此同时,四人都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议事厅的后门处,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户缝隙看着他们,此人正是陈庆之,身旁还跟着江雨禾和柳依依二女,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三人便偷偷来到议事厅外,陈庆之利用轻功带着二女绕到屋后,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此时听完屋内的一番交谈,陈庆之心中犹如五雷轰顶,王天虎竟然是萧衍的特使,原来他根本不是回荆州探亲,而是为了来荆州拜访萧颖胄,可他为什么要伪装起来,又为何让自己护送他来江陵,带着各种疑惑,陈庆之继续看向了屋内。
“王将军前来荆州为何不提前告知我一声,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呢,莫非是有难言之隐?”萧颖胄并没有接过那封信函而是突然问道。
“末将千里迢迢而来,为的是荆州与我雍州的大事,更是关系到天下安宁的要事,路上难免会有奸贼阻拦,所以只能小心些了”王天虎回道。
萧颖胄笑了笑道:“将军的意思,莫非我也是奸贼啦?”
“末将不敢,不敢是非大义面前若是充耳不闻,怎能称得上君子呢”?
“放肆,好大的胆子你”萧颖达闻言一怒:“别以为我不知道萧衍憋了什么心思,那个散步谣言的人,也是你吧”。
王天虎抬头看了看萧颖达,毫不畏惧地说道:“不错,正是在下,只不过那是事实又怎么是谣言呢”?
“满口胡言乱语,兄长,直接割了他的舌头”萧颖达冷哼道,却不料对面的萧宝融却突然开口道:“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现在是敌是友咱们还不清楚呢,使君莫要急燥,不如看看信再说呢”。
“殿下...”萧颖达正欲反驳却别萧颖胄拦下,摇头示意激动的萧颖达坐下后,他缓缓接过王天虎手中的信函道:“殿下说的有理,不妨看了再说”?
“多谢府君”王天虎回应道。
萧颖胄笑了笑,打开那封信函,萧颖达连忙凑了过去,却又惊道:“天虎口具?什么意思,这信上为何只有这四个字”?
对面的萧宝融闻言恍然大悟,不由啧啧笑道:“好一个天虎口具,王将军不妨说说看,萧衍让你说什么呢”?“末将不知”王天虎却淡淡回应道。
“不知?这信上让你口述你却说不知道,难不成是在耍我们”萧颖达急燥道。
“主上只说了将信交给府君,并没有让我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这信上内容是什么?”王天虎一五一十地说道。
那萧颖达一听急忙对萧颖胄道:“兄长,这萧衍欺人太甚,摆明了耍我们啊,这事闹的满城风雨,大小官员都在等咱们的消息,一定会问咱们和王天虎谈了什么,难不成咱们就说他什么也不知道嘛”?
萧颖达连珠炮一般的话音一落,议事厅内又重新安静下来,萧颖胄看着那封书信又看了看急燥的萧颖达,一双眸子好似洞察世事,萧颖达不由一怔,又看了看那「天虎口具」四个大字,猛然一惊道:“萧衍他就是要咱们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怕,想知道咱们谈了什么的,不止荆州官员吧”萧颖胄目光如炬看着王天虎问道。
“府君既然明白,末将何必多言”王天虎一笑置之。
“兄长的意思是?”萧颖达揣摩叙旧后道:“莫非刘山阳将军,也知道他与我们见面了,是了,南康王亲自拜访,满城风雨,刘山阳怎么会不知道,这下陛下那边咱们也没法交代了”。
萧颖胄不由笑道:“所以王将军刚刚的意思是,无论如何荆州和雍州都是要绑在一起了,既然如此,那谣言所说的「刘山阳意图袭击荆州和雍州」就一定会发生,自然不是谣言了”。
“好一招空函定荆州,萧衍将军这一招,妙啊”萧宝融又啧啧称赞道。
“我想知道,萧衍为何突然想要起兵”萧颖胄继续对王天虎问道。
“主上说若府君问此缘故,便将这封信交给府君”王天虎说着又递上了一封信。
萧颖胄这次没有迟疑,而是立刻接过那封信,只是一打开就不由疑惑道:“这是休文公的笔迹?”。
萧颖胄与萧颖达凝神看去,沈约苍劲有力的笔墨洋洋洒洒,让二人看了脸上惊异之色愈发浓烈,看完后萧颖胄长长一叹,旋即起身将信封交到了萧宝融手上道:“这是沈休文所写的...对陛下的问罪书,还请殿下过目”。
“没想到,尚书令才刚刚平叛成功就遇害了,哎,此书一出,只怕天下难以安宁了”萧颖胄又叹息道。
萧宝融接过书信,眼中不断闪出惊讶、疑惑、愤怒和无奈来,合上书信缓缓笑道:“休文公信中说,萧将军和府君应该拥护本王称帝,府君怎么看?”。
“萧衍想要替兄报仇,自然要师出有名,有了殿下的名号自然名正言顺,也可以拉拢我荆州了”萧颖胄如是说道。
“我是问府君,你是如何想的?”萧宝融却突然问道。
萧颖胄转身,望着萧宝融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浑身一震,久久说不出话来。是夜,西中郎府,长史萧颖胄、参军萧颖达、参军柳忱、参军席阐文四人共聚一堂,议论纷纷,面对如此严峻的问题,萧颖胄也只能让最亲信的三人前来闭门商讨。
席阐文长官江陵城防,柳忱主管咨议政务,一文一武乃是萧颖胄平日里的左膀右臂,白天萧宝融和王天虎离开后,一众大臣围着萧颖胄问东问西,尤其不知道谁传出了萧衍有信交给了萧颖胄的事情,众人纷纷想要知道书信内容。
不过也正如萧颖达所说,二人只能无言以对,用此事机密搪塞着一众官员,直到此时柳忱二人才得知白天发生的一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都知道,萧衍已经把荆州逼到了必须做选择的地步,稍有迟疑就是万丈深渊。
席阐文率先开口道:“萧衍自从先帝过时接任刺史以后,一直招兵买马,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更是兵强马壮。如果我们按照陛下意思与萧衍为敌,且不说荆州素来惧怕他们襄阳人,我们的兵力也远不及萧衍,而且陛下连萧懿都容不了,我们若是败了则罢了,若是打赢了萧衍,最终也不会为陛下所容啊”。
柳忱闻言接着道:“不错,陛下如今昏庸无道,满朝文武都是惴惴不安,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有垂手听命的份儿,哪敢轻举妄动,之前咱们是幸好远离朝廷,可以自保。可如今陛下命咱们进攻雍州,而刘山阳此时路过也就带了不到一万人,摆明是坐山观虎斗,想要我们和萧衍自相残杀罢了”。
萧颖达摇头叹息道:“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狠心啊,萧懿才刚刚平叛了崔慧景竟然就遇害,我们多年来忠心耿耿,还帮他压制着南康王,可是他还是不相信我们,真是让人心寒啊,兄长,要我说,咱们不如与雍州联手,反了得了”。
萧颖胄闻言继续看着那封沈约的问罪书,上面所书令人愤恨难当,但他却依旧平静地问着一旁的萧颖达道:“刘山阳那边动静如何”。
“我派人赶紧去打探过了,刘山阳果然迟疑不进,距离江陵五十里外停了下来,看来王天虎的消息应该是被他知道了,只怕已经怀疑我们了”萧颖达愁云满布,昏黄的烛光照在脸上,让这个年轻将官顿时显得老气横秋。
席阐文闻言继续道:“府君,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啊,萧懿的事历历在目,我们绝不可重蹈覆辙。再说雍州谋划已久,粮草充沛,萧衍又是能征善战之人,当年连魏主元宏都败在他手上,只怕刘山阳和朝廷都不是他的对手啊,如果等他击败了刘山阳,那我们一来会受到萧衍的进攻,而来朝廷也会因我们没有袭击雍州而责备,这是进退两难之境啊,府君还得深思熟虑啊”。
一旁的萧颖达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兄长,白天里,殿下最后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他是支持咱们与雍州一起举事,立天子以令诸侯吗”?
萧颖胄终于抬起头来,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我之前最不明白的,就是南康王为何会卷进来,直到他问我那句,我终于明白了过来”。
看着三人不解萧颖胄继续说道:“正所谓潜龙在渊,韬光养晦啊,沈休文说让我们相应萧衍起兵再推举南康王称帝,可他却问我,我是如何想的,那意思是说若没有沈休文的提议,我愿不愿意起兵,愿不愿意推他为帝”。
萧颖达不由惊讶道:“南康王如此小的年纪,莫非就有这么大的野心吗?”。
“其实殿下倒是给我指了一条路,若我们跟随萧衍起事,那终究不过是雍州的附庸,咱们兵力本就不如雍州,若起兵成功,到头来不但落不到什么好处,天下人只会先记得萧衍的振臂一呼,到时候不管是论功行赏亦或萧衍图谋不轨,他都占据了上风”萧颖胄缓缓说道。
“但是若咱们率先举事,并且遵从南康王的号令邀请萧衍起兵,那咱们就占了先手,南康王自然称帝也更得民心,南康王殿下这是告诉我,荆州最大优势便在于殿下,萧衍再强大毕竟是臣,咱们只要拥戴殿下,民心所向自然可以制衡萧衍,不至于被他牵着鼻子走”。
萧颖胄说完三人顿时醒悟,萧颖达不禁感叹道:“南康王小小年纪深思熟虑,实非常人啊,不过兄长,这么看来咱们是不是得把持节大权交给殿下他才愿意啊?毕竟他耗费心思,不会什么都不要吧”。
“给便给了,你我本就是臣,更何况如今骑虎难下,拥戴南康王,是荆州最后的希望,而殿下也自然明白,荆州也是他最大的依靠,我们与殿下相互依靠,唇亡齿寒,总好过依靠萧衍吧”萧颖胄轻叹一声。
“府君,那刘山阳那边如何是好”席阐文又问道:“他已经不相信咱们,只怕要不了多久,他就真的会打过来,他在巴山还有一万精兵,可是咱们荆州多年未有战事,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啊”。
柳忱接着席阐文的话继续道:“不错,还有一点府君,咱们若要率先起事,那就得招兵买马,可是年初用来赈灾,如今府中钱粮只怕不够还需要一段时间筹措啊”。
柳忱和席阐文向来对分内之事十分认真,此刻也分别各抒己见,一针见血指出问题,萧颖胄也点了点头道:“你们说的不错,钱的事情慢慢谋划,既然都是一根绳上蚂蚱,那些世家豪门,也该有所表示的,至于刘山阳,得想个办法,一个不动刀兵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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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颖胄说着,眼中突然闪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狠厉。
......
......
另一边的南康王府内,萧宝融放下已经和他熟络的月牙,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说了句:“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吧”。
声音一落,门被吱吖推开,来人却是陈庆之,眉头紧锁,眼神迷离。
“陈少侠,来找我何事”?
自打早上得知王天虎竟然是萧衍派来的使者后,虽然明白了为何王天虎一路上躲躲藏藏的,但陈庆之却变得沉郁起来,当时为了掩盖行踪他们悄然返回了偏厅,后来与王天虎一同回去也没再提这件事,但是他心里却是充满了疑惑,他想不通为什么护送王天虎的任务会落在自己头上,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中又卷入了这场乱世洪流之中,更不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善良的南康王,为何也要帮王天虎。
于是他夜不能寐,便径直到了王府,问出那句:“殿下是为了什么?”。
一旁的月牙看到陈庆之到来激动地摇着尾巴,可看到陈庆之无心搭理它时又无奈地趴在一旁,看着两人皱起眉头。
“是偷听?还是猜的?”萧宝融闻言一笑继续道:“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骗你去西中郎府,还是为什么帮王天虎”。
看着陈庆之不发一言,萧宝融继续道:“我先告诉你为什么帮王天虎,很简单,因为让他见到萧颖胄对我有好处,至于为什么骗你也去西中郎府,也很简单,我没兵权,萧颖胄不太可能傻到对我动手,但是我不得不防”。
“为什么要淌这趟浑水,你不像喜欢争名夺利的人”陈庆之摇了摇头问道。
萧宝融也笑了:“你才认识我几天,就这么笃定我不是那样的人嘛,莫不是觉得我是个孩子”。
陈庆之轻叹一声,走近一副萧宝融的墨宝,上面洋洋洒洒写了八个大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随后继续说道:“字如其人,工于心计的人,写不出这样洒脱的字”。
萧宝融一怔,望着自己的笔迹略略出神了一会道:“为什么关心朝堂的事,这也不像江湖儿女的做派”。
陈庆之没有作答而是继续说道:“你想过没有,这是一条充满血泪的道路,而且道路的那边,是你的亲生兄弟,你其实可以什么也不管,做个闲散王爷不也很好”?
“先帝共有九子,各自封王,要说年幼时,皇兄与我倒算是手足情深,他那时还会与我一同玩耍、读书”萧宝融突然陷入回忆道:“后来父皇老了,摆在兄弟面前的,却是那张至高无上的的龙椅,转眼间手足就变成了势如水火的敌人,最后皇兄笑到了最后,我还不到十岁的时候就被送出京城到了荆州,我的母亲,临走前都没有看我一眼,而是忙着张罗皇兄的生辰大典,毕竟母凭子贵,她的眼中那时候也只有皇兄了”。
“后来,皇兄又派了萧颖胄来,我尚且年幼本该有人辅佐是对的,我也乐得清闲,可你知道皇兄生性多疑,也许是有人在朝中夸了我几句,从此以后这江陵城,便有无数眼睛盯着我,我也只能困在府中不敢外出”。
萧宝融自嘲地笑了笑看着陈庆之道:“你问我为何不做个闲散王爷?我何尝不想和你们一样,生在寻常人家,那样也许我会学书圣王羲之,寄情山水,挥毫泼墨,可我不能,生在帝王家,哪敢谈清闲二字,你做的太好会被怀疑,做的不好落人口舌,一辈子要么小心翼翼,如同囚徒一样被困在这里,要么就必须让自己卷入权利的漩涡中,牢牢地站稳脚跟”。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昏黄的灯火映照着整个书房,屋外的秋风呼啸而过,带起一阵悲凉。
陈庆之长叹一口气道:“说到底,你也想坐那把龙椅”。
萧宝融摇了摇头道:“你不明白,我与他们不一样,我为了我,也是为了天下人”。
“你想说你是大义灭亲,替天行道嘛,造反的都这么说”陈庆之不以为然道。
“你读过《大般涅槃经》吗”萧宝融话题却一转问道,陈庆之不由愣在那里,随后摇了摇头。
“《大般涅盘经》是记载佛陀入灭前讲的法教,当我看到第七卷的时候,吓坏了”。
陈庆之有些意外地看着萧宝融道:“想不到你也有害怕的东西”。
萧宝融笑容平和,缓缓说道:“经书中第七章的内容是这样:佛告迦叶:我般涅盘七百岁后,是魔波旬渐当坏乱我之正法,譬如猎师,身服法衣;魔王波旬亦复如是,作比丘像比丘像优婆塞像优婆夷像,亦复化作须陀洹身,乃至化作阿罗汉身及佛色身;魔王以此有漏之形作无漏身,坏我正法。意思即是,佛陀称他死后七百年,魔王将幻化成比丘的模样,毁坏佛法,迎来末世”。
“这不过是个传说而已,你难道也相信这故事”陈庆之疑惑着,萧宝融显然不像一个能被鬼怪故事吓到的孩子。
“如果当你亲眼见过魔鬼,你就会相信这故事了”萧宝融突兀地说道。
“你不会是说....上面那位吧”陈庆之略微惊讶道。
萧宝融闻言冷笑道:“看吧,你都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人,天下百姓也都把他奉为真龙天子,可如果天子是恶魔,与那化作佛陀的魔王波旬又有什么区别”?
