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剑风华_第十一章酒水相逢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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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干山一代曾有传闻,深山中有野人出没,以至于虽然常有人登山踏青却少有人深入其中。 陈庆之被眼前的老者惊的酒意全无,好在老者布衣整洁,鹤发童颜全然不像传闻中的野人。 “额,晚辈打扰先生雅兴了,不过这里听闻有野人出没,老先生独自在此可不太安全”陈庆之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想来定是刚刚自己喝醉了酒没看到这老者。 “我是野人吗”? 陈庆之一愣,老者目光一直盯着手中的书,白发随意地挽在身后随风飘散着。 看着陈庆之老人又问道:“那你是野人吗”? “我...我自然不是,先生当然也不是”。 “你不是,我不是,这谷中就你我二人,何来什么野人”老人笑着翻书道。 “不是...晚辈乃竹溪派弟子,门中许多弟子都曾见过有野人在山中游荡,老先生还是得小心些”陈庆之对老者作揖道。 “我在这谷中生活已过甲子,从未见过野人,你大可放心”老人语气平淡但陈庆之却是一惊。 “一甲子?先生您说您在这山谷已经一甲子,莫非...”陈庆之欲言又止,心中想着莫非大家看到深山里的野人就是这个老人吗? “算了,想来这老先生是那不出世的隐士,却被以讹传讹成了野人”陈庆之看老者不置可否苦笑一声走到巨石边,放下手中青铜剑又拿起酒壶饮了一口。 “少侠来这是为了喝酒吗”老人看了眼陈庆之突然问道。 “额,那倒不是,说来话长,其实...我是来练剑的”陈庆之无奈说着。 “嗯,你练剑我看到了,武功平平不是很好”老者眼神深邃望着眼前的年轻人。 陈庆之面色一囧道:“是,我武学资质极差,练剑八年才刚刚入门,连老先生都看出来了,看来我果然不是练剑的料”。 老者闻言缓缓合上手中的书笑道:“方才你不是说你不认命吗”? “是,即便如此我也不认命,哪怕到头来一场空我也算问心无愧”陈庆之听到认命二字顿时愤然,旋即又失落道:“不过我也懂的武学一途天赋最为重要,我这样的平庸之辈还妄想不认命让老先生见笑了”。 “这世上许多事都是到头来一场空的,但还能坚持下去而且问心无愧,那就已经不是平庸之辈了”老人掸了掸灰尘站起身道:“况且我也不会武功,还不如你呢”。 “先生谦虚了,您不会武功还敢独自一人生活在这山谷里,这里就算没有野人平日里也有豺狼野兽的,晚辈知道先生是为了安慰我,先生想必是那隐世高手”陈庆之摇头道。 “呵呵,谁告诉你隐士之人就都是高手呢,也许是那不敢入世之人呢”老人笑了笑,背起身旁一个竹篓,里面隐约可见全是书本,再一转身扶着一排排竹子慢悠悠往坡下而来。 陈庆之看着老人步履蹒跚心中一惊,赶忙过去抓住老人手搀扶老人下来道:“先生你真不会武功啊”。 “武功对我无用,也就不会”老人走下山坡平淡地笑着:“多谢少侠帮忙了,我得回屋了,不然天色一晚豺狼出来我可没多少肉够它们啃的”。 “原来先生有住处,让我送你回去吧,以免路上真遇到豺狼了,我再不济也不能眼睁睁看您孤身犯险”陈庆之言辞诚挚道。 老者身子一顿眼中升起一道惊喜缓缓点头道:“那劳烦少侠了”。 山谷纵深曲折,一路上俱是陡峭山坡,狭隘小道,连马匹都无法走过,陈庆之为了让老人早些回去半路上便背起了老人,心中不免感慨虽然这山谷幽静雅致,但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不会武功的老人上如何独自生存的。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在翻过一道斜坡后,陈庆之终于看到了老人口中的那个住处,那是一间建在宽阔平地上的茅草屋。 “老先生,你就住这啊?”陈庆之放下惊讶地问道:“这草屋如何能够抵御豺狼野兽,您胆子可真大啊”。 “竹林草堂,清风作伴,明月为友,岂不快哉”老人笑了笑向前走去。 草屋前有一块草地,陈庆之闻着有淡淡的草药味,想来是老人的药圃了,药圃中横七竖八摆放着几块落石。 “少侠可跟紧了,一步也不可踏错”老人走在前面,踩着其中一块石头往前走去。 陈庆之不明所以跟了上去,却看见老人并不是径直走着,而是忽左忽右,那布满药圃的石头在老人脚步挪动下宛若活物一样竟然不时发生移位,陈庆之顿时不敢大意跟紧老人步伐。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老先生,这石头阵是什么东西”? 二人穿过药圃走入草屋陈庆之望着那石头瞬间又恢复了本来位置啧啧称奇,草屋内只有一桌一床和些许物件皆是用竹子打造,老人缓缓坐下笑了笑:“不过是些唬人的把戏,不过也能护我周全了”。 “我就说老先生您是世外高人,这阵法玄妙无比,比我爹那下的棋局厉害多了,对了,还未请教先生大名”陈庆之意犹未尽想起这一路还没问老者姓名赶忙作揖问道。 “棋如人生,若非活的通透岂能下的高明”老人递过一杯泡着竹叶的清水给陈庆之道:“我既然已经归隐山林,世俗名字于我已经没有必要了,平生最爱就是这里的这山泉竹露,你叫我水先生就可以了”。 “先生倒是风趣,爱喝水就是水先生,那我爱喝酒岂不是酒先生了,不,先生我是断断称不上了,那就叫酒小子吧”陈庆之接过清水一饮而下,只觉得泉水甘甜滋润犹胜寻常酒水,再加上竹叶的淡淡清香扑鼻而来令人不免沉醉其中。 “酒小子...倒是与少侠这份豪情相得益彰”水先生点头笑道。 “既然相逢是缘,我喝了先生最爱的水,那就请先生也尝尝我最爱的酒吧”陈庆之从行囊中拿出酒壶道。 “酒小子好意我心领了,不过酒不同于水,再说我已老矣,无豪情万丈难以饮酒作乐”水先生摆了摆手拒绝了陈庆之的好意。 “先生虽然年岁较长,但敢一人隐居深山寄情山水,纵无豪情也是豁达之人,不过看先生样子莫非心中有什么苦楚”陈庆之看着老者想了想道:“不过那您更得喝酒了,所谓借酒消愁嘛,酒入愁肠我保证您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曹公曾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然而若饮酒不醉却是徒增忧愁,若要喝醉却非一杯之功,罢了罢了,还不如饮水还得自在清明”。 陈庆之听闻一笑道:“先生有所不知,我家在武康酿酒为生,我呀剑术不行,这酿酒的功夫倒是在行,这壶酒名叫仙人醉,别说您是千杯不醉的高人,就算是天上仙人几杯下肚也是神游四海了”。 “仙人醉?你这名字当真敢起”水先生拿起水杯的手略微停顿,眼光扫了一眼那酒壶道。 “如何?先生要不要尝一尝”陈庆之看出水先生眼中的一抹渴望,打开酒壶轻轻用手一扇,一阵浓郁的酒香四散开来,陈庆之看老者不置可否便主动拿起一个竹杯将酒倒上递给了水先生。 “仙人也醉?”水先生看着近乎透明的酒水眉头微皱问道。 “醉入凡间不做仙”陈庆之笑了笑。 “哈哈,好一个醉入凡间不做仙”水先生朗声一笑拿起面前酒杯一饮而下。 “咳咳咳...”水先生只觉得那酒水如火烧一般冲上喉咙,呛的他一时间竟犯出泪花,可下一瞬他又觉得自喉咙向下开始一股暖意充斥全身,那火辣的感觉变得柔和起来,一阵浓香流于唇齿之间。 “哈哈,水先生觉得仙人醉如何”陈庆之见状大笑。 “这酒你是如何酿得的,这般浓烈而又醇香,世间罕见啊”水先生忍不住赞叹道。 “这个嘛,我都说了我酿酒是有天赋的先生,怎么样,如此几杯下肚叫先生飘飘欲仙”陈庆之笑的得意,这是他带到这世上最得意的东西了。 上一世原本就在酿酒厂工作的陈庆之虽然称不上酒鬼,但是毕竟环境影响,饮酒算是他一大爱好,不过现在的酒多半都过于清淡,总觉得不过瘾的他便自己动手酿出了世上第一杯蒸馏酒。 他还记得当时把那些酿酒师傅给激动的,不过他并不想因此而得名,于是就借口说自己是瞎猫撞了死耗子,自那以后,他只有偶尔酿些许烈性酒,还被陈升取名仙人醉,只有在招待贵宾时才拿出来所以并没有流于市场。 “今日若先生不嫌弃我酒小子,就与我痛饮一番如何”? 水先生感觉着心口的暖意渐渐下去,看着少年爽朗的笑意点了点:“也罢,酒水相逢,真乃缘分”。 一杯落一杯又起,少年与老人在这山林之间肆意饮酒,看那落日余晖,层林尽染,听那风啸鸟鸣,不绝于耳。 酒入愁肠,几分怅然,几分洒脱。 “要我说啊,酒还是比水好喝,是吧水先生”陈庆之面色微红,二人已经坐在山坡上,对着漫天红云畅谈着:“解得了人间的愁,忘得了不堪的事,还壮了那怂人的胆哈哈”。 “愁人喝酒只怕更愁,豪侠饮酒才更有豪情”水先生已然躺在地上满面红光。 “嗯,你书读得多你有理,那我以后叫你水先生还是酒先生啊嘿嘿”陈庆之一脸坏笑。 “你的酒确实好,但是我喜爱这水也不单单是好喝,酒可消愁,水亦可以,人若如水,何患忧愁,酒小子你可懂得”? “嗯...说的高深莫测,不就是那个什么...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嘛,我懂我懂”陈庆之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下同样躺了下去。 “人心...不如水”说者无意听者有意,一旁的水先生睁大了眼睛看着痴痴笑着的陈庆之,嘴里始终念着陈庆之说的那句诗陷入了沉思。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酒小子,你想要当天下第一的剑客是吗”水先生蹒跚起身说道。 “是啊,毕生所求”陈庆之看着他不明所以。 “既然我与你有缘,你且跟我来”水先生带着陈庆之回到屋内,取出一块大铁盒道:“这是外面石头阵的诀窍,若你有本事解开其中奥秘,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陈庆之借着酒意看去,那铁盒里密密麻麻布满了黑白石子,同时还画着四四方方的格子,只得疑惑地看向水先生道:“先生,这跟我当剑客有关系吗”? “自然有关系,你要按我的要求把石子摆放正确,我就告诉你关系”水先生笑着卖起了关子。 “那...那行,要怎么个摆法”陈庆之只当水先生是喝醉了跟他玩闹,不过想想就算学到那石头阵也是不错的当即答应了下来。 “这里共有九九八十一格,我给你摆好其中一些,我要你把剩下的每行每列都摆上不同数量的石子,且每行每列俱是从一到九之数如何”? 陈庆之看着突然一本正经的老者不由暗自想笑:“这不是数独吗?以前在孤儿院没什么玩具就钻研这个了”。 “好,那还请先生出题”陈庆之轻松一笑答应着,水先生看着他的表情微微一怔,旋即动手在格子里摆起了石子,不一会就摆好了其中二十二格。 “二十二格?还算有些难度呵呵”陈庆之看了一眼装作愁眉苦脸开始了摆放,不一会就抓耳挠腮故意摆错了好几个格子,他可不想让水先生太过惊讶。 “你慢慢解,屋里有我存下的春笋,我去做点笋羹拿来给你解酒”水先生摇头笑了笑转身离去。 片刻功夫后,水先生端着一碗清香扑鼻的笋羹进来,可刚一进门他就整个呆在了原地。 “你...你解开了”? 水先生快步上前,看着铁盒中八十一个格子里正好摆放着不同数量的石子,每行每列也都是从一到九之数,端详许久后,水先生忽然转身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天意,天意啊”。 “额,先生你没事吧,要不你先自己喝点羹解解酒”陈庆之收起得意的笑脸道。 “无妨,无妨,我且问你,这图你是怎么解开的”水先生凝望着陈庆之问道,眼神深邃之极让陈庆之顿时紧张起来。 “我...我...其实我也不知道咋解开的,我就凑数嘛,然后凑着凑着就发现好像还有些规律,就解开了先生”陈庆之尴尬地解释着。 “我花了半生想出的图,你用了半柱香功夫就想到了其中规律?”水先生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庆之,后者本就紧张此刻更是眼神躲闪想要解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呵呵,你说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水先生突然话语一转轻笑一声,陈庆之闻声看着老人,想来自己也无法解释便挠了挠头不置可否。 “既然如此,那我便信守承诺,助你一臂之力”水先生收起笑容,缓步走到窗前,在枕边打开一个暗格,拿出了一本书走到陈庆之面前。 “先生,这是什么”陈庆之接过那本书,书上并无书名,全书俱是用麻纸所作,书里还夹着一张略微泛黄的树皮。 ”此书名为《浩然正气经》,这张树皮所绘的图名为九星步,书乃内功心法,图是身法轻功”水先生悠然说道。 陈庆之闻言一惊又一喜连忙翻开书本,里面果真记载着功法口诀忍不住念了起来:“走阳桥,入肩井,通神阙,交会阴,上行鸠尾,下入轱辘,养玉枕而转膻中,双龙竞走,会于丹田...声相应,气相感,天地同理,周而复始,无所不至,无所不包“,顿时觉得玄妙莫测,胸中一股激荡之气油然而生,再看向那树皮,约莫三寸大小,上面画着一张九宫八卦图案,图案里依次演变着繁复的变化令人眼花缭乱。 “这两门功法需要你同时练习,相辅相成,除此之外,你还需要熟读《素书》和《河图洛书》两本经典,以素书之理贯彻浩然正气,以河图洛书记载的九宫八卦图演习这九星步,其中繁琐复杂非常人可以领悟,日夜练习之辛苦亦非易事,你可愿意学”? “我当然愿意,就怕晚辈武学资质太差有辱先生这绝学,不过若说什么辛苦艰难,我是决计不怕的”陈庆之郑重地说道。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呵呵,正是你有这份心境才可以练成这武功,天赋资质固然重要但绝非决定成败的关键,再者说了,你练竹溪派武功资质不够,可我觉得你练这门功法却是天赋异禀,不用妄自菲薄”水先生坐下道。 “多谢先生”陈庆之大喜说着,话音刚落却想到什么皱眉道:“不过还是算了吧先生”。 “嗯?怎么你觉得这门功法不合心意吗”水先生不解道。 “不,先生珍藏的功法自然是好的,只是,我今日与先生偶遇乃是缘分,送先生回来是担心先生安危,与先生痛饮那是兴致所至,真心与先生结交,并不是为了索取什么,若拿了这功法倒显得我别有所图了”。 “就算有所图那又有何妨,我说过武功对我无用,这书放着也是浪费,若得有缘人能够发扬光大,也算没有辱先贤遗命了”水先生起身踱步道:“这浩然正气经背后含义你可知是什么”? “浩然正气,莫非是儒家?”陈庆之凭借后世记忆说道,水先生又是点头欣慰道:“不错,正是儒家,或者说是儒家之精华,一个仁字”。 “仁?可我刚刚粗略看这书所记载功法似乎走的是霸道路数先生”陈庆之端详着手中经书说道。 “不错,浩然正气经就是仁爱的王者之道,是先贤从《素书》中结合百家武学领悟的功法,王者之道看似霸道,其内蕴却是“仁”字,仁爱者当怀浩然正气,不论是世上何种武学,只要心怀仁爱便可包罗万象,其实这与你父亲所谓的剑不开锋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我说你父亲有大智慧”水先生点头说着,言辞之中不难听出激动之情,与先前处事不惊的态度判若两人。 “我曾经承蒙先贤不弃保管此书,也得先贤教诲拜于门下,但是师门有约,我不可练习浩然正气经,而我也不愿习武出世,若不是你,只怕这书将会和我一起长埋青山之中了,如此一来虽然没有背叛师门,但不论如何对不起先贤留下的这本书,传给你是你的缘分,亦是我的解脱”水先生看着陈庆之陷入沉思继续道:“至于九星步,是我在山中一甲子读书所悟的,我曾经立誓解开那石子图的人便传此步法给他,既然你解开了图里奥秘,我传给你也是信守承诺”。 陈庆之在水先生说完之后凝眉许久才下定决心接过那《浩然正气经》,却见他起身跪地对着水先生连磕了三个头道:“既然先生对我有传教之恩,那今日起先生也是我师傅,当受我三拜”。 水先生扶起了陈庆之淡然一笑:“我虽把书给你,但并不会教你习武,其中奥秘你需要自行领会,自然也不需要拜我为师,你只要记得你所立下的誓言勤于练习,也可以无师自通,更何况我答应过师傅不会收徒,所以,我还是水先生,你也还是酒小子”。 “先生,不知写出此书的先贤到底是哪位呢,想来江湖上也是赫赫威名”陈庆之当即也不再纠缠于世俗的师徒之礼转而问出心中疑惑。 “先贤一脉都不是江湖中人,与我一样都是读书人”水先生的话让陈庆之大吃一惊。 “读书人?读书就可以读出如此精妙的功法吗”? “世间大道,殊途同归,我虽不通武学,但凭借对《河图洛书》钻研也可以想出九星步,更何况先贤呢”水先生继续说道:“不过先贤的浩然正气确实有一个弱点,与寻常武学截然不同”。 “是何弱点”陈庆之问道。 “是你的本心,若你记住仁爱二字,心怀正义那浩然正气就是绝学,但倘若你失去仁爱之心,不论你武功高低,都会一夕之间空空如也,甚至伤及性命”水先生说着看着陈庆之惊讶神色坦然道:“怪我没有提前跟你说这一点,你若是觉得代价太大可以反悔,我不会怪你的”。 陈庆之平复了一下心情道:“不是反悔,先生所说仁爱正义本就是习武之人应有的,只是世事无常,我不敢向先生大言我一定是正人君子,不过这倒也是好事,倘若我真的误入歧途那一身武功丢了也好,既然先生相信我把此书给我,我一定尽心尽力不负先生厚望”。 “厚望谈不上,问你无愧就好”水先生又是一笑:“酒劲来咯,这碗羹你喝了吧,天色渐晚你回去吧”。 陈庆之望着独自走向竹席的老人深深作了一揖,拿起水先生放在桌上的《浩然正气经》、《素书》和《河图洛书》向来处走去。 从那天起,这座隐秘的山谷成了水先生和酒小子的秘密,也是从这里开始,他的生活每日除了习武便多了读圣贤书,武功修为如江河入海一日千里。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一杆粗壮竹子上,陈庆之迎风回味着九星步的口诀,这步法以九宫八卦图为基础,以自身为中心踏出不同卦位便可做出无穷变化,仅仅两年时间,他已经可以凭借这玄妙的功法做到曾经梦寐以求的飞檐走壁了。 “河图洛书虽然奇妙,但是凭借九宫八卦图就能想出如此神奇的轻功,水先生与先贤一样都是世外高人”陈庆之闭上眼努力回想着自己这两年的点滴,猛然间他突然看到一个黑色的俊俏身影向自己一剑刺来,惊的他连忙用九星步去躲,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躲不开,直到那剑深深刺到了自己心口。 “呼呼呼~”陈庆之猛然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看向四周却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的有些睁不开眼,待到缓和几分他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床上。 “原来是做梦啊”。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武康陈宅,时日已经来到了七夕。 陈庆之穿好衣服走出门,努力回想着那一晚的一切,陶永的那一掌让他受伤不轻若不是浩然正气护住经脉,只怕自己早已经经脉寸断而亡了,想到这的陈庆之气不打一出来:“这贼道士下手可真狠,我也真是,干嘛救那个杀手”。 想到那个杀手那一袭黑衣和柳眉微蹙的样子再次印入脑海,陈庆之痴痴地望向自己的右手。 “少爷,你醒啦”一道呼喊声将陈庆之唤醒,耿壮一溜烟跑了过来憨笑着。 “耿大哥,我是怎么回家的”陈庆之疑惑道。 “你还说呢少爷,可把我们吓死了,那天晚上你怎么跑到沈园去了”耿壮反问着,见陈庆之一时语塞便不追问继续道:“是沈约大人派人送你来的,少爷来的时候全身发冷口吐鲜血,夫人都担心死了,不过沈大人说少爷你帮忙击退了山匪有恩于他们,请了最好的大夫给少爷治病,还好还好,少爷是吉人自有天相嘿嘿”。 “山匪?哦哦,那...耿大哥你可有听说那些山匪怎么样了,还有我娘呢”陈庆之先是一愣又连忙问道。 “夫人就是受惊没大碍少爷,听说那些山匪都被沈园关押起来了,不过也是奇怪少爷,武康一向安稳何时有了山匪出没,还去沈园作乱,这是吃了豹子胆了”耿壮如是说着,又想起什么似一拍手道:“对了少爷,还有件奇怪的事呢”。 “什么奇怪的事”。 “那天晚上沈大人来后,竟然把那天晚上刺杀咱家那些刺客都带走了,听说是替咱们审讯保我们平安,我一想那肯定是少爷你的功劳了,要不平日里沈约大人咋能和咱们扯上关系呢”耿壮眉头上扬说着,仿佛是他救了沈家一样。 “其实我也没干啥,我那功夫你也知道,说不定还是帮了倒忙,沈大人不嫌弃罢了”陈庆之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道说着。 “谁说的,那天晚上少爷你一个人就打败了那几个刺客,比我厉害多了,嘿嘿,少爷你啥时候学的这高超武功也不告诉我”耿壮撞了一下陈庆之肩头笑着道。 陈庆之这才想起自己的武功早就暴露了,只觉得一阵头大道:“额,我...我也是瞎猫碰了死耗子,可能就是无意中打通了任督二脉吧”。 “嗯...老爷也是这么给沈大人说的,对了,沈大人今天还特意来咱家说要看望少爷,老爷还让我提前过来收拾呢”耿壮一拍脑门说道。 “啊?沈大人要过来,你咋不早说”。 “少爷也没问呐...”耿壮尴尬地说着。 陈庆之无奈地看了眼耿壮,却听得不远处小院门口传来一阵说话声,不一会只见三个身影走来,当中那人满头白发正是沈约,身旁陈升与之交谈喜笑颜开,倒是二人身后有一少年愁眉苦脸,半个身子躲躲藏藏好似见不得人一样。 “哼,这家伙也来了”陈庆之一眼认出那少年就是沈家二公子沈趋,不过他还是赶忙上前作揖迎接道:“晚生陈庆之见过沈大人,二公子”,那声二公子特意提高了声音,怒视了一眼沈趋。 “庆儿,你醒过来啦,沈大人和二公子特意前来看望你,可不许无礼”陈升微微瞪了一眼陈庆之道。 “哈哈,无妨无妨,老夫今日本就是带犬子前来当面看望公子的,看到公子无恙老夫欣慰至极,哪还有怪罪陈公子的道理”沈约捋了捋灰白胡子笑道。 旋即几人便走入房内一番寒暄,约莫一炷香后沈约突然对陈升道:“陈老弟可否让我与令郎单独谈谈呢”? “既然犬子得大人厚爱,那庆儿你好好招待沈大人和沈公子”陈升说罢便起身离开,还带走了门口把守的耿壮。 “额,大人是有何话要跟我说吗”看见沈约支开父亲陈庆之问道。 沈约笑容慈祥看着陈庆之,下一瞬缓缓扭头看着另一旁的沈趋却神色大变,一脸肃穆正色道:“跪下”!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爹...”。 “跪下,你是听不到我的话了吗”? 陈庆之看着沈约瞬间的变化一惊,全然不似刚刚和蔼可亲的老人形象,不由心中暗暗一惊:“恩威并用的法子,怪不得沈大人能够在乱作一团的朝堂位极人臣”。 沈趋显然害怕父亲的呵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神色难堪地低下头去,那沈约却转过来继续对陈庆之一副和蔼面目道:“今日前来探望不曾想公子已经醒了,既如此老夫也不用再多跑一趟了,犬子无礼,曾经与公子多次冲突还犯下弥天大罪,老夫特地带他来给公子赔罪”。 “沈大人言重了”陈庆之起身作揖道:“不管我与二公子有何冲突也跟大人无关,更何况大人此番为我疗伤花费不少心思,晚生怎可怪罪大人”。 “子不教父之过,是老夫疏于对他的管教了,不可说与我毫不相干,公子能够以德报怨实乃大义,不过既然犬子犯错那就该罚,今日让他给公子磕头认罪,再罚他禁足三月吃斋念经弥补过错,自然贵府那些死伤者,老夫都会奉上一笔丰厚的赔偿,公子可否看在老夫薄面上原谅犬子”沈约平静地说着。 “这沈大人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心思却深,这是提醒我沈趋是他儿子,若事情败漏必然会影响他,于是来这一出苦肉计想要息事宁人,却可惜那些枉死的无辜人,纵使再多的钱也无法复生了”陈庆之心生寒意想着,但也知道沈约此时还是善意提醒,若自己当真追究,恐怕会惹祸上身。 “既然大人如此说,晚生自当遵从,与二公子的恩怨也就此作罢了”陈庆之再次作揖道。 “好啊,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公子大义凛然而且武艺超群,老夫打算举荐你任扬州参军一职,公子可愿意”? 陈庆之闻言一惊,心中再次暗叹:“看来他还是不放心我,谁不知道扬州守军那是沈大人的旧部,让我去做参军是招揽也是想监督在身边吧,只是他明明已经告老还乡不理朝政,却为何如此小心翼翼,当真只是怕沈趋的事情败漏吗”? “谢过沈大人美意了,只是我才疏学浅,平日里也就会些三脚猫的功夫,那一日也是情急之下才功力大增,实在难以担任参军一职”陈庆之开口拒绝,看在沈约想要说什么陈庆之连忙抢先道:“沈大人放心,晚生只求做闲云野鹤,并无什么功名追求,二公子今日既然已经向我赔罪,晚生也不想借此向大人要求什么,我陈家一介商贾而已,沈大人的恩惠,晚生已经感激涕零了,只求一家平安绝无他求”。 沈约波澜不惊的眼神微微眯起看着眼前少年,拿起身旁茶杯抿了一口便说道:“既然公子不愿,老夫也不强求,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说完看了眼跪着的沈趋眼神一厉道:“向陈公子磕头赔罪,谢过公子大义”。 沈约语气严肃让沈趋没有半点反抗之心,当即不情不愿地对着陈庆之磕了三个响头说了声:“多谢陈公子”,每每低头下去眼神都闪出一丝恨意。 又是一番寒暄,七夕时节江南多有诗会举行,沈约作为文坛领袖此番回到武康引得无数文人墨客前来觐见,沈园也借此举行了一场为期三天的盛大诗会,沈约以陈夫人同意为由再三邀请,陈庆之才答应等再休息两日便前去拜访。 陈庆之望着牛车远去的沈约二人,心中紧绷的弦才松了下来:“沈休文啊沈休文,怪不得这天下读书人这么多,敢起兵造反的就你一个”。 而那边的牛车里,沈约看着双眼泛红的沈趋冷冷道:“大丈夫顶天立地,在这哭哭啼啼算什么”。 沈趋一脸不忿道:“爹,孩儿不服,他陈庆之算什么东西让我给他下跪,不过区区一个商贩之子...”。 话还未说完却见沈约抬手就是一掌扇在沈趋脸上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男儿当能屈能伸,更何况若没有陈庆之今日你我父子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了”。 沈趋委屈又惧怕地摸着脸道:“那也不用如此吧,给他点钱就算了,他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你实在应该学学那陈庆之,为人心思成熟多了,与我交谈不卑不亢,一边原谅了你一边又拒绝我的招揽,他说只求一家平安是卖一个心安给我,告诉我他会顾及家庭安危答应我息事宁人,但是却提到他功力大增的事实,也是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呵呵,这年轻人,倒是像我年轻的时候”沈约抚须说着,眼中意味深长。 “哼,功力大增又如何,还不是被陶永打伤了,怕什么爹,咱家不还有正一教的帮忙”沈趋依然一脸的不服气。 “哼,你休要再提那个陶永,不过一个见利忘义、暗箭伤人的小人,我早就告诉你不要和这些江湖人走的太近可你偏偏不听,不论正一教也好,陈庆之也罢,你应该要把他们当作你手中的剑,而不是让他们牵着你走”沈约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沈趋继续道:“我方才给陈庆之说的不是空谈,这三个月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 沈趋“嗯”了一声低下头去,仇恨的种子在他心里深埋了下来。 而另一边的陈庆之,也在悄悄地赶往莫干山,他这次去一是为了赔罪,因为他曾经答应过水先生,自己在及冠后出门游历才可以显露身手,另外沈约告诉他,那名杀手在逃亡时身受重伤一路逃到莫干山被逼跳崖,不过却没有找到尸首,一种不安在他心中隐隐升起。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莫干山,竹林深处有一处僻静幽谷,谷中翠竹挺拔、泉水淙淙,更有银杏、枫树和松柏等,一眼望去,红绿相间,鹅黄满地,宛若一座天然的染坊。 一个正在捡食松子的松鼠被一阵疾驰而来的马蹄声惊到,一转身跳上了一旁的松树,看着那一袭白衣纵马自深山竹林穿过,宛如精灵般纵深跳下那块被掩盖的峭壁来到谷中。 “小白,自己去玩吧”轻轻拍了拍白马的脊背,陈庆之不作停留全力运气朝草堂而去,青色真气在脚下不断绽放,少年闪转腾挪不一会就已远去。 水先生对陈庆之能够短时间内领悟九星步归结于天意,但他不知道的是陈庆之之所以能够进步飞快,是因为他那几千年后的数学知识,九星步依托于《河图洛书》中的九宫八卦,变化也是来自于九宫图的算术之理和八卦的相生相克,换成旁人当然会觉得复杂,不过陈庆之却一想就通,每当他使出九星步的时候,就把自己看作是九宫八卦图的中央,万事万物的变化都离不开其中术数之理、八卦方位,所以才可以随心所欲如“泥鳅”一样。 如今陈庆之的九星步愈发娴熟,加上内力大涨顷刻间就来到了草堂外,屋外一张竹椅上空荡荡的不见往日读书的水先生,陈庆之心中一紧连忙几步迈了上去,再一步步走过门口的石头阵向里走去。 自从知道九宫八卦图的奥妙陈庆之就愈发觉得水先生厉害,不仅能够靠此想出九星步还能创出玄妙的石头阵,有一次陈庆之自觉的自己轻功大成就径直往前走去,却不料原本普通的药圃顷刻间变成了吃人的沼泽,要不是水先生救他及时,他的小命就交代了。 回到眼前,走过石头阵的陈庆之屏住呼吸环视四周,出奇的安静让他越发不安,取下背在后背的“三万”,轻轻推开了面前的屋门。 屋内竹叶的清香扑鼻而来,陈庆之不敢大意,连忙一个健步闪进去,却并不像他想象的危机四伏,屋里空空如也,只有两杯竹叶水放在桌上。 不对,陈庆之细心一看,终于发现竹席上赫然躺着一个黑衣身影,是那个梦里挥之不去的身影。 “是她”? 陈庆之咽了咽口水再次确认四下无人缓步向前走去,三步,两步,一步,终于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莹白如玉,娇嫩胜雪的脸,双目紧闭,秀眉如柳,弯曲的睫毛微微颤动撩人心弦,朱唇微启露出点点皓齿,陈庆之一眼看去竟然刹那间忘了之前的种种不安,只觉得容色清丽不敢逼视。 陈庆之眼神闪避却忍不住又瞧了两眼,那女子一身黑衣勾勒出曼妙的身姿,纤腰娉婷不值一握,两道诱人的风景随着呼吸一上一下,陈庆之蓦然间只觉得手心冒汗脸颊发热起来,正要强忍着扭过头去,只听到一声柔弱清脆的声音。 “你是谁”? 陈庆之慌忙之下扭头看去,与那黑衣女子四目相对,一双灵亮慧黠,不带一丝尘世气的双眼看着自己,妩媚而又可爱,此刻因为虚弱脸色显得苍白,更添了一份纯洁妍丽的味道。 陈庆之不知道自己盯着看了多久,只觉得那女子的眼神从疑惑渐渐转成温怒,脸上不知是羞还是怒的晕红流霞一般,女子看他目不转睛眉头微皱轻喝一声:“淫贼,你看什么呢,你怎么会在这”。 “我...我没看什么,我...”陈庆之慌张不已,又见那女子纤纤玉手捂着自己腹部,气息虚弱便问道:“你...你受伤了嘛,我还想问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哼,我在哪需要你管吗,我受伤还不是拜你所赐,还在这虚情假意,要杀要剐尽管来吧”女子娇喝道。 “喂,你可别倒打一耙啊,我可是救了你的,你不感恩也就算了还骂我,你受伤的时候我都昏过去了与我何干”陈庆之赶忙辩解道。 “若不是你突然杀出阻止我们的计划,我会被那臭道士缠住,我会被官兵围堵,我会被那道士一剑刺伤吗”女子说的情绪激动,一不小心引起腹部剧痛连忙紧皱眉头咬紧嘴唇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我说我本来是去跑步的你信吗”陈庆之说完看到女子冷冷一眼尴尬地摇头继续道:“谁让你们非要刺杀沈大人,虽然说那老头不一定是什么好人,但当时情急之下我也只能救人了,算了,你都成这样了,还是别说话了躺下休息吧”。 “呵呵,何必说那么多,假仁假义,你们不是总说正邪不两立吗?如今我无力反抗,你这淫贼赶紧一刀杀了我去邀功,若你敢胡作非为我立刻咬舌自尽,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女子不顾自己腹部的疼痛冷声继续说着:“还有此间草堂的主人是无辜的,若让我知道你加害他,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你左一句淫贼右一句淫贼的,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呢,姑娘我说你还是躺下我给你疗伤吧”陈庆之无奈说着。 “我躺下?你是疗伤还是想干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名门正派的弟子一贯如此道貌岸然,我也不想知道你是谁”女子瞪了他一眼愤然说着。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也罢,小爷我好男不跟女斗,让我看看...”陈庆之本想上前看看女子伤势,却不料那女子顿时起了误会一掌向他拍来,可是明显一瞬间气血翻涌登时又昏倒了过去。 “啧啧,好看是好看,就是脾气不好”陈庆之看着倒下去的女子独自说着。 门外这时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陈庆之一喜转头过去,门外果然是水先生慢慢走来,手中依旧拿着一本书走一步看一步,背上竹篓里却多了几株草药。 “先生,你回来啦”陈庆之招手道。 “呵呵,原来是你这酒小子来了,今日怎么想着过来了”水先生放下竹篓,拿着那株草药走近问道。 “你还说呢,我要是不来,可都不知道水先生说金屋藏娇啊嘿嘿”陈庆之一脸坏笑说着,撇了撇嘴示意屋内的女子。 “你这小子,虽然不让你叫师傅也不是让你取笑我的吧”水先生走进屋说道:“那姑娘你可认识?前一日不知怎么竟然掉在了谷内两颗松柏之间,若不是我正好看到,只怕也喂了秃鹰了”。 “说不上认识,一面之缘罢了,说来,今天倒也是因为这个事来给先生汇报的”陈庆之坐下正色说道。 “哦?难得你这么正经,说来听听”水先生笑了笑道。 陈庆之闻言轻声一叹,便把自己说如何跟沈趋结下梁子,如何在刺杀那一夜为了母亲名誉愤然出手,又如何吃了归元丹内力大涨偶然间撞到沈园遇刺,又为了救沈约跟听雪堂大战一场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水先生,说完陈庆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水先生对信誉看的极重,自己此番违约不知道水先生到底会不会怪罪自己。 “这样啊,没想到一夜之间你遇到了两次听雪堂,一真一假,果然离奇”水先生继续说着:“你父亲的归元丹倒帮了你的忙了,浩然正气虽然进步飞快,但遇到瓶颈突破也极难,这番机遇也是你的缘分”。 陈庆之见水先生无论如何也不提自己违约的事只好起身作揖道:“先生,咱们曾经约定浩然正气和九星步要到我及冠之年出门游历才可以使用,这次是我违约,我就是来向先生领罚的”。 水先生突然一笑,看着陈庆之不解的样子起身拍了拍少年肩膀道:“你还记得我说浩然正气精华是什么吗”? “是仁爱二字”陈庆之如是说道。 “那便是了,虽然你违约是事实,但那是你为救父母、为救沈约,凭的都是心中的仁爱之心,若你坚守诺言而不出手,做一个不孝不义之人,便是违背了仁爱的本心,那便守约又有何用呢”? 陈庆之听到水先生所言心中一喜:“先生不怪那就好了,那这姑娘怎么办,她伤的重吗”? “呵呵,我看你担心违约是小,找这姑娘是大吧”水先生看陈庆之着急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我...我这不是,仁爱之心嘛”陈庆之眼神躲闪说着。 “她身上有剑伤,伤口在腹部好在并没伤到肺腑,但是筋脉受到一股内力和冲撞所伤,虽然我用了不少草药性命无忧,不过想要恢复如初,需要用内力帮她修补受损经脉”水先生看着陈庆之笑道:“这一点我无能为力,倒是你可以帮帮她,你的浩然正气真气虽然霸道,但内含温和之气,用来修复确实是再好不过,不过她经脉受损严重无异于重塑经脉,即使你帮她也需要耗费颇多,还得每日悉心照顾才可以”。 陈庆之皱了皱眉,看着竹席上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身影轻叹道:“不过先生,她是听雪堂的杀手,虽然我也想救她,但是若救了她,日后她再杀人那咱们是不是好心做坏事了”。 “人海浮沉,黑与白本就难分,你要记住,这世上的好与坏不可只听一面之词,需要你用心去感受,况且,就算是邪恶之人,也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水先生意味深长说着。 “那倒是,希望她不是传言那般邪恶吧”陈庆之点头说着,看着那女子不断皱眉蹙额便继续道:“那还麻烦先生再照顾她一日,我回去拿点衣物让她乔装打扮一下,不然她这样跟我回去一定引起注意了”。 “你不是让我要杀了你吗,我偏偏不如你的意”陈庆之暗自偷笑。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七夕前夕,莫干山往来武康的官道上,一辆牛车缓慢前行,驾车的是一白衣少年,少年口衔尾草悠然自得,不是陈庆之又是何人。 “我说姑娘,这一路上你都板着个脸,马上就要进城了,你总得给我这个少爷一点面子吧”陈庆之撇了一眼车里说道。 “呸,今日之辱迟早跟你清算”清脆的声音传来,一阵风吹过,露出里面那绝世容颜,只不过此时穿着一身淡蓝色长裙,脸上也蒙起了纱。 “喂,我说你怎么总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陈庆之瘪了瘪嘴道:“我这是答应水先生救你好吧,为了给你疗伤带你回去才让你假扮我买下的丫鬟好吧,你不谢我就算了还骂我”。 “你才是狗呢,装模作样,也不知道那位老先生是如何看上你的,若不是看在他的救命之恩上,我是断断不会同意换这身衣服的”清脆悦耳如铜铃的声音继续传来:“还有,你既然要救我,又为何封住我的周身穴道让我无法运功,还不是居心叵测,我还是那句话,你不如直接杀了我领赏好了”。 “又让我杀了你,你就这么想死嘛,我偏不如你的意,反正你现在骑虎难下,这丫鬟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我就是想干啥你能拿我怎么的”陈庆之故意说着气话,虽然答应了带这个杀手乔装回去疗伤,但是他又不得不防,所以刚一上车他就点了对方的穴道,没曾想是有理说不清了。 “你...无耻淫贼,我一定会杀了你”那女子狠狠说道。 陈庆之初时没有察觉,又觉得自己说的好像重了些回头瞧去,正看到女子咬着下唇一脸悲愤之色,只得轻咳两声道:“那个,你可别哭啊,堂堂魔教杀手要是哭了鼻子,传出去可丢死人了”。 那女子听到陈庆之所言扭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盈盈水瞳有着淡淡的悲伤,却又别有娇媚之色,陈庆之只一眼就觉得心神不宁赶忙转过头去,那女子冷笑一声闭上眼睛,一路上二人便不再对话。 半晌过后,牛车才到了武康陈宅,陈庆之看着跟在自己身后冷若冰霜的女子不由轻声道:“拜托女侠,你好歹装一装啊,别忘了现在我是少爷你是丫鬟”。 当然,女子回应他的又是冷冷一眼。 穿过几间院子,陈庆之带着女子来到自己偏院,门口站着两人,男的高大硬朗正是耿壮,女的穿着一身褐色华服脸色焦急,看到陈庆之时才松开皱着的眉头,正是陈夫人。 “庆儿啊,听闻你一大早就跑了,担心死娘了,你身体刚刚好,怎么就乱跑了”陈夫人踱步上前美目微怒道,又瞧见了陈庆之身后的女子疑惑道:“庆儿,这位姑娘是谁”? “娘,她嘛,是我买来的丫鬟,叫...叫翠花,我老早就买了一直忙着没顾上,这不今天想起来就去带了回来”陈庆之想了想坏笑道。 陈夫人和那女子都是一愣,陈夫人眼神看过去,只见那女子面纱上眉头紧锁一脸不忿,但又看那双眸子清丽可人便莞尔一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穿着我们丫鬟的衣服,翠花,这名字倒也朗朗上口,不知道你买翠花姑娘回来是打算安排在哪里”。 “就在我院子里吧”陈庆之不假思索说着,耿壮和陈夫人却是一怔齐刷刷看向了他。 “少爷,你啥时候让丫鬟进来...”耿壮话音未落就被陈夫人抬手打断道:“好了好了,你们院里总也需要个帮忙的人的,就让翠花在这收拾院子吧”。 “不用,院子我自己收拾,她是贴身丫鬟”陈庆之嘴角上扬看着“翠花”笑道:“得暖房”。 “你这孩子,真不害臊,好了好了,娘走了,随你的吧”陈夫人顿时一羞说着,再看向那翠花姑娘眉头又紧了几分,便悄悄对陈庆之说:“这姑娘可是正经买来的,你可不许做那强人所难的事情,我看翠花姑娘不甚愿意”。 “放心娘,孩儿自有办法”陈庆之笑着道,陈夫人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夫人,少爷是不是嫌弃我了,平日里都是我帮忙的”耿壮护送陈夫人回去,路上不解地问道。 “自然不是,只是,少爷如今长大了呵呵”陈夫人眼带笑意说道,留给耿壮一脸疑惑。 再回到陈庆之这边,翠花姑娘跟他进屋眼带冷霜,刚刚若不是自己穴道被封无法用劲,她恨不得立刻上去杀了陈庆之。 回到屋里,陈庆之看着一言不发的翠花问道:“不骂我两句”? 翠花姑娘却不理他,扭过头去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呵呵,这是你不骂我,那我可得寸进尺啦”陈庆之抿嘴一笑,说罢立刻上前到了翠花姑娘身边。 “你...你干什么”?惊慌失措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将自己点穴定住的陈庆之她神色大变。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不是你叫我淫贼嘛,那你说我干什么,你现在连咬舌自尽也做不到咯”陈庆之继续坏笑着,看着女子惊恐的眼神一把将她抱起,眨眼睛就放到了床榻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却是安静地出奇,原本羞愤不已闭上眼睛的翠花这才缓缓睁眼,在她的对面,是那个她恨不得千刀万剐的淫贼,此刻却正在为自己运功疗伤,双手隔空向自己传送着真气没有接触自己一点。 “.他不知道这样会凭空耗费许多真气嘛”她睁大眼睛看着陈庆之心中想着:“莫非他是为我考虑刻意保持距离吗”,想到这的女子顿时皱眉想道:“不对,一定是他故意如此想骗我上当,他那般侮辱轻薄,我岂能相信他”。 青色真气渐渐攀上女子周身,她只觉得一股温和之气钻入体内,充斥自己的经脉之中,原本隐隐作痛的经脉一阵酥痒过后渐渐有了舒畅感觉。 “至少,他确实在替我疗伤”女子一念至此又看向对面少年,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去看陈庆之,少年眉目清秀,剑眉入鬓,因为耗费功力渐有汗水流下,女子不知不觉看着那一滴滴汗水流过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庞,心中不知是因为青色真气还是何缘故一阵燥热,脸色霎时间染上了一抹红晕低下头去。 “怎么,没见过我这么帅的淫贼是吧”翠花被陈庆之戏谑的声音打断,抬头看到陈庆之早已撤掌,杵着下巴笑着看向自己。 “无耻,淫贼就是淫贼”翠花瞪了一眼陈庆之,脸上红晕还未消失,自有一分可爱味道。 “行,我是淫贼”陈庆之起身苦笑一声接着道:“那你可得小心,等你伤好了,少爷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完陈庆之一指解开了翠花身上的穴道,翠花正想起身却觉得浑身无力,登时软坐在床上又觉得羞愤,干脆转过身不再搭理陈庆之。 陈庆之看向女子背影,淡蓝色的长裙贴在身上显出婀娜身姿,后颈上露出的肌肤莹白若雪,陈庆之痴痴望了一眼赶忙扭头道:“你在这休息,我出去走走,别乱跑”。 说完几步踏出房门,深吸一口气才觉得清朗许多,连忙向外走去,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耿壮。 “少爷,你这是咋啦,不是让翠花姑娘服侍你,怎么大汗淋漓的”耿壮看着陈庆之的样子惊讶道,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声喊的四周几名仆人丫鬟全都捂嘴偷笑了起来。 “你丫...真会说啊”陈庆之一手捂在脑门只觉得无可奈何,从今以后自己的清誉算是没了。 “啊?少爷你啥意思”耿壮一脸不明所以,突然想到什么道:“哦,对了少爷,那个沈大人派人来,说提醒少爷明日诗会务必到场,可不能忘了”。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事”陈庆之随口嘟囔了一声往前散步,耿壮便也随了上去。 “少爷你知道不,听说那诗会可热闹了,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有吟诗作对的,还有杂技表演呢,最重要听说还会有美味珍馐随意品尝呢”耿壮一五一十地说着,眼睛直直盯着陈庆之。 “干啥,你不会也想去吧,那诗会都是文人墨客、世家子弟卖弄文采,调戏民女的地方,之前几年我都懒得去,你去干什么”陈庆之笑话道。 “我...我去保护少爷安危啊”耿壮话刚说完就宛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下头,如今陈庆之武功已经暴露,他自然知道是不需要自己保护的了。 陈庆之看向垂头丧气的耿壮煞有其事道:“耿大哥说的有理,双拳难敌四手,那里人流复杂,真有麻烦我一个人也不行,还是大哥跟我一块去吧”。 “哈哈,好嘞少爷”耿壮闻言立刻大笑起来。 “不过你答应我一件事”陈庆之看着耿壮一头雾水继续道:“今晚我跟你一块睡,但是你不许告诉别人”。 “啥?和我睡?那翠花姑娘呢,她睡少爷屋吗,她不是暖房...”耿壮还没说完就被陈庆之捂住了嘴巴,陈庆之环顾了一下四周无人才松了口气道:“你还想不想跟我去诗会了,那翠花姑娘舟车劳顿,睡我那屋不是舒服点嘛,怜香惜玉懂不懂,反正你不许说哈,不然咱就别去诗会了”。 耿壮挠了挠头,一知半解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待到夜幕低垂,陈庆之的房间被人推开,翠花警惕地坐起看向来人,发现不是陈庆之而是耿壮松了一口气。 “怎么是你,你家...少爷呢”? “少爷在院外我那屋呢,让我给你送饭和药,少爷吩咐可不许外传哟翠花姑娘”耿壮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道。 “哦…”翠花姑娘不禁陷入沉思。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翌日一早,武康人流攒动,纷纷朝城外而去,他们的目的地是那座远近闻名的沈园,而今天正值七夕,沈园那场盛大的诗会也就此拉开帷幕。 人流中有一行三人乘坐一辆华贵牛车而来,车辙上刻着的陈字显露着车主人的身份,车头赶车的耿壮一路上与人打招呼笑个不停,这是他头一回参加诗会,虽然他主要是为了混吃混喝。 车厢里,陈庆之和翠花对立而坐气氛一度尴尬,陈庆之不放心留她一人在家,再三考虑还是一块出行了。 行至一半陈庆之走出车厢接过耿壮手中缰绳,把不明就里的耿壮换到了里面,长出了一口气暗自道:“果然红颜祸水,漂亮女人碰不得...”。 想着自己刚刚在里面总是不由自主去瞅翠花姑娘的样子,陈庆之就觉得无奈,还是一个人自在些,免得又被说是淫贼了。 “翠花姑娘,你去过诗会嘛”耿壮望着人来人往问道。 “没有,很有意思吗”翠花淡淡说着,脸上一面白纱遮住了大半的脸。 耿壮把昨天描述诗会的话又说了一遍,然后突然把头凑来小声笑着道:“翠花姑娘,少爷对你可真好,这诗会一般那些公子出门都没有带丫鬟的,因为少爷说他们都是去调戏其他姑娘的呵呵,你看我也就算了毕竟跟公子那么熟,可你才刚来就带上你,可见公子对你不一般”。 “是吗,也许凑巧吧,若是他的其他丫鬟他也会带上吧,不是说为了路上服侍他嘛”翠花没好气地说道。 “你有所不知,你可是少爷第一个丫鬟”。 “什么?你是说在我之前他都没有丫鬟吗,他不是你家少爷嘛”翠花眼神一怔问道。 “少爷从小就不喜欢丫鬟伺候,都是我陪着少爷的,哪还有其他什么丫鬟,所以昨天你来我都吓一跳呢”耿壮说道。 车厢内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望向外面坐着的白衣少年,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似乎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 忽然又想到什么的翠花似乎脸色一红,小声对耿壮问道:“那...你家少爷不会是不喜欢女的吧”。 耿壮一愣仿佛回想了一番突然笑道:“哈哈,那不会,少爷和我去妙音坊听曲儿的时候笑的可开心了,一直看姑娘的呢”。 耿壮一时说起忘了陈庆之就在车外,只见陈庆之顿时连咳数声道:“别说了…到地方了下车吧”。 车内翠花见状不由浅浅一笑,一双眸子灿若星辰。 再次来到沈园,门口的石狮早已修补,全然不见当日血战的痕迹,陈庆之看了眼翠花轻声道:“若是当日山匪得逞,恐怕今天这诗会也看不到了”。 “那你们这沈大人心也真大,山匪都还没抓完就急着开诗会,死去的亡魂都还没散去呢吧”。 陈庆之轻叹一声径直走入沈园,不一会,就看到园中亭台楼阁、假山花草应有尽有,园中桂花与荷叶的香气交杂在一起,更有一池宽阔的湖水坐落园内,不少应邀而来的文人墨客或泛舟其中,或游走在廊亭吟诗作对,也有不少男男女女借此暗生情愫。 随处可见沈约的字画和诗文令人驻足欣赏,一座宅院近乎容纳了半个江南的诗情和浪漫,当晚只顾着交手却没顾上这园中风景,此时才让陈庆之领略到了这沈园的气派景象。 “陈公子,您终于来了”一道洪亮的声音将陈庆之从惊讶中拉出,看到一个身材修长、气质不凡的男子向他走来,看到陈庆之不解神情那人走近说道:“陈公子,在下沈旋,这几日常听父亲说起你,少年英雄令人佩服啊”。 “小可见过世子,世子谬赞了”陈庆之赶忙作揖道,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素未谋面的沈家世子。 “陈公子多礼了,你可是我沈家的救命恩人,不过那晚我恰好不在府中,没有看到公子英姿实属遗憾”沈旋回礼道:“陈公子还请跟我来,家父和几位朋友等候您多时了”。 陈庆之不再犹豫便跟着沈旋前去,顺便麻烦沈旋托人带耿壮前去品尝美酒美食,也让耿壮了了一桩心愿。 “陈公子,这位姑娘是?”沈旋走在陈庆之身旁,看了眼后面带着面纱身穿长裙的翠花问道。 “哦,她是我的贴身丫鬟,叫翠花”陈庆之随口说着。 “额哈哈,陈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啊”沈旋闻言看着陈庆之会心一笑道,陈庆之自然知道沈旋理解错了,不过也不解释什么而是转身看了眼后面的翠花,十分玩味地挑了挑眉。 翠花看见他大庭广众如此轻浮心中刚刚才对他升起的一丝好意顷刻间又被“无耻淫贼”代替了,不愿与之对视扭过头去,柳眉微蹙起来。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不一会,三人走到一处阁楼,阁楼装潢精美,牌匾上大大写着永明阁三个刺金大字,看到陈庆之的目光沈旋遂解释道:“昔年父亲拜在竟陵王门下,与谢脁大人和王融大人等被称为竟陵八友,一同开创永明体诗受世人推崇,只是不曾想谢大人与王大人蒙冤而死,父亲为纪念故友就修了这永明阁”。 陈庆之微微点头,谢脁的名字他自然听过,虽然他不通诗文,但沈约和谢脁等人的“竟陵八友”在当世文坛确实举足轻重,如此看来沈约倒是个重情义的人。 推开门三人大步前去,阁楼一层和二层俱是字画和图书,待上到三楼,一股菜肴美酒的香味扑鼻而来,陈庆之这才看到早已有三人坐在阁楼上眺望着楼下,园中景色尽收于眼底。 “父亲,陈公子来了”沈旋说道。 三人应声转身,陈庆之这才看清三人面目,除去早已见过的沈约,剩余两人中其中一个身材略显单薄,留着淡淡几缕山羊胡子,只觉得一阵眼熟,而另一个身材宽大,留着两撇胡子,一双丹凤眼的男子却是毫无印象。 “哈哈,陈公子,你可终于来了啊”沈约缓步上前说着,那名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同样上去作揖道:“公子可还记得我,那日多亏公子搭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啊”。 陈庆之瞳孔长大终于想起男子就是那日被翠花一掌打倒在地的那人,连忙说道:“哦哦,我想起来了,你没事了吧”。 “拖公子的福,一点小伤已经无碍了,倒是公子却因此受伤我们兄弟本应该早点去探望的,只可惜我们都卧床养伤给耽搁了,好在今日终于见到公子了”。 话音一落那名久未开口的男子便立刻笑着上前道:“公子可能对我没有印象,说来惭愧,那晚我早早被伤一直躺在屋里没有出去,乃至未曾见过公子神勇啊,听闻休文公说公子姓陈名庆之是吗”? 陈庆之一愣,没想到当日木屋内还有一人没有露面不过并未多心道:“在下正是陈庆之,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哦,我叫沈叔达,这位是我兄长叫沈元达,我们都是休文公的远房亲戚,这次本是陪同休文公共同探亲的,却不料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自称沈叔达的男子介绍道:“不过多亏公子啊,没能让奸邪之人得逞”。 “哼”那边站在陈庆之身后的翠花听后突然一声冷哼,陈庆之见状赶忙解释道:“额哈哈,这是我的贴身丫鬟,那个...脑子不太好,还请各位见谅”。 “原来如此哈哈,公子协美出行倒也是风流之人”沈叔达笑道,说完几人便纷纷落座,陈庆之则趁众人不注意赶紧点了翠花的哑穴,这才松了一口气。 “哦,还未给公子说,陶永道长那日误伤公子自觉惭愧,已经早早离去了,托我向公子问安呢”沈叔达给陈庆之斟酒接着道:“只是可惜了,没能抓住那带头的听雪堂少主江雨禾”。 陈庆之听到陶永名字忍不住心中冷哼一声,又听到江雨禾三个字大惊失色道:“江雨禾?阁下是怎么知道带头那人身份的”,说完忍不住撇了眼站在身后的“翠花”心中暗暗心惊。 “莫非翠花就是那个江雨禾”。 “那一日魔教余孽被我们捉住,竟然除了那被公子打晕的男人,其余八人全部都是哑巴,经过严刑拷打,他们倒是嘴硬一声不吭,唯一开口的男子还咬舌自尽了,不过我们搜出来他们身上的听雪堂令牌,上面写着一个雨字,据说听雪堂“风霜雪雨”四大护法令人闻风丧胆,这雨字令牌就是听雪堂少主江雨禾的标志,所以那逃跑的一定就是她了”。 “这样啊,那倒也未必一定是江雨禾领队呢”陈庆之抿了一口酒淡淡说道。 “刺杀休文公这样的任务,魔教怎么会交给普通弟子,更别提那一晚公子也看到了,那杀手用一把软剑,据我所知听雪堂人人用刀,只有江雨禾一人用剑”沈叔达摇头说道,陈庆之听了再撇了一眼身后“翠花”,只见他眉头紧锁,眸子里冷若冰霜,不由又确定了几分。 “不过沈大人我一直想知道,为啥那听雪堂杀手会来刺杀各位呢”陈庆之赶忙转移话题问道。 “哼,休文公向来清明,从来都是心系社稷、忧国忧民之人,怎么会和江湖魔教扯上关系,还不是有人想要休文公的命罢了”沈叔达说道。 “沈大人名声赫赫,又是陛下重臣谁这么大胆子敢买凶杀他”陈庆之惊异道。 “公子都说出来了,呵呵,咱们心知肚明就好,除了那人谁能请得动听雪堂的少主江雨禾亲自出手呢”沈叔达笑了笑,陈庆之顿时愣在那里,沈叔达的话里话外他当然听明白了,陛下重臣那除了陛下还有谁敢杀? 当朝皇帝萧宝卷据说昏庸无道、残暴成性一向被人诟病,这一点陈庆之也是有所耳闻的,但是沈叔达跟他如此坦白却让他有点意外。 “叔达,谨言慎行,不可妄下推断,不论如何,今天咱们是为了感激陈公子救命之恩,不要让陈公子难堪了”一旁的沈元达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是是是,大哥说的是,咱们今天不说此事了”沈叔达闻言赶忙说道。 僵局打破众人也不再提及此事,随之好酒好菜开始畅谈起来,酒过三巡陈庆之越发觉得那沈元达为人豁达正直而又风趣幽默,天南海北和江湖轶事都是无所不知,当他说起羡慕“竹林七贤”这样的潇洒之士时,都让陈庆之觉得和自己的心意不谋而合,反倒是那个沈叔达给他一种城府极深,看不透的感觉,不知不觉间时日已晚,临走时,已经喝到酣醉的沈元达已经与陈庆之相交甚欢,约好三日后由陈庆之做东去陈家酒楼再次相聚。 夜幕降临,武康城重归一片宁静,白日里纵情放歌的文人墨客或多或少都醉在了梦乡,反倒是最忙碌的沈园,此时永明阁中,沈约和沈叔达在书房里依旧激烈讨论着。 在一阵激烈的争论中,沈约猛然拍桌子喝道:“萧叔达,你莫要再说了”!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武康,沈园永明阁,白日的喧嚣已经散去,只有两道身影站立窗边。 “叔达,你可还记得你我昔日在竟陵王门下时,殿下的谆谆教诲吗?”沈约语重心长地说着:“殿下一生体恤民情,宽厚仁和,宁愿身死也不愿卷起战争,可是你呢”。 沈约看着一旁沉默的沈叔达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未曾怪你,但是一直不明白,当年你为何转投萧鸾麾下助他谋反登基,若你只是为了推翻昏君我能理解,可是你怎么会站到那个祸国干政的人身边,你难道不知道他的手段吗,元长兄和殿下最后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你就不曾为他们考虑吗”。 “殿下的恩情我自然铭记在心,但是治国平天下不是靠仁慈之心就可以的,竟陵王并非帝王之才,我只是为了大局考虑而已”沈叔达抱着膀子沉声说道。 “呵呵,大局考虑,那萧鸾父子的暴虐也是你的考虑了吗,倒是自那以后,你是如日中天啊叔达”沈约冷笑一声。 “怎么休文公,莫非你觉得我德不配位吗,良禽择木而栖何错之有”沈叔达躲过沈约目光道。 “也罢,老夫不愿再与你理论,我已经辞官回乡不理朝政,你莫要指望我了”。 “休文公,之前种种是非已经是过往,可如今陛下如此荒唐我们岂能坐视不理,难道谢脁兄就白白死了吗,我不信休文公可以做到不闻不问”沈叔达突然走近道:“难道是你怕了,怕事情不成晚节不保”? “笑话,我沈休文一生为国为民,若能还天下清明死又有何惧!可是如今叛乱刚刚平息,百姓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我们怎么能再起刀兵,那样如何对得起竟陵王殿下,更别提让我去欺骗天下士子说陛下杀害了元达,此等欺瞒众生的事恕我无能为力”沈约面色肃然道。 “休文公,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咱们只是用点手段而已,待功成以后,民心所向,天下太平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沈叔达焦急地说着。 “民心所向?若元达身死,你揭竿而起,这民心向谁?萧衍啊萧衍,你难道想当第二个萧鸾吗?”沈约怒道。 四目相对一阵宁静,待到被唤作“萧衍”的沈叔达微微一笑向后退去道:“休文公何必动怒,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嘛,你说的对,是我今日喝多了酒昏了头,还是从长计议吧”。 沈约因愤怒显得有些涨红的脸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看着沈叔达,只见他轻轻作揖便转身离去,看着那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沈约只觉得怅然若失,苍老的容颜上愁云满布。 另一边的陈宅内,陈庆之再一次为翠花姑娘疗伤结束,但是却没有离去,而是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女子,直到女子微怒道:“你看什么看”? “我在看,原来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就在我的身边”陈庆之向后斜靠在床边看着女子道: “是又如何,现在后悔救了我这个女魔头了吧,你现在也还可以杀了我扬名天下,让那些达官显贵对你青眼有加”。 陈庆之不为所动,突然挺起身子贴近了翠花姑娘,惊得后者蹙眉后退,直到后背贴在墙上,缩起那双修长玉腿抱于胸前。 “呵呵,女魔头也会羞红了脸啊”陈庆之望着眼前可人笑着道:“你说要是让天下人知道你这听雪堂少主,被我堵在床榻上,那我不更有名吗嘿嘿”。 “你...为何百般侮辱我,你不如一刀杀了我”江雨禾羞愤难当,倔强地抬起头看着陈庆之道。 陈庆之轻声一笑站起身来,看了眼不解的江雨禾继续道:“是你喊我淫贼的,那我就得有淫贼的样子不是,放心,答应了救你我陈庆之绝不反悔,况且,每天让一个这么美的女魔头给我当丫鬟,我赚大了”。 —————————————— 听雪堂,相传是当年“五胡乱华”时期,来自西域的高手为了与中原武林抗争创立的门派,不过多年来却无人知道那高手到底是谁。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人们只知道,听雪堂在遥远的西域天山,门中弟子个个心狠手辣、行事放纵,多年来打着“收金杀人,踏雪无痕”的旗号,屡次刺杀江湖中人,甚至是朝廷命官,引得无数人对其又恨又惧。 听雪堂门中有“风霜雪雨”四大护法,各个武功高强,尤其是其中“雨”字门的护法江雨禾,更是堂主江天的义女,据说是蛇蝎心肠,手中一把软剑“银蛇”杀人如麻,被人称为“银蛇魔女”。 陈庆之脑海中回忆着关于江雨禾的传闻,世人总把她形容成邪恶无比、相貌丑陋的女魔头,但又有谁知道,江雨禾不过也是一个会害羞的姑娘呢。 “这世上的事,当真多的是出人意料啊”陈庆之轻叹一声,一夜过去,想到自己屋里藏着的是江湖中人做梦也想杀了的女魔头,不由苦笑一声,还未入江湖,这江湖已经不请自来了。 再次推门而入,江雨禾的伤势虽然有所缓解,但是想要重塑经脉却不能有一日停歇,不过好在陈庆之发现给江雨禾疗伤虽然耗费功力,但是却发现自己每次坚持的时间都长了不少,似乎在一次次突破自己的极限。 “兴许是归元丹的缘故,我的经脉承受能力也强了不少吧”陈庆之低头想着向前走去,突然抬头看到床上无人,一惊之下赶忙转身看去,才发现江雨禾早已经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反倒是自己一直低头没有看到。 看着江雨禾像看呆子一样看自己陈庆之尴尬道:“额,我来给你疗伤,还以为你躺着呢”。 “我一直坐着等你”江雨禾眼中的冷傲不经意间已经少了几分。 “等我?干嘛坐着等我,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呢”陈庆之不解问道。 “有件事...需要请你帮忙,你能不能答应我”江雨禾咬了咬嘴唇道。 “什么事?你可别又让我杀了你”陈庆之坐下继续道:“当然,放你走也不行”。 “你为我疗伤的恩情日后我一定报答,只是现在,请你一定答应这件事,因为...因为我也没谁可以相信现在,只能相信你了“江雨禾眼中带出一丝忧愁。 “到底什么事”陈庆之看江雨禾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想起什么道:“你是不是,想要救你那些被抓起来的属下啊”。 江雨禾瞬间抬头看向陈庆之,显然心思被猜中眼中先是一阵欢喜之色涌上,瞬间又换上一分犹豫,长长的睫毛也随之一颤,无奈地点了点头道:“是,我希望你能帮忙救出他们,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在你们眼里他们都是魔教杀手,但其实他们都是些不大的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跟着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那里受罪而我却在这苟且偷生”。 “孩子?你们听雪堂的杀手竟然是孩子?”陈庆之闻言眉头皱起道:“怪不得人人都说你们是魔教,竟然让孩子给你们卖命”。 “他们都是天生的哑巴,如果不是被我们在儿时救下,早就被卖了当奴隶或者被遗弃了,是我们教他们武功,给他们吃穿,他们也是心甘情愿加入我们的”江雨禾赶忙解释道:“不管你信与不信,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是你也看到了,那一日他们被那臭道士暗器所伤,还中了毒,如今又不知受多少罪,如果非要抵罪,我宁愿去替他们,还请你救出他们,你相信我,有我在他们绝不会伤害别人的”。 “你连我这个女魔头都敢救,还怕去救几个孩子嘛”江雨禾看陈庆之久久不语着急道:“以你的身手我知道不难的,我答应你,只要你救出他们,我会亲自去请罪”。 “先生说这世上的好与坏本就难分,名门正派的正一教也有陶永这样的小人,只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可以答应你,去看看,若如你所说当真都是些孩子,那我可以救他们”陈庆之说完看到江雨禾神情喜悦赶忙又说:“不过,你必须保证这些孩子出来不能再随便杀人了,还有,你也不用去请罪,我答应过先生照顾你,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好,我答应你,他们一出来我就让他们原路返回”江雨禾连连点头,刹那间笑靥如花露出一口洁白如玉的皓齿。 “嘿嘿,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怎么报答我呀少堂主”陈庆之换回一脸坏笑,身子还往江雨禾身上顷了过去。 “我说我去请罪你又不让,那你要我怎么办”江雨禾脸色一红扭头道:“你不要以为帮了我就可以有非分之想”。 陈庆之看着此时的江雨禾面如桃花,玉容上顿时间晕红流霞,更是娇艳万分,那白皙的脸庞在红霞中宛如柔亮蜜光一般不由一痴,赶忙收回身子轻咳道:“我还没想好,反正你记得欠我一次人情就好”。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夜深人静,武康沈园。 一道身影飘然一闪,越过了高高的围墙,几息间避过来回巡视的守卫到了沈园深处。 为了救听雪堂的那几个杀手,陈庆之一早就去找了沈元达套近乎,二人自然又是一番畅谈欢饮,最终才打听到沈园有一地牢,位于沈园永明阁下的一处暗道里。 此刻的陈庆之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面悄然来到永明阁前的湖边,几树垂柳围绕湖边,陈庆之九星步凌空一跃,仿佛一阵清风立在树梢。 “这永明阁四面都有护卫,这暗道在哪里还不确定,被那丫头几句话说的就答应了,真是大意了”陈庆之苦笑一声,这趟救人远比想象中难得多。 说罢随手摘下一枝柳条,忽地一甩,只见湖面上顿时泛起阵阵涟漪,水面的声响顿时引起了永明阁护卫的注意。 “快来人,看看是什么东西”护卫纷纷到岸边查看着。 陈庆之接连摘下几枝柳条,纷纷朝永明阁侧面一暗处甩去,柔弱柳条在他手中疾驰而去,发出一连串的声响,惊得护卫赶忙过去查看,陈庆之看准时机一个健步跃下,一道青色微光在脚底升起,九星步三步踏出,趁着护卫转身查看的时机瞬间抹进了永明阁。 轻舒一口气的陈庆之将门轻轻掩住,确定自己没有被发现后开始了观察四周,一如第一次来,永明阁一楼都是字画墨宝,都被装裱起来或陈列或悬挂供人欣赏,全然看不到暗道的痕迹。 “沈大哥的确说在这幅字画”陈庆之回忆着与沈元达的交谈一阵头疼,这里字画少说好几百幅,要是像无头苍蝇一样翻找只怕还没找到就引起外面护卫的注意了。 陈庆之小心地踱步走着,来回好几圈也没有发现这些字画有什么机关,不由一阵苦恼:“这沈老头也是,自己家放个监牢就够奇怪了,你还修个藏起来的地牢,天天把人关地底下多慎的慌”。 猛然陈庆之停下脚步一喜道:“对啊,地底下,这地牢要是在永明阁 想到这的陈庆之也不犹豫,连忙催动九星步飞快在永明阁一层地上来回踩着,他身法奇快又刻意小心翼翼,以至于外面的护卫都无法听到里面的动静。 突然陈庆之缓缓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眼身后一个摆着一副山水图的方桌,桌子长约三尺有余,位于阁楼东南一角,桌上山水图也非名家手笔,平日里想必是毫不起眼的。 陈庆之走过去用手摸了摸桌底的地面,永明阁地板都是用汉白玉打造,光滑整洁,陈庆之轻轻运气一探,顿时喜上眉梢,果不其然,这桌底的汉白玉石竟然是中空的。 陈庆之连忙起身看了眼面前字画,不断用手轻轻触碰,终于发现桌子右下角雕刻的双龙戏珠上,那珠子有着不用寻常的光滑,显然是长期被人触碰的结果,没有犹豫陈庆之立刻按了上去。 “呼哧”一声,那方桌竟然缓缓向后移去,顷刻间露出一道一人宽的通道来。 陈庆之唯恐被屋外护卫听到动静,不敢迟疑赶忙钻了下去,通道一路上有微弱烛光指引,弯弯绕绕大概走了几分钟,陈庆之终于看到眼前透进来一道强光,连忙走了过去。 “谁啊,还没到换班呢”一声狐疑声音在光亮处传来,是一名看守地牢的护卫,盯着通道的黑暗一脸疑惑。 下一瞬,那护卫瞪大眼睛想要呼喊,可那一拳来的实在太快,还没等他叫出来就被一拳打在面门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昏了过去。 “你是谁,竟敢擅闯地牢”。 声音引起了几名昏睡护卫的注意,看着一袭黑衣的陈庆之不免惊呼着,可陈庆之也不给他们过多呼喊的机会,以手作刀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护卫打昏了过去,待到把他们全部用衣物堵住嘴再绑住手脚,陈庆之终于松了口气开始打量这沈园的地牢。 地牢与寻常监牢并无两样,一道通道两旁都是牢房,不过牢门都是石头打造,几根石柱上摆着火把照明,还有刚刚那几名护卫休息的房间,除了自己下来的通道再没有出口了。 “嗯?这是什么”陈庆之突然眼神余光一扫,在另一边墙角发现了一处祭台,疑惑地走上前,祭台不大摆着三个牌位,牌位此祭拜。 谁会在这祭拜人呢?陈庆之不免疑惑朝那三个牌位看去,看到第一个牌子的名字顿时瞳孔放大,再看向其余两个心中不由一怔,那三块牌位分别写着“故友王融、故友谢脁和先王萧子良”的名字。 “沈大人,竟然是把这三个人的骨灰摆在了自己的地牢里,王融和谢脁都是曾经的竟陵八友,而萧子良便是那竟陵王,听说三人都曾受到奸人迫害而死,没想到沈大人竟然敢把他们的骨灰偷偷拿来祭拜,怪不得这地牢要如此隐蔽“陈庆之叹息道,沈约看来果真是重情重义之人。 收回心思,陈庆之对着三个牌位深深作了一揖,然后便转身朝牢门那边去了,此时石门紧锁,陈庆之走到第一间用劲一推,石门缓缓推开,可陈庆之却当场愣住了。 那幅画面让他呆若木鸡,胃里一阵反胃,久久无法释怀,强忍着眼中泪水陈庆之缓缓上去,那是一个矮他半头的少年,满脸是血,气若游丝,依稀能看出那是一张清秀的脸,可是那脸上却没有了任何眼神,只有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陈庆之颤抖着抬起手碰了一下少年肩膀,他的身上几乎没有哪块是完整的了,刚一触摸就惊醒了少年,那少年嘴里不断发出“呃呃”的嘶吼,发泄着自己的愤怒,陈庆之这才看到,有一根锋利的铁钩已经深深穿透了少年的琵琶骨,让他无法动弹。 陈庆之不由地向后退去,再一转身一一打开剩下的七个石门,无一例外,都是这样的惨象,陈庆之只觉得呼吸也成了一种沉重。 “为什么?他们真的是孩子啊”陈庆之心中无力地呐喊着:“何必让他们如此生不如死”。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一声声虚弱的嘶吼在这些孩子口中发出,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坚持着苟活的,亦或者是谁残忍地逼他们活在这悲惨的世界。 陈庆之不敢再看,他解开那血淋淋的铁钩,封住八名少年的穴道,尽量让他们减少一些痛苦,可是他们已经无力站起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陈庆之一言不发,沿着出口将八个少年一步步背了出来。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来”一声厉喝在永明阁的门外响起,陈庆之听出来了,是沈家世子沈旋。 “看来是瓮中捉鳖”陈庆之自嘲一笑,门外的张弓搭箭的声音不绝于耳。 陈庆之一步步走出门外,他知道沈旋认不出他。 “魔教妖孽,受死吧”沈旋狠狠说着,大手一挥,漫天的飞箭向陈庆之射去,他退回阁内闪躲着,他不敢当着沈旋的面使用九星步。 擒贼先擒王,陈庆之想到了逃跑的办法,就算不用九星步,他和沈旋的距离不过十步,对他来说足够了。 用力往前一闪,左手在地上猛然一拍,散落在地上的数十片落叶纷纷被他震起,霎时间又猛然向前拍出,一阵旋风随之而去,漫天的飞箭中硬生生被陈庆之破开了一条路。 终于安静了下来,陈庆之夺过沈旋手中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可是他可以走,那八名少年决计走不了了。 “如果,我说如果,他们走不了亦或者生不如死,那麻烦你,帮帮他们了结此生吧”这是临走前江雨禾的话,陈庆之心中五味杂陈。 “借剑一用”陈庆之压低声音说着,然后身影一闪带着沈旋退回了永明阁。 “要杀便杀,无须多言”沈旋刚硬地说着,然而陈庆之却并不是在看他。 他望着手中剑,看着痛苦地躺在地上的八名少年。 父亲曾经问他练剑是杀人还是救人,他说他要救人。 可他没想过,杀人也是救人。 剑起,风过,血光四溅。 陈庆之不敢回头,带着沈旋向外疾驰,直到走了很远,他才放下沈旋再独自狂奔而去。 片刻后,他来到一处僻静的渡口,那里有一艘乌篷,岸边还有一匹白马。 乌篷中走出一名女子,裹着斗笠走上前,揭开面纱看着陈庆之。 “谢谢你”。 “都死了,我杀的”陈庆之眼神躲闪。 “这滋味和你想的江湖,不一样吧”江雨禾轻声说着,与陈庆之擦肩而过。 马蹄声响起,江雨禾望着将自己抱上马的少年,难得的没有发脾气。 “一起回去吧,你需要疗伤了”。 月色下,白马疾驰,寒鸦繁星。 陈庆之后来才知道,那八名少年自幼跟江雨禾长大,如亲姐弟一般。 有的人死了依旧有人惦记,有的人死了,只是死了。 江湖的见面礼,竟是这般沉重。 这一夜的是非,陈庆之分不清了,少年的心判若两人。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风刮了一夜,刮走了许多血腥气。 待到第二日清晨,陈庆之倦怠地看着日头升起,无力地推开门。 无论如何,太阳还是照常升起,生活还得继续下去。 “少爷,少爷,不好了”。 耿壮一向早起,他一直都兢兢业业地操练护卫,此时不知怎的慌张地跑了回来。 “耿大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庆之心里惴惴不安道,总感觉有什么坏事发生了。 “今天沈大人派人来说,元达公子被刺杀身亡了,说无法赴约,让少爷你见谅”耿壮定了定神一口气说道。 恍然间如晴天霹雳一般在陈庆之脑中响起。 “怎么会?昨天他还和我把酒言欢,是那般的气宇轩昂,口若悬河呢”陈庆之不可置信地呢喃着,身子不住向后退去。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节哀吧少爷,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干的”耿壮担忧地看着陈庆之又愤愤说道。 “怎么会,怎么会,明明就是一夜之间,为什么就死了?”陈庆之出神地想着,眼眶止不住地泛红起来,沈元达的死,让他再一次感觉到了无力感。 他回忆着在永明阁与沈元达第一次相见,他们二人宛如相见恨晚一般,虽然年岁相差许多,但他们都向往潇洒江湖,都渴望自由自在、寄情山水,厌恶这世上的蝇营狗苟和追名逐利,可他是世家子弟,前程似锦,更显得这份心性弥足珍贵,也让陈庆之为之敬仰。 这是他来这世上,除了水先生外,第一次深深欣赏一个人。 今天本该是他做东设宴,与他再一次畅谈痛饮的日子,他老早就拜托酒楼准备好了,可是沈元达就这样死了,陈庆之心中泛起悔恨,他不曾想过,昨日的那顿酒竟是最后一次。 “你永远不知道哪句道别会是永别,逝者已矣,节哀顺变”江雨禾带着面纱走出房屋,她脸上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愈发地白里透红,一头长发扎成长辫更显的娇媚可爱。 陈庆之望了她一眼,明白她与自己算是感同身受。 “那你还好吗”陈庆之问道。 “行走江湖总以为是来日方长,其实多的是世事无常,我已经习惯了,倒是你,别想不开”江雨禾语气一如即往地平淡甚至略有些冰冷,但似乎最后多了几分关切之情。 陈庆之晃了晃神,他突然想起前一世有本书里的话:“人生来就是要学会离别的”,当下点了点头道:“我懂的,我想去沈园看看,你们随我一起去吧”他最后的眼神落在江雨禾身上。 “嗯”江雨禾轻声答应点了点头。 一日之隔,三人再次同行前往沈园,心境却大不相同。 —————————— 沈园,灵堂。 三日里,这里从欢声笑语变成了一片悲怆,昨日的热闹景象似乎还在眼前,但却已经是离人悲歌,恍若隔世。 出人意料的是,沈家没有大张旗鼓地置办丧礼,只有寥寥几人前来,面色沉重。 陈庆之直到沈旋前来迎接才进来,待走进灵堂,他看到了沈约和沈叔达,只是他并不知道沈叔达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萧衍。 “陈公子,你怎么来了”萧衍看到迎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叔达兄,我刚刚听闻噩耗,元达兄与我也算相交一场,我怎么能不来送送他”陈庆之沉声道。 “哎,陈公子有情有义,兄长泉下有知想必定会感激的,只是兄长生前不喜热闹,这丧礼本也没有邀请外人,还请陈公子见谅”萧衍说道。 “叔达兄言重了,故人在上,我怎敢责备,倒是我不知规矩擅自来了”陈庆之作揖道:“我与元达兄生前曾有一场酒约,可惜却天人永隔,我只想了了这个心愿,便不再叨扰”。 “陈公子既然来了,就上前来祭拜吧,想来元达,也是愿意的”沈约似乎又老了许多,跪坐在蒲团上愁容满面。 “多谢沈大人”陈庆之说罢走上前,看着那灵位哀叹一声。 “元达兄,小弟可没有违约,我带了好酒,叫仙人醉,你先尝尝,如果喜欢托梦于我,我会常常带来给你的”陈庆之悲痛地说着,两行清泪不自觉地流下。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说完,陈庆之取下身旁一个酒壶,拔出酒塞灌了一口接着道:“元达兄,咱们来生有缘,再痛饮一番”,眼睛泛红的陈庆之将手中烈酒尽数倒在灵位之前,深深鞠躬作揖。 “陈公子还请节哀顺变”沈约缓缓起身说道。 “沈大人,能否告知,是谁刺杀的元达兄嘛”陈庆之起身问出心中疑问。 “哎,陈公子对我沈家有恩,我也不瞒你,虽然没有捉住真凶,但是元达确是死于那妖女江雨禾之手的”。 陈庆之闻言顿时一惊,不由皱眉撇了一眼门外的江雨禾,看到对方眼中果然露出愤然之色,想了想问道:“那江雨禾...不是重伤跳崖了嘛,想来生死都未知,沈大人怎么确定是她干的”? “陈公子有所不知,兄长死时,身上留下了一道八角雪花印迹,正是听雪堂绝学凝雪掌留下的”萧衍上前道:“想来那妖女肯定没有死,反而回来继续行刺,没想到刺杀休文公不成就害了兄长当真恶毒,若不是兄长机敏,临死之际在一旁用血写下那个「雨」字,只怕真相无从得知啊”。 “你说是元达兄临死前写了一个「雨」字?难到那...江雨禾不曾发现嘛,会不会是嫁祸于人”陈庆之疑惑道。 “哎,兄长为了不让妖女发现,他把那字偷写在了手心,直到我们清理兄长遗体才发现的”萧衍摇头一脸悲痛之情。 陈庆之和江雨禾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神中都看出了那份不解。 “哼,魔教妖人当真可恶至极,他们为了刺杀一事计划周密,昨天夜里还有同伙潜入地牢营救之前被捉的魔教中人,若不是他引得我们把护卫都调走而忽视了其他地方的防范,怎么会让妖女有可乘之机”一旁的沈旋同样愤恨道。 陈庆之顿时再如五雷轰顶,竟然就是自己救人的那个时候...。 “不错,那魔教中人当真歹毒,一招声东击西骗走了护卫,可怜我兄长一生光明磊落、鞠躬尽瘁,竟然还是不被人容忍,若不是...”萧衍更是语气激动地接着说着,却被沈约抬手打断了。 沈约望着怔怔出神的陈庆之道:“人死不能复生,还是不要在这喧哗了,今日丧礼不便招待陈公子,还请公子见谅,莫要太过伤心了”。 