“他真的这么可恶”陈庆之疑惑道。
萧宝融望着陈庆之,似乎回忆起什么悲惨的事情,眼神闪烁不止,深吸一口气道:“权利是一个恐怖的东西,当一个人沉醉其中时,就会被腐蚀的面目全非。当年我刚刚八岁,皇兄刚刚登基,他开始尽情地玩弄权利的快乐,享受所有人的仰望,以至于显露了他的真正面目”。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他让我陪他出宫骑马,他酷爱骑马狂奔,更喜欢在闹市中纵马狂奔,那一天也是如此,我坐在后面的马车,他就在前面狂奔,满城的百姓跪在两旁,诺达的京城死一样寂静,我能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无尽的恐惧”。
“可他突然停了下来,他目光看到的,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平平常常没什么姿色,可是她的肚皮已经圆滚滚的,好似随时可以临盆一样,她本来跪在地上已经很吃力,汗流浃背可还是坚持着,可她慢慢想不到,自己已经被魔王盯上了”萧宝融长叹一口气道:“我至今都记得皇兄的那句话,他问我【敢不敢打个赌,赌这女子怀的男孩还是女孩】,我当他是玩笑话,于是随口说了男子,可我万万没想到啊...”。
看着萧宝融闭上眼睛,颤抖着嘴唇,陈庆之愈发疑惑道:“没想到什么”?
萧宝融猛地睁开眼睛悲痛道:“他就一刀划破了那女子的肚皮,就那么一刀刀地把腹中胎儿取出来,鲜血染红了他的刀柄,却让他更加的抓狂,最后他一刀举起那个血肉模糊的孩子,大声喊着【你输了哈哈,是女孩】...”!
对着身怀六甲的孕妇开膛破肚,后世的异族侵略者也做过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可陈庆之没想到,数千年前的老祖宗,竟也有如此狠毒的人,而这个人,居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你也被吓到了吧”萧宝融望着出神的陈庆之道:“我当时吓坏了,直接嚎叫了出来,可皇兄却又觉得索然无味,就那么毫无在意地丢下死去的母女,然后熟练地让人把在场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百姓统统斩了,然后他问我【我有那么可怕嘛】,他笑着问我,可我却闻到了死的味道”。
“从那以后,他的笑就是我的噩梦,永远缠绕在我脑海中,我承认我害怕他,怕极了,因为害怕睡不着觉所以我开始礼佛,直到读到了那篇《大般涅槃经》,当我看到魔王波旬时,便立刻想到了他”
“所以你真的是为了替天行道”陈庆之呢喃道。
“佛说世间一切皆有因果报应”萧宝融定了定神继续道:“我与他血肉之亲,他若是波旬,那这恶果也应该由我去了解了”。
“你爹也不只是你们两个儿子,为什么非得是你,你不是说怕他怕的要死嘛”陈庆之问道。
“不错,我是怕他,可我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我活在这世上的意义是什么?是做一个软弱的囚笼里的郡王,郁郁终生吗?亦或者亲手了解了这份噩梦,世有波旬作乱,定有佛陀救世,我虽然是个凡人,但若是靠我可以拨乱反正,肃清天下,即便是千难万险,也好过惶惶度日”。
陈庆之思忖着看向萧宝融坚毅于稚嫩并存的脸,那张孩子般的脸庞下似乎藏着一颗永远无法看透的心,他明白萧宝融是告诉他,他所求的龙椅和其他皇子不同,他见过当今天子的暴行宛如魔王波旬,而他也不敢保证其他皇子的本性如何,他生怕权利会让他们也成为下一个波旬,所以只能相信自己。
他很想告诉萧宝融那个推翻暴君的人也许不是你,你卷进去到头来不过是沦为棋子,徒添悲剧而已,但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历史的沉重和现实的残酷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自己何尝不是在逃避历史的命运,最终成败尚未可知,又如何教导别人呢?
“所以?你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能够让你可以站在权利的中心对吗”陈庆之想了想问道:“萧颖胄的死局,就是你的机会”。
萧宝融不置可否道:“萧颖胄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不破不立,我相信他会明白这个道理”。
“那你在所有人面前摆出一副爱民如子的样子也只是为了计划嘛?”陈庆之脱口问道。
“善良是本心,也可以是手段,如果我把善良的手段用一辈子,谁还会在乎我是真的善良还是假的善良”?
陈庆之一时哑然,好一会终于开口问道:“我想问一个问题,王天虎的事是你和萧衍策划的吗?为什么选择我来护送他”?
“不是,毕竟萧衍突然要起兵我也没想到,更别说我之前从未见过他”萧宝融说道:“至于你,我也很好奇,我原本以为你应该是萧衍那边的,可如今看,你却真的是个局外人,听闻你与沈约相识,而休文公和萧衍乃是好友,也许是他举荐的你吧”。
陈庆之微微一愣,旋即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沈约相识,我从未提起过,是王天虎告诉你的吗”?
“你真以为我在这王府整日就只是写字读书嘛,一剑击败巴蜀剑派的白羽、大闹怒江盟,陈少侠如今可是风头正盛呢”萧宝融笑了笑道。
陈庆之不由皱了皱眉,自己与萧宝融不过萍水相逢他就能打听到自己的行踪,显然这位看起来憋屈的小王爷隐藏了不少本事,心下虽然依旧疑惑王天虎一事,但看萧宝融既然毫不知情便不多问,轻叹一声向后转身,临出门前摸了摸月牙的头对身后的萧宝融道:“你当真至死不悔?万一...我说万一这是你命中劫数呢?”。
“人又如何知命?你知道自己的命该是什么吗”萧宝融反问道。
陈庆之微微一叹不再说话,只是留下一句:“劝你小心萧衍”,而后飘然离去,留下身后的萧宝融走到门前,一阵秋风吹在他单薄的身上,让这个心比金坚的小王爷不由打了个哆嗦,却仍旧倔强地挺直身子,抱起开始犯困的月牙往外走去。
秋风一起,卷起了多少尘埃。
...
...
江左居,悄然回来的陈庆之躺在床上发呆,回想着刚刚,萧宝融虽然解开了他一点疑惑,让他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善良的小王爷也要去玩弄权术,但也让他更加困惑了。
萧宝融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这个悲剧的皇帝留给史书的,是无奈和萧衍的垫脚石,他曾经幻想过这样的命运一定充满了逼迫,但他没想到萧宝融是主动选择了这样的命运,如果一切按照历史进展,那等待他的一定是悲惨的结局,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结局,还会做出今天的选择吗?
他本想劝萧宝融回心转意,去改变他的命运,可当听完萧宝融的话他就明白,这个小王爷的决心绝非他可以动摇的,他的命运已经朝着历史的走向开始迈步,那自己的呢?
陈庆之心下一冷,在发现王天虎身份的那一刻,这份不安就弥漫全身,他逃避做那个将军“陈庆之”已经十八年,他原以为自己和历史的陈白衣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在他好不容易走入江湖,意气风发的时候,他似乎嗅到了朝堂与命运的味道。
萧衍、萧颖胄、萧宝融、沈约...,一时间这些本应该和他毫无瓜葛的人物充斥着他的脑海,这些人应该和那位将军“陈庆之”有交集才对,可冥冥之中却都被自己遇到,一个念头闪到他的脑子里。
“难道我就是陈庆之,真正的陈庆之”!
陈庆之瞬间被这个念头吓得一激灵,如果萧宝融逃不开命运,那自己呢?如果自己也是历史上真正的陈庆之呢?
去做那个白衣将军,踏入朝堂纷争吗?
陈庆之想到萧宝融的城府、王天虎的虚伪、沈约的老练...,猛然间陈庆之惊坐起来,终于下定了决心:“逃走,不能再在这里呆着了,我必须逃走,远离这一切”!“什么?偷偷溜走,王天虎这出好戏才刚刚开场,干嘛这么着急走?”江雨禾望着面色焦急的陈庆之问道。
此时天色尚早,东方的鱼肚白刚刚出现,陈庆之就悄悄将江雨禾等人叫起来,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赶紧离开江陵城,只是个中缘由他却无法明说,只得轻声道:“王天虎的目的咱们既然已经知道了,剩下的都是这些封疆大吏之间的尔虞我诈了,咱们江湖中人何必牵扯到朝堂之争里,所以我想,不如趁早走了”。
“那多没劲啊,你不想知道王天虎为什么会找到你头上吗?”江雨禾又问道。
“我是想知道,但是知道有什么用,不论是王天虎还是沈约,咱们都是他们的棋子,再待下去,我怕夜长梦多啊”陈庆之无奈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患得患失了?”江雨禾看着陈庆之狐疑道,陈庆之眼神闪烁怕被他看透心思便扭过头去,这时柳依依又说道:“看那天屋里的情形,荆州只怕最后不得不走上造反的路子,只怕到时候兵荒马乱,遭殃的还是百姓,咱们虽然是江湖儿女,但战乱将起咱们也不能独善其身,应该想办法解救百姓才是啊”。
陈庆之望着柳依依极为认真的样子不由语塞,这姑娘内心倒是比许多男子勇敢的多,但他想了想还是说道:“柳姑娘说的没错,但是我听闻如今天子昏庸无道,中原百姓本就怨声载道,心中祈望的是一个太平清明的世道,可现在不论是萧衍还是萧颖胄,甚至是萧宝融都个个让人看不透,难保他们不会是又一个暴君,咱们如果留在这里一不小心卷入其中,不动手则罢,万一不甚动手帮错了人,以后岂不是追悔莫及,要我说还是先离开这里,静观其变”。
柳依依闻言思忖一番点头道:“说的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之前爷爷就曾说如今朝堂昏庸,王公大臣个个贪图权利,没一个真心为了百姓的,是以柳家多年与官府不和,想来战事也不是即日开打,等咱们抽身出来,等看清局势,到时候不论是解救百姓还是施以援手也更妥当”。
见到柳依依同意自己陈庆之喜道:“对对,到时候天高海阔,咱们也不怕被人设计了,耿大哥你觉得呢?”。
耿壮从那天起,就一直抱着那本「劈空掌」不松手彻夜研习,此刻闻言微微一愣便说道:”少爷去哪,我就去哪”。
“嘿嘿,那三比一,你走不走”陈庆之转身对江雨禾说道,后者对他白了一眼道:“耿壮还需要你问?哼,我才不管什么就不救人,打不打仗的,我只管来凑热闹,现在你们都不凑我也没意思,走就走呗”。
柳依依此时突然问道:“不过昨日开始江陵城进出都安排了重兵,咱们都在西中郎府露过面,此时离开恐怕会被认出来啊”。
“这你放心,他们记住的啊,都是假的”陈庆之说完看着柳依依一脸不解,笑了笑用手轻轻撕去那张一直贴在脸上的人皮,露出自己那种清秀的脸庞,这人皮轻薄至极,以至于多日贴在脸上竟然毫无感觉,而且只要保存妥当,还可以反复使用,反而因为人皮遮挡,陈庆之此时显得更加白净如玉。
柳依依望着眼前突然出现这张神清骨秀、目若灿星的英俊脸庞,但见其剑眉入鬓,清癯潇洒,心中不由惊呼:“原以为他相貌平平,却不想是如此俊秀”,不觉得呼吸急促,脸色微红,一双眸子好似赖在陈庆之脸上,看着他宛如禾沐春风般的笑容,自己也不经意笑了起来。
“你也把面具取了,柳姑娘把帷帽取了,耿大哥再把面具带上,到时候谁也认不出我们了”陈庆之得意地说着,柳依依当下一惊才看向江雨禾,只见江雨禾同样撕下人皮,顿时显现出那张娇艳欲滴、芬芳妩媚的脸来,柳依依心下又是一惊。
柳依依自小被人赞誉漂亮,后来还赢得「中原武林第一美人」的称号,虽然她自己毫不在意这虚名,但也知道自己生的算是美貌的,即便再无心,她生为女子依然因此感到高兴,但是此刻见到江雨禾,竟然觉得江雨禾同样是姣若秋月、月貌花容,尤其那双百般难描的眼眸,更让他明媚动人,与柳依依相比是各有千秋。
二女都是国色天香之人,柳依依胜在身材挺拔稍许,婀娜妖娆的细腰无人能比,容貌算得上端丽天然,有着中原女子特有的温婉气质,但却不及江雨禾的灵动娇媚,几乎一颦一笑都让人魂牵梦绕,尤其一头秀发扎在身后的男装打扮,更是英气逼人。
柳依依正在一番女儿心思,却抬头撞上了江雨禾的目光赶忙闪躲起来,心中五味杂陈,似乎刚刚见到陈庆之真荣的喜悦顷刻间荡然无存,想起这一路上二人的种种,柳依依心中顿时暗淡无光起来。
江雨禾见柳依依眼神迷离,正欲开口取消却听陈庆之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说走就走吧,不然万一王天虎察觉了,一切就晚了”。
二女闻言当即都收回各自心思,赶忙点了点头,随后各自悄然收拾行李,不足片刻,三人轻装出行,朝着城外走去,此时天刚蒙蒙亮,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只是江雨禾和柳依依的容貌实在艳丽,在出城之时依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不过好在没发生什么意外,四人顺利出城,一路往北走去。
四人一路快走不敢逗留,待到走了半日,四周寂寂无人,四人走到一片林荫小道,不远处一座破庙坐落其中,看起来许久没人打扫了,陈庆之环顾了一下四周道:“咱们应该走远了,先去那土地庙休整一下吧”。
随后四人没有犹豫,脚步飞快走到了庙里,庙外牌匾已经锈蚀地看不清楚,四人走进去一看,庙内供奉着的竟然是一尊高大威猛的武将,手拿长戟,凤眼生威,只是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显得破旧不堪,一只手臂也已经断裂,四人定睛看去,只见两侧写着一副对联,上联是“鹿野舟沉王业兆”,下联是“鸿门斗碎霸图空”。
陈庆之呢喃许久道:“这对联说的应该是楚霸王项羽里,上联是说他当年破釜沉舟一战闻名天下,下联却说他鸿门宴一时犹豫导致霸业未成,没想到如今百年沧桑已过,还有人在这祭奠他”。
柳依依轻叹一声道:“霸王项羽乃是楚国人,虽然时过境迁,但是荆楚人民对于霸王的风采依然是敬佩的,只是时也命也,最终败给了高祖刘邦,自刎于乌江,不知道让多少楚地百姓为之可惜,所以才在这偏僻地方修了这「霸王庙」吧,不过看来修完无人敢来打理,才导致如此破旧”。
“这项羽有勇无谋而且清高自傲,怎么斗得过城府极深的刘邦呢,要我说楚汉之争他败了一点也不意外,不过我倒是敬佩他敢做敢当,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就自刎于世间的气魄,虽然输了天下,但我却觉得比高祖更加坦荡,还有他与虞姬的羁绊一生,至死不离,我若遇到他这样的男子,当真死也值了”江雨禾端详着霸王石像说着,最后笑着瞄了一眼陈庆之却让后者浑身一颤,柳依依自然看在眼里,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是君子立于世倒也应该坦坦荡荡,如果勾心斗角一辈子,让我坐龙椅我也不愿意”陈庆之避开江雨禾目光自顾自说着,却不料他这话听到柳依依和江雨禾耳中,各自掀起一番波澜,只觉得能说出此话的男子当真世间罕有。
“对了,柳姑娘,从怒江盟到现在,我们都劳烦你许久了,现在我伤已经好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陈庆之突然问道,柳依依闻言一怔,不由地抓紧衣角,想了一番后才说道:“即日少侠伤好,我便也心安了,不知少侠...接下来要去哪里”?
柳依依说完,小心翼翼抬头看向陈庆之,只听他说道:“我原本就是被王天虎骗来的,原本我是要去洛阳的,现在这边事情了了,我便继续北上洛阳了”。
柳依依听着心中暗自说道:“倒要谢谢这个王天虎,没他骗你,今生恐怕也无法相遇”,只是嘴上却说道:“洛阳在北魏,少侠怎么想去那边”?
陈庆之和江雨禾对视一眼,自然没把寻找烟雨楼的事说出来:“哦,我只是想要去洛阳看看而已,倒没什么原因”。
柳依依听后咬了咬嘴唇,不知用了多大胆量终于开口道:“此去洛阳也要经过黄山,我也是要回家跟爷爷禀明一切的,不如...我与少侠你们一同前行吧”。
“哟,陈少侠艳福不浅呐,一路上有美人作伴啦”江雨禾听了不由没好气道。
“你别胡说...,我只是感激少侠相救之恩,想着一路上可以相互照应,若少侠愿意还可以去我柳家作客,让我柳家聊表谢意,不是你想的那样”柳依依脸色微红赶忙解释道。
江雨禾本想接着说“那是想的哪样?”,却突然听到门外一阵疾驰声音不断传来,四人皆是一惊,连忙向后躲在了霸王石像背后,不一会,那声音就来到了门外。朔风徐徐,四人半蹲身子躲在石像底座后,只听见“踏踏踏踏”几声传来,几人微微站直透过石像缝隙看去,却见有一黑衣人破空而来,身影奇快,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道黑色虚影,而他的身后,接二连三跟着四个形色各异的身影,陈庆之一眼认出了当中一人,竟然是那陶永。
“魔教妖人,哪里跑”?
陶永一马当先大喝一声,手中长剑向前刺出,却见那黑衣人忽然一闪,一掌拍在剑锋之上,震地陶永连连后退,长剑抵地才止住退势,随后剩下三名道士也赶忙围在他左右,个个手持长剑,怒视着那名穿着黑色披风的男子。
此时陈庆之四人才看清那黑衣人的背影,一袭黑色披风上赫然绣着雪花图案,身材伟岸,即使远远相隔也能够感觉到逼人的寒气,而看到那背影的一瞬间,江雨禾顿时惊地花容失色,一双眸子闪烁躲避,紧张地向后缩去。
“你怎么了”陈庆之见状小声问道。
江雨禾看着四人摇了摇头,又咬紧嘴唇看向外面形势,但听那黑衣男子声音冷傲道:“你们还真是四坨甩不掉的狗屎啊”。
对面四人闻言脸色一变,其中一名留着两缕胡须,约莫四十左右的道士开口道:“没想到听雪堂四大护法之首的西风,死到临头也只会骂人这一招了”。
道士话音一落,陈庆之顿时明白过来,看着脸色犹豫的江雨禾不由犯难,却又听外面西风冷冷笑道:“那就让你们看看听雪堂的本事”。
说罢,西风双臂高举,露出手上那一双铁质手套,忽然间,竟有两道寒光从西风手上出现,众人忙定睛去看,那手套中间赫然分出两柄长约七寸的刀刃,刀锋笔直向前,与铁手套浑然一体,眨眼睛,西风身影一闪,虚影连连带起片片寒光,惊的陶永四人迅速分开,各自站在一角成四方形状。
“我去,死侍啊?”陈庆之看到西风手上突然伸出的刀刃不由地想起后世的一位超级英雄,不禁小声惊呼了出来。
“什么死侍?”江雨禾不明所以地看着陈庆之,后者则无奈苦笑道:“我给他瞎起的外号”。
“西风是听雪堂四大护法之首,江湖人称【冷面寒光】,便是他的外号了”柳依依望着外面乱战不由说道:“据说他的手刀名为【龙牙】和【虎翼】,本就是两柄上古神兵,锋利无比,只怕那四位道长形势不妙了”。
“哼,是他们那些牛鼻子追着我大...大护法的,要受罪也是他们自找的”江雨禾倨傲道。
柳依依虽然与江雨禾多日以来关系缓和许多,但一旦涉及正邪之争,二人便是水火不容,此刻闻言柳依依便恼怒道:“那西风是大魔头杀人无数,正一教的道长见了他自然要为名除害,若是我柳家子弟见了也是一样的,我劝翠花姑娘还是及早回头吧”,“翠花”自然是陈庆之骗柳依依说的,他可不想让柳依依知道还有个魔教少主每天都在身边。
“唉唉,先别吵了,不是我说,你们大护法...好像不占上风啊”陈庆之突然打断说道,二人闻言赶忙张望看去,果不其然,虽然西风双刀耍地虎虎生威,但是却渐渐被陶永四人压制下来。
只见陶永和那方才说话的道士双剑交击,却又忽地一分,各自挑中西风的【龙牙】和【虎翼】,西风顿时觉得虎口一震,连忙运气向后一闪。可对方的两柄精光四射的长剑也已经刺到胸前,西风一惊想要侧身去闪,却不料另外两名道士从斜侧里杀出,四人长剑未到,却有一股股绵长气势袭来,西风只觉得自己西面八方都是剑气,将自己困在里面用不成力气。
陶永冷笑一声,二值并拢弹在剑身,其余三人也是如法炮制,却见四柄长剑齐齐飞出,两两合成一柄,向西风刺去。西风怒喝一声挣脱束缚,双刀一旋接下两道剑气,却觉得那剑身力道大的惊人,用尽浑身力气才堪堪抵挡。
只听一声金铁交鸣,四柄长剑一触又分,忽如四条蛟龙出海,化作漫天剑光;一时间,四柄长剑分分合合,合并时势大力沉,分开后又光影万千。
斗了数十个回合,已然看到西风渐渐疲于应对,似乎手上的双刀也慢了几分,原本挥舞起来虚影连连的刀刃也渐渐清晰起来,让石像后的江雨禾看地万分紧张,不由疑惑道:“不对,大护法的武功远高于此啊,怎么会被这四个牛鼻子困住呢”?
“虽然他武功高强,但若是遇到上清四子的两仪太清剑阵,也未必讨得到便宜”柳依依说道。
“什么是两仪太清阵,还有上清四子?”陈庆之不解道。
“两仪太清剑阵是正一教茅山宗的镇派绝学,我听爷爷提起过,此剑阵是用《周易》中的两仪四象为基础,四人为四象分别站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两仪则代表阴阳,将【老阴生少阳,老阳生少阴】的先天变化融入剑法,威力层层叠叠,变化无穷”柳依依解释道:“而今正一教,能把这套剑阵用的如此炉火纯青的,就是掌教陶弘景的四位首席弟子了,江湖人也尊称他们为上清四子”。
陈庆之闻言一奇,心中想着水先生说天下武学殊途同归果然不错,这两仪太清剑似乎与《河图洛书》演变来的九星步有相通之处,只是没想到那个贼道士陶永竟让还是正一教的首席弟子,不由嗤之以鼻,觉得这上清四子不过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你知道什么,管他什么上清四子,就算是他们掌教来了,大护法也不该如此不堪”江雨禾却冷冷回答着,一双眼睛盯着外面局势,眼中流露出多日不见的冷酷。
此时陶永四人剑势又变,刚柔并济,陶永和那名年长道士大开大合,用的是极为阳刚的剑法,而另外两人的剑法却是灵巧阴柔,犹如风吹柳絮一般让人捉摸不定。西风苦苦支撑,只见四人却又变化,又斗了几个回合,西风左臂被陶永一剑带过,剑锋擦着西风的铁手套而过,带出阵阵火花,但还是留给手臂一道血痕,西风还未来得及闪躲,另一名道士又一声大喝“看剑!”,声随剑到,宛如电光霹雳,西风又躲闪不及,只得举起铁手套抵挡,只觉得虎口一热,拇指不由地一阵剧痛。
陈庆之此时看去,只觉得上清四子剑非常剑,犹如天外飞仙,来去无痕,只见四人斗地顺手,红光满面,一声长啸接一声不断围攻西风。四柄长剑两两结合,不断游走在四个方位,双剑之间隐隐化成一个圆圈,中分阴阳,形若太极,圈中剑来剑往,直如汪-洋大海,曲似涓涓细流,一时间那西风仿佛一叶扁舟随波逐流,只能随着四人剑气东来西区,招式凌乱,显然失去了抗拒能力。
“不行,我要去救大护法!”江雨禾蹙眉着急道,却被陈庆之一把拦下道:“那四个道士的剑阵玄妙,就是我去也不见得取胜,贸然出去还不是送死嘛”。
江雨禾正欲还嘴,却听得陶永声音又传来道:“想你这听雪堂的大护法,死在我正一教两仪太清剑阵之上,也算没有辱没我正一教的威名”。
西风拼尽全力,一刀逼开近在咫尺的陶永冷冷道:“哼,鼎鼎大名的正一教也就只会下毒这样的下三滥招数,若不是我喝了你们下的化清散,就你们这四个喽啰,也妄想杀我”?
话音一出,且不说另外三个道士停下手,陈庆之等人也是各自一惊,眉头微皱看向外面。
“西风,你此话何意,我们什么时候给你下了化清散?”那名年长道士质问道。
西风冷冷一哼,他的声音本就苍凉,此刻因为受伤有些虚弱,愈发地冷淡起来:“王道长敢做不敢认嘛,今天一早,我与诸位在江陵城酒楼偶遇,与诸位约战在城外,只是出城时喝了一碗小二端来的酒,随后功力就绵软散去大半,据我所知,那应该是贵派的丹药【化清散】的作用吧”。
被称为王道长的道士乃是上清大弟子王远知,素来以刚正不阿成名江湖,此刻闻言不由大怒,扭头看了眼一旁眼神闪躲的陶永道:“师弟,你干的?我正一教除魔卫道乃是正大光明,何时需要这样下作?”,他知道化清散是正一教不外传的丹药,一般是用来治疗练功走火入魔,但是如果给正常人服用反而会散去其功力,怪不得交手之后觉得西风出刀总是慢了半拍。
陶永看着王远知的目光微微闪躲,轻咳两声道:“师兄,他是邪魔歪道,咱们何必跟他讲道义,要不是我灵机一动偷偷下药,咱们真不一定能制服他,要是放走他那不更是祸患无穷了”。
王远知三人望着陶永气不打一处来,别人不知,但他们三人素来清楚陶永为人,作为掌教陶弘景的侄子,陶永在茅山宗向来作威作福,虽然武功不错但是品行不端,早年就因为偷学暗器被陶弘景严厉呵斥,本来王远知三人是不屑与陶永为伍的,可奈何这两仪太清剑阵需要四人发力才可,放眼正一教,也就是他们四人在弟子里武功最高了,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呸,我就说大护法怎么可能打不过这几个牛鼻子,果然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江雨禾闻言也是气愤难当,就连柳依依也是摇头叹息,眉
.
宇间流露出一丝鄙夷。
“西风,对你下药违背江湖道义,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所以我们本该停手,只是...你们魔教作恶多端,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你”王远知沉声继续道:“今天也只好先废了你的武功,至于我的师弟,你放心我正一教自有门规处置!”,说罢,王远知又无奈地瞪了一眼陶永。
“哼,满口仁义道德,要杀便杀,何须废话”西风又冷冷回答道。
.江陵城外,霸王庙,空中有大雁飞过。
霸王庙的四周布满树荫,高高挂起的日头照向大地,一片斑驳陆离的景象。
顷刻间,王远知一剑掷出刺向对面的西风,却不料西风并不闪躲,反而径直冲了上去,就在那一瞬间,西风却收回了那两柄刀锋,而是一把抓在剑锋上,巨大的力道震地他浑身一震,喉头一热竟有鲜血流出,但这并没有让他停下脚步。
长剑有来便有回,西风借着王远知收剑的力道一步冲到了他的面前,他以掌作刀狠狠地劈向王远知,铁手套上面本就布满了锋利的短刃,西风借力用力气势逼人,竟让王远知避无可避,只能收剑格挡在胸前。
铁器相撞的轰鸣声传来,王远知向后摔出了数米,原本坚不可摧的两仪太清剑阵顿时空了一角,西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运足气欺身再次冲到陶永面前,手中虽无双刀,但他的掌法凌厉,一劈一掠再一挑,竟比刀锋更让人难以招架,一时间只能看到一道道黑色残影在舞动,逼的陶永节节败退。
“这西风好生厉害,他看出两仪太清剑阵的弱点在于近身,便不惜受伤为代价贴身近战,而且想不到他的掌法比起刀法也不遑多让啊”陈庆之看着啧啧称奇道。
“大护法武学天赋极佳,他不仅把我听雪堂的绝影刀法练的出神入化,更是将刀法融入到了掌法中,再结合凝雪掌,自创了这路「寒影掌法」,虽说是掌法,但近身时比刀法还要厉害”江雨禾解释道。
几人闻言不由再看去,果不其然那西风的掌法与适才的刀法隐隐相似,仿佛他的两双手就是两柄短刀一般,掌风一出更是蕴含阵阵寒意,又是听雪堂绝学凝雪掌的路子,凡靠近者都会由内而外产生一股刺骨寒意,此时他贴近陶永寸步不离,陶永真是苦不堪言,长剑只能疲于招架却无法伸展,那股子寒意甚至渐渐侵入他的经脉,让他的动作都缓慢了几分。
上清四子皆是一惊,他们没想到西风重伤在身还能如此孤注一掷,他们自然知道两仪太清阵的弱点在于近身搏斗较弱,但正一教的内功绵长雄浑,尤其敌人身处剑阵往往会被剑气牵引有力也用不出来,想要近身逼近他们难上加难,此次也是王远知略微大意加上西风来势突然,倒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师兄,快救我啊”陶永挨了西风一掌后吃痛喊着,王远知也缓缓起身,看着眼前窘迫与另一边的一名消瘦道士会心一眼,两柄长剑齐齐射向西风,哪知那西风是避也不避,似乎眼睛里只有陶永此刻,掌风愈发凌厉,显然是要不死不休。
王远知等人见状大吃一惊,连忙一步跨出接住长剑,剑锋一转改刺为掠,一阴一阳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气在半空中融汇,尔后掠向西风,那剑气并不凌厉反倒偏向柔和,但却带有一股向外的牵扯力,是要把西风的掌法延缓从而拉开他与陶永的距离。
西风冷哼一声自然看出王远知的意图,浑身气力运到极致,黑色虚影一闪,只见他不管不顾左手狠狠抓住陶永刺来的长剑,任由虎口再次裂开,但另一只手却是狠狠劈向陶永,动作快到甚至看不清他的手掌,只有一道宛若短刀的虚影出现。
陶永显然始料未及,不由地心底一寒,惊恐地看着那道虚影,王远知等人也是提起了心,奋力催动剑气掠去,但就在此时,那道虚影却突然一抖,西风控制不住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陶永见状赶忙奋力向后退出数米。
看着已经离开自己攻击范围的陶永西风冷冷一笑,他为了克制化清散的药效,一直刻意缓慢运气,但刚刚为了杀了陶永操之过急,猛然提气终究是后劲不足,加上连连受伤反而反噬了自己。
上清四子终于松下一口气,看着那个被围在中间的黑衣男子心头不由升起一丝后怕,西风即便受到化清散的压制也能和他们打的有来有回,若没有化清散,他们四人决计不是他的对手,想到这王远知等人是又惧又羞,此刻的事实更加印证了他们的胜之不武。
“师兄,这魔头诡计多端,咱们直接一起上杀了他,免得夜长梦多”陶永狠狠说道。
石像后的江雨禾闻言一惊,若不是陈庆之控制当即就要冲出去,转而愤恨地对陈庆之埋怨道:”干什么?你让我眼睁睁看他死吗?”。
陈庆之一怔,看着江雨禾幽怨眼神不由想起当初的玲珑八子,心头一颤想了想道:“我帮你救他”。
“怎么帮,你不是说你去了也打不过上清四子吗”江雨禾着急道。
“我倒有个办法,不过...有些冒险”本来沉默的柳依依突然说道。
...