陈庆之木纳地点了点道:“在下告辞了沈大人”,说罢作揖便转身要离去。 “我送送公子”萧衍突然说道。 几人缓步走着,萧衍看了眼沉默不语的陈庆之忽然道:“陈公子与我兄长此等忘年之交,倒是真心令人羡慕,可惜我兄长死的凄惨,背后恩恩怨怨更是曲折,说不好还要牵扯朝堂之事,想来陈公子也想为我兄长报仇吧,在下不才在军中有些人脉,不如公子与我一同参军,借军中之力调查清楚报仇雪恨如何”? 陈庆之顿足皱眉,看了眼期待眼神的萧衍摇头道:“叔达兄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在下一来没有领军之才,不敢当此重任,二来我平生所愿不过做个闲散之人,叔达兄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报仇嘛”说到这陈庆之偷偷瞄了一眼江雨禾接着道:“报仇一事还得多加调查,元达兄生前心胸豁达,想来他也不愿看到叔达兄你陷入仇恨中无法自拔的”。 萧衍眼中期待之情顿时一散,突然蒙上一丝不甘,不过他依然笑道:“公子说的是,是我报仇心切了,此事我会从长计议的”。 不一会陈庆之三人就离开了沈园,刚一出门没多久,江雨禾就轻声道:“尽是些虚伪小人”。 “什么意思”陈庆之不解地看着她,又使了个眼色让耿壮在一旁稍作等候。 “那个沈叔达看起来一点也不因为兄长离世难过,反倒是着急想要借题发挥似的,他们把罪名安在我头上,不过找了个借口罢了”江雨禾冷哼道。 “他也是想要报仇而已,再说了,他们说的证据确凿,除了我相信你谁又能相信不是你做的”陈庆之无奈地说着。 江雨禾听到陈庆之说相信她时眸子突然一亮,嘴角微微撅起道:“我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呢,反正我当妖女也习惯了,不过我可以断定不是我听雪堂中人做的” “你如何能确定,那雪花印迹...”陈庆之说到这又想起陶永也曾伪造过听雪堂的雪花图案不由轻叹一声:“不管是谁,我只恨我自己昨晚为何没能注意到,不然也许我就可以救下元达兄了,现在反倒我成了帮凶”。 “若是我门中人出手杀人,绝不会有他写字的机会,更何况我门中规矩森严,一次刺杀不成绝不会再杀第二次的,所以此事一定另有蹊跷,你也不要太自责,昨日那样的情况任谁也没办法”江雨禾赶忙道。 “只可惜事已至此,想要知道真相还你清白难上加难”陈庆之苦恼道,听到江雨禾耳中却是一震眼神顿生柔情,轻轻转身少见俏皮地说道:“虽然难,但也不是绝无可能”。 “你有办法找出真凶”? 看着陈庆之追问,江雨禾轻声一笑忽地转身,一头长辫画出一道靓丽的弧线。 “若你能拿到死者生前的随身物件,去找神秘的烟雨楼,据说他们就可以帮你找出你想要的任何答案”江雨禾说道。 “烟雨楼?真那么神奇吗,况且我怎么拿元达兄的物件呢?”陈庆之急忙道。 “宁可信其有嘛”江雨禾突然走近对陈庆之继续耳语道:“不如这样...”。 陈庆之听后一愣:“这...你确定可以嘛”。 江雨禾眼角带笑道:“你只管进去找,其他的交给我”。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什么?你说陈公子的贴身丫鬟又回来了”? 萧衍眉头微微一皱转身回到了门口,看到了江雨禾正站在门口。 “姑娘怎么回来了,你家公子呢”萧衍不解道。 “大人,我家公子说他不小心遗落了家传玉佩,命我回来寻找,不过他伤心过度不忍心再睹物思人,便先行回去了”江雨禾一改冷傲面孔说着,全然一副小家碧玉的感觉。 “原来如此,那你知道陈公子掉哪里了吗”? “公子也不知道,所以只能沿着这一路慢慢寻找了”江雨禾缓缓说道:“不过那玉佩并不大,是夫人送给公子的,不知大人可不可以多叫几个人帮我一块找呢”。 萧衍微微皱眉,不过看着眼前江雨禾那双天真无邪的双眼也只好道:“好吧,那我多叫些人帮你找找”。 “多谢大人”江雨禾笑了笑。 不一会,就只见越来越多的家丁弯腰曲背,一寸一寸地在地上找起了玉佩,而江雨禾则站在那一会“好像在这”,一会又“好像在那”,指挥的家丁东奔西跑,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玉佩不仅没找到,被喊来帮忙的家丁却是越来越多了。 “我说姑娘,你确定那玉佩掉在了这里吗,刚刚陈公子应该也没去过这么大的地方吧”萧衍不耐烦地问道。 “大人,别急别急,就快找到了,那玉佩十分珍贵,要是找不到,回到家少爷和夫人都得怪罪了”江雨禾一边说一边委屈地难过起来,倒让一旁的萧衍倍感无奈道:“好好,你慢慢找,肯定能找到”...。 而另一边,看着护卫家丁都被江雨禾调走,陈庆之早就运起九星步趁人不注意到了沈元达之前居住的偏房。 沈元达居住的房间十分朴素,并没有多少贵重摆设,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摆放着,陈庆之看着故人遗物心中又是泛起波澜,长叹一声:“元达兄,我定会找到真相的,不管那烟雨楼是真是假,我都会试一试的”。 想到这的陈庆之开始仔细的搜擦屋子,大部分沈元达的贴身物件都已经被收拾了,陈庆之只好在各种角落希望能发现一些遗落的东西。 “嗯”? 终于搜寻半天后,陈庆之在床榻一角发现了一缕细长的灰色布条,不过小指大小难以察觉,但可以肯定那是沈元达衣服上的布料。 “可能是元达兄昨晚争斗时不小心扯破的衣角”陈庆之连忙取下布条,小心翼翼地装好放入怀中,再次确认没有其他物件后便赶忙离去了。 这边迟迟没找到的江雨禾突然听到一声“布谷布谷”的叫声,轻轻一笑看无人注意连忙蹲下,偷偷从怀中拿出一块明黄色的玉佩仍在地上再捡了起来。 “哎呀,找到了找到了”江雨禾赶忙惊喜地叫了起来,引得众人侧目看去,那些个找了半天一无所获反而满头大汗地家丁全都长出了一口气。 “这里刚刚怎么没发现呢?”萧衍走上前一脸疑惑地说着。 “大人这玉佩跟这地面颜色十分接近,就算一眼看的都不一定发现,若不是我细心也难发现呢,多谢大人帮忙了,我一定回去跟公子说大人的热心帮忙,公子日后一定会来感谢大人的”江雨禾解释道。 萧衍听后疑惑之色渐渐消失,眼中喜色一闪道:“呵呵,找到就好,那就有劳姑娘了,代我向陈公子再次问候,我期待与他也成为忘年之交呢”。 “大人,那小女子告退了”江雨禾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片刻后,沈园外树林里,无聊的已经睡着的耿壮被陈庆之一声大喝吓得从一颗开叉树梢上掉了下来。 “哎哟,你吓死我了少爷,你俩到底干啥去了也不让我跟着,是不是偷吃啥好东西去了”耿壮看着姗姗到来的二人摸了摸屁股道。 “嘿嘿,不告诉你”陈庆之笑道。 “少爷变心了,以前都是带我去吃好的,现在就成翠花姑娘了”耿壮努嘴继续道:“少爷你多久没带我去妙音坊吃他们的鱼羹了,咱们今天去吧,你上回不是说婉儿姑娘做的鱼又细又长,完全不够吃呢”。 “滚...”陈庆之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 极目西北,皑皑雪山如银色长龙盘踞大地,绵延千里,山顶冰雪千年不化,高耸入云,让人望而生畏,世人称之为“天山”。 走进天山,更会惊叹于它的巍峨壮丽,高山冰川、茂密丛林甚至一望无际的草原围绕着它,好一派“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的气象。 多少年来,这座高山伫立于此,却少有人敢上前一观,除了它的严寒与耸立,还有这里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听雪堂。 天山,一处天然洞府,森严气派,不怒自威,无数严阵以待的持刀武士守立门口,全部身穿黑色长袍,身上袖着八角雪花图案,这里正是听雪堂的总堂所在。 只见一只雄鹰长啸一声,如利箭般俯身冲了下来,但是守卫的武士却不闪不躲,而是缓缓举起手,待那雄鹰而至却温顺地站在了他的手臂上。 那武士从鹰爪上取下传信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迅速朝洞内狂奔而去,洞内灯火通明,足有百米之高,钟乳奇石层立其中,多处可见练习刀法的武士,无处不透着森严之气,待到片刻,那武士跑到一宽敞大厅,厅中央一狼皮座椅上端坐着一名披发男子,眼神狠戾,鹰钩一样的鼻子,身材高大魁梧。 在那男子两男一女三人。 那武士低头过来,不敢抬头看那中间座位上的男子,只是乖乖地把书信递呈了上去便立刻掉头走了。 那男子手指细长宛如鹰爪一般,翻开书信片刻后眼中精光一闪,憋了一眼迹吗”? “堂主,我已经派各个分堂弟子四处打听了,只知道少主在武康那一晚后就不知所踪了,玲珑八子也都不见了踪影”,背面全是锋利的倒刺。 “堂主不知道少主去江南到底是什么任务,以她和玲珑八子的武功就算任务失败也不至于音信全无吧”铁手套男子身旁坐着一名和他身材极其相仿,就连发型都是如出一辙的男子,只不过没有手套而已,此时站起身不解地问道。 此人一问台下众人齐刷刷看向了那名狼皮座椅的男子,而他正是听雪堂堂主江天,听雪堂有个规矩,门中弟子出任务只有堂主和本人知道,就连四大护法也不能知道。 “不是什么大任务,最多遇到正一教几个臭道士而已”江天声音低沉阴冷,仿佛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股寒意。 “哼,正一教,莫非是他们抓了少主”那名铁手套的男子怒道。 “若是他们抓住了少主,早就昭告天下了,堂主,这里面不会有什么变故吧,嘿嘿,说不定少主被哪里小白脸勾走了呢”最前面四个座位上唯一的女子此刻捂嘴笑着,一袭紧身的黑色长裙勾勒着她傲人的曲线,烈焰红唇,媚眼如丝,笑起来声音都足以让人为之倾倒了,若论相貌也是极美的。 “冷雪,你以为少主跟你一样看到小白脸就走不动路了嘛,堂主,还是再加派人手去江南查看吧,以防万一”那名铁手套的男子说道。 “哟哟,西风、寒霜,你们两兄弟可真是对少主忠心耿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效忠的是少主呢”那名被叫做冷雪的女子媚笑着,他们三人就是听雪堂四大护法中的“风、霜、雪”了,不过从这交谈看得出来,冷雪和其余三位关系并不是很好。 “好了,西风,你和冷雪都去加派人手寻找雨禾,至于正一教,冷雪说的有道理,再者想必他们也没那个本事抓住雨禾,你们都退下吧”江天打断了三人争吵说着,又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了。 待到大厅只剩下江天一人时,他又打开了那封书信,只见用力一捏,那封书信顷刻间化为了虚无。 “雨禾,你可别给我添乱,你不应该这个时候躲起来的呀”江天自言自语说着,下一秒只见一道黑色虚影一闪,整个人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而不过数十息的功夫,远在天山脚下的一辆马车顿生勒住缰绳停了下来,马车旁十几名护卫瞬间拔出刀警惕地看着眼前的江天。 “江堂主,浮影万千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啊”马车里传来一道如雷鸣般的声音。 “阁下书信约我在此,可是答应了我的请求”江天冷冷道。 “我答不答应,得看你诚不诚意了”马车中人继续说道。 “哼”江天冷笑一声,却见他大手一挥,一个三寸大小的黑色铁盒顿时间飞出射向马车,在那些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车内。 “大人...”那车夫焦急喊道,听到马车内那人一声“无妨”才安下心来。 一会后马车中那人继续说道:“我如何知道这东西是真是假”。 “我若不想与阁下合作,此刻,阁下已经是死人了”江天抬起头霸气侧漏:“这点人马,螳臂当车罢了”。 “大胆,敢和大人如此说话”那车夫顿时暴喝一声就要出手,却听身后声音再次响起。 “哈哈,堂主爽快,你与我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我信你这次,你要的东西,就在这封信里,希望咱们合作顺利”。 很快马车消失在风雪中,独留江天一人看着那封书信久久未曾离去。武康,陈宅。 “什么?你不知道烟雨楼在哪里啊”陈庆之无语地看着床榻对面的江雨禾。 “烟雨楼隐世十余年,我自然不知道在哪里了”江雨禾因为刚疗伤结束脸色还有些绯红,此刻撇嘴说着尽显女儿态。 “你不知道你给我出这个主意干嘛,那我要去哪里找啊”陈庆之一整个无奈道。 “小混蛋,我只是告诉你烟雨楼可以帮你找出真凶,但没说可以找到烟雨楼啊”江雨禾见陈庆之焦急模样便得意道,这些时日她总觉得自己被陈庆之羞辱此刻终于算找回场子了。 “你...等会,你叫我什么?”陈庆之正要发作突然一顿问道。 “嗯?”那边江雨禾也是一愣眼神飘忽不定起来。 “哟,不叫我淫贼了女侠”陈庆之玩味地往前坐近了些道:“小混蛋?我怎么听不出一丝骂人味道呢,呵呵,是不是被小爷我这该死的魅力迷住啦”。 “别胡说了,哪有被人骂混蛋还开心的,我就算死了也不会被你迷住的”江雨禾倔强地扭过头说着。 “别动不动死不死的,你还是快说说怎么能找到那个烟雨楼吧,不然的话嘿嘿,我就让你知道小混蛋有多混蛋”陈庆之向前倾了一下身子挑眉说着。 江雨禾见状赶忙又缩了一下自己的玉腿,皱眉瞪了一眼陈庆之道:“哼,你过去些,我告诉你”。 陈庆之闻言往后躺了过去抬了下下巴示意江雨禾可以说了。 “我确实不知道烟雨楼在哪里,不过,我大师兄倒是曾经说过一些蛛丝马迹,烟雨楼应该就在洛阳附近的”江雨禾想了想说道。 “你大师兄是谁,靠谱吗”陈庆之将信将疑道。 “听雪堂四大护法你应该听过吧”看着陈庆之点头江雨禾继续道:“大师兄就是「风霜雪雨」里的西风,他从小在义父身边习武,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很精通追踪术,多年来一直在寻找烟雨楼的下落,虽然也没有确定,但是他确实说过在洛阳附近发现过烟雨楼门人的踪迹”。 “洛阳啊,那倒是有些远,话说这烟雨楼好端端怎么就藏起来了,你们听雪堂找他们又是干什么”陈庆之问道。 “烟雨楼隐世的原因至今也是迷,真是可惜都未曾亲眼目睹那传闻中晓通天下事的本领,连曾让江湖中人津津乐道的烟雨评都已经停了十年了”江雨禾陷入沉思接着又道:“而且我门中规矩森严,大师兄去找烟雨楼做什么我也无权过问,能知道在洛阳还是我无意中知道的”。 “那烟雨评到底是何物”陈庆之不解道。 “烟雨楼传闻精通占卜预测之术,烟雨评就是他们推算出来的江湖各路高手武功高低的排名,还会给予评语评价,当年在江湖几乎人手一本”江雨禾乌黑眼睛抬头看着仿佛在憧憬着什么。 “怪不得如此令人痴迷,恐怕天下习武之人都以能上那本烟雨评为荣了吧”陈庆之看出江雨禾心思说道。 “那自然是,不过咱们都没这个机会了”江雨禾脸色一红说道。 “唉,那十年前烟雨评上最厉害的人是哪个啊”陈庆之饶有趣味地问道。 江雨禾眼神一怔,一抹暗淡一闪而过接着缓缓道:“烟雨评为不引起太多纷争,从未写过谁是天下第一,只有四大高手并驾齐驱”说完看着陈庆之热诚的眼神又接着道:“十年前最后的四大高手,分别是我义父江天、白马寺的昙鸾方丈、黄山柳家的柳破虏和流云剑”。 “嗯?这个流云剑没有名字没有门派吗”陈庆之皱眉问道。 江雨禾摇了摇头道:“没人知道流云剑的名字,只知道他曾经师从巴蜀剑派,不过一早就叛出师门了,因为烟雨评说他剑法如「月华流云」般潇洒自如,所以江湖人都称他流云剑,只是...”江雨禾欲言又止道。 “只是什么?你要逼死强迫症啊”陈庆之见她突然不说话急不可耐道。 江雨禾先是一愣,她自然听不懂强迫症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轻叹一声接着道:“只是流云剑已经消失十八年了,有人说他早已经前往海外,也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陈庆之啧啧道:“那倒是当真可惜,都没见过月华流云般的剑法是什么样子”。 江雨禾不知怎的同样陷入沉思,一抹愁云落入眉间。 “既然如此,那就得去一趟洛阳了”陈庆之突然起身道:“你跟我去吧,这一路还得给你疗伤”。 江雨禾一愣接着突然轻笑道:“小混蛋,是不是没出过远门呀,看在我欠你一次人情的份上,姐姐我就不辞辛劳带你去一趟洛阳”。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陈庆之这次倒没有拌嘴而是认真道:“我得先去找一趟先生”。 ———————————— 武康,沈园,永明阁。 沈约和萧衍又一次站在窗前,身旁再无他人。 “休文公,事已至此,难道你还是无法下决心嘛”萧衍问着眼前一脸犹豫的沈约。 “我直到现在都无法相信,陛下会对元达赶尽杀绝啊”沈约闭上眼睛悲愤道:“他都放弃了尚书令,何至于此啊”。 “萧宝卷生性残暴多疑,休文公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早就说过大哥是愚忠罢了,在萧宝卷眼中大哥这样的忠臣还不如那些只会讨好他的佞臣”萧衍继续说道。 “你说你手里有陛下让听雪堂刺杀元达的证据,证据是什么”沈约转身问道。 “休文公且看,这封书信是我在皇宫内安插的眼线发现的,里面的字迹你应该认得出来吧”萧衍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交给了沈约。 沈约疑惑地打开书信瞧了两眼,顿时气到手指颤抖道:“这...这是茹法珍那奸贼的笔迹,元达那时才刚刚平叛成功,陛下竟然就让他联系听雪堂暗杀元达,竟然如此荒唐”。 “当时我发现这封信,所以才让兄长赶紧回到封地,没想到兄长竟然要和休文公一同辞官回乡,我早就说一旦失去兵权将后悔莫及,现在看绝非我危言耸听啊休文公,咱们再没有动作,只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你我了”萧衍走近对沈约言词阙阙道。 “昏君无道,昏君无道啊”沈约愤然怒喝着,然后深吸一口气看着萧衍道:“叔达,你有什么打算”。 萧衍见状喜上眉梢道:“萧宝卷如此残暴无道,休文公只要手书一份问罪书,然后公布天下,以休文公的影响力必然能让天下人群情激愤,到时候我回雍州封地揭竿而起,讨伐昏君,那定然是马到成功啊”。 沈约低眉思索一阵道:“好,这封问罪书我写,不过叔达,一来就算师出有名,但是咱们起兵后依然需要推举一位民心所向的明君,否则咱们与萧鸾有何区别?二来,虽然你雍州兵强马壮,但是朝廷所拥有的兵马数量远胜于你,如果咱们单独起兵,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啊”。 “休文公请放心,我已经有了应对之策”萧衍笑了笑道。 “哦?说说看,你如何应对”沈约问道。 “如今皇亲国戚里,属南康王最得人心,况且他还是荆州刺史,手握持节大权,只要咱们拥戴他为帝,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了,而且一旦联合荆州兵力与我雍州成犄角之势,水路两军同时进发,再加上多时候萧宝卷定然已经离心离德,咱们一定成功”萧衍信誓旦旦道。 “南康王,虽然听闻他儒雅仁慈,但是今年才不过十二吧,会不会太小了点啊”沈约忧虑道。 “正是因为南康王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仁慈之心才难能可贵啊,比他父兄强上百倍,再者其他那些藩王各怀鬼胎,休文公你信得过哪个?”萧衍急忙说道:“休文公莫要犹豫了,咱们是为这天下人起兵,岂能婆婆妈妈”。 沈约点了点头终于眼神坚毅道:“不错,咱们是为天下人而举兵,何需考虑良多,若能推翻昏君还天下太平,就算我死了也对得起竟陵王殿下了”。 “对对,休文公说的是啊,如此便有劳休文公了”萧衍作揖说着,一抹阴险笑容在低头刹那浮现。 “不过,还得需要一人去荆州与南康王联络才是啊,况且荆州实际大权在长史萧颖胄手中,还得争取他的帮忙才行,就怕此人瞻前顾后不肯答应啊”沈约心思一定,立刻显示出他缜密的态度来。 “这点我也想过休文公,我打算派我亲信参军王天虎带着休文公的书信前去拜见,倒不怕那萧颖胄不答应,咱们只需要稍微透露点消息给建康,让萧颖胄知道骑虎难下,除了起兵合作别无他法就行了”萧衍依旧胸有成竹地说道。 “虽然不太光彩,但确实是一个妙计,如此看来,王将军这一路会危险重重啊,得想办法护他周全,还得保证计划不会暴露才行”沈约踱步道。 “休文公,眼下的武康成,倒是有一个绝佳人选”萧衍阴险笑道。 ———————————————— 七日后,莫干山,幽静山谷,一处草堂静立其中。 “所以,你打算提前出门游历了是吗”水先生望着对面的陈庆之悠悠道。 “是先生,元达兄的死毕竟我也有责任,我也想找出真相来,况且,最近我总是想不通许多事,想来要真出去走一遭才能明白”。 一袭白衣的陈庆之,望着手中的“三万”剑,眉头紧锁。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临走前,陈庆之为水先生留下了一坛自己酿的仙人醉。 回去的路上,陈庆之牵着白马,走过初见水先生时的那颗巨石,顿足弯腰捧起溪水,溪水顺着手缝缓缓流下,纵使陈庆之捧着很小心,也无力阻止。 在草堂里他向水先生说起了这几日的遭遇,他问水先生:“沈休文重情重义,对自己故友冒着杀头风险都要设牌祭奠,可是为什么会纵容对那些少年酷刑审问”。 “你不是说过,听雪堂是魔教,江湖人人得而诛之吗”水先生问道。 “纵然是魔教,可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呀,即使罪大恶极,何不一刀杀了,为了引出幕后之人,就可以残害他们吗”? 水先生继续道:“狼群会为了受伤死去的同伴哀嚎,但他们绝不会可怜其他狼群,更不会怜悯弱小的羔羊”。 “先生是说,沈约这般的文人君子,也是像狼一样吗?”陈庆之忧郁地问道。 “乱世之中,芸芸众生不过蝼蚁,你要的答案自在江湖之中,你且出门去吧,去看看这人间,到底是何模样”。 陈庆之松开捧着溪水的手,任由其流下,轻叹一声翻身上马,离开了这座山谷。 他在这江南水乡安逸了太久,只觉得人间处处是欢乐,竟忘了如今天下,正是乱世纷争,这几日的遭遇,让少年对于自己那逍遥自在的侠客梦,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 待到陈庆之回到陈宅,刚一下马,就听到耿壮急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耿壮脸色着急道。 “咋啦耿大哥”。 “沈大人派人来请你好几回了,他们说有要事请你商量,结果你一直不在,他们就把翠花姑娘带走了”。 陈庆之一听顿时一惊,抓住陈庆之的手忙问道:“什么?他们把翠花姑娘抓哪去了?什么时候的事,我不是让你看着她的吗”? 耿壮被陈庆之问的一时语塞,半天挤出一句道:“我...我...看是看了,没看住不是,他们去沈园永明阁了”。 下一瞬陈庆之二话不说,立刻翻身上马竟直接出门而去,只见马蹄声声顷刻间不见了人影,只留下耿壮呆在那里自言自语:“翠花姑娘...自己非要去的”。 陈庆之心急如焚,一路上策马扬鞭,惊得路上众人纷纷侧目,只是陈庆之跑的飞快,只留下白色身影供众人议论,不一会就出了城门往沈园方向而去。 好在有几个眼尖的人认出他的身份,顿时小城传的沸沸扬扬,俊朗少年一骑绝尘,倒还让许多待字闺中的女儿暗自生出许多向往之心,纷纷猜测陈家公子这疾驰而去不知为了谁,当然,这都是题外话了。 而这边的陈庆之不过一会就来到了沈园,穿过那接天连叶的荷塘,陈庆之纵身下马,一柄青铜古剑背在身后,整个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沈园大门,守门护卫连喊话都来不及就已经不见了人影。 陈庆之步伐极快,九星步顺势而发,只见脚下青光闪闪,惹得沈园众人一阵惊呼。 他径直来到永明阁前,楼下护卫一眼认出了他,本想笑脸相迎,却不料陈庆之九星步闪转腾挪擦着众多护卫身子直接进去了。 楼下这些护卫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地愣在了那里。 陈庆之一口气翻上三楼,一把推开门大喊一声:“我看你们谁敢...”。 一张张惊异的脸齐刷刷地望向了门口的陈庆之,而陈庆之更是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开了。 屋内一共六人,除去沈约、沈旋和萧衍,还有一名虬髯大汉坐在他们身旁,而另一边则有两名女子站立着,一名女子身穿淡蓝色长裙,一道黑色长辫撒在身后,脸上蒙着一道白色面纱,眼神乌黑亮丽熠熠生辉,正是江雨禾。 而另一名女子身形与江雨禾倒相仿,不过脸上多了许多脂粉气,一双杏眼不知所措,头上的金钗惊地晃了起来,此女子陈庆之也是再熟悉不过,是武康成妙音坊的头牌,婉儿姑娘。 一阵尴尬的对视后陈庆之进退两难,终于先是萧衍开口道:“陈公子,你从师门回来啦”。 陈庆之先是一愣随即赶忙道:“啊,对对,我这不一回来听说沈大人找我,我这不赶紧过来嘛”。 “哈哈,确是啊,我们在此等会公子多时了,若不是你家翠花姑娘亲自来说你稍后就到,我本想派人去莫干山接你呢”萧衍大笑道,笑声终于将尴尬的气氛缓和了过去。 陈庆之闻言望了眼江雨禾,后者眼角带笑撇过头去,陈庆之心中苦笑一声,想来是江雨禾怕萧衍真派人去了,万一发现他不在竹溪派徒增波折,于是就自己来搪塞他们了。 陈庆之刚一落座,却见江雨禾缓步走来,如丫鬟般给陈庆之倒酒然后说道:“公子一路赶来定是辛苦了,只是刚刚进门听公子说「我看谁敢」不知何意啊?”。 陈庆之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颤,看了眼江雨禾,后者眼中笑意更盛了几分,而此时那婉儿姑娘也接着柔声问道:“对啊陈公子,方才我也听到了,看你急匆匆的,可把人家吓了一跳呢”。 陈庆之脸色顿时一红,轻轻瞪了一眼江雨禾,而后者则摆出一副毫不知情的关切表情,让陈庆之端着的酒杯一时愣在了那,心中无奈大喊:“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那个,哈哈,我是说啊,我看谁敢提前把酒喝了”陈庆之憋了半天终于大笑道:“各位也知道我爱喝酒,沈大人这里都是好酒,我就怕我来晚了你们都给喝了,这不才着急的嘛”。 “哈哈,陈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放心,这美酒佳肴都等你呢,来,咱们共饮一杯”萧衍一听也是笑道。 陈庆之赶忙一饮而下,长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差点就被憋出内伤。 这时陈庆之又看到那个虬髯汉子便问道:“沈大人,这位兄台未曾见过,不知是谁啊”。 沈约抚须笑道:“这位是我族中小侄王天虎,今日刚来投奔还未与公子相见呢”。 沈约介绍完,王天虎赶忙起身道:“早就听说公子盖世无双,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啊”。 “哪有王大哥说的那么厉害,我就是个小老百姓,也就沈大人和叔达兄看得起我罢了”说完陈庆之便与王天虎对饮了一杯。 随后几人开始对酒畅谈,而那婉儿姑娘手中一把古琴弹地悠扬动听,令人回味,不过毕竟沈元达丧事刚过,众人聊着聊着便又悲伤缅怀了起来。 “元达兄曾与我相约,往后可一同游历江湖,可惜了,如今也只有我独自出门了”陈庆之叹息道。 “哦?陈公子你是要出门游历了吗?”萧衍一听与沈约对视一眼连忙问道。 “是啊,习武多年还未曾出门游历,而待在家里总是忍不住怀念元达兄,不如出门闯荡一番”陈庆之点头回答着,不过自然没有把要去找烟雨楼的事说出来。 “若是这样的话,那倒也方便了”萧衍接着道:“今日邀请公子来,还有一事想请公子帮忙呢”。 陈庆之闻言问道:“什么事啊,我还能帮忙”。 萧衍笑了笑看了眼王天虎,后者连忙领会起身道:“公子是这样的,在下早年间曾经在荆州江陵成家,后来独自出来走南闯北,倒也积攒了一点积蓄,这次特意是回荆州老家与妻儿团聚的”。 “王大哥富贵不忘妻儿,此乃令人称赞的好事,不知我能帮什么忙”陈庆之继续问道。 “呵呵,陈公子有所不知啊,此去荆州山高路远,而最近听闻这一路上有不少劫匪出没,天虎兄弟独自一人还带着不少钱财,实在不敢一人独行啊,这不是来找休文公帮忙了嘛”萧衍笑着说道,说完又看了眼一旁的沈约。 “只可惜老夫年迈,如今沈家又危机重重,实在难以抽身出来帮忙啊”沈约也无奈地说道:“所以我和叔达就商量,公子你武艺超群,若是你愿意保护天虎去荆州江陵,那自然万事无忧了”。 陈庆之闻言微微一怔,看着三人殷切地望着自己一阵思忖道:“王大哥归家心切,我自然愿意帮忙,可就怕自己年纪尚浅也没有出过远门,别耽误了王大哥的大事”。 “这点陈公子放心,我多年来走江湖还有些经验,一般琐碎事务都能应付了,请公子陪同其实也是为了壮胆罢了,再者公子能答应就已经是仗义了,绝对不会苛责公子什么的”王天虎赶忙说道。 “既然三位如此信任,那反正我也要出门游历,那就送王大哥先去荆州吧”陈庆之闻言不再多想,当即答应了下来”。 “多谢公子仗义相助,王某敬公子一杯”。 很快几人又是一番寒暄饮酒,看着天色渐晚,陈庆之与王天虎约好后日启程,便带着江雨禾告辞离去了。 待二人出了沈园,陈庆之这才没好气地对江雨禾道:“喂,我说你乱跑什么,害我在那丢人,还有,让我尴尬你开心了吧”。 “开心谈不上,解气是有的”江雨禾眉眼带笑道:“再说我可没有乱跑,要不是我你的行踪可就暴露了,倒是你,那么着急是干什么呀”。 陈庆之一时语塞,便也不多说什么,走到白马身边道:“我当然是着急喝酒还能着急什么,好了,快上马吧”。 “我可不上马,那位婉儿姑娘我见犹怜,不如让她和你一起呀”江雨禾负手走着道。 “我就知道...”陈庆之自叹一声,牵着白马走上前道:“怎么,吃我这个混蛋的醋了”? “你想的美”江雨禾转头瞪了一眼道:“我呀,不过是好奇,好奇你们天天说的婉儿姑娘有多白,有多长,刚好听到她被请去助兴,我就顺路去看看咯,不过确实是个美人,难怪陈公子魂牵梦绕呢”。 陈庆之苦笑一声:“你别听耿大哥胡说了,天色不早了,赶快走吧”,然而他说完江雨禾却依然是自顾自地往前走去了。 “好你个翠花,跟我来这套”陈庆之见状轻笑一声,上前手指一点,正好点在江雨禾盈盈细腰上,顿时江雨禾开始发出清脆般的笑声,一边笑着一边皱眉看着陈庆之道:“哈哈哈,你..你快给我解开,哈哈...小混蛋,你混蛋”。 “既然我是混蛋,那就做混蛋的事咯,你要是不答应和我骑马回去,那我就带着你这样一路走回去,怎么样啊”陈庆之坏笑道。 “你...哈哈,好...我答应你骑马,快解开穴位...哈哈”江雨禾哭笑不得道。 陈庆之闻言立刻再点到江雨禾细腰之上,同时一把搂住那盈盈细腰翻身上马。 江雨禾轻咬朱唇满脸通红,不知是羞还是怒,白马一路向西,她感受到身后少年结实胸膛的温度,霎时间与那一同出现的晚霞交相辉映,娇媚无比。 “你...真不要脸”江雨禾半天挤出一句。 那天陈家公子骑马带回丫鬟的风流韵事传遍了武康城,不知多少女儿暗自神伤,自是后话了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这是陈庆之离开那天,陈升对他说的话,对于儿子执意要离开陈升夫妇是截然不同的态度,从小支持陈庆之习武的陈夫人犹犹豫豫,而陈升却意外地当即同意了。 有了陈升的同意,事情变得顺利起来,而陈升也只是在儿子出门前说了这句话,告诫陈庆之“棋局有进退,人生有得失,是非成败乃世间常事,不求圆满,但求无悔”。 而此时,距离陈庆之离开武康已经三日了,正午的日头俯照大地,一条宽阔河流夹在两岸群山之间,一眼望去,波光粼粼,清风,山峰,江河浑然一体,不时传出的猿声传递着天地间的生生不息。 河面上一艘小船顺流而下,船头一人身材粗旷,头戴斗笠,不是那王天虎又是何人。 船上另有三人,一名白衣少年腰间别着酒壶,背上负着一把古剑,正是陈庆之,在他身边一名穿着青色紧身长衫,古铜肤色、身材健朗的少年睁大眼睛好奇地眺望着两岸风光,此人正是耿壮。 而他们对面,坐着一名一袭红衣的俊秀少年,一头乌发束起,那红衣上金线绣着淡淡金纹,丝绒领子向外翻起露出修长的脖颈雪白异常,腰间还别着一道银色腰带熠熠生辉,整个人显得气质非凡,只是陈庆之他们却知道,此人不是什么少年郎,而是随他一起出来的江雨禾。 摘掉面纱的江雨禾艳丽无双,若以女子姿态示人难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只好让江雨禾女扮男装了,好在她对于这一点已经习以为常,穿着陈夫人特意选做的这件红衣,一股英姿勃发之气,连那日耿壮第一看到她的面容时都直呼比少爷还好看,只是让她略微尴尬的是,当时陈夫人送给她这件红衣时,看到她时脸色分明有着一种关爱之情,联想前几日武康城的传言,江雨禾静坐的脸上不由再升起一道红晕。 “你又在想什么呢”陈庆之看到江雨禾的变化问道。 江雨禾赶忙扭过头去轻呼一口气说道:“你在那发呆半天,又在想你爹说的话吗”。 “我原本以为他不会同意的,我连吵架都想好了,没想到这么顺利,有时候,还真看不懂我爹”陈庆之轻声说着。 江雨禾看了眼若有所思的陈庆之问道:“话说你不是第一次出远门嘛,怎么对这景色一点也不感兴趣,你看看耿壮”。 陈庆之闻言看了眼一旁一脸兴奋的耿壮,当时本来不打算带上他的,没想到这家伙直接学自己一哭二闹起来,最后没办法才答应了耿壮。 “江山美景我自然喜欢了,不过,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陈庆之皱眉道。 江雨禾眼神一转,看了眼船头的王天虎缓缓靠近陈庆之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王天虎很奇怪”。 “嗯?你想说什么”陈庆之闻言也撇了一眼王天虎,自从上船就一直沉默地立在船头。 “你说他要着急回家吧,可咱们这一路上他非要带咱们走小路,走走停停还不坐大船”江雨禾小声道:“说是躲避匪徒,可哪有走小路、坐小船躲匪徒的,原本三四日就可以到荆州,直到今天咱们才刚出扬州”。 “我确实也想不通,不过王大哥说他熟悉这里的路,想来这样也许更安全吧”陈庆之皱眉道,自从那日离开武康城,原本应该直奔吴兴码头乘船,那样一路向西不出三日就可以到荆州了,只是王天虎却说水匪作乱,带着他们先走小路绕到了一处僻静地方,才找到一艘小船。 不过这王天虎倒确实跑江湖的经验丰富,那些隐蔽的山路在他指挥下竟然自始至终也没有偏过方向,一路上人烟稀少倒确实没有遇到什么山匪。 “我发现你这个小混蛋,真是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啊”江雨禾瞪了他一眼道:“我从那天酒席就开始怀疑了,你说沈约再怎么说也是曾经的朝廷大臣,自己的侄子回老家还需要找你帮忙护送?为何不拜托沿路官府帮忙呢,我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不管怎么说,我都答应他一路同行了,就像爹说的,落子无悔吧”陈庆之想了想摇头道。 “随你咯,反正你的人情我可是还了”江雨禾轻哼一声扭过身去,眼神落在王天虎身上时闪过一丝不安,她还有句话没给陈庆之说,多年刀口舔血的经验告诉她,这个王天虎身上有着潜藏起来的杀伐之气。 ———————————— 时日又过了一日,轻舟翻过万重山,视野也渐渐开阔了起来。 “陈公子咱们已经到郢州地界了,再往前半个时辰,就到郢州城了,不如上岸歇歇吧”王天虎眺望远方说道。 “不赶路直接去江陵嘛王大哥?”陈庆之闻言一愣说着。 “哦,离家多年,此番回去也没带些礼物,听闻郢州繁华,所以想着去城里先休整一下,带点东西再回去“王天虎一五一十地说道。 ”原来如此,都按王大哥你的安排来吧“陈庆之说道,一旁的江雨禾眼中的警惕也越来越浓了。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小船顺江而下,很快就靠岸停了下来,陈庆之等人也终于看到了王天虎口中说的郢州城。 “这就是未来的武汉嘛”陈庆之看着眼前人声鼎沸的闹市码头喃喃道,比起武康小城,郢州城单单一个码头就热闹数倍了,随处可见琳琅满目的商品,有新鲜打捞的鱼虾,有各式各样的瓷器装饰还有不少自西域传来的玻璃和新鲜玩意,吆喝声不绝于耳。 “你念叨什么呢”江雨禾看着出神的陈庆之问道。 “哦哦,我说这郢州果然繁华,不愧是九州通衢之地”陈庆之赶忙解释道。 一旁的王天虎闻之一震:“公子久居江南,却能说出这郢州独特的地势特点,令王某佩服啊”。 陈庆之尴尬一笑赶忙岔开话题道:“既然要休整,那我们先去找个地方住一晚,王大哥再去买东西也不迟”。 ”如此也好“王天虎应声道。 说完,几人穿过码头,走过闹市,越发感觉这郢州的热闹,与江南的恬静淡雅不同,郢州自古属于楚地,民风多豪迈之气,南北商贩、游侠也多会经过,呈现出一种气象万千的感觉,比起江南倒多了许多人间的烟火气。 四人径直向前,看到一家名为“醉仙居”的酒楼时陈庆之眼前一亮道:“就这家吧,闻着有股子酒香,可以好好喝一杯了”。 “明明身上带着个酒壶你却不喝,非得到这才喝酒是什么道理”江雨禾与他逗嘴道。 “你懂什么,我这仙人醉就这么点,那是非常之时才喝的,平时嘛,喝点这些俗酒也就罢了”陈庆之一笑置之,二话不说率先走进酒楼。 “小二,好酒好菜,你这可有”? “呵呵,有有有客观,楼上雅座请”店家小二看陈庆之气宇轩昂,加上身后江雨禾更是犹胜于他,自然不敢怠慢赶忙操着一口楚人口音说道。 “再准备两间客房,今晚住你这了”陈庆之闻着店里阵阵酒香赶忙说着,这几日赶路风餐露宿自不用提,少了这酒的滋味让陈庆之着实难受,可腰间的仙人醉又舍不得,现在终于有机会痛饮一番了。 “两间,好嘞好嘞”店小二看了眼身后几人说着便领陈庆之往二楼走去,全然不顾身后江雨禾那双快要吃人的眼睛。 入座不久,店小二就端来一坛酒道:“客官,这是小店珍藏的女儿红,您尝尝”,说罢给四人都倒了一碗,陈庆之也不犹豫,端起碗大口喝下,这女儿红受限时代虽然不及他的仙人醉那般浓烈,但是依然浓郁甘甜。 说话间,四人已经几杯下肚,美味菜肴也是纷纷上桌,对于这几日赶路的四人来说,可谓是大饱口福了,尤其耿壮更是吃的满嘴流油,不知不觉吃了许久。 这时楼下进来一队人,为首的是一名弱冠年纪的翩翩公子,穿着一身青色紧身锦袍,额头上戴着一缕白色飘带,身材挺拔,面如冠玉,一脸正气,手中一把青色细长的宝剑引人注目,身后数人也都人手一剑,头带白巾,神情肃穆。 店家掌柜看到这一队人当即一惊,那白巾打扮向来是川人习俗,据说是川人为当年武侯诸葛亮自发带孝,不过却少在郢州走动,于是赶忙让小二上前招呼道:“各位大爷,打尖还是住店啊”。 “店家,我等路过歇脚,你备点酒菜再找个雅座给我们吧”为首的少年开口道,字正腔圆全没有川西口音。 “这...大爷,实在是不巧,小店的雅座已经满了,实在抱歉”那小二不好意思道。 “郢州醉仙居的女儿红远近闻名,我等都是特意来尝的,无妨,你只管带我上去,我自己找位置”那少年说完便看了眼小二,看着小二尴尬地饶头却站立不动不由皱眉道:“怎么,你是不愿意给我带路吗,那我可自己上去了”。 说罢,也不管那小二自己直接往二楼走去,身后数人连忙跟上,一不小心还把那小二撞倒在地。 这边的动静引得陈庆之等人注目看去,那少年公子已经走上二楼,环视了四周一眼,这醉仙居的二楼雅座与后世的包厢有异曲同工之处,用隔断分开装饰也算典雅,只见那公子突然望向陈庆之这边笑了笑走上前道:“诸位似乎吃的差不多了,不如行个方便,把这雅座让给我”。 “啊?为啥让给你,我还没喝够呢”陈庆之无语道。 “诸位这个雅座我比较喜欢罢了,不过不会白让诸位让座,这些钱你们拿上,今天这顿饭也算我请的,如何?”说完那少年公子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钱放在他们面前,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的自信。 “我们要是偏不让呢”。 那少年公子闻言微微一怔,扭头看了眼正举杯饮酒的江雨禾,窗外正好有一阵风吹起,吹起那鬓角青丝,乱人心弦。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窗外风起,有落叶被风吹下,断茬十分光滑,宛如被真实的剑割断一般。 几声笑声传来,惊雀飞起。 青衣公子望着窗外飞雀,收回发愣的眼神,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刚刚有多信誓旦旦此刻他就有多羞愤难当。 酒楼里所有人看着楼上这一幕,有酒的地方从来少不了争斗。 江雨禾那冷若冰霜的眸子看也不看他,一扭头一抬手,完全把那公子晾在了一旁。 稀稀疏疏的脚步声纷至沓来,十几名长剑突然出鞘,一队围在那公子身边,令有数人堵在了酒楼门口,看到开始拔剑,许多人本想要逃窜却被把守门口的剑客逼退了回来,有人见状直接钻到了桌椅又要损失多少财产了。 江湖争斗,百姓遭脏,向来如此。 陈庆之皱眉看着这一切,心底不知为何生出厌恶,正欲开口却又听到一阵脚步上来,众人纷纷看去,却是那个刚刚被撞倒的店小二。 那小二一脸微怒上楼,竟未看到自家掌柜连忙招手让他过去,气的那掌柜直跺脚,心中暗骂自己这个刚来的外甥不懂事。 “我说客官,你们怎么不讲理啊,我都说了满座了嘛”那小二揉着自己撞地发晕的脑袋边走边说着,待到停下脚步才看到那一柄柄寒光四射的长剑,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愣在原地。 “你说我不讲理?”青衣公子看到那小二上来,一身怒气正好发作出来,眼中全然不见最初的那份儒雅,拇指一抬,手中那柄青色长剑发出清脆声音,耀眼的青色光芒显现出来,吓得小二脚下一软坐在了地上。 “哎哟大爷,大爷,各位大爷息怒啊”那酒店掌柜看到一咬牙,赶忙跑了出来,咽了咽口水走到小二身边,踢了一脚六神无主的小二又赶忙对着青衣公子赔上了笑脸。 “小店招待不周,招待不周...那个,那边的客官给小老一个面子,先回屋休息,让这个公子落座,等会小老带着好酒好菜上去赔罪如何”酒店掌柜身材矮胖,两道八字胡须飘飘荡荡,豆大的汗珠已经顺着额头下来了。 陈庆之看着掌柜焦急神情,也不愿计较便起身道:“也罢,那就让给他坐吧,咱们走吧”。 说完看了眼撅嘴不满的江雨禾摇了摇头,便站起身准备离去,那酒店掌柜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 “且慢”一声轻喝,青衣公子突然抬手拦下来正要离去的四人。 陈庆之闻言微微皱眉,只听那青衣公子冷声说道:“我白羽送出去的钱,就没有收回来的” 一语寄出顿时酒楼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郢州城常年有不少江湖中人出没,即使是普通老百姓对于那些有名的江湖侠客也都有所耳闻,更别提眼前这个自称白羽的年轻人了。 “公子...公子是巴蜀剑派的少宗主白羽啊,哎哟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罪过罪过”那酒店掌柜一时间赶忙卑躬屈膝上前说着。 楼下许多躲起来的食客个个面面相觑,眼中露出惊惶,巴蜀剑派的名头别说单单一个郢州,放眼天下那也是如雷贯耳,天下剑道的执牛耳者,相传自汉昭烈帝时就在蜀山一代兴盛,百年来剑侠辈出,不仅剑术超群而且雄踞蜀山,其势力绝非一般门派和世家可以比拟的,特别是门中白姓弟子,更是当年创派祖师的嫡系传人,素闻向来横行霸道,目中无人,这位白羽便是如今宗主白子鸿的独子了。 “方才你家小二说我不讲理是嘛”白羽望着都快给自己跪下的掌柜继续道:“你开酒楼不是为了挣钱吗,那我出钱喝酒有错吗,这位置就在那,价高者得难道不对吗,我到底怎么不讲理了”? 掌柜的听完冷汗直流,当即跪了下来连连说着“不敢,不敢”,陈庆之望着白羽如此咄咄逼人便开口道:“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这先来后到的规矩你不懂嘛,再说我都让座给你了,还想干什么”?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白羽猛然回头打量了一眼陈庆之,目光看到陈庆之背上的青铜剑时却讥笑道:“不知哪家小门小派的兔崽子,敢跟我在这说规矩,我给钱你们就应该拿好给我滚蛋,而不是拒绝我,还有,莫不是你觉得拿了一把青铜做的破剑,就可以模仿我的太阿了嘛”。 “什么太阿?”陈庆之一脸疑惑,又看到白羽手中正把玩着那把青色宝剑方才明白,那青色宝剑通体青色,剑身细长而剑柄极短,看起来就像自己三万的缩小版,这白羽竟然以为自己是在模仿他。 只见白羽悠悠转身,噌地一声拔出那把太阿,青光顿时耀眼四射,一剑指着陈庆之趾高气扬地说道:“小子,我告诉你什么是规矩,规矩就是不要惹你惹不起的人,但是很不巧,你已经惹我生气了”。 “那你想怎样”陈庆之不屑一顾道。 “哼,你们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然后叫我一声好大爷,从我胯下钻过去,我就饶你们不死”白羽狠狠说着,接着望了眼楼下众人,一脚搭在一旁栏杆上道:“你们都一样,刚刚嘲笑我自取其辱是吧,现在是生是死自己选吧”。 陈庆之闻言一怒,正要动手,却不料已经有人急忙跑了上来,二话不说对着白羽砰砰砰三个响头,又如他所说喊了一声“好大爷”,竟然真的从胯下钻了过去,那人做完这一切警惕地看了眼白羽缓缓往门口走去,白羽冷笑一声挥了挥手,门口剑客收起长剑,那人见状赶忙溜之大吉了。 有人成功逃走,顿时众人接二连三开始按照白羽的要求做事,那酒店掌柜见状哀叹一声,看了眼一旁坐着的小二赶忙招手示意着,那小二看到当即明白,小心翼翼站起身就对着白羽跪下。 “你等会”白羽突然一剑抵在那小二鼻尖,吓得后者连忙向后退去,只听白羽冷哼道:“我白羽这辈子,还没被人说过不讲理,所以你得把舌头给我留下来才行”,说完扔下一把匕首给那小二。 “白公子,手下留情啊”那掌柜一听大惊失色,赶忙跪下磕头说着,白羽却冷哼一声,一脚把掌柜踩倒在地道:“不杀你们,都已经是我仁慈了”。 那掌柜的被这一脚踩的差点背过气去,口中鲜血直流,另一旁的小二浑身颤抖,眼泪直流,但看着自己舅舅为护自己受难,竟然将颤抖的手摸在了匕首上,一狠心伸出舌头闭上了眼睛。 “叮”的一声突然响起。 小二那把匕首被陈庆之掷出的酒杯砸在了地上,看到此景的白羽一怔,转头看了眼陈庆之狠狠道:“本想看在你这破剑像我太阿的份上饶你不死,看来你是活腻了,想当英雄好啊,若你有命活下来再说”。 说罢,只见白羽剑光一闪,一道青色剑气破空而至,剑尖轻颤,气势磅礴令人心悸,仿佛天地间只剩了这一剑。 紧接着断续几声剑鸣,两道身影飞快却都是青色,隐约间看到几点青芒被拨落,却听白羽庆怒喝一声,长剑势如蛟龙,变抹为削,仅仅是一气呵成的一剑,却好似万千变化,连周遭清风都随之转动。 这时众人才看到对面的陈庆之,不知何时已经与白羽互换了方向,在那骤雨疾风般的剑气中随身而退,飘忽间竟然闪过白羽这凌厉的一剑。 那一剑劈在陈庆之刚刚站的地方,一道长长的剑痕渍二楼劈到了一楼,桌椅碗筷,碎了一地。白羽的剑愈发浩荡凛然,横削斜刺招招致命,仿佛任敌百般手段,我自由千重应对,气势如虹,以力压人,以势破局,似乎陈庆之连出剑机会都没有,逼得从二楼跳下来一楼。 转眼间陈庆之被困守一处,白羽的剑意已成顶峰,束缚了陈庆之全部的手脚,可突然间,那变局发生了,仿佛绝境中盎然滋生的草木,陈庆之终于抽出了三万,忽而一股无与伦比的剑气陡然升起,无穷的生机焕发在这危急之中,剑气长啸,吐露锋芒,却又出其不意,白羽惊恐的眼神与长剑与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陈庆之这一剑,没有来路,难寻去处,那身影飘然一闪,剑气随之变化,不知如何就来到了白羽身侧,只是那一剑并未出尽,三万剑距离白羽脖颈三寸时变为侧拍,只见白羽瞬间身形僵硬,跪倒在了地上。 白羽瞳孔长的巨大,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败了,败给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在场众人也都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巴蜀剑派的少宗主白羽,以巴蜀剑派七柄宝剑之一的太阿剑闻名于世,据说把门中秘籍「青云坠」已经练到了第五层,一直被认为江湖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可是不过片刻功夫,他竟然就输了。 那些巴蜀剑派的弟子一个个呆若木鸡,白羽的武功他们再清楚不过了,刚刚用出的剑法更是玄妙无比,看得出来白羽倾尽了全力,可还是输了,他们望向那个白衣少年的眼中,多了几分畏惧。 “我不要你的命,你放他们都走,如何”陈庆之手腕向上一抖,三万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应声入鞘。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郢州,时节已经深秋,路上落叶纷纷,天地间自有一份萧瑟肃杀的味道。 醉仙居,郢州城一个不大的酒楼,平日里女儿红远近闻名,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此时的醉仙居,里外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两个年轻的身影。 人群陆陆续续地从醉仙居出来,纵使白羽没开口,但巴蜀剑派的弟子也知道不得不放人了。 陈庆之轻舒了一口气,看着已经破败不堪的酒楼,酒水撒了一地不由觉得可惜,看着走下来的江雨禾三人道:“估计得换个地方住了”。 “不能放他走”江雨禾凑上前突然说道,闻言一众巴蜀剑派的弟子纷纷拔剑出鞘,警惕地看着陈庆之。 “啊?我都说饶他一命了”陈庆之也有些不知所措。 江雨禾负手走上前,看着白羽轻笑一声,声音清脆道:“谁不知道巴蜀剑派少宗主白羽除了“青衣太阿”的名号,还有个“牙呲必报”的美名呢,今天就这么放你走了,只怕你改日就要带人杀上门了吧”。 那白羽抬头一看,却见那江雨禾眼带桃花,虽然是男子打扮但说话间一颦一笑却透着女子的可爱,就算死恶语相向竟也觉得听的悦耳,这白羽生的白净俊朗,加上又是巴蜀剑派的少宗主,多年来投怀送抱者不计其数,阅女无数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定然是女扮男装。 想到这的白羽好似忘了自己刚刚还输给陈庆之的懊恼,只觉得江雨禾比起自己所见女子不知美上多少,若真是女子那真真是极好的,可又看到江雨禾竟然站在陈庆之身旁,顿时又气愤难当。 “小子,你是想杀人灭口嘛,你不想想后果的吗”白羽狠狠道。 “刚刚可是白少主自己说的,这江湖上的规矩就是别惹你惹不起的人,说白了就是谁拳头硬谁就有理,你现在打不过我们,就算要你命也没错吧”江雨禾眼神突然一凛道。 那白羽见江雨禾说自己,只觉得一会气一会开心,气的是自己长这么大从未有过今天的侮辱,开心的是他愈发断定江雨禾必然是女子,所以又气这绝色女子竟然站在陈庆之身边,可又开心江雨禾在和自己说话,如此反复竟然忘了作答,连身边那些巴蜀剑派的弟子也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家少主是怎么了。 “喂,问你话呢,你脑子是不是真的不对啊”江雨禾见对方不理自己不由恼道轻喝一声,为了假扮男子,她说话向来刻意压低声音,只是举手投足的那份气质却无法掩盖。 “啊,我没病啊”缓过神来的白羽不由自主答着,却引得众人忍俊不禁,这一笑才把白羽惊的如梦方醒,自己竟然因为一个女人如此失态,想自己在蜀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女子没有,竟然也会有今日之举,不由赶紧定了定心神正色道:“你且放心,我走后自然不会追究你们”。 “口说无凭,你得...”江雨禾本想继续羞辱白羽,想着就算不杀了此人也要逼他立下毒誓,却不料陈庆之突然拦下来自己。 陈庆之把白羽的神态瞧得一清二楚,心里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唯恐江雨禾身份暴露赶忙制止道:“好了好了,就这样吧”,说完又侧身小声说:“别真惹急了不好收拾,又不能真杀了他”。 “哼,杀了又如何,这种虚伪小人我听雪堂见一个杀一个”江雨禾小声冷哼道,陈庆之赶忙挤眉弄眼让她不要多言。 “行了,你走吧”陈庆之转身对白宇说道:“哦,对了,这酒楼被你砍的不成样子,你那袋钱就留下来赔偿吧”。 “你那招叫什么”白羽不置可否,望着二人突然眼神一冷,转而开口问道。 陈庆之一怔,一时无法回答,一开始交手时,他的竹溪剑法的的确确被白羽压制着,纵使剑法再取巧,也被白羽那剑势如虹逼到无法动作,但是他还有浩然正气和九星步,他只需要一个机会,浩然正气的磅礴真气瞬间就可以压制白羽的剑气。 “没名字,瞎打的”陈庆之想了想苦笑道,白羽闻言浑身颤抖起来。 “说出你的名字和师门,他日我定然登门拜访”白羽缓缓起身,他半边的身子已经麻了,只得强撑着站起,眼中满是恨意,他知道今天这一败,自己太阿剑的名声定然是荡然无存了。 “无门无派,我嘛,叫...陈三万”陈庆之想了想说道。 “好,今日之辱,他日必报”白羽冷哼一声作势向后走去。 白羽没有回头,身子晃晃悠悠的,瞪了一眼围观之人,瞬间众人做了鸟兽散,一众巴蜀剑派弟子赶忙将他搀扶,待到上了一辆马车远去。 此时的陈庆之还不知道,今天这一战很快就会被传到江湖之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陈三万,轻松击败了青衣太阿白羽,横空出世的少年英雄,是江湖儿女津津乐道的故事了。 而陈庆之更是自此赢得了一句“剑起倾城、剑落惊神”的赞誉。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回到酒楼这边,陈庆之将那一代钱交给酒楼掌柜,掌柜却是百般推脱,死活不肯接下那袋钱。 “掌柜,这钱是少爷好不容易赢下来的,你为啥不要呢”耿壮直言问道。 “哎,少侠的好意,我当真心领了,今日之恩没齿难报,但是这钱...我确实不敢拿啊”掌柜的沮丧道。 “这是为何掌柜”陈庆之不解问道。 掌柜的看着自己破烂的酒楼,低头捡起一块碎了的酒坛,上面还飘着一口酒,轻声一叹抿了一口,深吸了一口气道:“咱家这女儿红,可惜咯”。 “少侠武功盖世,连白少主都不是你的对手,自然是无所畏惧,可是我不一样,我上有老下有小,连我这外甥都是靠我活的,今天白少主因为少侠走走了,可少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啊,我们已经得罪了他们,只得逃命,哪还敢拿他的钱啊”。 陈庆之只觉得浑身一怔,望着瞬间苍老的掌柜心里五味杂陈,仿佛自己救了人可却也害了人,顿时那一晚在沈园的经历在此浮上心头。 “我就说不如一剑杀了他,一了百了,放虎归山了吧”江雨禾说道。 “掌柜的,你们这郢州没有王法嘛,明明是他们做错了,难不成他们就想害人就害人了”耿壮愤然说着。 “王法?这位小哥,郢州城鱼龙混杂,而今官府又都是些贪赃枉法的人,你说他们会帮我们对付势力庞大的巴蜀剑派嘛,恐怕巴不得串通一气吧,咱们这些老百姓,本来就是过一天是一天的,哪能计较那么多对错”那掌柜的闻言站起身子说道。 “他说的倒是不错,那些个名门正派,哪个不是和官府勾结欺压百姓的,那白羽虽然虚伪,但是他说的却是事实,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江雨禾沉声说道。 “所以,这钱还是公子拿走吧,我劝公子也还是先躲一躲吧,任你武功再高,也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啊,我得抓紧带他们逃回乡下去了,无法招待公子了”那掌柜的说完转身走着,步履蹒跚。 —————————————— 入夜,陈庆之想起这种种,心中愈发焦躁不安,突然想起前世种种,那时的他从小是个孤儿,无依无靠,长大了以后面对物欲横流的世界活的艰难,那时流传着一句话。 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有的人一辈子也到不了罗马。 没想到重活了这一世,竟然也没有多少区别,而且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庆之猛然坐起,身边的耿壮呼声如雷,他不由苦笑一声,不管前世今生,做人都是难得糊涂啊。 他想起父亲那句“人生如棋,落子无悔”,眼中闪出一丝坚毅,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翌日一早,陈庆之就早早往醉仙居赶去,江雨禾三人不明所以也只好跟了过来,可刚一到,竟然就发现了一队官兵早就把醉仙居围起来,那掌柜的和小二也都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官兵在那搬走店里的东西。 “官爷啊,冤枉啊,这都是小老一辈子的血汗钱啊,您都拿走了我可怎么活啊”掌柜的身上一件包裹被争抢过去顿时哀嚎道。 看见此景的陈庆之怒从心来,当即就要冲上去,却不料王天虎赶忙拦住道:“陈公子,咱们不好和官府作对吧,我以后还要在荆州地界生活,你说是吧”。 陈庆之微微一愣,王天虎的眼神飘忽不定看着对面官兵,显得十分慌张。 “王大哥说的有道理,但是袖手旁观我绝对做不到,耿大哥,你们先躲起来,官府就算记仇记住我就好了,绝不牵连王大哥”陈庆之想了想说道,然后不等王天虎再说便一个健步到了那队官兵前面。 “上阵杀敌你们个个是缩头乌龟,欺负百姓你们倒是拿手的很嘛,这些人犯了什么罪你们要这样”陈庆之大喝一声。 “哪来的臭小子,找死是不是,我们接到通报,这醉仙居是北魏密探设立的,特地来排查,怎么你是他们的同伙是吧,来人,给我拿下”为首的军官富态横生,挤眉弄眼说道。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陈庆之抽出三万,脚下一动瞬间冲到了官兵之中,只见剑起剑落,如行云流水一般,顷刻间打的那些官兵落荒而逃,只剩下那个胖的跑不动的官兵头子,吓得直接跪在地上,竟然尿了出来。 “大侠饶命啊”。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那名官兵头子的嘴唇吓得发抖,上面干裂的纹路清晰可见,他有些后悔自己昨天抢下这一单生意了。 昨天夜里,郢州守军几个小头目吵得不可开交,原因是因为上面给的一项任务,那就是去查抄醉仙居,这几位头目都知道,这是个肥差。 那醉仙居在郢州开了几十年,这几个头目有事没事都会去喝上几口他家的女儿红,谁也不会相信这醉仙居会是北魏探子的窝点,不过他们也心知肚明,谁让这醉仙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这世道本就这样,小人物安安稳稳过日子,可也总有祸从天降的时候,除了认命还能做什么呢。 不过对于这些头目来说,眼里就只有这趟能捞多少了,以至于为了抢这个查抄的机会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被他拿到了这次机会。 他也不比别人多什么本事,不过他给将军送的礼更贵重罢了。 想来想去那官兵头子看陈庆之久久也不动手,而是自顾自地帮掌柜和小二收拾东西,眯眯眼提溜一转,屏住呼吸站起身,一动之下那浑身的肥肉就如波涛一般,他强撑着往后溜去,那汗水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得已经湿透了后背。 “跑哪去啊”陈庆之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那官兵头子一个激灵,转身下跪倒是一气呵成。 “哎哟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他紧闭双眼懊悔不已,他知道对有些江湖人来说,杀了自己一点也不会犹豫的。 “会赶车不”陈庆之的问题让那官兵头子闻言一愣,疑惑地“啊”了一声抬起头看着陈庆之。 官兵头子眼神一转看到了一早就停在醉仙居门口的两辆牛车,其中一辆装的满满当当,本来已经被自己扣下,按以往规矩,那里面有三成都是自己的。 “哦哦,会,会的大侠”他也不傻立刻明白了过来道。 “从现在开始,这掌柜的是你大爷,小二是你表弟,你把他们安全送出城,听到没有”陈庆之冷声说道。 “啊,哦哦,好好,他是我大爷,我大爷”官兵头子哆嗦着答应着,咽了咽口水赶忙站起身,跑到第一辆牛车前面对身后的掌柜笑道:“呵呵呵,大爷,走吧”,那神情仿佛掌柜的真是他亲戚一样,全然看不出刚刚的凶神恶煞。 那掌柜的见状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有看了眼陈庆之,看到对方的肯定眼神,才小心翼翼地上了牛车,身后的小二也赶忙去赶后面的牛车。 那官兵头子轻舒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要他命,别说让他叫人大爷,叫爹叫娘他都不在话下,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些年,早就像滚刀肉一块了,只见他刚要甩动缰绳,却见陈庆之也二话不说坐上了牛车。 “大侠...也一起啊”那官兵头子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到城门时你一呼百应对吧”陈庆之没给对方狡辩的机会继续道:“我告诉你,把他们安全的送出城去,否则,我就算救不下他们,也一定能杀了你”。 一边说着,一边从剑鞘中抽出三万,刷的一声让那官兵头子顿时缩头道:“我哪敢啊大侠,不敢,不敢”。 陈庆之冷哼一声钻进车里,那官兵头子也不敢停留,赶忙驾着牛车一路到了城门口。 “老彪,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今天不是在西营那边当值嘛”城门口一名高瘦官兵原本正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看到牛车过来瞧了瞧便喊道。 “啊,那个我本家大爷还有表弟前些天来看我,今天要回老家了,我送送他们”被叫做老彪的官兵头子说着,脸上的肥肉一展褶皱丛生。 “你老家不是庐江的嘛,离这么近还过来看你,你家大爷对你还挺好啊”那高瘦官兵说道,老彪只得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紧张之下汗水也从额头流了下来。 “那我就先走了老廖,回头再喝酒啊”老彪赶忙驾着牛车向前走去。 还没走几步就听到那老廖突然喊道:“唉你等会,老彪,你不对啊”。 “啊?我...咋不对了”老彪吓得一个激灵,车里的陈庆之也赶忙握住了手中的剑。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出城我不得例行公事看看,怎么是不是车里藏了哪家的姑娘,被你掳走不敢让我看啊哈哈”那官兵老廖走上前笑着,周围十几名官兵也顿时哄堂大笑,说完老廖就要上前掀开车帘子。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唉,不能看”老彪一看赶忙喊道,那醉仙居的掌柜常年在郢州城,眼前的官兵老廖也是熟客,要是被他看到了可没法解释了。 “干啥?你不会真藏了姑娘吧”老廖惊异道。 “去你的,就你有那爱好”老彪定了定神,熟练地换上自己原本那副傲慢嘴脸道:“我家大爷不小心染了风寒,正在里头休息呢,不能进风,况且再传染给你,你赶紧给我让路吧,我还得回去当值呢”。 那老廖看他这样眼神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冷哼一声撇了撇嘴看着后面小二道:“老彪,你这来串门,就这么走了啊,我看你给你家大爷准备不少嘛,你们西营这几年真是赚的不少啊,我就只能在这看看大门,兄弟我可羡慕死你了,我听说,昨晚上你还揽了个肥差呢”。 老彪一听脸上肥肉突然一抽,暗骂一声天杀的肥差,送给我都不要了,但是嘴上还是笑嘻嘻道:“呵呵,看你说的老廖,谁还不是给将军卖命的呢”。 老彪说完看那老廖站在那一动不动,自然也知道他想干什么,心中一阵肉痛,无奈之下掏出一袋钱偷偷放在了老廖手上道:“廖头辛苦了,给兄弟们买点酒菜,算我请的”。 “哎哟,看看你老彪,这么客气呢,唉唉,赶紧给彪头放行”那老廖见钱眼开,顿时笑着喊道。 老彪暗骂一声,手上不停赶紧赶车往城外去了,直到一路走出郢州十几里路才停了下来。 “大侠...你看这样行了吧”老彪恭敬地问着陈庆之。 陈庆之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环顾了一圈四下确认没人后点了点头,继续道:“要再让我知道你死心不改,我一定不再手软”。 说罢,与那掌柜又是一番感恩离别不再多说,待到车轮滚滚卷走尘土,看着一路远去陈庆之才放下心来。 “大侠,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老彪一直站在一旁惴惴不安道。 “嘿嘿,回去也可以啊”陈庆之突然一声坏笑,然后在那老彪疑惑时突然一拳打在了他的眼睛上,顿时眼窝青了一大片,老彪直接疼的哀嚎起来,陈庆之却没有停手,而是一顿拳打脚踢,把那个老彪打的鼻青脸肿,嘴角渗血才停下。 “呜呜...“被打到缩在地上的老彪竟然控制不住呜咽起来。 “嗯...这样还差不多”陈庆之蹲在看了看老彪道:“你这样回去,也能给你家将军交差了,嘿嘿,不用谢我了啊”,说罢便独自一人扬长而去,留下那老彪一直看他走远才敢站起来,吃力地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泪,重重的摇头叹了一口气。 —————————————— 半个时辰后,陈庆之就回到了客栈,一五一十将经过告诉了江雨禾等人,那王天虎一听眉头紧锁,又说担心官兵上门,于是四人也不再多留,赶忙都换了一身粗布麻衣溜出了郢州城,在乡下买了一辆牛车从小路继续西行。 路上江雨禾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让那掌柜的去武康投奔陈家,就不怕惹祸上身嘛”。 “说不怕是假的,不过我已经让他们带信给父亲和沈大人,武康距离郢州山高路远,加上沈大人帮忙,应该问题不大”陈庆之说道。 “他们都打算回老家了,你帮他们出城就行,为何非要带去武康”江雨禾继续追问。 “不管对错,他们被迫离开郢州我也有责任,帮他们理所应当,再者,我从那掌柜眼神里看得出来,这酒楼倾注了他一身心血,回到乡下安稳度日并不能抚平他心中的遗憾,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况且,他的女儿红酿的着实不错,去我陈家也是一笔双赢的买卖”陈庆之继续道。 江雨禾看向陈庆之的眼神微微一变,眼中柔情又多了几分,不过在陈庆之转过头那一刹那,赶忙换上了原先的平静模样。 “现在的江湖世道,可不太适合你这么善良的人”江雨禾淡淡说了句:“做了善事不一定就有善报,昨天你还帮他们赶走了白羽不也弄的他们被官府查封,我劝你以后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其实我想起之前水先生同我说过的话,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陈庆之吐出嘴里的野草杆子继续道:“先生说过这世上的好坏本就难分,我救了掌柜一家,可能也会害的那个当兵的受重罚甚至丢了性命,那对于他一家,我又是坏人了,可我不应该救吗?先生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是水依然是万物之本,也许本就不存在完美的善事,但不代表世上没有善良,若为了顾及太多不做眼前善事,那就失去了善良的意义了”。 江雨禾闻言眼中似乎闪出一道光亮,那道光充斥着这世界,让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她和陈庆之。 眼前这个少年仿佛变了一个人,他面对自己时总是出言轻佻,一幅街边充满痞气的样子,可面对大是大非时,又善良而勇敢,这样的变化让她的心,也莫名地悸动起来。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郢州城,刺史府内。 一处靠近池水的阁楼里,莺歌燕舞,酒香扑鼻。 兴许是天气燥热的缘故,那几名舞姿优美的歌女身上不过穿了一件薄薄的轻纱,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的身姿妩媚妖娆,令人看来不免想入非非,比如坐在最上面的刺史赵冲。 赵冲四四方方的脸上一脸淫笑看着那几个歌女,胸口袍子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肌,具有典型的西楚勇士的风格,在郢州地界他更是实打实的重权在握。 “唉,白少主和陶道长,是我这的酒菜不合胃口吗,怎么看你们愁眉苦脸的”赵冲嗓门很大,一口楚人口音。 他喊的两人,一人身穿青衣锦袍,头戴白色纶巾是个俊朗公子,正是那一日被陈庆之击败的白羽,此刻双眼迷离,看到舞台中央那些婀娜身姿的他,脑海里一直浮现着那一抹红色。 另一人一身蓝色道袍,袍子上绣着太极图案,若陈庆之在此肯定对他恨的直咬牙,不错,正是陶永,却不知这二人怎么来到了这刺史府上了。 听到赵冲的话,陶永率先换上一张笑脸道:“哪里,府君大人盛情款待,在下倍感深恩呐,只不过,掌教大人吩咐下来的事情一直没有进展,所以有些着急,想来白少主与我也是一样的心思”。 这边的白羽压根没有听进去他们二人所说,直到自己身边的弟子捅了捅自己胳膊才缓过神不知所措地看着二人木纳地点了点头,早就把受正一教委托出山的任务抛之脑后了。 “哈哈,二位不必担心,自从接到国师书信那天,我早就派人严加排查了,那王天虎只要路过我郢州,必然插翅难飞,不用担心哈哈”赵冲大笑着说道。 陶永听着点了点头,看了眼对面的白羽心中突然升起一丝疑惑道:“对了白少主,最近似乎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白少主前几日与人交手不甚落败,不知真假啊”。 白羽端起酒杯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眼神一凛道:“道长消息倒是灵通啊,白某学艺不精,待日后定会雪此耻辱”。 “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弟子啊,白少主少年英雄世间少有,还能略胜一筹的人,在下还闻所未闻呐”陶永继续问道,连那赵冲也来了兴趣看向白羽。 “他自称陈三万,无门无派,可能是不愿意透露师门吧,不过上回交手见他用的不过是一把青铜剑所以大意了,下回一定让他见识一下我巴蜀剑派的厉害”白羽想起陈庆之眼中救生出怒火,但又不愿说自己全力之下连碰都没碰到陈庆之,便嘴硬说自己不过是大意导致的。 另一边的陶永听到陈三万这个名字时疑惑不已,又听白羽说此人用一把青铜剑顿时大惊道:“白少主,那人的青铜剑是不是并未开锋,看起来还很厚重,而且身法奇特捉摸不透”。 白羽闻言也是一惊赶忙道:“道长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不错那人的身法却是虚虚实实,变幻莫测,我此生从未见过”。 “是了是了,一定是他”陶永眼神一变,将酒杯猛地放下喝道。 “此人到底是谁啊道长,又能打赢白少主,还让道长如此动怒,这等人物我却从未有耳闻啊”赵冲好奇地追问道。 陶永眼神精光一闪,一个念头泛起赶忙起身道:“说来惭愧大人,此子出自江南竹溪派,名叫陈庆之,当初我被那沈约蛊惑回到武康,却遇到此子目中无人、大放阙词,我便与之交手,但他身法诡异连我也不能取胜,后来竟听闻此子投靠沈约和萧衍门下,此时现身郢州,若我所料不差,定然是与那叛贼王天虎一道去荆州的” “什么?你说这叛贼早就来郢州了?白少主,你那天可曾发现王天虎的踪迹啊”赵冲连忙问道。 白羽浑身一震,那天除了陈庆之他只记得江雨禾了,这会只能绞尽脑汁才说道:“那日与他交手并不知情,所以未能留意他身边的人,不过我记得我见他的时候,确实是四人同行的”。 “大人,此子明明已经投靠萧衍他们,却突然离开江南,定然事出有因,我觉得必须赶紧去捉拿他们审问,以免出现变故啊”陶永起身作揖道。 那赵冲突然眼神一变想到什么似的说道:“来人,把那废物彪得一给我叫来”。 众人一时不解,不一会只见护卫带着一名鼻青脸肿的普通官兵前来,那官兵一脸紧张、卑躬屈膝,正是那一日被陈庆之教训的官兵头子老彪,不过那一日回来因为放跑了醉仙居等人,赵冲一怒之下把他贬为马夫了。 “彪得一,那日白少主说醉仙居有北魏探子,我让你去查封,结果你说被北魏探子要挟被人逃了,是也不是”赵冲站起身,一脸怒象问道。 “是是,是小的无能将军,息怒啊将军”彪得一吓得赶紧跪了下来,一脸哀求把本就肿胀得脸扭成一团,显得滑稽而又可怜。 另一旁的白羽也是闻言一怔,惊异地望向赵冲,那日离开后心怀愤恨的白羽就偷偷告诉赵冲说醉仙居有北魏探子,其实二人心照不宣,不管有没有探子,赵冲卖巴蜀剑派一个人情,到时候屈打成招抓了密探也是功劳,而白羽出了一口恶气,同时也让赵冲试着去打探江雨禾的行踪。 “我问你,要挟你的是不是一个身穿白衣,拿着青铜剑的小子,他身边还有个穿红衣服的...少年?”白羽厉声问着老彪。 “啊,对对,就是那个人,不过没有红衣服的啊公子,那天将军吩咐了去盘问红衣服公子的下落,可是那掌柜的就说不知道,我本想带回来审问,结果就被那天杀的救走了”老彪闻言赶忙说道。 众人一听顿时明白了过来,赵冲猛的一把将酒杯砸在了老彪脸上,疼的他嗷嗷乱叫,赵冲更是气愤道:“他奶奶个腿的,你这废物坏了本将军的大事,给我拖下去,五马分尸”。 那老彪一听,顿时眼泪鼻涕乱飞,但任他怎么呼喊,却还是被几名护卫硬拉拉出去,那几个歌女更是吓得缩在一旁,不敢说话,赵冲见状只觉得心中怒火难平,直接对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立马心领神会便起身带着那几名歌女离开,只不过去的方向却是赵冲的行房。 待到安静下来,赵冲皱眉踱步道:“他奶奶个腿的,这什么陈庆之当真可恶,你们说,现在怎么办,这人恐怕已经出了郢州城了”。 “府君大人别急,那陈庆之劫走北魏探子,死罪一条,加上王天虎在身边他们肯定不敢走大路,郢州的水路也早就把控,他们恐怕只能走小路绕行,想来脚程不快,咱们分头寻找,快马加鞭一定可以追上他们”陶永不紧不慢说着。 “嗯,也只有如此了,荆州那边局势不明,绝不能让王天虎和萧颖胄见上面”赵冲厉声道,一旁的白羽脑中浮现出那抹红色也顿时来了动力。 很快,郢州城内马蹄声声,三队人马疾驰而去,卷起一路的烟尘。 而在郢州与江陵之间,一条乡间小路上,一辆普普通通的牛车缓慢前进,车头车尾各有两人,穿着朴素,面容不干不净,与一般乡下人并无两样,正是陈庆之四人了。 为了躲开官府视线,四人躲躲藏藏,转走小路甚至不惜绕远,走了一日还不到几十里路。 不过这倒让这一路上奔波的四人有了难得闲下来的机会,尤其是陈庆之和耿壮,前者郢州以后只觉得神清气爽,终于开始领略这楚国风光,后者则一如既往的兴奋。 荆楚大地依山傍水,长江贯穿而过,青山连绵不绝,一路走在乡间小路,两旁树荫连连,更消去了此时的燥热,田间水牛声鸣,憨态可掬,更有不少性格豪放的农民在田间歌唱着耳熟能详的《离骚》,烟雨茫茫的荆楚大地,七分俊秀三分惬意。 陈庆之仰躺在牛车上,嘴里叼着一根鼠尾草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江南让他心安,荆楚则让他愈发地向往那自由自在的世界,之前的心情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翠花,你咋又在偷看少爷,少爷脸上有花吗”耿壮一边吃着手里的烤地瓜,一边一本正经地说着,让江雨禾偷瞄陈庆之的脸顿时一红。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看他了,再胡说,我把你舌头拔了,还有,也别看我,看了眼睛也挖出来”。 耿壮听得江雨禾恶言恶语无奈地低下头,这一路都是这样被吓过来的。 陈庆之望着斗嘴二人哭笑不得,江雨禾从那天离开郢州也不知道怎么了,之前隔三差五要和自己吵两句,这两天竟然一言不发,倒是和王天虎变得一样沉默了。 “陈公子口渴了吧,前面有家茶舍,咱们去喝完水再赶路吧”刚说沉默的王天虎就突然开口道,三人一看,前面几十米处,一个简陋的茶舍屹立着。 “好啊,歇会再走”陈庆之抿了抿嘴答应着,虽然不爱喝茶,但是此刻也没地方去喝酒了。 不一会四人酒来到茶舍外,茶舍里有一老一小两人,那小女孩眨着两个小辫子,眼睛黑白分明甚是可爱。 走进茶舍四人要了一壶茶,说是茶其实与水相差不大,乡间野外哪能弄什么名贵茶叶,再者说彼时喝茶还没有特别兴盛,不过用茶叶粗略泡水而已,不过好在那水都是山间溪水,十分甘甜。 那老人弯腰驼背,拄着一副拐杖一言不发,只是端茶倒水,约莫六七十的年岁,一双眼睛倒还十分清澈。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却见几个官兵打扮的人疾驰而来,陈庆之等人见状不妙,这茶舍共有里外两间,连忙起身换到里屋,用一道粗布帘子遮住了身影,偷偷看着那一队人马。 “大哥,跑半天都渴死了,去喝口水吧”。 好巧不巧的,那十几名骑兵果然到了茶舍下马,纷纷走了进来。正午的日头高高挂起,两旁的槐树奋力遮挡着秋日最后的燥热,不过几息之间,那十几名官兵就坐了下来,本就不宽敞的茶舍显得多少有些拥挤。 “老头,赶紧来点茶”说话的是一个面容黝黑的汉子. 老人依旧是一言不发,自顾自地端了一壶茶走到那汉子桌子旁,伸手指了指门口墙上写的字。 “一壶两文”。 “这老头是不是哑巴了大哥”那黝黑汉子对身边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高大男子说道,后者看了一眼老人没好气道:“管他呢,赶紧喝茶,喝完继续赶路吧”。 那黝黑汉子赶忙倒了一碗茶递给那大汉,却不料那大汉一口饮下却是眉头一皱,撇嘴道:“什么破茶,什么味也没有,奶奶的,这两天为了追那几个北魏探子,整天都在这穷地方转悠,人没找到就算了连个喝酒的地方都没有”,说完气呼呼地将手中茶碗猛地放在了桌上。 “呵呵,大哥你也别急,这次各大营都出来了,要苦都一起苦,而且将军可说了只要找到那四个人,就可以做校尉呢,这回西大营那边出了老彪那事,现在将军恨不得把他们个个都喂了狗,要我说,现下就咱们东营这边势力大,如今咱们分头寻找,这校尉非大哥莫属嘿嘿”那黝黑男子赶忙说着,眼神中都是谄媚之情。 “嗯~那倒是,以前被西营抢了多少好处不知道,这风水轮流转,活该他们倒霉,等以后我成了校尉,少不了兄弟们的好处啊哈哈”那络腮大汉听完喜笑颜开道。 他一说完,剩下几个官兵连忙跟着附和道喜起来,仿佛这校尉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另一边的陈庆之等人听他们的对话互相对视了一眼,想来这些官兵找的北魏探子必然就是他们四人了。 “少爷,你说他们咋知道咱们有四个人的,那天救人只有少爷一个人去了啊”耿壮尽力压低声音问道。 陈庆之与江雨禾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他们心中答案都是一样的便说道:“在郢州与咱们四个有结交的,也就是那个白羽了,果然是个牙呲必报的人”。 “不过,这白羽勾结官府也就罢了,还能让大军出动,就为了报自己的私仇?未免本事太大了吧”江雨禾说着,眼神偷偷瞄了一眼一直盯着外面紧张兮兮的王天虎。 陈庆之见状心中也是升起一阵疑惑,正想着却又听到外面议论声传了进来。 “没事大哥,咱们这么多人快马加鞭,他们跑不远的,咱们可以好好歇一歇的”那黝黑男子继续倒茶说着。 “不可大意,我听说,那几个探子里有前几日击败了太阿剑白羽的人,剑法高超不可小觑”那络腮胡子倒有些谨慎地继续说着:“哎,想来这江湖上也是新人辈出啊,这白羽不过风光才几年,又出来新的年轻高手了”。 “大哥,要我说,这什么白羽还有那什么探子,都是细枝末尾,要说江湖上的绝世高手啊,还是以前的人啊”那黝黑男子突然说道。 “哦?你说的谁啊?”那络腮胡子疑惑道。 “这人以前是如雷贯耳,要不是这次听到这个传闻只怕大家都快忘了他了”那黝黑男子卖关子缓缓起身说道:“大哥你也知道我认识了许多三教九流的朋友,那天出发前啊,我听到了一个从北边刚刚传出的惊天消息啊”。 “那你快说啊,急死我了”络腮胡子赶紧问道,一脸的不耐烦。 “呵呵,大哥别急,据说啊现在北魏那边是口口相传呐,说的是北魏有人从河里捞出来一块玉石,那上面竟然刻着一句话”那黝黑汉子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上面说「龙渊现世、天下一统,金玉传国,只在流云」”。 “这话什么意思”络腮胡子紧了紧眉问道。 “呵呵,大哥这龙渊就是相传天下第一名剑的龙渊剑,前两句就是说只要这龙渊剑出现,天下就要一统,而金玉传国那自不用多说,肯定就是失传已久的传国玉玺了,不管咱们皇帝还是北魏那边,要有了传国玉玺,那就可以一呼百应,顺理成章的一统天下了,所以这龙渊剑肯定藏着传国玉玺的秘密”。 “可是听说那传国玉玺晋室灭亡时就失传了,还能找到吗”听得入神的络腮胡子又问道。 “这就是最后那句「只在流云」的意思了大哥,我一开始也不明白,还是大哥说起这江湖高手我立刻明白了,大哥可还记得那月华流云说的是何人”黝黑汉子笑着问道,顿时让众人议论纷纷,连陈庆之这边也都是一怔。 “月华流云?那自然记得,当年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剑的流云剑嘛,难不成?这传国玉玺在他那嘛”那络腮胡子恍然大悟道。 “大哥果然聪明,这四句话连起来,就是说得到龙渊剑就可以找到能一统天下的传国玉玺,而它们就在流云剑的手里,现在想想,这流云剑无故失踪十余年,想来是身怀这宝物藏起来了”黝黑汉子赶忙拍着马屁又继续道:“不过据说那龙渊剑一直藏在北魏皇宫,没想到竟然被流云剑拿到了,敢独闯皇宫,这才是绝世高手啊大哥”。 “嗯,若说是流云剑,那确实是举世无双的高手了,想当年虽然没人明说,但咱们都把他认为是天下第一,只是可惜此人虽然武功盖世,但却是个不忠不义的小人”那络腮胡子喝下一碗茶啧啧说道。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他的话音刚落,江雨禾不知怎么眼神瞬间变得狠戾,伸手摸在腰间那把银蛇就要作势起来,陈庆之见状赶忙拦下轻声道:“你干什么”? “我挑了他们这背后说人的舌头”江雨禾气愤道,突然她凝眉看向外面挣扎起来的身体缓缓停了下来,陈庆之一脸疑惑,顺着她的目光也向外看去。 只见那一直沉默不语的老人突然走到那队官兵身旁,一改之前神情一脸严肃,手里还拿着一把似乎已经生锈的剪刀。 “干啥老头,拿把破剪刀吓唬爷爷我呢”说完那络腮胡子的大汉看着老人大声嘲笑道。 “你为何造谣流云剑是不忠不义的小人”老人突然开口说话,声音沙哑。 “哎哟,你不是哑巴啊,他奶奶个腿的,这流云剑当年欺师灭祖加入魔教,还屠杀正派弟子世人皆知,我说他算轻的,我还骂他是不要脸的鳖孙呢,怎么的老头,还想杀我不成哈哈”那大汉站起身来,体态魁梧足足比老者高出一头有余,眼神轻蔑笑着说道。 “凭你这样的小人,也配提流云剑”那老人一字一句说道,一张脸依旧是岿然不动,只有一双眼珠向上看去,空洞的眼中闪出一阵精光,仿佛只有眼睛是活的一样,让人看了不免心生寒意。 “他奶奶个腿的,老头你找死”大汉被老人一个眼色看着心底发慌,只觉得脸上无光,愈发气氛地喝道,刷地一声拔出佩刀就要砍下去。 这边的陈庆之见状暗道一声不好,正要想出手相救,可却愣愣地定在了那里,不单单是他,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看着老人手中的的剪刀。 一息之间,生锈发黄的剪刀已经滑坡了那络腮汉子的脖颈,鲜血顿时间彭涌而出,在黄土地上染成一道道血红色的河流,身后那些官兵都还没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老人说不出话,他们实在没看清,那把剪刀到底怎么杀的人。 “爷爷,咱们是不是又得换地方摆摊了”那小女孩脆嫩的声音传来,眨着眼睛坐在一把矮小的椅子上嘟着嘴说着,似乎对眼前场景已经司空见惯了。 “你...,你胆敢杀害军侯,给我上,杀了他给大人报仇”那黝黑汉子率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顿时间,十几把长刀出鞘杀向了那老人,但那老人却是不慌不忙,手中剪刀绕指转动,转出一道道刀花一般的虚影,轻巧飘逸、绵密无间,所过之处都是变化莫测的刀花,令人眼花缭乱。 “好漂亮的刀法,似乎在哪里见过”江雨禾轻声说着,他们四人眼睛紧紧盯着帘子的缝隙,不知不觉陈庆之和江雨禾的脸也凑的越来越近了。 再看那边的老者,不过眨眼之间,那十几名官兵尽数倒在了地上,喉咙全部被划开,只剩下那个黝黑汉子已经吓得坐倒在地,脸色煞白张开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人抬起那布满补丁的宽大袖子,上面沾了几滴鲜红的血液,只听老人无奈叹了口气,眼神再次恢复最开始的那种空洞。 “真是越来越老了,以前都沾不到的”老人轻轻说着,走到了那黝黑汉子面前,低头看了一眼。 “老…不不,高人,高人你饶我一命,让我做牛做马都可以,我也只是听命行事的高人,求你了放过我”黝黑汉子急忙跪下道。 “龙渊现世、天下一统,金玉传国、只在流云,是你编的?”老人声音很轻很沙哑,却容不得他人半点忽视。 “不是不是,高人,这话当真是从北魏那边传来的,只怕不久就传到咱们这边来了”黝黑汉子赶忙解释道。 那老人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其实事实却是如这黝黑汉子所说,几日后,这句传言就要传遍天下了,不过也是后话了。 “我答应过恩公,这辈子不再杀人,若要再杀人定会不得好死”那老人抬头自顾自说着,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啊,谢谢高人,谢谢高人”黝黑汉子一听赶忙磕头谢道。 “我也曾立誓今生将为恩公鞍前马后,可却无法追随他,但我断然容不得他人毁他名誉,所以我必须杀了你们”老人继续说道。 “可...可你发誓了啊,杀人会不得好死的”黝黑汉子发狂道。 “恩公之恩毕生难报,何患生死”? 说完,老人手一挥,结束了黝黑汉子的性命,茶舍重归了平静。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发黄的剪刀,在血水的洗涤下,似乎褪去了点点锈迹。 老人转身,轻轻用茶水倒在剪刀和手上,洗刷着血腥气。 “诸位可看够了”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闻言一惊的陈庆之和江雨禾赶忙想要起身,然而两人本就挤在一起身体一扭头,赫然间二人鼻尖上都传出一点不一样的温热。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陈庆之更是闻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香气,连忙尴尬地向后退去,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身后的江雨禾也是愣在那里,看到陈庆之走出去,鼻尖上那一触碰时的感觉久久没有散去。 “额,老爷子,我们无意冒犯,还请见谅”陈庆之长舒一口气先对着那老者作揖道。 老者听后并没有答复,而是依旧淡定地收拾着刚刚破碎的碗筷,待收拾干净,江雨禾等人也走了出来,疑惑地看着这位老人。 陈庆之见老人不说话,想着也许老人不愿与自己交谈,当下也不多说,便想向外走去,却不想自己刚刚没走几步,老人手腕一抖,一块茶碗的碎片瞬间向自己射来,来的飞快。 陈庆之微微一惊,脚下赶忙踏出九星步,身体凌空一转到另一侧,动作之快不过眨眼之间。 那碎片眼看要射向江雨禾时,陈庆之脚下再一动,身子左右漂移,瞬间又挡在了江雨禾面前,一掌震碎了那块碎片。 “老爷子,这是何意”陈庆之不解道。 那老人看陈庆之不过顷刻间两度施展九星步,左右摇摆却飘忽若神不由也是心中暗叫一声好妙的轻功。 “老夫不过想看看,北魏探子的功夫有多少厉害”老人缓缓接着说道:“这些人说的那四个探子想必就是各位吧,我说为何一见官兵就躲藏起来,不过这功夫确实玄妙”。 陈庆之无奈苦笑,原来这老爷子错把他们真的当做了北魏密探,便解释道:“此事并非老爷子你想的那样,各种曲折很多,反正我们不是北魏密探”。 那老人听闻却微微摇头从那死去的黝黑汉子身上拿出一张画像,上门赫然画着陈庆之的模样,只听老人娓娓说道:“若是旁人,我也不管,只是当年恩公深恨北魏鞑子,我自然要遵从他的意愿不能放过你们,不过既然我立誓不再杀人,你们就自行了断好了”。 “哼,你这老头什么道理,我们无冤无仇你竟然就要我们自行了断,一会杀人一会又说不能杀人,心口不一,老拿什么恩公当借口,莫不是失心疯了嘛”江雨禾气不过理论道。 老人看了眼江雨禾嗓音沙哑笑了起来:“女娃娃骂得好啊,我既然决定杀人,又何必连累恩公,日后一应报应那也是我的命数,也罢,我就先杀了你们,待死后再给恩公赔罪吧”。 说完,还不等陈庆之解释,身影一闪顷刻间逼近了陈庆之,手中剪刀又跟刚刚一样,舞动起来密不透风,一道道刀花般的残影笼罩着陈庆之。 陈庆之心中暗自吃惊,一是吃惊这老头二话不说就杀人的性子,再是吃惊这老头看起来接近百岁,身法还能如此快,看他挥舞越来越快,而且每一招后面都还有后招,满眼的天花乱坠,逼得陈庆之只好连忙不断踏出九星步,在不同的卦位上来回变化才躲了过去。 那老人接连刺出百招竟然碰不到陈庆之心中大为惊异,他瞧得出陈庆之的九星步玄妙莫测,但是越是厉害的轻功就越消耗真气,自己逼他这么紧就是看出陈庆之年纪尚浅,想来内功弟子薄弱,只要一旦真气不足慢上几步,自己就可以一刀划破他的喉咙。 只是不曾想,自己追着陈庆之从茶舍到了屋外路上,自己越快陈庆之也变的越开,全然不见真气不足的样子,他并不知道这九星步与浩然正气相辅相成,也就是有浩然正气为陈庆之源源不断输送真气,他才可以一直使用这玄妙的九星步。 老人看不管自己怎么逼,陈庆之竟然一直也不出剑就一味闪躲,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老人不由冷哼一声:“年轻人,与人交手切不可有恃无恐啊”。 说罢,只见老人手中剪刀反手舞出一道刀花,攻势陡然一变,抡圆手臂变得大开大合,原本繁复的刀法也变的干脆利落,看着平平无奇,实则化繁为简,将一招一式的变化都凝练到了一处。 “变化到了极致就是不变,以不变应万变,好精妙的刀法”江雨禾看着老人变化忍不住赞叹道。 陈庆之也顿时有些叫苦不迭,原本虽然老人剪刀舞地飞快,但是自己九星步还是可以根据变化来躲避,但老人此刻反而慢了起来,手上刀法走了一股老练沉稳的路子,招招都等着自己变化然后后发制人。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若是我也会这么高深的剑法就好了”陈庆之无奈想着,竹溪剑法讲究一个“巧”字,一招一式都是角度刁钻,但是一味取巧却威力不足,加上自己的浩然正气本是霸道路子,软绵绵的竹溪剑法反倒让自己有一种有劲没处使的感觉。 突然陈庆之脑海里浮现出那天自己击败白羽时用的剑法,当时自己脚下踏出九星步,手上随之一动,用的不过是竹溪剑法最简单的起手式,但是那一剑却灵动飘逸而出其不意,似乎暗合九星步的步法。 “莫非九星步可以和竹溪剑法相融合”? 陈庆之心中闪出这个念头,仿佛一瞬间在黑夜中看到了一丝光明,竹溪剑法和九星步究其本质,都逃不过变化二字,以往他总是把二者分开,一攻一守,可若是合二为一,岂不是攻守兼备,更加变化无穷。 只听得“唰”的一声,陈庆之终于取下背上的三万,轻喝一声向前一步踏去,正是九星步的步法,而他同时手腕随之一转,剑锋贴地掠起,用的是竹溪剑法中的“破釜沉舟”。 陈庆之身影忽然贴地一闪,他连忙催动身上的浩然正气,那一剑顺势而发,剑气如水银泻地一般顷刻间充斥着这天地,自下而上掠向老人。 不过眨眼之间,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传来,老人手中的剪刀顿时断成两截。一截留在手中,而另一截没有了束缚,凌空飞去,竟然朝着那一直坐在板凳上的小姑娘射去。 陈庆之一步刚停下,还没来得及回味自己刚刚那一剑的韵味,看着那飞出去的剪刀暗道一声不好,那老人自然也看到,只是他被陈庆之浑厚的剑气所震,止不住地往后退去,口中大喊:“快躲开月月”。 眼看那剪刀就要飞到女孩脸上,却见一道青色身影瞬间射来,陈庆之催动全身真气踏出九星步,用最快的变化冲到女孩面前,一把抱起小女孩,向下趴了下去。 只是纵使他再快,也终究没有躲过飞来的半截剪刀,后背上刺啦啦一声,划出一道长长刀痕,一股肉痛让陈庆之不由发出一声闷哼,豆大的汗水都疼了下来。 看到陈庆之受伤,江雨禾和耿壮连忙跑了过去,只是快到跟前时,江雨禾突然慢了一步,还是任由耿壮先过去扶起少爷道:“少爷,少爷,没事吧”。 陈庆之缓缓起身,先看了眼怀中女孩,女孩笑靥如花露出甜甜的两个酒窝,丝毫不知道刚刚的惊险,看到女孩没事陈庆之松了一口气对耿壮说:“我没事耿大哥,皮外伤,不碍事的”。 说完,陈庆之松开抓住女孩的手,那女孩看到自己爷爷跌倒在地,赶忙跑了过去搀扶着,老人见女孩安然无恙长出一口气,不停抚摸女孩头发紧紧抱在了怀里。 不一会,老人带着女孩走到陈庆之跟前,深深作揖道:“公子大仁大义,老夫惭愧啊”。 “老爷子,不用客气,咱们本就是误会一场”陈庆之起身说道。 “也罢,公子救了月月,我绝不会再纠缠公子,但是这样却是对不起恩公,我也只好以死谢罪了,就是可怜月月这孤苦伶仃啊”老人面露愁云突然叹息道。 “唉,老爷子,咱们真的是误会,我们真不是北魏密探”陈庆之见状赶忙将自己一行人要去江陵,路上不慎得罪了巴蜀剑派的白羽,又救了醉仙居掌柜,最后被冤枉成北魏探子的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如此,老夫不明所以动下杀手,哎,真是老糊涂啊,那官府也是可恶,欺压百姓,肆意妄为,今天这些狗贼杀的倒是值了”老人闻言又是懊悔又是愤恨道。 “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老爷子,还没请教老爷子你尊姓大名呢”陈庆之问道。 “老夫名字不足挂齿,以前有人叫我老魏,公子这样叫我就好”老人自嘲道,接着又对陈庆之问道:“刚刚与公子交手,内力深厚身法奇特,尤其你那最后一剑,虚实之间瞬息而至,剑气磅礴,但老夫瞧着却跟你那步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老夫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玄妙的武功,不知道公子是哪家高人之徒啊”。 “魏爷爷,其实我都是瞎琢磨的,也不是什么大门派的徒弟,不过我师傅的确是个高人,不过他的名号请恕晚辈不能相告了”陈庆之想了想说道,刚刚那一剑自己一次成功心中也是一喜。 九星步和竹溪剑法同时运用果然威力无穷,从软绵无力变得迅猛凌厉,那剑气之中甚至暗含所向披靡的霸道之气,不过耗费真气也是巨大,好在他体内浩然正气恢复神速,倒是相辅相成了。 “嗯,既然公子不愿意说,老夫也不追问了,不过公子你们既然已经惹到了官府,接下来去荆州可有办法?”魏老爷子继续问道。 “我们原本是打算抄小路去的,只是现在看来官府追的十分紧,到处都是我的画像,确实有些难办了”陈庆之与众人对视一眼说道:“要是可以让他们认不出来,走水路尽快到江陵就好了”。 “此事老夫倒是可以帮一帮公子”魏老爷子突然笑了起来,抬手之间竟然一把撕下一张人皮,露出里面那张约莫五十来岁,却依旧神清气朗的脸庞。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郢州,九州通衢之地,波澜壮阔的长江途经此地流向四方,自从当年刘裕将势力庞大的荆州一分为四,横跨荆楚大地中心的郢州就摇身一变成为南朝的水运中心,一座郢州码头坐落其上,享誉天下。 清晨的码头上,已经随处可见南北往来的游人、商贩以及流通各地的货物,一艘艘或大或小的船停靠在岸,历经百年沧桑变化,根本不会有人特意去观察某一个来往的路人。 络绎不绝的人群中,有四个身影缓缓走来,三男一女,一人白发苍苍步履蹒跚,身边一名脑上没毛的中年汉子搀扶着他,在他们身后,一个脸上长满麻子的女子和一个有着大大的酒糟鼻子,留着两撇胡子的男子紧随其后。 四人身上穿着朴素,长相也都不出众,在这人来人往的郢州码头上丝毫没有引起任何关注,即便是入口处驻扎了许多盘察的官兵,他们也想不到这四个人就是他们日夜搜查的北魏探子。 秉着反其道而行的办法,陈庆之等人决定杀个回马枪,不论官府怎么盘查也不会想到,他们不但没有逃而是返回了郢州城,以至于在码头盘察的那些官兵也大多都是敷衍了事,根本没多在意。 不过真正让他们敢这么大胆的原因,还是魏老爷子的易容术,想起当时看着突然取下人皮的魏老爷子,陈庆之不禁感叹,当时总觉得这老爷子面色古怪,原来是易容的缘故,只是没想到那人皮做的栩栩如生,陈庆之甚至与之交手过程中都没有发现丝毫端倪。 后来在交谈中得知,这魏老爷子早年间有不少仇家,后来行走江湖为了隐姓埋名,便研习了这易容术,为了报答陈庆之替他孙女挡下那一剪刀的恩情,魏老爷子便亲自给他们四人进行了易容,王天虎从一个粗旷汉子成了白发老人,耿壮成了中年的秃头汉子,江雨禾和陈庆之也都做了改变,才让四人放心原路返回,堂而皇之地到码头坐船。 “船家,这船去江陵吗”王天虎对一名船老大问道。 “去的,半个时辰后开船”那船老大开口说道。 王天虎闻言一喜,与身后陈庆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奉上银两便走上了船,这艘客船共有两层,算上船员约莫几十号人,大多是商贩游人,不过一眼看去,还是有三个拿着刀剑的江湖中人,形形色色各怀心思。 待走到二楼,找了个角落地方四人坐下终于都松了一口气,从郢州走水路的话,明日一早就可以到江陵了,想到这陈庆之不自觉摸了摸魏老爷子做的这场人皮,细腻光滑连自己都毫无感觉,不过谨慎起见,四人也没有取 “这江湖上能人异士果然多,没想到一处乡下茶舍,也有魏老爷子这样的奇人”陈庆之把玩着自己的两撇胡子悠哉悠哉道。 “是啊,多亏了魏老爷子的帮忙,咱们终于可以安心一段时间了”王天虎难得开口说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许来。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不过那魏老爷子绝非等闲之辈,且不说那刀法精妙绝伦,他能和流云剑相识,就足以证明他不是泛泛之人”江雨禾虽然脸上布满麻子,但那双眸子依旧炯炯有神。 陈庆之闻言想起与魏老爷子的交谈,自己问他那名恩公是谁,魏老爷子眼中顿时流露出思念与仰慕之色,他说恩公便是那天下第一剑的流云剑。 只是当自己追问为何流云剑是他恩公的时候,魏老爷子却只是淡淡一笑,说事情过去太久不提也罢,只是提了一嘴,说那流云剑对他有救命之恩。 陈庆之还正想着,耿壮和王天虎因为劳累已经睡了过去,不一会船终于起航,甲板之上的人也陆陆续续走了上来,那三名江湖中人同样在列,正好坐在陈庆之他们一旁。 三人年纪相当,约莫三十出头,一胖一瘦一矮形象分明,穿着打扮不像中原人士,头上缠着一圈黑色麻布,皮肤也都略微黝黑。 待到船走了片刻,只听那瘦猴一样的男子开口道:“咱们三兄弟多年没出山了,原以为江湖都快忘了咱们了,没想到怒江盟的韩盟主还记得与咱们的交情哈哈”。 “是啊,上次与韩盟主见面还是三年前的事了,还记得他那时候英雄盖世,气度不凡啊,这次他喜得佳人宴请群雄,咱们呐得好好和他喝几杯”那胖子衣衫半敞大笑着,露出里面的胸毛来,脑袋上却是寸草不生。 陈庆之听到二人谈话转头小声问着江雨禾:“他们说的韩盟主是何人,好像很有名的样子”。 江雨禾冷笑一声道:“在这荆河汉江一带,怒江盟的名头不比巴蜀剑派差多少,也是你们嘴里喊的三山两河中的一派,不过那个盟主韩逐却不是什么好人,好好的怒江盟在他手里做的都是强取豪夺的事,我看也不过是个好色之徒,不知道祸害了哪家姑娘”。 陈庆之听的微微皱眉道:“怎么人嘴里的大英雄在你嘴里就成了好色之徒,是不是所有名门正派中人在你们眼中,就没有好的”。 江雨禾微微愣了一下,突然瞟了一眼陈庆之接着淡淡道:“也不全是,好的就是好的,坏的就是坏的”。 陈庆之本想追问两句,忽然又听到一胖那矮个说道:“大哥二哥,咱们这次出山除了喝酒,也得好好让群雄看看咱们的长进,不然,这江湖能人辈出,别真被人小瞧了咱们西山三秀”。 “哦?怎么,这江湖近几年还出了什么风云人物不成”那瘦猴听了有些不快道。 “这几日我听闻,江湖年轻一代人才济济啊,巴蜀剑派的少主白羽据说曾经一人一剑剿灭了蜀中三鬼,华山公孙家的大弟子公孙止听闻也是威震秦川,惊雷步练的炉火纯青,再者还有那听雪堂的魔教少主江雨禾,年纪轻轻也是武艺高强”矮个子说着顿了顿又接着道:“还有前两日名声大噪的那个陈三万,也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听说白羽都败给了他,江湖上把他「剑起倾世、剑落惊神」传的神乎其神,想来剑法高超可见一斑呐”。 “哟,你出名了呢,陈三万”江雨禾笑着对陈庆之小声说着,陈庆之摇头苦笑一番,自己也没想到与白羽时随便起的名字,竟然传的这么快,早知道就喊个更好听的名号了,接着对着江雨禾也说道:“你不也一样出名,魔教少主”。 江雨禾微微瞪了他一眼不再多言,继续听那自称西山三秀的三人说话,那矮个子话音一落,却又听那瘦猴继续冷哼道:“哼,不过都是些江湖小辈,那魔教妖女先不说,什么白羽、什么陈三万,杀个三鬼那种不入流的家伙就敢称高手了,真是可笑,这江湖可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要是如今还有烟雨评,恐怕连榜都上不去”。 “二哥,咱们虽然久居深山,但是也不能做那厚古薄今之人,烟雨评都消失多久了,再说了,当年榜上人物年轻时也不见得比这些人厉害”矮个子摇头说着。 “别的不说,那当年四大高手里首屈一指的流云剑,如今可是风头再起呢,想想当年他的样子,那才叫一个惊才绝艳”瘦猴明显跟矮个子杠上了,不过他一提到流云剑那矮个子倒也是安静下来,似乎默认了他的说法。 陈庆之见二人不再争吵,想起当日在茶舍里听到的那句传言心中升起一阵好奇,便转身对那三人拜拳道:“三位大侠,你们说的那流云剑,到底有什么了不起啊,这几日老听到他的名字呢”。 那三人扭头看了眼陈庆之,见他长相粗鄙本不想搭理,却不料陈庆之竟然掏出随身带着的几个肉铺果子递了过去,便又开始了说话。 “一看你就不是江湖中人,这么跟你说吧,刚刚你听到那些个陈三万啊白羽什么的,与流云剑当年一比,那简直就是臭鱼烂虾一样,不值一提”那瘦猴说道。 陈庆之一听心里倒有了三分比较之心,当下说了句:“这么厉害,只怕是吹牛吧,难不成他还是天生神仙不成”。 “呵呵,说是神仙也不为过啊,你可知道这流云剑曾经自称什么嘛”那瘦猴卖关子问道。 “什么啊”陈庆之疑惑道。 “天上剑仙三千万,遇我也需尽低眉”! 那瘦猴一字一句说着,气氛一阵寂静下来,饶是许多旁听之人也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感叹此人好大的口气。 陈庆之渐尖平复了一下心情,而身后的江雨禾眼神迷离似乎陷入沉思,又听那瘦猴继续开口道:“别人说大话是吹牛,他当年说这话可没人敢笑话,这流云剑曾经是巴蜀剑派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据说他七岁练剑,十岁便小有所成,十六岁第一次下山就和当时听雪堂上一任堂主何洞天打成平手,而那何洞天回去以后就一病不起了,十七岁挑战自己的师傅,那可是当年被称为剑圣的白柳,结果竟然三十招流云剑就胜了”。 “再后来他二十岁时再次出山,一人一剑独上龙虎山,打败正一教整个天师府,压的天师一脉几十年抬不起头来,自那以后他就难逢对手了,后来屡次出手击杀魔教高手,以一己之力逼得魔教多年不敢南下,就算后来与他齐名的现任听雪堂堂主江天,也得避其锋芒啊”。 陈庆之听的如痴如醉,脑海中浮现着当年一位持剑少年,英姿勃发傲立群雄的场面,何等英雄,何等气派啊,不由暗叹一句,这神仙一样的人物,自己这辈子是赶不上了。 “那流云剑后来呢”陈庆之又问道。 听他一问,那西山三秀却都是面色沉重下来,瘦猴汉子直接撇了撇嘴叹气不语,矮个子男的更是面露愤恨之色,正在陈庆之不解的时候,还是那一直不太说话的胖子开了口。 “后来这江湖就没有了流云剑,却多了个背信弃义,行凶作乱的恶人”。荆河之上,一艘客船顺流直下,两岸青山耸立,宛若天地间的护卫,守护着这奔腾不息的江河。 客船之上,一如那江河汹涌,人心亦是波澜起伏。 “什么叫流云剑就没了?”陈庆之听着胖子的话十分不解。 “哎,此事说来话长,兄弟你不是江湖中人,也不用知道这里面的恩恩怨怨了”那胖子摇头叹息道。 “可是这大侠刚刚明明说这流云剑如此风华绝代,令人敬仰的英雄,又怎会是恶人小人呢”陈庆之越发糊涂了。 “呸,什么英雄,他就是个魔鬼”一直隐忍不语的矮个子听的陈庆之的话竟当场喝道:“那流云剑后来自恃武功高强,竟然瞧不起养育他的师门独自离开,可这也就罢了,他却偏偏加入了那听雪堂,做了他们的副堂主,与那江天联手,杀了许多昔日的武林同仁,我们的师傅苍云子曾经与他那般交好,竟然因为不愿意加入魔教而被他杀死,这样不忠不义的人,哪里配称英雄”? 说完那西山三秀脸上都添上一分悲痛表情,陈庆之则一脸震惊,又看了眼刚刚那讲述流云剑风光的瘦猴汉子问道:“这位大侠,这流云剑当真如此可恶”? 那瘦猴汉子一声叹息便说道:“我说那些江湖年轻人比不上流云剑当年是实话,可师弟所说,却也是事实,时至今日这也是我们兄弟乃至武林最不愿意接受的事了,那时就连我也以为流云剑会是领导正道武林匡扶正义之人,却不料他竟然步入歧途,而且如今心狠手辣,我的确敬佩他的武功,但同样恨他,师傅之仇此生绝不敢忘”。 “好在我原以为他死了,没想到现在竟然有了消息,原来他竟然偷了宝贝躲了起来,这次出山我们兄弟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他出来”那矮个子脾气火爆,顿时气的一拍桌子说道。 “哼,就算不是我们,如今整个江湖都在找他,看他还能躲多久”那沉默的胖子眯起眼睛同样说着。 陈庆之看着西山三秀都陷入悲愤之中,自然也不再多说话,轻轻作揖便又坐了回来,旋即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了眼江雨禾,后者眼中愁云满布一言不发,陈庆之靠近小声试探道:“那个,他们说流云剑去了听雪堂?”。 江雨禾被他一声从出神中拉了回来,看了眼陈庆之无奈地点了点头。 “哎,想不到这流云剑竟然会有如此变化,原本我还想若能像他一样成为一代剑侠也不枉此生呢,可看来他还真是有些不仁不义,白费了一身的功夫了”陈庆之看江雨禾点头顿时叹息道,心中那个刚刚浮现出的英雄幻想顿时破灭了。 “不是的,他不是那样的人”江雨禾闻言却是连忙解释道,眉宇的着急之情在面具的遮掩下也依然浓烈。 “你跟这个流云剑很熟吗?”陈庆之见状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江雨禾闻言一怔,轻轻扭过身去,许久才淡淡说了一句:“他是我师傅”。 陈庆之望着有些出神的江雨禾恍然大悟,不由地颔首道:“怪不得你这么紧张,关心则乱,当局者迷啊”。 