...
另一边的王远知思忖一番后叹了口气,对着西风说道:“贫道平生少有佩服之人,但今日目睹阁下武功之高和胆气之足,却是令人佩服,只可惜阁下步入歧途,若能潜心悔改,退出魔教这身本领本可以造福更多人,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哼,你们名门正派不是最讨厌背叛师门的人吗,怎么?现在倒劝我背叛师门了?”西风又冷笑道。
”此言差矣,魔教作恶多端,如果阁下洗心革面,那便是浪子回头,千金不换啊”王远知又说道。
“你这道士心肠虽然不坏,但还是改不了那股子酸腐味道,我实在不乐意听你们这些道士讲话,今日是我西风栽在你们手上,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若要取我性命,劝你们尽快,不然我休整过来杀你们的时候,可是一点也不会犹豫”西风不屑一顾道。
王远知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陶永更是赶紧说道:“师兄,莫要再犹豫了啊”,他显然被刚刚西风的袭击吓得不轻,恨不得赶紧除之而后快。
见西风孤傲不愿妥协,原本还有爱才之心的王远知也不得不放弃,便点了点头,四人复架起剑阵,身影一转,长剑争鸣,作势要从四面刺向西风了。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浑厚的嗓音隔空传出。
“那人,可是听雪堂西风?”。
西风和上清四子都是一惊,这声音隔空而来却浑厚无比,显然说话者内力高深莫测,不由地四下张望却不见身影。
“不知是哪位高人,可否现身一见?”王远知警惕地问道。
“月照霞明花似霜,秋风走马出咸阳。未收天子河惶地,不拟回头望故乡”。
此时却听到那声音咏唱着一首诗歌,众人闻声微微一愣,一番思忖后突然醒悟,只听王远知赶忙对空作揖问道:“阁下莫非是「飞花问柳」柳破虏老英雄?”。
“陶弘景的徒弟,倒有几分本事,那个不成器的陶永可在呢?”那声音继续问道。
一旁的陶永闻言微微一怔,咽了咽口水说道:“在...在的...柳老英雄,近来可好”。
“身子骨还算硬朗,自从当年你来柳家作客偷学我柳家暗器,倒也有几年没见你了,本以为那次给你的教训够深足以让你悔悟了,没想到现在你还是做背后下药这样的事情,看来陶弘景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啊”那声音愠怒道。
陶永听了只觉得双腿一软,求救似地看向王远知,后者无奈一叹只好朗声继续道:“柳老英雄息怒,当年师弟年轻顽劣,事后掌教已经严厉批评,也如当年约定所说,足足罚了他两年不能下山,而且掌教亲自封住他经脉令其两年不可习武,所以想来暗器他决计不会再用的,只是这次遇到听雪堂护法西风,事出突然师弟一时心急才犯下错,我已经严厉批评他了,还望老英雄莫要见怪”。
“伏魔卫道乃是正道,若是我们斩除魔教中人都像他这样用下三滥的手段,那我们与魔教何异?我看还是陶弘景太仁慈了,这小子品行不端,当年若不是看在陶弘景面子上我非要废了他武功不可,今日又让我碰见,我如何能放过他?”那声音再次响起,吓得陶永脸色一变不住哆嗦起来。酒剑风华江湖路第六十四章假扮柳破虏此刻霸王庙外的众人不会知道,他们以为的“柳破虏”,其实是陈庆之假装的,当时柳依依灵机一动,忽然想起柳家和正一教以及西风的一段渊源来。
原来五年前,当时的正一教掌教陶弘景带领一众弟子前往黄山柳家探访柳破虏,其本意是为了组建名为“英雄盟”的正派组织,想要恭请柳破虏担任盟主,只不过柳破虏并未同意陶弘景的请求,个中缘由柳依依并不清楚,但当时却发生了另一件让她印象深刻的事。
柳家暗器冠绝天下,除去柳破虏独创的,还有另外七种暗器驰名江湖,分别是、、、、、,当时正一教在黄山做客多时,门中弟子也多有切磋,陶永与柳家大弟子柳稹比武时,输给了柳稹的,不曾想他竟然开始对柳家暗器产生觊觎之心,趁着黑夜潜入柳家武库开始偷学。
直到临走前,柳稹发现了陶永的行踪并且公之于众。柳家虽用暗器但向来行事却光明正大,一直秉承着除魔卫道、匡扶苍生的信念,但暗器毕竟是诡秘之术,若被旁人学习难免会用于歧途,故而柳家暗器严禁外传,当时陶永偷学暗器引得柳家震怒,更显得正一教此次前来意图不轨,为了以正视听,柳破虏本打算废了陶永的武功,但是陶弘景于心不忍再三求情,加上陶永偷学不过三日,只得其形而不得其神,所以最终柳破虏才同意让正一教对陶永门规处置。
于是后来便有了王远知所说的陶永被禁足两年,还被陶弘景封住经脉不得习武一事,陈庆之当时闻言方才明白,为何在武康陶永会用一手暗器飞刀,只是如此看来陶永不仅没有记下教训,还变本加厉在飞刀上淬毒,想起来便令人不齿。
至于西风与柳破虏,乃是因为当年烟雨评初次评论四大高手时,西风对于柳破虏上榜极为不服,竟然单枪匹马上黄山登门挑战,不过结果可想而知,西风败在了柳破虏的手下,不仅让柳破虏名声大振,更是让听雪堂多年不敢与柳家作对。把这两件事一结合,柳依依便想到让陈庆之假扮柳破虏的计策,希望可以借着柳破虏的名头震慑住他们。
不过陈庆之心中对陶永实在没有好印象,见一时唬住众人不由想着借此好好惩治一下陶永,于是便出现了刚才的一幕,而此时的陶永哪知道这些,只以为真遇到了柳破虏吓破了胆,只得再次望向王远知投以祈求的目光。
王远知心下无奈,但又不能坐视不管便说道:“柳老英雄,当年的事是我正一教的错不假,但是事过境迁,师弟也已经认罪受罚,便已经是两清了,这次他虽然作法不端,但好在也是为了铲除魔教之人,就算要惩罚...也得让我带他回去,禀告掌教按门规处置才对,柳老英雄不好干涉吧”。
陈庆之听着微微一愣,没想到这王远知倒是不卑不亢,尊敬柳破虏的同时也搬出陶弘景这座大山,据柳依依所说柳破虏是一位心胸宽广而又嫉恶如仇的老英雄,要是他继续追究倒显得对正一教不敬,但若因此退缩不管却又令人怀疑,陈庆之定下心想了想方开口道:“怎么?想拿正一教吓唬老夫嘛,陶弘景教出这样的徒弟不管不顾,那我就替他管管,不过你说的对,你们门中规矩我不该多加干涉,但我既然看了就不能不管,就由你替我扇他两个巴掌长长记性,免得脏了我的手”。
上清四子不由一怔,陶永更是与王远知面面相觑却久久没有动手,陈庆之心中暗道:“今天非得教训一下这个贼道士不可”,于是便又愠怒道:“还不动手?莫非是想让我亲自动手,那可别怪我不给陶弘景面子!”。
陈庆之最后一声将浩然正气提到最高,本就霸道的真气将声音传出宛如霹雳轰鸣一般,震地陶永连连急忙对王远知道:“师兄...你打吧,快打吧,别让他动手啊”。
王远知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想想陶永又一次让正一教在柳破虏面前抬不起头来也是气不打一出来,当即也不手下留情,猛地扇出两巴掌打在陶永脸上,陶永压根没想到自己师兄对自己来真的,猝不及防被打的眼冒金星,脸颊顿时红肿起来,不由一怔望着师兄呢喃着:“你...真打啊”。
“闭嘴吧你!”王远知气道,随即又转身对空作揖道:“老英雄,这下可以了吧”。
“也罢,我也不愿在此人身上多费周章,不过眼下还有一事,尔等用此下作手段赢了魔教中人,倘若被江湖中人得知,那丢的可不仅是你正一教的脸,也是整个江湖的脸,我岂能坐视不理?”陈庆之刻意用着苍老声音回答道。
王远知闻言尴尬道:“此话确实不假,只是老英雄这西风诡计多端,我怕若这次放过他后患无穷啊,虽然胜之不武,但若是能为民除害,即便被江湖中人耻笑那我也认了”。
“确实不能放了他,你们将他留在此地,任他有百般本事我也能降服他,由我亲自动手江湖上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陈庆之说道,说罢石像后的几人都是一阵紧张,不知这一出计谋到底能不能唬住王远知等人。
果不其然,外面的上清四子闻言纷纷一怔,片刻后,那名身材消瘦的道士走近王远知轻声耳语了一番,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疑惑与担忧,此人正是上清四子中排行老二的陆静修,一向小心谨慎,王远知听后轻轻颔首便又开口道:“若是柳老英雄愿意帮忙自然再好不过,晚辈也多年不曾见过老英雄,何不现身相见,咱们当面商量一下,以免出现差错如何?”。
陈庆之眉头一皱,果然还是被怀疑了,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柳依依又计上心来,对他轻声叮嘱了一番,陈庆之闻言一喜便继续开口道:“我不想看到那偷鸡摸狗的小人,只怕看到他忍不住动手杀了他,至于西风,你们大可放心,老夫与他也是老对手了,当年他败在了我手上后便与我约定,若有朝一日再与我相遇,到时我便不再饶他性命,今日既然撞到了,那就让老夫了结了他”。
“呵呵,难得柳老还记得当年的事,比起死在这四个牛鼻子手上,能死在柳老手下,西风也不枉此生了”西风闻言也是笑道。
“师兄,此人隔空传音虽然内力深厚,但无法确定就是柳破虏,说不好是魔教中人与西风里应外合,咱们不可大意啊”陆静修又一次提醒道。
王远知思忖一番便继续喊道:“柳老英雄独步天下,晚辈自然是放心的,那不如我们此刻为老英雄掠阵,就请老英雄即刻出手斩杀此人,也让我们一睹老英雄的风采如何啊”。
陈庆之想了想继续道:“你当我也跟你们一样趁人之危吗?西风身受重伤还中了毒,我就算收拾他也要等他伤好了,光明正大了结了他才对”。
王远知闻言心中疑惑更甚便问道:“老英雄光明磊落,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再者听闻老英雄已经多年不曾出山,不知为何突然来到荆州?未免也太过凑巧了吧,请恕晚辈无礼,还请老英雄现身一见”。霸王庙外,突如其来的一阵安静,王远知等人的谨慎远远超过了陈庆之的预料,不由轻声问道:“现在怎么办?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干脆杀出去,把这四个臭道士杀了一了百了”江雨禾眼露杀机。
“不可!咱们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杀人”柳依依急忙小声道:“我有办法,你拖住他们”。
说完,柳依依悄悄往后面退去,轻巧地侧身一闪,从庙后一处破败的窗口翻了出去,陈庆之大为不解,可看着外面愈发警惕的上清四子也只好继续伪装起来道:“好一个「正一盟威」的正一教,几个小辈也是目中无人啊,你们是怀疑老夫是假扮的吗?”。
陈庆之继续将浩然正气借声音吼出,丹田与心口两处气海同时发力,霸道的真气震地众人都是一惊,王远知与陆静修对视一眼面露疑惑,思忖一番便要继续开口,突然间,几道银光在半空中出现,反射到上清四子眼前,顿时一阵耀眼的银光照地刺目,众人纷纷抬头遮挡,可一瞬间,一阵疾风扑面而来,惊的众人连忙挥剑挡在身前。
王远知等人定睛一看,赫然看到一片片银色花瓣飘然而至,停在距离四人一步之遥的位置岿然不动,寒光四溢,让人丝毫不会怀疑这花瓣的锋利。
陈庆之见状立刻反应过来,原来是柳依依为了打消王远知的疑心,偷偷趁着众人不注意甩出了暗器「飞花」,这「飞花」乃柳家镇派之宝,自柳破虏创立以来便只有他一人能用,最能代表身份不过了。
“老夫的「飞花」,可有人认得啊”陈庆之赶忙说道。
王远知和陆静修连忙看向身旁的陶永以及另一名略显年轻的道士,那年轻道士名为周子良,当初正是他们二人与陶弘景一同去的柳家,陶永看到「飞花」出现那一刻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周子良则回应两位师兄一个肯定的眼神。
“老夫闭关多日,听闻我的长孙女前来荆州多日却没了音讯,后又听闻前不久怒江盟出了大事,便担心她的安危过来瞧瞧,却正好撞到了你们,说巧也巧啊”陈庆之继续趁热打铁,想要一股脑打消上清四子的疑惑。
果不其然,王远知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轻舒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晚辈刚刚也是小心为上,无礼之处还请老英雄恕罪,我等也听闻前不久有个名叫陈三万的少年大闹怒江盟,只是众说纷纭也不知道孰真孰假,柳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老英雄不用太过担心”。
陈庆之闻言一怔,脸色一阵尴尬,不曾想自己竟然一夜成名,不过显然归云山庄等人与怒江盟各执一词,江湖上对于怒江盟的恶事未必全信,突然又想起什么便问道:“老夫倒也好奇,你们不在茅山修习,怎么有功夫跑到荆州来了?”。
王远知微微迟疑了片刻才说道:“此事倒与江湖无关,晚辈也是受掌教之命来江陵捉拿叛贼的,结果在江陵城遇到了魔头西风,所以才一路到了这里”。
陈庆之三人闻言皆是一惊,王远知口中来江陵捉拿的叛贼,应该就是王天虎了,只是若捉拿王天虎自有官府动手,何必劳驾正一教?
“萧颖胄不是都打算造反了吗?难道他真要和萧衍翻脸不成?”陈庆之不由疑惑道。
“我看未必,萧颖胄心思深沉,恐怕捉拿反贼只是为了大打草惊蛇”江雨禾摇头道:“而且把正一教这样的江湖力量牵扯进来,我看他嘴上说的反贼并不是单单指王天虎,恐怕是把咱们也算成同伙了,若不是咱们走的早,只怕对付上清四子的就是咱们了”。
陈庆之闻言一怔,没想到自己逃避命运的一招还歪打正着,敲好躲过了一劫,此时王远知等人看无人说话便又开口道:“既然老英雄在此,想来这魔头西风是难以逃脱了,还得谢过老英雄出手,免得我正一教落人口实”。
陈庆之苦笑一声,心想若对方知道自己谢的就是要捉拿的反贼时该是什么心情,不过还是回应道:“无妨,西风这里就交给我了,老夫向来不插手朝堂之事,叛贼一事爱莫能助了”。
王远知赶忙又作揖道:“不敢劳驾老英雄,那就有劳老英雄了”,说完看了眼已经坐定不动的西风本还想叮嘱一番,但又觉得不妥怕再冲撞柳破虏,于是便不再迟疑,带着陶永三人作揖告辞,随后快步向南离去,不久后,陈庆之远眺直到终于看不到道袍身影后,长长松了一口气。
“谢过相救之恩了”西风坐在那里冷冷说道。
陈庆之不以为然既然装作柳破虏道:“等你伤好了,老夫自然会收拾你,这次就放过你,就此别过了”,说罢就要起身往后退去,却听到西风又突然说道:“装作柳破虏,这招倒秒的很啊,不现身让我看看庐山真面目吗?”。
陈庆之刚转过的身体微微一愣,疑惑地看向西风,随后挺了挺腰杆大步走出霸王庙,看到那西风抬头却是一愣,那宽大的披风下竟然是一张棱角分明、白皙如雪的脸,长发及肩,凤眼冷傲。
再三确认对方是男子后陈庆之尴尬道:“你怎么知道柳破虏是我装的,我哪里露了破绽?”。
西风抬起眼眸冷冷道:“我得承认你装的很像,虽然看着年轻但你隔空传音的内力却十分深厚,加上你又能说出柳破虏与我以及正一教的过往,的确能难不让人相信”。
西风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为了打消那几个牛鼻子的疑惑用的「飞花」,却让我立刻明白你不是柳破虏”。
陈庆之闻言不解问道:“为什么?「飞花」向来只有柳破虏能用,我前面都装的天衣无缝,用出这锦上添花的「飞花」为何暴露了身份?”。
“那些牛鼻子不过只是远远见过柳破虏的「飞花」,但我可是亲身领教过的”西风冷笑一声道:“刚刚用「飞花」的人倒很聪明,选了个阳光直射的角度,利用反光加上动作倒也算快,当然会给人一种突如其来的震撼,但即便如此,也还是太慢了,几个牛鼻子就算被晃了眼,想要挡下也不是不可以,若真是柳破虏出手,根本连出剑的机会也不会有的,呵呵,如何柳破虏就这点本事,当年我怎么会败呢?”。
“再说了,谁说天底下只有柳破虏会用「飞花」,据我所知,这门绝学除了柳破虏,还有一人会用,我说的没错吧,柳姑娘”。
听到西风所说,一直躲在霸王庙一角的柳依依这才缓缓走出,对着西风说道:“不错,就是我”。
西风看了眼柳依依平静道:“看来传闻是真的了,「飞花」绝学在柳家引起无数纷争,人人都说只要学会「飞花」就可以做下一任家主,却不料柳破虏为了平息争端,偏偏把「飞花」教给了长孙女,呵呵,有意思啊,不过我很想知道,你身为柳家儿女,不是一向都喊着除魔卫道嘛,为什么救我”?
柳依依连忙解释道:“我可不是想救你,只是看他们行事不端一时气愤而已,再者,我也是帮陈少侠的忙罢了,与你无关”。
“哦?你也要救我?我与你应该从未见过,你又为什么救我?”西风看了眼陈庆之问道。
“啊...我是因为和正一教有仇,就那个陶永,最是讨厌他了,所以就帮你咯”陈庆之略微迟疑道,他突然想到石像后的江雨禾,心中顿时忐忑不安起来。
“你不是柳家弟子,听闻最近有个初出茅庐的剑客挑落了韩逐的怒江盟,叫什么陈三万,想来就是你了吧,年纪不大本事倒不小,还敢招惹正一教,呵呵,你不怕在江湖无立足之地嘛”西风缓缓起身说道。
“有个人跟我说过,怕这怕那,就不要入这江湖”陈庆之忽然笑道。
“说的好啊”西风点了点头,突然瞧了眼霸王庙冷笑道:“石像后的两位朋友,打算躲到什么时候呢?”。
陈庆之闻言一惊,心中不由揪了起来,若是被西风发现后面是江雨禾的话该如何是好?可心中又想自己似乎并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二人相认,不由紧张地手心出汗扭头看向身后。
一阵沉默后,耿壮率先走了出来,憨憨地挠了挠头,然后跑到陈庆之身边停下,西风望了他一眼又说道:“还有一位朋友为何躲躲藏藏呢”?
众人纷纷看向身后,在一阵寂静中,终于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纤细的身姿,利落的长发,脚步轻盈出现在众人面前。
陈庆之痴痴地望着江雨禾,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又带上了那张布满麻子和雀斑的人皮,心中暗暗震惊,一时语塞楞在了那里。
耿壮也是一愣随即想要开口道:“翠花。你怎么...”,话还没说完便被陈庆之打断道:“你怎么出来这么慢,是吓到了吧”。
.秋风吹起鬓角青丝,江雨禾的眼眸中闪过犹豫,随后换上一抹镇定,只是看着陈庆之的时候,多了几分复杂味道。
“蹲的久了,腿麻了”江雨禾躲过陈庆之眼神淡定说道。
西风见到江雨禾乔装出来的一刹那,凤眼不由微微眯起,盯着江雨禾看了许久,就在陈庆之等人暗暗紧张的时候却听江雨禾一改常态,宛如受到惊吓般躲在陈庆之身后道:“哥哥,这个人真怪,看我做什么”?
陈庆之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对西风道:“额,西...西大侠,你没事吧”。
西风闻言缓缓将眸子从江雨禾身上挪开,似乎思忖了一番后开口道:“她是你妹妹?”。
“是...我表妹”陈庆之开玩笑道:“虽然长得天差地别,但是如假包换嘿嘿”。
西风缓缓点了点头又说道:“你妹妹与我师妹,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众人闻言各自一惊,陈庆之与江雨禾生怕西风看出端倪,而柳依依却不由多看了江雨禾两眼,对她的身份有了怀疑。
“不过想来我那师妹,打死也不会躲在人身后的”西风突然笑道,那张冷峻的脸上霎时现出难得的温和,倒让对面的江雨禾见之动容。
“哦哦,哈哈,那大侠是出来找你师妹的吗”陈庆之赶忙岔开话题道。
西风闻言冷冷看了他一眼便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找我师妹的”?
陈庆之一怔,自知多嘴露出破绽赶忙又解释道:“哦,我看大侠你看着我表妹时神色有变,我跟师傅学过一些看相卜卦之术,所以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西风微微皱眉,死死盯着陈庆之又好一会,他面目苍白而又冷峻,加上常年练习听雪堂功夫本就寒气逼人,此时更让陈庆之强装淡定的心下一阵发憷,只得暗暗运气体内真气压住心率才不至于露馅。
许久,终于听到西风开口问道:“呵呵,你师傅本事还真大,不知是哪位高人呢”。
陈庆之本想说自己是竹溪派弟子,又想起竹溪派位于江南怕再引起西风的疑心,便改口道:“我师父不过是隐居在黄山的一名隐士,平日里与柳家关系较好,所以命我出来寻找柳姑娘”。
柳依依见陈庆之说完对自己微微示意便也说得:“不错,少侠的师傅也是我柳家客卿之一,不过一直隐居深山,从未踏足江湖,所以你应该没有听过他的名号”。
虽然彼时世间多有隐士却是不假,但西风仍旧是将信将疑,不过旋即一想陈庆之适才内力浑厚甚至不弱于他,而此刻他也有伤在身,就算陈庆之有所隐瞒但好在与自己并不是敌人,如果一再追究只怕得不所偿。
“好吧,不管怎样你算是救了我一命,我西风恩怨分明,有恩就必会报恩”西风想了想说道:“从今以后,我西风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机会,只要我能做的便一定做到,如何”?
“啊?就这?”陈庆之苦笑道:“你不应该问问,我想让你报答什么嘛,怎么还日后呢”。
“呵呵,小子,一来我可以没有求着你救我,所以我不也会求着报答你”西风继续说道:“二来,你要知道,我西风手下,向来只欠人命不欠人情,但就算欠了人情,如果你让我做出违背门规之事我也断断不会答应,而我此刻有伤在身所以只能日后有缘再说,你若不要那便罢了,只是你要小心,小心不要我的人情别哪天被我我要了性命”。
陈庆之一时语塞,看着江雨禾略带肯定地眼神他知道西风不是吓唬自己的,作为听雪堂的大护法,更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他可不敢保证以后永远不会遇到听雪堂的人,赚个人情总比树个敌人的好。
“那好,咱们一言为定,日后若相遇,可要记得这份人情啊”陈庆之赶忙说道。
“绝无戏言”西风冷冷回答道。
陈庆之点了点头,既然双方达成一致此时便也再无纠葛,就在陈庆之想要告辞的时候,江雨禾却从怀中掏出一盒药丸递给了陈庆之,然后眼神示意了一番,陈庆之立刻明白过来,江雨禾自然是放心不下西风,想把那药王宗的疗伤药丸送给西风。
陈庆之随之转身笑道:“都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大侠受伤严重,这药丸疗伤有奇效,就送给大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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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只欠你一个人情,你做再多我也不会多添一分”西风回道。
“那是自然,不过既然大侠这人情价值千金,那大侠的安危对我也很重要了,你如果重伤不治再遇到那帮牛鼻子,到时候你栽了这人情我也赚不到了,嘿嘿,所以啊,我得保证你活着才能日后帮到我”陈庆之心思一转故意戏谑道。
西风闻言也是不由一笑:“江湖上的人盼着我死的一大堆,今天盼着我活得还真是头一个,好啊,这药丸我接了”。
西风说完二话不说打开药盒,取出其中一颗药丸一颗吞去,那是药王宗的【龙血丹】,一颗吃下顿时气血大增,竟然让西风内伤顿时有一种急速恢复的感觉。
西风深深一个吐纳,感觉着手上终于恢复了几分力气不由也是对这神药啧啧称奇,就在陈庆之等人放下警惕想要离开的时候,只见西风眼神一冷,猛地一闪,黑色虚影接踵而至,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西风就一把抓住了柳依依的衣领闪到一边,铁手套锋利的短刃抵在那光滑如玉的脖颈上。
“你干什么?”陈庆之不禁恼怒道,就连身边的江雨禾也是大吃一惊。
“魔头,你放开我!”柳依依喊道,一肘想要打向身后西风,却被西风提早一指点住穴位无法动弹,只留下一双愤恨的眼睛向后怒视,然后又看向对面的陈庆之,心中惶恐中不由生出一丝悸动:“他也会为我紧张嘛”。
“你别担心,我只是抓柳姑娘,与你无关”西风淡淡说道。
“你抓她干什么,她可是救了你的啊”陈庆之问道。
“当年我上黄山挑战柳破虏,却败在【飞花】暗器上,从那以后我日思夜想都在想如何破了飞花”西风缓缓解释道:“可是飞花精妙无比我又没有实物,想破头也无法破解,但我如果无法破解柳破虏的【飞花】,就绝无可能战胜他,那我听雪堂入主中原的大计何时能成?”。
“原本这世上若只有柳破虏一人会用【飞花】那我真是无计可施,没想到他竟然教给了他孙女,更巧的是柳姑娘你竟然雪中送炭,自个送到了我面前,我如何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陈庆之闻言一怔,原来西风一直都在打柳依依的算盘,自己还误打误撞把疗伤神药送给对方,此刻真是后悔莫及了。
“那你不是答应我欠我一个人情嘛,你放了她咱们两清了”陈庆之灵机一动便说道。
西风闻言不由笑了起来道:“你小子倒是个痴情种啊”,此话一出柳依依是心潮澎湃,江雨禾心中也不是滋味,但又听西风说道:“我明明答应你的是,日后有缘再说,我今日带走柳姑娘,与你何关呢”?
陈庆之一阵无语,这魔头西风狡辩的功夫一点不比用刀的差,突然一个想法涌起:“他抓了柳姑娘干嘛不跑,跟我在这废话干什么?”,心头一转看向西风转瞬间明白过来,西风正是趁着这短暂的时间吸收着【龙血丹】的药效。
可西风没给他再多反应的机会,感觉到真气恢复不少后立刻收起笑脸,猛然一步掠起,一道道黑色虚影飘忽间已至数十丈之外,陈庆之正欲追上却听西风声音徐徐传来:“你若追来,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看着身影渐渐消失,陈庆之不由望了眼身后江雨禾道:“你的好师兄,你说这可怎么办?”。
江雨禾取下人皮幽幽道:“又不是抓了你,你那么着急做什么”。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柳姑娘被抓走吧,好歹人也曾经帮了咱们呢”陈庆之无奈道。
“那你去追咯”江雨禾一撇嘴道:“正好做你的痴情人,抱得美人归”。
“你...我可不是那个意思,要是没有柳姑娘出主意,咱也救不下你师兄,你说对吧”陈庆之看着江雨禾突然蛮不讲理只觉得一阵头大,不由苦笑,这世上不吃饭的女子也许有,但不吃醋的女子却是一个没有
江雨禾本自顾自向前走去,此时闻言方才停下脚步,心中暗道:“自己平日里自诩聪明,怎么总是为了这个混蛋生糊涂气呢”?
她转身白了一眼陈庆之,但也知道他说的对,于情于理她都该去救柳依依,方才一时有气才故意那般说,此刻才缓缓道:“我略微会点追踪术,趁着人没走远赶紧走吧”。
陈庆之不由一喜便点了点头,看着江雨禾脸上微微带有愠怒却也有三分娇羞,其时日头渐西,夕阳如火,映照地她更加艳丽动人,陈庆之不由心中一动,突然痴痴问道:“你为何不跟你师兄走呢”?
江雨禾停下脚步,回眸一笑:“我的伤还没好呢,傻子”。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是夜,荆楚大地下起了蒙蒙细雨,雨落无声但却洗去了一日的尘埃,也遮住了来往的痕迹,朦胧景色间遥望那一座巍峨的江陵城,四处环绕的河水更是烟波浩渺,曾有诗云:
「石磴萦纡踏碧苔,层楼高敝绮窗开。
隔江斜日雨初霁,无数好山飞过来。」
江陵城西北郊外有一处小山名为「拍马山」,山高不足百丈却远近驰名,乃是因为此山据传为当年关羽镇守荆州时,为了北上演练拍马之地,故而由此得名,后来历经世事变化,拍马山已经不复当年之景,在山的东侧另有一处高台依山而建,比起拍马山还要高出不少乃是江陵的「点将台」,点将台一面临江、一面靠山,素有“台筑其岭,巍峨壮丽,俯仰江天,万汇在目”的美誉。
但少有人知道,在点将台山下有一处山洞,足矣容纳四人大小贯穿而过,但被茂密灌草丛遮挡所以很难发现,此时山洞内,隐约而见一处篝火架起,在这雨夜之中升起一丝暖意。
篝火映照出两道身影,其中一道高大挺拔,另一道婀娜娉婷,却是早先的西风和柳依依二人,西风当时虽然恢复不少但毕竟有伤在身,所以无法长途奔袭,为了出其不意他便又返回江陵附近,无意中发现了这处山洞躲了进来,加上西风极为擅长追踪术,那反追踪的本领也是一等一的,他为了防止陈庆之等人追来,一路上还故意留下许多错误的痕迹将他们引去其他方向,不过这是后话先不多提。
篝火旁,西风正在打坐吐纳,另一边的柳依依被他点了穴位无力挣扎,看着即使在昏黄光线下依然苍白的那张脸庞,不由地皱起眉头思索着如何才能脱身,正当她一番思索时,西风却缓缓睁开了眼睛,深呼一口气,一阵刺骨的寒气从他体内发出,柳依依不禁打了个冷颤望向西风,看来他已经把「龙血丹」的药效吸收的差不多了,内力恐怕已经恢复了不少,不由让她一阵懊悔,早知如此就不该出手救这个魔头,这魔头受伤时自己尚且不是对手,更何况现在恢复了呢?
“是不是后悔没有杀了我”西风突然开口,一眼看穿了柳依依的心思。
柳依依不由一惊,不过旋即也不否认说道:“不错,我只恨我自己没能下定决心,将我柳家除魔卫道的职责抛之脑后了”。
西风看了眼柳依依倔强的神色,他半生杀人无数,加上修炼功法特殊,即便坐在那里也是令人心寒,却不料柳依依竟然丝毫不惧怕他,倒让他有些意外。
“这丫头武功虽然平平,但还算有股子胆气,怪不得柳破虏把「飞花」传给了她”西风心中暗自想着。
“我看你不是把你柳家家训抛之脑后,而是为了你的情郎吧”西风嘴上却突然说道,柳依依一听不由一怔,心头浮现出陈庆之的脸庞,想起初见他真容时的笑容,不由觉得心头一暖,心中的紧张惶恐不免释然了许多。
柳依依兀自娇羞着却想起身旁还有西风,赶忙收起这女儿态淡淡说道:“你不要胡言乱语,我与陈少侠只是朋友,他并非我的情郎”。
“哦?那倒也是,那个陈三万看起来和他表妹更是卿卿我我,看来是我多想了”西风邪魅一笑故意说着,果然柳依依闻言眼神顿时黯淡下来,自顾自靠在一旁不发一言。
“看来是妾有情而郎无意啊”西风看着柳依依的样子不住取笑道。
柳依依顿时坐直蹙起秀眉,自知被西风看透心思不由地娇羞,脸上抹起红霞嘴上却倔强道:“魔教中人又懂得什么情意?你掳我来此不过是想让我帮你破解爷爷的「飞花」,且不说我不会破解,就算会我至死也不会教给你的,劝你早点死了这份心吧”。
“哼,我敬柳破虏是个英雄所以不杀你,不然凭你第一句话你就已经死了”西风冷哼一声道:“你们都把我听雪堂视为魔教,认为我门中弟子都是无情无义的恶人,那好,我告诉你,我西风还就是这样十恶不赦的魔头”。
说罢只见西风不知如何闪到柳依依身前,后者一惊想要反抗却是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西风一把将自己扛起,忽地一闪来到洞口,阵阵寒风吹在后背,耳畔“滴滴答答”的雨声愈来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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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猛地再掐住柳依依脖颈一手提起来狠狠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为我讲演「飞花」的诀窍,我自会找出破绽,要么你就得被我用凝雪掌寒气入体,再受这风吹雨打,到时候寒气发作,周身冷若冰霜苦不堪言,我虽不杀你可你却比死还痛苦,劝你还是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柳依依被西风掐地气转不畅,让刚刚还未褪去的红晕霎时铺满脸庞,脖颈处传来的疼痛让她不由皱起眉头,但却依然奋力瞪大眼睛看着西风,吃力地吐出两个字:“做梦!”。
西风闻言冷笑一声,一股寒气自手臂传至掐住柳依依的手掌,刺骨的寒意瞬间涌入柳依依的身体,这便是听雪堂的绝学「凝雪掌」的威力,寻常弟子只能做到出掌时伴有寒气,但西风却可以将寒气做到收放自如,即便不出掌也可以任意使用。
柳依依一时间只觉得来到了寒冬腊月,就连吐出的气息都是一股子寒意,西风又缓缓将柳依依提着走到洞外,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打在柳依依的身上,不过片刻就令她浑身湿透,勾勒出那迷人的曲线,但这却全然无法打动西风,只听他冷冷说道:“柳姑娘,我的寒气若不及时收回,再遇到雨水淋湿,可是会要你性命的,只要你向我说一个“冷”字,我便放你进来,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好好考虑吧”。
话音一落,柳依依就孤单地被西风留在外面,而他却躲进洞里戏谑地看着眼前倔强地女子,在他心中,柳依依这样自幼锦衣玉食的千金如何能受得了这种苦,想来要不了多时就会像自己低头了。
雨声滴答滴答地响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西风冷峻的脸上从淡定渐渐浮现出一丝诧异,洞口处那个看起来孱弱的身影飘飘欲坠,在雨打风吹中好似一株浮萍,但是她却一声不吭,孤傲地站在那里,甚至从未屈服低下自己的头颅。
在这场无声的战争中,最后竟然是柔弱的柳依依笑到了最后,西风无奈叹息一声将柳依依带进山洞,她的全身已经冻得颤抖,气若游丝、浑身湿透,原本红润的嘴唇已经浮现一层冰霜,颤巍巍地睫毛一抖一抖,直到此时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西风看着不由摇了摇头,他见过无数武功高清,自称英雄的人物,在受到自己寒气入体的痛苦后都最终跪地求饶,可偏偏是这样一个武功平平的女子竟然扛住了,心智坚定连许多男子也比不上,这让一向不近女色,不懂风月的西风对柳依依产生了一丝好奇。
他扶起柳依依,一掌拍出再猛然反手一拉,一股寒气赫然从柳依依的体内被抽出,顿时只听得柳依依不禁呻|吟了一声,随后脸上的冰霜开始渐渐褪去,西风将篝火舔地更旺了一些,将柳依依靠在篝火旁开始为她运功驱寒。
一个时辰后,柳依依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切从模糊直到清楚,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可是旁边篝火的温暖提醒着她一切的真实,突然我手指触碰到什么东西,她侧身一看,自己不知如何躺在一处蓬草上,一旁竟然放着几件干净衣物。
“不想生病就把衣服换了”西风的声音突然传来,柳依依警惕地四处张望却看不到人在哪里,只听他继续说道:“别看了,我懒得看你,你受了我的寒气,我也救你一命,咱们谁也不欠谁,这衣服是我从山下农家拿来的,你大可放心”。
柳依依拿起那件朴素的衣裳心头一动,忽然问道:“你莫不是杀了人抢了衣服”。
“哼,杀了又如何,你身上衣服已经湿透,你若不换衣服得了重病可别怪我”西风继续冷冷说道。
“为了自己的得失就害人性命吗?我宁肯冻死算了”柳依依闻言气愤地将衣物甩在一旁。
气愤一阵安静下来,躲在另一边的西风眉头微皱,好一会见柳依依当真不换衣服只得无奈道:“取一件衣服我还用杀人吗?柳破虏真是养了个好孙女,怎么脾气和他一摸一样”。
柳依依闻言想来想,缓缓起身走到山洞暗处,片刻后,终于换上了那身朴素的布衣,衣裳略微宽了几寸,但饶是如此也遮挡不住柳依依的曼妙身姿,走到篝火旁坐下将那身鹅黄衣服支起,那张端庄秀丽的容颜本就不常施粉黛,本此刻经过寒气入体显得愈发苍白,面莹如玉,眼澄似水,这身朴素衣裳反倒把她的婉约恬静气质衬地一览无余。
西风望了眼柳依依,竟不知为何多看了两眼,心下一惊,赶忙定了定神,而另一边的柳依依也是别有一番心思,她自幼父母早亡,十几年来一直受爷爷爱护,视柳破虏为一生至亲,可当她经历那刺骨的寒意,感觉生命即将走到最后时,心头念起的竟然是另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年,她苦恼着也期待着,会不会有一个少年英雄为救自己,手持宝剑,吟唱高歌而来,想着想着,她便又笑了。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一夜无话,当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灌木丛照进洞穴,斑驳的光亮将靠在石头上的柳依依唤醒,微微一动身,浑身的酸软就此传来,抿了抿嘴唇也已经有些干裂,她缓缓睁眼向一旁看去,西风已经早早起来了。
西风瞥了她一眼,扔来一个水壶说道:“没有毒,放心喝”。
柳依依犹豫了片刻,最终鼓起勇气仰头喝了一口,水壶中接的是露水甚是甘甜,顿时缓解了一丝疲惫,于是柳依依便淡淡回了句:“谢了”。
“所以你还是不打算告我「飞花」的破解办法,对吗?”西风抬起头又说道。
柳依依闻言放下水壶,正色道:“绝对不会”。
二人就如此僵持片刻,西风却突然摇头说道:“柳家本是中原武林第一世家,但这些年不论名气还是实力都越来越弱,要不是靠柳破虏那个老家伙撑着场子,就你们这些不入流的弟子,本事不大脾气倒一个个硬得很,我看黄山柳家迟早得毁于一旦”。
柳依依闻言心头一怔,不曾想这个西域魔头竟然对他们柳家局势如此清楚,但事实也确实如西风所讲,柳氏源于姬姓,乃当年春秋时期鲁国大夫姬展禽之后,当年姬展禽居住在鲁国一个名为“柳下”的地方,据传风景秀美,历经多年姬展禽愈发喜欢,便将邑名为姓,改姓为柳。
而姬展禽改姓为柳后步步高升,曾掌管鲁国刑狱大权,当时多有人对他献媚讨好,但他一生都公正清明,后来还传出他夜宿在外时,有女子与其同宿,因天冷恐其冻死便坐之于怀中,但他却正襟危坐直至拂晓而不胡作非为,于是便又赢得了一个“坐怀不乱”的美誉,直到去世后,世人为纪念他讲究惠德便尊称谥曰为“惠”,甚至亚圣孟子也称其为“圣人之和”,被后人称之为“柳下惠”。
柳下惠的子孙受其影响遂以柳为氏,而柳氏历经数百年沧桑变化,其子孙枝繁叶茂,心性却也参差不齐,能够延续柳下惠清明惠德之风的渐渐为少数,而这一分枝为了不同流合污决定离开朝堂,远遁江湖钻研武学之道,后来他们迁徙到黄山定居于此,便有了后来的黄山柳家。
许多年来,黄山柳家都以「除魔卫道」为家训,加上独门暗器绝学,一直是江湖正派中的领袖势力,尤其是柳破虏当年威风八面,就连正一教想要创立英雄盟时都要率先登上黄山,请柳破虏出山担任盟主,只是时过境迁,这几年柳家却是景况不佳,柳破虏年事已高,原本当年柳依依的父亲柳云龙倒也是武功卓绝,却因为受人暗算英年早逝,剩下的弟子却大多平庸,没有足矣接过柳破虏肩上重担的人,加上柳家因为秉持先祖柳下惠「公正清明」的作风,门中弟子多年来刚正不阿,处事态度上往往不够圆滑,倒也暗中与江湖中人结下了不少梁子。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柳家渐渐显得被孤立起来,许多人碍于柳破虏的威名不敢造次,可一旦柳破虏驾鹤归西,这些人自然会来落井下石,而柳家为了解决这一困局,才不得不联络了华山公孙家将柳依依许配给了公孙止,以此结为姻亲,与公孙家结为联盟,实际上也是为了找一个后路,想到这的柳依依愁云满面,心头又是一酸。
西风看着突然陷入回忆的柳依依冷笑一声道:”其实你柳家的困局,想来也是你们咎由自取”!
“江湖上的事,说通俗点就是弱肉强食的,只要你柳家弟子武功足够高,还用得着这么担心嘛”西风冷冷说道:“可惜你们柳家的酒囊饭袋太多了,除了柳破虏没一个拿得出手的,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也是怪你们自己”。
柳依依神色一变连忙道:“你什么意思,我柳家如何也轮不到你魔教指指点点”。
西风却不跟她犟嘴而是自顾自继续道:“柳家闻名武林靠的一是暗器,二是家传绝学「凌虚功」,先说这暗器,你们柳家最初的七大暗器精妙绝伦,甚至普通人拿上也能杀了习武高手,但是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正是因为暗器威力太大却让你们柳家传人愈发自大,总是妄想借助暗器就可以杀退敌人,却疏于对内功武学的修炼,要知道习武之路本就是“勤”字当头,而你们却舍本求末,妄想能够凭借外力一飞冲天,殊不知这才是井底之蛙,一旦赖以成名的暗器被人破解,那便是灭顶之灾了”。
柳依依听他说到柳家痛处不由语塞,但听西风继续讽刺道:“再说那「凌虚功」,的确是一门绝学,练到大成时一指可以御气化形,穿金断石,威力无比,想当年柳家先祖也凭借“凌虚功”扬名武林,出过不少人物,可是偏偏这门功夫最为讲究一个“厚积薄发”,不但要自幼勤加练习,还要天赋极高,只有十八岁前能够将真气积攒到极为深厚的地步才可以修炼凌虚功中高深的指法,可是柳家弟子如今大多都只愿意学习轻松而又出彩的暗器,据我所知,这五十年来也就是柳破虏和你爹当年练成了“凌虚功”吧,只是可惜你爹死的不明不白,而柳破虏却已经是日薄西山咯”。
“够了!”柳依依突然打断道:“我柳家的事关你何事?魔教大护法就只会对一个女子说风凉话嘛,有本事你去黄山当面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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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只是想告诉你,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能改变柳家的命运”西风冷哼一声道。
柳依依闻言一怔不由问道:“什么办法?”。
“你告诉我「飞花」的诀窍和方法,我教你听雪堂的绝学「凝雪掌」,到时候你也可以回去教给柳家其他人,我听雪堂的凝雪掌同样威力无穷,但是却没有「凌虚功」那般苛刻要求,这样你柳家青黄不接的状况就可以解决了,暗器加上凝雪掌,足矣在江湖继续称雄了”西风淡然说道。
柳依依当即掷出那水壶朝西风砸去,她本就研习暗器多年,虽然此刻内力被封,但那水壶也还是又快又准地朝西风砸去,西风不慌不忙接下水壶冷冷看了眼怒视自己的柳依依道:“我还是那句话,劝你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哼,你用不着多言,哪怕你把听雪堂百般武学丢给我,我也绝不会教给你一招一式”柳依依起身正色说道:“我柳家不论兴衰成败,哪怕是咎由自取,也绝不会向魔教低头,更不会与虎谋皮,就算是死,我柳家儿女也对得起先祖遗训!”。
“哼,你倒是有骨气,但你柳家上上下下如今是不是真和你一样,恐怕你比我清楚吧柳姑娘”西风冷冷回应道。
柳依依闻言再一怔,眼神闪躲之余想起刚刚西风所言,猛然惊醒问道:“凌虚功乃是我柳家从不外传的绝学,其中修炼法门外人无从得知,你是如何知道的?”。
西风闻言只是邪魅一笑,静静望了眼柳依依好似无声胜有声。
柳依依心中一惊,西风的神态就仿佛告诉自己,除非柳氏中人将“凌虚功”的秘密泄露,他一个西域魔头又如何能知道的如此详细?
想到这柳依依眼神一暗,她无奈这一切都如西风所言,柳家弟子已经习惯了走捷径,却没有一人能过静下心来好好修炼凌虚功的,事到紧急想到的办法竟然只有将自己作为筹码与人联姻,每每想到这一点她就会想起当时柳破虏的大发雷霆以及独自一人时苦闷的身影,于是她才主动提出嫁给公孙止来平息此事。可如今看来,家中那些人想到的出路,显然不止是公孙家一条。
柳依依自嘲般地笑了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只恨自己自由苦练,可实在天赋有限,最终也无法踏入修炼凌虚功的境界,自己即便是江湖女子,但与这世上大多数女子的命运并无二致,宛如风中蒲柳,无可奈何地任由摆布,她又想起那一晚陈庆之对她说的话,这是自己想要的吗?
“你杀了我吧,反正我是不会教给你的”柳依依哀叹一声说道。
西风望着一脸决绝的柳依依冷笑道:“要是昨日我可能真的会杀了你,不过我现在又不想杀你了,反正你被我抓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多久呢?”。
西风说着便不搭理柳依依,而是缓缓取下那一对铁手套,锋利的刀刃寒光在斑驳的日光中闪烁,他开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套,柳依依撇了一眼,依稀可以看出那本是一双白净的手,此刻却已经布满了伤痕,密密麻麻令人心悸。
“你为何要戴着这么一个手套,不能直接用刀吗?”柳依依不由地问起。
西风继续擦拭着铁手套,好一会擦拭完缓缓又将铁手套戴上才说道:“因为我曾经答应一个人,我的双手绝对不能沾上血”。
柳依依一愣,面前这个大魔头竟然会答应人手不沾血?当下心生疑惑想要开口,突然,二人都停下动作看向洞外,微风吹起,一阵阵腥味飘来,几声低沉的嘶吼近在咫尺,洞口墙壁上,顿时照应出一道巨大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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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赶忙镇定下来,饶是他这般杀人无数的魔头遇到这山大王也是一惊,那种天生的杀意要不是西风定力十足,换作常人早就腿软发麻了。
此时西风不敢大意,若是他功力没有受损,即便是眼前猛虎他也不放在眼里,可是如今「化清散」的药效还未全部褪去,他也只能用出平日里一半的功力,此时他紧张地攥紧拳头躬下身子,摆出一副蓄势待发的进攻模样,铁手套上的刀刃也闪出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猛虎。
西风的架势也让那猛虎顿下脚步,警惕地打量起眼前的西风,它的动物本能告诉它眼前这个人类绝不是随便可以拿下的猎物,换做平时或许它会撤退,但是此时的饥饿同样催促着它,于是只见猛虎同样汗毛竖立,颔首弓背发出一阵阵嘶吼,回荡在洞穴之中,突然那双大眼转到了西风身后的柳依依身上,它的杀手本能立刻指引它将目标放在了柳依依身上。
看着猛虎挪动身子,西风敏锐地反应了过来,身后的柳依依更是吓得不轻,只是强装镇定,不由自主握紧了藏在衣袖里的“飞花”,甚至忘了自己内力还被西风封住着。
刹那间,猛虎把两只前爪在地上按了按,突然间就发动袭击,直接扑向了柳依依,后者一惊不禁赶忙后退,但见西风却忽然挡在她面前,“龙牙”和“虎翼”都已经纷纷祭出,面对这头巨大的猛虎,西风可不敢保留什么。
西风身影半蹲向前冲去,两柄寒光熠熠生辉,西风作为听雪堂护法,杀人的本领炉火纯青,他一向喜欢出其不意,在敌人最薄弱的地方捅刀,此刻他如法炮制,就是要攻击猛虎最薄弱的肚皮,眼看就要顺利划破猛虎的肚子,哪知那吊睛猛虎常年在这附近食人,也捕杀过一些路过的江湖中人,对于这招早先就已经见过,自然生出了应对办法。
只见那猛虎半空中扭了扭身子,扑来的前爪猛地往怀里一拍,一股劲风就席卷拍向西风,锋利的爪子正好拍在西风的刀身上,顿时巨大的力量让西风一阵吃痛,只觉得整个手臂都是一麻,可那猛虎躲过这一击落地却不停留,猛地再次一爪子挠向西风。
猛虎出爪最为迅猛,顷刻间数爪拍出西风只能节节后退,最终被逼到墙角,双臂都虎爪挠破血流不止,不过西风并未喊痛一声,而是在背靠石壁的一刹那,猛地向后一翻,脚踩石壁凌空一起,顿时又闪到了一边,猛虎见状不由怒吼一声,声音如雷震地整个山洞为之一抖,再次张开血盆大口向西风扑来。
西风忍住手臂剧痛连连躲闪,与这猛虎对战一番后西风已经发觉,这吊睛猛虎力大无比,硬碰硬绝非人力可比,但是西风作为习武高手,轻功身法之快也胜过猛虎,于是便呈现出猛虎在这不大的山洞里追着西风跑,西风宛如一道黑影,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道虚影,那猛虎哪里分得清,总是一跃而上却扑了个空,几番下来却是摸不到西风半点,又是气地一阵怒吼。
就在这时,猛虎又一次看到了柳依依,顿时放弃追赶西风,呼啸一声冲向柳依依,西风见状赶忙再次去拦,只是这一去就疏于对自身的防范,猛虎便又回身挠他,逼得西风再次后退,差点躲闪不及被虎爪拍个正着。
西风冷冷看了眼横在二人中间的猛虎,那猛虎眼神凶狠、嘶吼连连,但却没想到有此智慧,猛虎知道他扑柳依依时西风就会来救,它横在中间西风要么与它正面对抗,要么就得后退,那也它就能再扑向柳依依了,这一招还真是让西风一时间“骑虎难下”了。
柳依依大气不敢出,那猛虎弓背踱步,时不时瞪向自己,宛如死神一般的眼睛令人发毛,柳依依深吸一口气看向对面发难的西风,终于鼓足勇气喊道:“你不需要管我,趁他咬我的时候一刀杀了它就好”。
西风不知道柳依依之前一番思忖后本就心灰意冷,此时看到猛虎更是觉得命该有此一劫,便想着与其受制于人而苟活于世,不如死了也好,于是便干脆利落地指点着西风,但西风一听却是一愣,没想到眼前的弱女子竟有如此胆量,而自己还在犹豫该不该救柳依依,不免觉得心中有愧,顿时打定了主意道:“我缠住这畜生,你用“飞花”要它性命!”。
柳依依一是不解,正想说自己被你封住穴位如何能用“飞花”,却只见西风脚下飞快抖动,三颗石子顷刻间朝她射来,分别点在三处穴道,一阵酥麻过后柳依依顿时感觉到了一阵真气流动,不由一怔看向西风。
西风解开柳依依的穴道也不再犹豫,当即挥着龙牙虎翼冲向猛虎,那猛虎见西风不再躲避也是怒吼一声,反身扑了过去,西风先发到位,一刀刺在猛虎肩头,饶是猛虎皮糙肉厚也是痛地大吼一声,但是西风这一刀得手,整个人也已经到了猛虎面前,受伤的猛虎更加兽性大发,一爪拍在西风另一把刀柄上,连刀带人拍倒在地,猛然压上去张开血盆大口朝西风脑袋去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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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忍住手臂剧痛,千钧一发之际用铁手套撑住猛虎血口,咬紧牙关死死支撑,但哪里比得过猛虎的力量,正在最后关头时,终于眼角余光看到了几道银光划过,那猛虎本能同样察觉,但肩头插着一把龙牙,一张大嘴却还被西风抓住根本来不及反应,几息之后,那猛虎发出几声凄厉的嘶吼,只见数道银光穿透它的身体,带出一道道血光飞出,正是柳依依的“飞花”。
那吊睛猛虎受此伤害,顿时生机流逝,牵制西风的力量弱了大半,西风赶忙大喝一声,一脚踹在猛虎肚皮,猛虎被他踢地哀嚎一声,痛苦地想要爬起来,西风哪里给它机会,趁这空当一把抽出龙牙,对准虎头猛地一刀刺去,血水刺啦喷涌而出,将西风苍白的脸染成鲜红,配上那双冷傲的眸子,比起眼前猛虎还要令人胆寒三分。
“咚”地一声,巨大的猛虎轰然倒地,西风吃力地从猛虎身下爬出,身上流的不知是猛虎我的血还是他的血,连一身黑色披风也沾染了血红,他吃力地靠在石壁上,望着眼前千疮百孔的猛虎却突然笑起来道:“我杀了许多人,杀虎还是头一回,真是痛快哈哈”。
柳依依惊魂不定看着眼前猛虎,再望向流血不止的西风,缓缓收回染成血红的“飞花”,合拢之后宛如一朵血红的莲花,甚是妖艳,西风看了眼那“飞花”又是一笑:“逼你到死也不肯用出来,最后为了救我用出来了,你说人生是不是很奇妙”。
柳依依渐渐平复起心情,深吸了一口气对西风道:“你不也是先前替我挡了虎爪”。
“我那只是不想你就那么死了,我这辈子也没希望破了【飞花】了”西风却是冷哼一声回应道:“你可别自作多情,不过我也想过,既然如今你功力恢复而我又受伤,风水轮转,你要想为民除害杀我也就尽管来吧,死之前打了这么一场,最后死在柳破虏的【飞花】上也不亏了”。
西风说完,自顾自闭上眼大喇喇地靠在石壁上,似乎真将生死置之度外,听着柳依依渐渐靠近的脚步竟丝毫不为所动,而是静静地等在那里,可好一会,他却并没有等来想象之中“飞花”穿膛而过的场景,他只听到了一声衣物被撕烂的“刺啦”声。
心中不免疑惑的西风睁眼看去,映入眼帘地竟是柳依依蹲在自己身边,将那身名贵的鹅黄锦衣撕开,然后一道一道地缠在自己流血的手臂上,这一幕当真让西风看地呆在了那里。
柳依依并非没有想过借此机会除了西风这个魔头,但是到了下手的时候,她又想起眼前此人倒也救过自己,更重要的是,她想起了陈庆之和江雨禾,与他们一路走来,见到江雨禾也并非是十恶不赦,加上陈庆之的影响,柳依依对于魔教中人的看法也早已经有所改变,原本坚定不移“除魔卫道”的心有了一丝丝变化。
“连我柳家都有不少虚伪小人,又怎能说这魔教都是坏人呢,我且救了他再离去,也希望他能够自此以后幡然悔悟吧”柳依依心中想着,于是便开始为西风疗伤。
只是柳依依不知道,西风此时望着眼前粗布衣裳的柳依依,脑海中忽然间回忆起许多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将自己抱在怀里,用血肉之躯抵挡风雪,然后撕烂衣裳为自己一层层包扎的女子身影,那是他儿时挥之不去的记忆,不论当时他们如何饥寒交迫,又是何等的颠沛流离,他都从未孤单害怕过,只因为有那个女子的遮风挡雨。
“娘~,孩儿不疼,你冷不冷啊,这雪啥时候停啊娘”。
“傻孩子,娘不冷,娘里面有一层衣服你看不见,厚着哩,你就睡一觉,睡一觉雪就化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娘亲的声音,停在那个风雪交加的路上,他被抱在怀里,从未受过一丝寒冷。
许多年后,他改名西风,是为了记住最后带走母亲生命的那场西风,而他也永远坚守着给母亲的承诺,手上永远也不沾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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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的血腥味会吸引越来越多的猛兽,柳依依可不想再面对一次这样的危局了,于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猛虎的尸体搬出山洞隐藏起来,再捡拾了一堆干草回来生火,顺路还挖了几株止血的药草,还接了一壶清水回来,等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篝火映照下,柳依依取下西风手臂上已经染成血红的“绷带”,那件她最爱的鹅黄锦衣已经破烂不堪,柳依依用清水沾湿衣物擦了擦西风的伤口,几道深深的爪痕触目惊心,柳依依微微皱眉看了眼西风,即便如此皮开肉绽,他也是一言不发。
将止血的草药用石块捣碎敷在伤口上,柳依依看着西风抽搐的脸颊知道这其中的疼痛,手上不敢犹豫,赶忙继续用剩下的衣服撕碎为他包扎,随后轻舒一口气,再将水壶递到西风面前道:“喝口水吧,待会儿再吃点丹药,应该会好起来的”。
西风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嗯”了一句,但是一双手臂受伤严重竟然提不起力气,柳依依看到西风颤抖的手也不犹豫,轻轻将水壶递到西风嘴边说道:“你的手...不太方便,还是我帮你吧”。
西风闻言刚想要反驳,只是看到柳依依那双清澈的眸子时心头又是一怔,不由地再次想起去世的娘亲,旋即转过头说道:“你今天不杀我,只怕日后你会后悔的”。
“江湖儿女知恩图报,虽然你是魔教中人,但我相信你是有良知的,我救你不为别的,只是觉得你并非传言中那般十恶不赦,还希望你可以迷途知返”柳依依言语诚挚道。
“呵呵,又是这一套说辞,你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了”西风闻言冷冷回应道:“我是你们口中的魔头,哪来的什么良知”。
“你虽然功力受损,又身受重伤,但若是你想逃走,那猛虎根本奈何不了你”柳依依继续说道:“可你还是救下了我,怎能说你没有良知呢?”。
西风听后正欲反驳,却听柳依依继续幽幽说道;“这世上的事,多得是无可奈何,兴许你也有自己的无奈也不一定”。
西风并不明白柳依依心中所想,但这句话却猛然打动了他,冰冷的眼神中闪出不一样的光芒,望着柳依依忧郁的眼神竟说道:“谢...谢了”。
西风今年三十有余,半辈子都是刀口舔血,除了自己娘亲,却从未对外人说过一句“谢谢”,竟一时间觉得这个词语如此的陌生,连发音都甚是别扭,柳依依闻言一怔莞尔一笑道:“不用谢我,喝水吧”。
西风咽了咽口水,那笑容灿烂明媚,竟然刺进了他冰冻几十年的心,不由地缓缓张开嘴巴,柳依依见状连忙轻轻将清水倒进了他口中。
柳依依收回水壶,看着西风望着自己深邃的目光不由一怔,她不知道西风自幼被听雪堂收养长大,而听雪堂门中本就女子稀缺,江雨禾被他视为妹妹,更多是他护着江雨禾,另一个冷雪则是心狠手辣,他从未见过像柳依依这般善良而又温柔的姑娘,不知不觉已经将眼前女子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了心中。
柳依依只当他在回想与自己的交谈并为多想,起身放下水壶道:“按江湖规矩,咱们也算两清了,所以你也不要再打我柳家「飞花」的主意了,等明日你伤再好些我便离去,到时候你且小心点”。
西风闻言收回思绪,赶忙问道:“明日就走吗?”。
“陈少侠他们一定会很担心我,所以我得去找他们,出来许久,更是要赶紧返回黄山,那一日陈少侠留给你的丹药都是疗伤神药,待你手臂恢复力气吃上就可以恢复了,也无需我照顾的”柳依依一边清洗着白日摘来的果子一边说着。
西风听着不免有些无奈道:“也罢,那小子年轻有为,倒是个人物,你喜欢他也难怪,只不过如果到头来一场空,不知道你会不会难过”。
柳依依闻言一阵娇羞,自顾自啃了一口果子幽幽道:“我也不懂什么情爱,但是能多见几面也是好的,倘若有缘自然圆满,纵然无缘...藏在心里,也知足了“。
”藏在心里...”西风不由跟着念着,心中感慨万千。
一夜无话,有道是「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
待到第二日一早,柳依依又是重新对西风包扎了伤口,正欲外出打水的时候,忽地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二人相视一眼赶忙聚精会神去听,只听得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忽快忽慢,隆隆作响,分明是有人纵马在追赶着什么。
“我去看看”柳依依轻声道。
“你...小心些”西风破天荒地说道。
柳依依一怔点了点头,缓缓走到洞口,果然看到两路人马一左一右纵马而来,马匹上坐着八名劲装束衣的汉子,个个腰板挺拔,有一股子英瀚之气,那八名汉子分别包抄左右,正追赶着一只野狐,那野狐显然受到了惊吓疾驰奔跑,为了甩开众人忽左忽右。
只见当先一匹马全身乌黑,马鞍脚蹬都是银光熠熠,鞍上一个锦衣少年,腰悬宝剑,背负长弓,泼啦啦纵马疾驰,身后几人紧紧跟随,不断将野狐逼近包围圈里,嘴里更是不断呼喊着,直到此刻柳依依也发觉,这些人除去为首的公子青衣长衫,其余的人都是白衣加身,头上还都绕着一圈白色发带。
一行八人中那公子突然大喝一声,马鞭在空中啪地一声巨响,虚击声下胯下黑马昂首/长嘶,猛然向前大踏步冲刺,惊地那野狐一个猛窜向前跳起,公子见状弯弓搭箭,唰地一声响,一箭射在野狐腿上,那野狐疼地嗷嗷乱叫,乱蹦乱跳竟然朝着柳依依他们藏身的洞口处跑来。
”少宗主,好箭法!”身后众人连忙喝彩道::“别让那野狐跑了,拿回去咱们给宗主做一件帽子哈哈”。
那名青衣公子闻言一笑,纵马往山东奔去,又是张弓搭箭射去,没想到那一箭竟然没射中,野狐拖着流血的后腿硬是往前窜去,青衣公子脸色一变,急忙提起马鞭继续奔来,洞里的柳依依见状不禁暗道一声不好,若是被他们闯进来,必然会看到受伤的西风,到时候难免会发生争执。
西风背靠石壁虽然不能看到外面场景,但外面众人的喊声他也听得一清二楚,自然明白当前利害,便赶忙道:“你快躲起来,他们进来了无非是找我,不会寻你的麻烦的”。
柳依依闻言似乎有所启发,看了眼西风心中一定,便小声回了句:“你放心在这养伤,记住我与你说过的话”。
说完,柳依依二话不说冲到洞口外,正好看到几步之外跌跌撞撞而来的野狐,以及不远处一脸惊疑的青衣公子,侧身撇了眼身后山洞,柳依依不再犹豫,一把上前抓住那野狐脖颈儿将它提了上来。
“公子可是在追这只狐狸?”柳依依举起野狐高声喊道。
那青衣公子缓缓勒住马匹,走到距离柳依依几步距离翻身下马,待看到虽然穿了一身粗布衣裳,却依然容颜秀丽的柳依依时不由为之一惊,身后众人也纷纷下马赶来,看到柳依依时都漏出了疑惑神情。
“姑娘,你是何人?怎么从那山洞走了出来?”青衣公子问道。
“我是黄山柳依依,前几日为躲避魔头西风的追杀躲进洞里疗伤,今日突然听闻洞外有人,这才敢出来的”柳依依不慌不忙说道。
那八人面面相觑皆是一惊,为首公子细细打量了一番柳依依后将信将疑问道:“敢问「秋风走马出咸阳」的上一句是?”。
“月照霞明花似霜”这句话是柳破虏年轻时扬名江湖时所作,只是多年过去,除非特别熟悉他的人,已经很少有知道的了。
“原来是柳姑娘,失敬失敬,在下巴蜀剑派白羽,久闻姑娘芳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呐”白羽虽然仍有几分怀疑,但是听到柳依依对于诗句对答如流,再加上眼前女子确实容貌惊人,便打消顾虑回应起来,柳依依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公子竟然就是江湖上有名的「青衣太阿」白羽。
“原来是白少主,久仰了”柳依依淡淡回礼说道,眼前白羽自然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但是却能感觉到那股子世家子弟的纨绔气质,不由让柳依依对他并没有多少好感。
白羽接过那只野狐,野狐惊吓之下已经昏死过去,白羽随手交给身后随从变又是一笑,对柳依依说道:“不知柳姑娘怎么会遇到那个大魔头西风呢,那西风如今又在何处啊?”,说完,白羽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柳依依刚刚出来的那座山洞。
柳依依见状心中微微一紧,脸色却是不变淡定道:“此事说来话长,先前我在怒江盟遇到麻烦,后来被竹溪派陈三万少侠相救,于是便一同来到江陵,后来正要返回黄山却遇到了魔头西风,一番激战之下我被西风抓走,不过他也受了伤,我趁他不备逃到了这山洞才躲过一劫的”。
柳依依这番话删繁就简,省去许多步骤却又都是实情,于是说的极其自然很难不让人相信,尤其是白羽等人一听到“陈三万
.
”三个字后,都是眼神一变,白羽更是抛下一切怀疑赶忙问道:“那个陈三万,他现在在何处?”。
.自从那日与陶永在郢州离开,白羽就率领巴蜀剑派的弟子四处搜寻陈庆之的下落,只可惜当时的他不会想到陈庆之已经乔装打扮杀了个回马枪,以至于搜寻数日之后都没有结果,这让白羽颇为烦恼,他恼地是无法抓住陈庆之,烦地是见不到江雨禾。
直到数日前,怒江盟大战的消息传开,少年剑客陈三万的大名顿时一传十、十传百,「剑起倾世、剑落惊神」一时间成了江湖美谈,虽然白羽对此不以为然,陈庆之从与他交手再到大闹怒江盟还不足一月时间,他绝不相信陈庆之有本事能击败成名已久的韩逐,甚至如传言中说的已经杀了韩逐,他想来定是陈庆之用了什么诡计偷袭了韩逐,这也是不少江湖中人的看法。
至于怒江盟迫害江湖同仁,欺压百姓的消息,除去归云山庄等陷入其中的门派宣布脱离了怒江盟,江湖其他门派都只是静观其变,怒江盟黑白通吃的传闻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在这混沌不堪的江湖中,能像陈庆之这样孑然一身,还愿意去管这些事的毕竟还是少数。
不信归不信,但听到消息后白羽还是立刻带人前往怒江盟,希望能查到陈庆之的下落去向,巴蜀剑派与怒江盟一向关系不错,巴蜀一带两派也是泾渭分明,一个把控水路、一个掌管陆路,多年来倒也井水不犯河水,可没想到这次白羽前去,除了在怒江盟吃喝了几日就什么也没有得到,且不说看不到韩逐的身影,一旦问起陈庆之怒江盟众人就是闭口不谈,白羽虽然恼怒,但怒江盟就算刚刚战败,瘦死的骆驼还是比马大,白羽也只好暂时离开另想他法了。
不过“牙呲必报”的白羽自然也不会白白被吃怒江盟这一道“闭门羹”,他敏锐地看出怒江盟果然是元气大伤,而且加上听闻原先依附于怒江盟的十几个帮派陆续脱离,把控荆楚已经算是强弩之末了,对其他地方的控制势必会有所松动,当年趁着巴蜀剑派势弱时怒江盟抢先把控了巴蜀水运,这些年虽然看起来两家和睦,但巴蜀剑派对获利颇丰的水运觊觎已久了,这次正好是个机会,于是白羽便赶忙休书一封送往宗门,想来不出几日,巴蜀一带就会尽数归于巴蜀剑派的控制之下了。
可好巧不巧的,前脚刚离开怒江盟,白羽立马收到了陶永的飞鸽传书,原来是西中郎长史萧颖胄已经发现了叛贼王天虎的踪迹,同时也发现王天虎身边有不少江湖高手的保护,于是便向正一教写信寻求帮助,陶永便将消息连忙转达给了自己,这下让白羽喜出望外,不用说他也知道王天虎身边的江湖高手定然就是陈庆之,而陈庆之的身边也一定会有江雨禾了。
想到这的白羽毫不犹豫,立刻率领一众弟子火速赶往江陵城,只可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等他到了江陵城,陈庆之已经刚刚离去,陶永那边也是一问三不知,竟然吃饭的功夫就跑去追赶什么魔教中人了,听到消息的他气的差点对着那上清四子破口大骂,何着一群人忙来忙去,连陈庆之人影都没见到,他一想自己原本在蜀山过的逍遥快活,为了与正一教拉拢关系父亲才派他出山协助,没想到到头来除了自己挨了一顿打外,什么好处也没捞着。
白羽性子急躁,若换作平时他二话不说就要返回巴蜀了,可惜那抹红色却令他魂牵梦绕、彻夜难眠,一想到如果此生无法再看到江雨禾,白羽就更是烦闷不堪,好几日在江陵借酒消愁,直到今日才在门中弟子劝说下外出打猎散心,没想到就意外地遇到了柳依依,更是没想到这柳依依竟然知道陈庆之的下落。
再说回此刻点将台下,柳依依看着白羽等人期望的眼神,心中微微一阵疑惑,但她不知白羽和陈庆之先前的过往,想来还以为是陈庆之因为怒江盟一事声名大噪,连白羽都对他如此感兴趣了。
白羽自知自己刚刚表现的太过于着急,于是便赶忙先牵过一匹马来,对着柳依依和煦一笑道:“瞧我这急性子,柳姑娘奔波多日,还是先请与我一同回去稍作休整,至于陈少侠,想来他要是听到柳姑娘的下落,一定会前来寻找的,姑娘不必担心”。
白羽说完,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正如他所说,他料定陈庆之此刻一定在暗中寻找柳依依的下落,那只要自己掌握了柳依依,稍微放出点消息去,就不怕陈庆之不会送上门来,不过他表面上依旧装作彬彬有礼,小心翼翼地搀扶柳依依上马,随后自己也赶紧翻身上马,一想到这意外收获,之前的心中阴霾便瞬间一扫而空了。
不一会,马蹄声疾驰远去,卷起阵阵尘沙,片刻后,这座屹立天地间的点将台又重归了安静,只有那隐蔽山洞中的西风,深深望着洞口的方向,眼中几分无奈,也有几分释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几道“绷带”,一向冷面无情的西风难得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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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江陵城中,那座江左居依旧红火,来来往往的客人令酒楼座无虚席,而没人会注意到二楼一间靠窗的房间内,正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过往的路人,似乎想要从中发现什么端倪一样。
此人一身白色长衫,眉清目秀,正是陈庆之,而他的一旁,江雨禾同样换上了一袭红衣的男子打扮,耿壮也在屋里聚精会神地看着那本「劈空掌」上卷,三人那一日从霸王庙出发追寻柳依依的下落,起初江雨禾凭借追踪术一路上发现不少西风二人的蛛丝马迹,可后来情况就陡然转变,三人越走越靠近江陵城,最后竟然找到了江陵城里来了...,三人虽然不愿重回故地,但是思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趁着夜色悄然入城,为了观察方便,就住在了江陵城中心最高的酒楼,便又是这座江左居了。
“我说,你的追踪术到底靠不靠谱啊,你大师兄会把柳姑娘带到江陵城里吗?”陈庆之回头无奈问道,一开始他也以为西风是“大隐隐于市”,可是随着这两日,他费尽心思找了半天,一点线索也没发现,不由地开始怀疑起来。
江雨禾也皱眉道:“按理说不会有错,那些线索都指引他们到了江陵城,可到了城里却是一点痕迹也找不到了,真是奇怪”。
“会不会哪里看错了呢?你的追踪术该不会是你师兄教的吧,以防万一他给你留了一手”陈庆之无奈之下打趣道。
江雨禾闻言却是一怔说道:“我的追踪术...的确是师兄教的,不过他对我绝不会有保留的,只是...”。
陈庆之赶忙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师兄除了在追踪方面乃是大师,他藏匿的本事也是一绝,若是他有心将我指到错的地方,那我也无可奈何了”江雨禾想了想说道。
“你怎么不早说呢,这还用得着想,肯定是被指错路了呗,咱们绕了两天,都是被你师兄牵着鼻子走了”陈庆之一听顿时苦恼道。
江雨禾见他责怪自己当即也是气道:“你凶什么凶?是你让我帮你找人的,我还不管了呢,反正我魔教妖女忘恩负义也是天经地义的,你这么着急那个柳姑娘,有本事自己去找吧”。
江雨禾说完气鼓鼓地坐回桌上,倒了一杯茶二话不说一饮而下,柳眉皱起,咬紧嘴唇一言不发,看也不看陈庆之一眼了。
陈庆之先是一愣,旋即轻声一叹自知是自己理亏,不由赶忙上前道:“那个...对不起啊,我不是要责备你的,我也是一时着急,你别生气嘛”。
江雨禾冷哼一声,自顾自喝起茶也不搭理陈庆之,后者自讨没趣苦笑一声,随即起身出门去,几炷香的功夫后,只见陈庆之跟着一名小儿进来,陈庆之手中还端着一道精致的青瓷小碗进来,轻轻放在了桌上,一阵清香从中飘来。
江雨禾低头撇了一眼,小碗中的羹汤上飘着几道玫瑰花丝、均匀分布的雪梨丁,闻起来花香与果香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不由对小二问道:“这是什么?”。
“姑娘,这得问你的郎君了,这是他亲自去后厨给你做的,小的也是头一回见呢,只是单单闻起来就十分美味,这位公子对你可真是有心啊”小二笑着说道。
江雨禾闻言一怔,似笑非笑地撇了眼陈庆之幽幽问道:“这是什么呀?”。
陈庆之先请小二出去关上房门,笑了笑坐在桌上说道:“这叫玫瑰花羹”。
“做这玩意干什么,我又不饿”江雨禾轻声说着,眼中不由一喜。
“你知道嘛,人之所以开心,最主要是因为身体里有一种神奇的东西,叫做多巴胺,而吃了甜的东西就会生出多巴胺,那样就会开心起来的,这两日你辛苦了,我不该惹你生气,算我补偿你的”陈庆之说道。
江雨禾闻言不由一笑道:“满嘴胡话,不过难得你这小混蛋,有这么好的心思”。
“世人都将女子比作花儿,可我觉得你笑起来比花儿还美,所以该多笑一笑”陈庆之望着江雨禾的笑容突然痴痴说道。
江雨禾闻言一羞,便尝了一口那鲜花羹只觉得香甜可口,不由戏谑说道:“伤心难过的时候多了,你便要次次如此嘛”。
“你若喜欢,多的是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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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的”陈庆之毫不犹豫说道,听在江雨禾的耳中,只觉得什么世间美味也不过如此了,心想着要让女子开心何需那么多道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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