江雨禾闻言却又皱眉,猛地扭头看向陈庆之,那黑白分明的眸子直愣愣看着陈庆之道:“我没有刻意袒护他,师傅确实离开巴蜀剑派到了我们听雪堂,但他的为人绝对不是什么小人,至于那些说他杀人的事,我反正没有亲眼见过,水先生不是告诉过你,江湖中的事耳听为虚嘛,你没看到我师傅,就不能妄下断论”。 陈庆之见他神情越拉越激动,连那边的西山三秀也关注过来,只好尴尬地笑道:“没事没事,这我妹妹,家长里短的,见笑了呵呵”,说完他赶忙对江雨禾道:“好了好了,我收回我的话,你也别激动了,身正不怕影子斜,真相总会有大白于世的那天的,不过如今关于你师傅那个传言又怎么回事,他真去皇宫偷了龙渊剑啊”。 江雨禾渐渐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小声道:“我也不知道,师傅当年失踪的事在听雪堂也是机密,我只知道十八年前师傅外出就再没回来,多年来我一直在找他却渺无音信,也许这次的消息是个机会,等到事情了了,我也会去找我师傅的”。 陈庆之听着江雨禾说完,不知怎的心里突然一阵失落,本想说着一起去的,但话到嘴边又成了:“伤好了再说吧”。 江雨禾看着他欲言又止,心中忽有几分明了,但同样没有多言,就这样,喧嚣的船只渐渐安静了下来,只留下浪花拍打的声音悠悠荡荡。 ——————————————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江南有一座名山,距离皇都建康不过百里,山虽不高但风景如画,枫林红透、野菊盛开。 虽然到了秋季,但是山中的绿意还未曾褪去,绿意蕴含在山水之中,湖水清澈、云雾弥漫、沁人心脾,一抹暖阳洒向山间,万紫千红,层林尽染。 但这座山最出名的并不是这景色,却是因为山上住的人。 这座山名为茅山,正是如今正一教掌教陶弘景居住之所,也是在这他将正一教的中心从龙虎山天师府转到了茅山上清宗,不论是弘扬道法还是修炼武功,陶弘景都是正一教当仁不让的第一人,也正是他的孜孜不倦,才让正一教在如今的南朝风头无二,其人也被尊称为“山中宰相”,世人也多称其为国师。 茅山,积金峰南腰处,元符万宁宫,正一教茅山上清宗立派所在。 一名四十来岁,穿着深蓝色宽大道袍,脸色白净,仙风道骨的男子负手而立,在他的身后,是一名身穿红色官服的男子,说是男子,但其人却是如今南齐权势滔天的一位太监,名为茹法珍。 “国师,这旨意你听明白了吧”茹法珍的声音尖细,眼神傲慢说道。 陶弘景背后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不难察觉的鄙夷之色,但口中依然说道:“陛下旨意我已领了,公公可还有事吗”,他的声音浑厚而又绵长,听不出多余的感情波动。 “呵呵,国师大人这话说的,我也许久未见国师了,还不能聊聊天吗”茹法珍笑道。 陶弘景听到茹法珍的笑声,眼神中鄙夷之色更甚却依旧没有发作,而是继续道:“今日还有道法未讲,来日再去拜访公公”。 茹法珍听到陶弘景口中的逐客令冷冷一笑,眉毛一挑踱步道:“哎,国师大人多年不曾出山,不知道关于流云剑这次这个事,国师有几成把握啊”。 “我一定尽力而为,不过他既然藏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几天就可以找出来的”陶弘景如实说道。 “啧啧啧,昔日放言取代天师府的国师也有不自信的时候啊呵呵”茹法珍又说道:“陛下知道这事不容易,所以让我给国师提个醒,这江湖的事,正一教该管就得管,该动手也得动手,犹犹豫豫地要是被佛门先找到,事情可就不好了”。 陶弘景闻言一怔,终于转过身看着那一张涂抹胭脂的脸皱眉道:“可是佛道相争多年都是言语之争,真要动手恐怕引起动荡啊,这真是陛下的意思吗”。 “怎么,国师觉得我敢假传圣意吗?还是国师觉得无所谓与佛门争不争,更无所谓这正一教是茅山在前还是龙虎山在前,是吗”?茹法珍声音上扬质问道。 陶弘景脸色一愠,而后又平静道:“我明白了,不管是龙渊剑还是传国玉玺,陛下要的我一定拿到,公公可以放心”。 “呵呵,国师放心,没有那么难的,正一教教众众多,能人辈出,我听说前不久还有弟子与听雪堂在江南一战,击败了魔教少主、江雨禾是吗”茹法珍继续道。 “那是我弟子陶永,当时他受人蛊惑才去了江南,绝非是我正一教与叛臣勾结,这事我跟你解释过的,而且我也派他前去协助捉拿叛贼了,难道陛下不信我?”陶弘景说道。 “国师别激动,国师的忠心陛下自然相信,只是咱家倒是由此想了个好办法帮国师一把”茹法珍捂嘴一笑。 “公公请讲”陶弘景神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茹法珍踱步上前,凑在陶弘景的耳边,看着对方眼中时有时无的鄙夷茹法珍却视而不见一样,平静地耳语一番。 “什么?可这样…龙虎山岂不是会有麻烦”? 看着陶弘景不解的样子茹法珍说道:“国师只需要知道这样会帮你找到流云剑就是了,再说了,龙虎山真有了麻烦,不正合你意吗“? 陶弘景闻言一怔,愣在了那里一言不发。 ”话就说到这,做与不做国师您自己选,正一教的百年正统,可都在国师您的手上了,咱家就不打扰国师清修了,告辞“茹法珍看着陷入挣扎的陶弘景阴冷一笑便转身离去。 许久,陶弘景才镇定下来,他缓缓走到一把横立在木架上的宝剑,长约五寸有余,一掌宽度,通体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这是陶弘景的佩剑名为“若水”。 陶弘景缓缓抽出宝剑,眼前渐渐浮现出许多年前,那个惊艳绝伦的青年剑客,一个改变了他和整个正一教的剑客。酒剑风华江湖路第三十二章怒江盟荆楚大地,一行大雁飞过,俯瞰着 江面上有一艘客船缓缓前行,不过半日已经进了荆州地界了。 甲板上陈庆之的两撇胡子被风吹的摇摆不定,他凝望着波澜壮阔的江面,脑海中想起多年后那位诗仙,也曾在这样的画面中写下千古绝唱的“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只不过李太白那是流放途中突然被赦免,心情舒畅,而自己这一趟去江陵却是祸福难料。 “你在想什么呢”江雨禾也走上甲板问道,白日里关于流云剑的讨论让她一直心神不宁。 “我在想咱们与这客船似乎也没什么两样,不论你如何披荆斩棘,都无法跳出这汹涌的江湖,真不知道这次去江陵,会发生什么事”陈庆之轻声说道,陈庆之愈发觉得世事难料,似乎有双无形的大手一直在拨弄着每个人的命运,你只能一步步被他牵着向前走去。 “所以你是怕了,后悔出门了吗”江雨禾突然说道:“大雁南飞就一定安然无恙吗,但它们还是会千里迢迢过来,如果不是这样,它们也见不到这南国风光”。 陈庆之一怔,痴痴地望了眼那远去的大雁,肆意翱翔,是那般的惬意,但谁知道它们这一路上遇到了多少风雨艰难呢? “你倒有点哲学思想嘛,不过我不会后悔的,只是略微担心罢了,不过你说的对,江湖之大,纵有万般汹涌,但也有海阔天空,若偏安江南的安稳又如何能领略江湖的快意”陈庆之轻笑一声说着,眉宇间依旧是那个对着水先生大喊不认命的少年。 “哲学?是什么学,我怎么从未听过,不过就是你说的这个意思,既然入了江湖就不能畏首畏尾了”江雨禾点头道。 “哲学是教人做人的学问,不过说了你也不懂”陈庆之尴尬说着,又看了眼身后的船舱继续道:“关于王大哥,你怎么看”。 江雨禾先是瞪了他一眼又接着冷淡道:“还能怎么看,我从第一天就觉得他是装的“。 “那天去救酒店掌柜的时候我也开始怀疑了,这一路王大哥似乎很害怕自己被官兵发现似的,按理说他作为沈大人的亲戚,怎么也不至于如此害怕官兵”陈庆之接着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咱们还跟他去江陵吗“江雨禾颔首问道。 ”事到如今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陈庆之想了想道:“毕竟我有言在先,咱们到了江陵处处留心就好了”。 江雨禾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陈庆之终于下定决心道:“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从我第一眼看到那个王天虎开始,他身上就有我很熟悉的气息”。 陈庆之闻言疑惑道:“什么气息”? “杀气,他虽然在刻意装作一个商贩,但是他藏不住那股杀气,就像是战场厮杀之人亦或者...我这样的杀手”江雨禾顿了顿说道。 陈庆之看着江雨禾撇过去的眼神,轻咳一声道:“你怎么之前不说呢”。 “之前你那么相信他,我要是说了只怕你觉得我这魔教妖女看谁都不是好人吧”江雨禾没好气地说道。 “我相信你”陈庆之突然开口道。 江雨禾刚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陈庆之,少年的眸子里满满的坚定,她不由地一笑道:“小混蛋,别这么随便相信人,可是会吃大亏的“。 陈庆之闻言也是一笑置之,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杀过许多人吗”? 江雨禾一愣,随后眼神变得冷厉道:“是,杀的我都数不清了,怎么,想为民除害了吗”。 陈庆之无奈苦笑道:“我只是觉得,你不像滥杀的人,就像这次元达兄的死,不知道你替多少人背了命案,或许你杀人也是有原因的,等你想告诉我原因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说完陈庆之就伸了个懒腰往回走去,是该好好睡一觉了。 江雨禾看着那身影眼神中似有似有闪出柔情笑着骂了句“小混蛋”。 突然,一声响亮的长啸声划破长空传来,引得船上众人纷纷环顾四周,这里除了两岸青山什么都没有了,可那长啸声却不绝于耳。 那青山上郁郁葱葱,光影流转间让人眼花缭乱,暮然间,陈庆之眼神眯起,盯着左岸的山林一处,那里被茂密的树叶遮的严严实实,可刚刚一瞬间,他隐约看到一道黑影穿过。 倏地一道黑影再次划过,那一声声长啸也随之传来,陈庆之心中暗自一惊,难道是遇到山匪? 就在他想要高声呼喊让大家小心的时候,那长啸声突然越来越近,只见赫然几道铁索从那山林中射来,几声撞击声之后,客船就被铁索死死抓住动弹不得,顿时船上众人一阵惊呼,不少人吓得躲藏起来。 “少爷,咋回事啊,怎么停船了”耿壮跌跌撞撞跑了出来,摸了摸自己刚刚因为突然停船被撞到的脑袋,在他身后,王天虎也是小心翼翼走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小心点...”陈庆之话音未落,却陡然间看到那岸边山林出现几个带着斗笠,脸上带着一副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身上穿着蓑衣的男子,他们一手持刀,一手拿着一个铁环,将铁环放在铁索之上,竟然就顺着铁索一路划过江水落到了船上。 伴随着这些人降落船上,那长啸声戛然而止,但是那瘆人的鬼怪面具和寒光凛冽的长刀着实让船上众人吃了一惊,甚至有的小孩已经哭出了声,连忙被自己母亲抱在怀里,惊恐地看着眼前从天而降的刀客。 陈庆之手缓缓放在一旁一个布袋上,为了掩人耳目自己一直把三万用布袋装了起来,可就在这时,那名船老大却一路小跑到了前面,睁大眼睛看了眼这群刀客,当看到他们那鬼怪面具时赶忙上前拜拳道:“小的见过怒江盟的各位大爷,路过贵地还请行个方便”。 陈庆之闻言微微一怔,与走来的江雨禾对视一眼问道:“这就是怒江盟的人?这是想干什么”。 江雨禾小声道:“我和他们没怎么打过交道,也不太清楚”。 说罢只听得那群刀客中为首一名身材高大,手臂上纹着一条飞龙的男子开口道:“今天是我们盟主大喜的日子,来往船只都要奉上礼钱,你们的呢”。 那船老大闻言脸色有些难看,想了想说道:“大爷,小人这船做的小本生意,以往按规矩每月十五过路都奉上钱,一次不差的,这都过了十五了大爷,再交的话可就揭不开锅了”。 那刀客带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声音却是不耐烦道:“少废话,盟主开路让你们发财,岂有不交礼钱的道理,要是不交,就把船扣下来抵了吧”。 “啊?那怎么行大爷,我这全家都靠这船过日子呢,求求你,行行好吧大爷”船老大求饶道。 “唰”的一声,只听那刀客手起刀落重重砍在一旁的一根扶手上,那扶手顿时应声断成两截,吓得众人一声惊呼。 “你想清楚再说话,怒江盟的规矩你应该懂得,哪有你讨价还价的份”那刀客厉声道。 船老大被他吓得脸色苍白,深深咽了咽口水颓然叹了口气,显然是认命了,当下赶忙跑回船舱,不一会就拿着一个小箱子走了出来。 “大爷,这个月就这点钱了,还请您笑纳,给盟主道喜了”船老大嘴上说着,脸色却是十分难堪。 那刀客二话不说拿过那箱子,打开看了眼便顺手往后丢给了后面的一名刀客。 “嗯,礼钱我怒江盟收下了,把兄弟们的辛苦钱出一出吧”刀客拄着那长刀继续说道。 “什么?大爷,都给您了啊,怎么还有辛苦钱啊”船老大着急地问道。 “啪”的一声响起,那刀客一巴掌将船老大扇的眼冒金星转了一圈倒在地上,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来,只听他弯下身子继续狠狠道:“废话,我带着兄弟们辛辛苦苦出来一趟,给你机会向盟主献礼,难道不需要跑腿费吗,我这帮兄弟喝西北风吗”? 陈庆之见状怒由心生,作势就要上前却被江雨禾一把拦下,摇了摇头示意让陈庆之看看身后,原来是那西山三秀缓缓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你说那怒江盟盟主不是好人,我起初不信,现在是信了,原来跟水匪没什么两样”陈庆之气愤地小声道。 那船老大被这一巴掌打的晕头转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其余那些船员早都吓得躲了起来,一个敢上前帮忙的也没有。 “大爷,真没钱了,这趟出门也没带多少,都给您了,下回路过我再给大爷补上行不行啊”船老大带着哭腔说道。 “格老子的,跟我在这装穷是吧,要不我把你手剁下来,拿回去给兄弟们下酒啊”那刀客狠狠说着,吓得那船老大一声惊呼,连胜求饶起来。 “好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韩盟主亲自来了呢”突然一声嘲讽声传来。 众人闻声看去,却是那西山三秀中那个瘦猴男子,只见他双手抱胸缓缓上前,眼神轻蔑道。 “哪来的杂碎,找死是不是,报上你的名来”刀客一声怒喝。 “怒江盟也算是江湖豪门,却有你这样的恶徒,老子今天就替韩盟主清理了门户”瘦猴冷哼一声没有回答,而是从腰间取下两把长约一尺的短钩怒道。 “拿把旁门左道的兵器就敢如此嚣张,我先砍了你喂狗”那刀客见状二话不说提刀就冲了上去。 那瘦猴男子却是摆了一个古怪的应对姿势,陈庆之撇了眼西山三秀剩下两人,眼神中也都是一股自信的味道,不由好奇再看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那名刀客动作飞快,一步踏出势大力沉,长刀携风而来。 “锵锵”两声响起,却见那瘦猴顺势迎了上去,两把短钩舞出一道虚影,那刀客还没反应过来,一把短钩就勾住了自己长刀,顿时他感觉有千斤之力拉扯着,虎口之上传来一阵剧痛,刹那间那长刀就被瘦猴一把拉走,而另一把短钩反手一掠,锋利的短钩瞬间就穿透了那刀客的手掌,只听得一声哀嚎声响彻云霄。 陈庆之看着也是一惊,头一回看到这种冷门的兵器,没想到是如此的刁钻凌厉。 那瘦猴勾着刀客的手掌,眼神冷傲缓缓将短钩往上抬起,那刀客的手掌也被带起更是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 “啊~饶命啊大侠,我错了大侠”刀客哭喊道。 那瘦猴扭头看了眼剩下几个面面相觑的刀客冷哼道:“怒江盟招揽荆楚英雄,那是保一方安宁的,就是爱财也得取之有道不是,要让韩盟主知道你们私自压榨百姓,我看得一刀剁了你们的狗头”。 “大侠说的是,我们不敢了,不敢了”那被勾住手掌的刀客汗如雨下连忙说道。 “二弟,教训一下就够了,咱们毕竟也是怒江盟的客人,别伤了和气”西山三秀中的胖子缓缓走上前说着,敞开衣襟露出的胸口每走一步都要抖上一抖。 “要不是看在韩盟主的面子上,我这一钩就要他的脑袋”那瘦猴冷冷说道,说罢猛地抽出那短钩,只听得那刀客赶忙捂住手掌一阵吃痛。 “三位...说是我们怒江盟的客人,不知尊姓大名啊”那刀客听着一怔问道。 “我们兄弟三人人称西山三秀,今日是应韩盟主之约赴宴的”胖子缓缓说道。 “阁下难道就是笑阎王莫不语?那这两位英雄便是冷月钩华西子和霹雳锤于百烈了吧”那刀客缓缓起身对着胖子说着,又转身对着瘦猴和矮个子纷纷说道。 “不错,难得还有记得我们西山三秀名号的,看在这份上倒可以饶了你”那矮个子于百烈上前说道。 “呵呵,算了,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笑阎王莫不语眯起眼笑道。 那边说着,陈庆之听到三人名号则想了想向江雨禾问道:“那华西子用一对短钩所以叫冷月钩,莫非那于百烈兵器是锤,怎么不见他带在身上呢,还有那莫不语,为何是笑阎王呢”? 江雨禾低声道:“我只是听说,这三人都是西山派苍云子的徒弟,西山派是曾经西瓯族的门派,地处岭南,行事莫测高深,手上兵器也都很冷门,除了华西子的短钩,于百烈用的是铁链锤,估计不是大家伙,看他身上衣服鼓鼓囊囊说不定像我的银蛇一样藏了起来,那个莫不语听说是云贵第一高手,手中用的是一根判官笔,所以被叫做笑阎王”。 陈庆之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过来,又看那笑阎王莫不语搀扶起颤颤巍巍的船老大道:“我们兄弟做了你的船,也帮你平了一次事,呵呵,也算公平”。 说完莫不语依旧是眯眼笑着对那带头刀客道:“这船既然给了礼钱,那也是给韩盟主面子,后面麻烦怒江盟兄弟不要为难了,我二弟伤了兄弟,这伤口若不及时治疗,只怕兄弟这手就要废了,不过好在我身上有疗伤的药,待到了怒江盟我亲自为兄弟疗伤,不出三月就可以恢复了”。 “唉唉,不敢不敢”那刀客急忙挥手说着,却忘了自己手掌上的伤口不由又倒吸一口冷气发出“嘶”的一声,他自然明白莫不语的话中意思,这是担心自己回头找这船家的麻烦,给自己提醒呢,不过他自苦笑一声,再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招惹这莫不语,要知道笑阎王「笑里藏刀」的本事那可是江湖闻名的。 那船老大还陷入惊吓中,一会才反应过来,赶忙对着莫不语使劲的鞠躬作揖道:“谢谢大侠,谢谢大侠”。 陈庆之瞧在眼里对江雨禾又说了句:“你看,江湖上还是有好汉的嘛”。 “希望如此吧,也不知他们怎么和韩逐成的朋友”江雨禾不以为然道。 陈庆之闻言也是一丝疑惑,不过也未多想,当下还是赶紧到江陵最为重要。 “这位兄弟,你们可有船嘛,带我们兄弟三个去怒江盟赴宴可好啊”莫不语继续说道,脸上永远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有的有的”那刀客急忙点头道,说完立马扭头挥手示意身后一名刀客,只见那刀客从怀中掏出一根似笛似笙的管子,然后放在嘴上猛地一吹,赫然传出刚刚那阵长啸声。 那长啸声三短三长,伴随清风四散而去,不一会又听的不远处也传来三短三长的啸声,陈庆之等人抬眼看去,只见远处江面弯曲处,一艘艘小船缓缓驶出,那里正好有山峰突出,将这些船只都挡了起来。 不一会那些小船就靠近过来,最前面的一艘船略微宽敞几分,上面站着同样一名戴着鬼怪面具的刀客。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数息之后,十几艘小船一字排开,赫然排满了整个江面,只听那刀客笑着对莫不语三人道:“三位大侠,请上船吧”。 见那莫不语点头,那刀客连忙示意剩下人将船上的铁索去除,眨眼睛只见西山三秀全部一跃而下,不偏不倚都坐上了最前面的那艘小船。 那受伤的刀客见三人离去暗自松了一口气,对自己这一脚踢到铁板上的遭遇暗叹一声倒霉,但手掌的伤口愈发疼痛,他也没功夫再耽搁,赶忙跳上了另一艘船。 船上众人纷纷如释重负,那船老大摸了摸自己有些肿胀的脸哀叹一声,便又转身准备起航了,陈庆之等人本也就要离去,可就在这时,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突然在陈庆之耳边响起。 “莫大侠,俺老朱久仰西山三秀大名,今日真是有幸能与三位同船呐哈哈”。 那声音本不大,与寻常交谈并无区别,正是从那西山三秀上的船上传来的,可陈庆之一听顿时浑身一震,这声音他是决计不会忘了的,是那晚冒充听雪堂刺杀陈家的人里,自称“黑白双雄”的淫贼之一,当时被他跑了,没想到在这竟然听到了他的声音。 陈庆之立刻转身趴在船头向下看去,看他如此古怪江雨禾等人都是一惊,只见他眼中冒火一样死死瞪着那调头远去的船只,那船头站着一名怒江盟的刀客,身材矮小,露出的皮肤如黑炭一样,还有那插在腰间的两把双刀,即便看不到正脸,陈庆之也确信无疑就是那一日的双刀刺客。 “少爷怎么了”耿壮走上前疑惑道。 陈庆之撇了他一眼,当下念头一转走到身后的王天虎身前深深作揖道:“王大哥,实在抱歉,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可能无法和你一起去江陵了”。 王天虎等人都是一惊,尤其王天虎更是着急道:“陈公子,到底什么事,这么着急嘛”。 陈庆之继续道:“我知道我这样有违诺言,不过此事对我很重要,还请王大哥见谅”,接着他见王天虎似乎心生不满赶忙道:“我让耿大哥先护送你去江陵,现在也是荆州地界,没有怒江盟的叨扰,这一路应该不会出岔子,你们先到江陵,我处理完事情很快去找你们汇合,这样可以吗王大哥”。 王天虎一听陈庆之并非一走了之似乎松了一口气道:“哦,那也行,公子莫要忘了就好,到了江陵我还得宴请公子呢”。 “好,没问题,耿大哥,麻烦你了,万事一定小心,在江陵等我”陈庆之不放心地对耿壮说着。 “你也小心少爷,耿壮办事,你放心吧”耿壮虽然不知道陈庆之为何突然要走,但是他却依旧无条件地答应道。 “你是不是要去怒江盟”刚刚不知怎么消失了一阵的江雨禾突然凑过来小声问道。 陈庆之一时语塞,却知道自己也瞒不过她便点了点头,见状江雨禾立刻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我这次...说不定会很危险,你也先去江陵吧”陈庆之赶忙拒绝道。 “你就打算这样直接去怒江盟,恐怕事情还没办你就已经死了”江雨禾嘲讽一样说着,说完从一旁拿出一个包裹,偷偷扯开一角,陈庆之一看顿时一惊,那包裹里竟然放着怒江盟刀客的衣物。 “你从哪里拿到的?”陈庆之一惊之下差点喊出来,也只好不顾周围人异样眼神拉着江雨禾到角落里问道。 “当然是从怒江盟的人身上扒的了,怎么样小混蛋,没有姐姐帮忙你没办法吧”江雨禾俏皮地笑道。 陈庆之只得点了点头道:“那谢谢你了,但是你还是不能去,太危险了,有这衣服我自己去没问题的”。 “好你个陈庆之,我帮你你还想撇下我,我告诉你,你要不带我去怒江盟,路上我就杀了耿壮和王天虎,你别以为我做不到”江雨禾恶狠狠地瞪着陈庆之说着,顿时让陈庆之一阵无奈。 “你...好吧好吧,那就一块去吧”。 江雨禾一听轻佻地一笑,又听陈庆之突然紧张兮兮地问道:“不过,你到底怎么扒他们衣服的,你的丹田可是被我点穴没法运气的,难不成你破开了”。 江雨禾闻言一笑,瞬间佯装眼神狠戾起来,手也放在了腰间的银蛇上,陈庆之见状眉头一皱不由一惊。 看到陈庆之吓了一跳的样子江雨禾不由笑出来道:“我要是破开,你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几个小喽喽罢了,我江雨禾解决他们的办法有一百种”。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是夜,荆河之上月影流淌,汹涌澎湃的江河四处流淌,汇聚成了不少湖泊,距离江陵三百里外有一座上千顷的大湖,后世被人称为洪湖。 洪湖之上,点点星光与灯火交相辉映,绘制着一幅湖上美景,烟波浩渺中,清楚可见湖上飘着密密麻麻的船只,有的小到不过一丈扁舟,也有数十丈长,足以容纳上百号人的巨船。 依稀可见几道笔直的栈桥伸展出去,直通湖中心,一座宏伟的寨子依水而建,高大的门口左右两端设置瞭望的高台,台上各竖着一根两丈来高的旗杆,杆顶飘扬一道金色旗帜,旗上黄色丝线绣着一头神态威武的黑色巨鲸正拍打着浪花,旗子随风招展,显得那巨鲸更加威严灵动。一块金字牌匾立在中央,即便在黑夜也可以看见那“怒江盟”三个大字,刚劲非凡。 此时的水寨灯火通明,除了在外巡逻的几许人马,一阵接一阵的笑声与酒杯相撞的声音传来,看得出其中的热闹非常。 在外站岗巡逻的那些人听得里面的热闹一肚子不满,只是他们大多地位卑微,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心中不由暗骂起来,这怒江盟在荆楚大地成名许久,门下弟子足有数千人,实力强劲就连官家都得给几分薄面,平日里都只有他们欺负人的份,谁又敢在盟主大喜的日子来捣乱呢,最后还是让里头那些人吃香喝辣,自己这些普通弟子却连酒水都喝不上。 再看向那觥筹交错的寨子正中,红灯喜对布满四周,宽敞的寨子足足容纳了上百桌的客人,不少已经喝到脸色微红,一眼看去,形形色色的江湖人聚在这里,外围站着一排那些戴着鬼怪面具的怒江盟弟子,有的站岗不动,也有的忙活着端茶倒酒,看不出他们的表情变化。 除去这些外围弟子,酒席中也有不少穿着怒江盟那身蓑衣的弟子,只是他们大多取位比较高的人了,其中有一人贼眉鼠眼,脸黑的像煤炭一样,大腹便便裸露的胸口露出一片浓密的胸毛。 这时一名正在倒酒的怒江盟弟子走过此人身边,却不知怎么地一下撞在他身上,把刚温好的酒水全洒在了那黑汉子身上,酒水烫着他的胸毛让他发出一声咒骂声:“你他娘没长眼啊,老子手给你拧下来”。 那撞到他的弟子却是仿佛愣住一样一言不发,他本就比黑汉子高了一头,看起来像是居高临下一样,这让那黑汉子愈发生气当即就要生气,却见又一名身材消瘦的弟子连忙过来弯腰赔礼道:“朱哥息怒息怒,他是新来的,您别和他一般见识,看在盟主大喜的份上您消消气”。 那黑汉子撇了眼这弟子不耐烦道:“现在你们招人也不看看,什么臭鱼烂虾也要,你们是谁手底下的,之前怎么也没见过你们”。 那消瘦弟子闻言赶忙继续道:“朱哥,我们是龙哥手底下的,他受伤今天没来,您给个面子”。 那黑汉子脸色这才稍微松了松,他们嘴里的龙哥就是白天被冷月钩华西子穿透手掌的那个刀客,大家都叫他龙哥,虽然本事平平,但是在怒江盟混迹多年资历较高,自己来怒江盟没多久倒也不愿意与其交恶。 “行了,朱老二,赶紧来喝酒”桌上其他人也吆喝道,那黑汉子便不耐烦地挥手让二人退下了,见状那名消瘦弟子赶忙拉着那名呆若木鸡的弟子到了一旁角落。 “小混蛋,你是不是傻了,让他认出你来,你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今天,你想死就死吧,别连累了我”此时那消瘦弟子一改刚刚说话时的沉重声音,面具下的眸子微微一瞪,不是旁人正是江雨禾。 而他面前的呆子自然就是陈庆之了,那日二人乔装打扮后便一路跟着怒江盟的船队回到这洪湖水寨,又偷偷混进了宴席大厅,只是陈庆之一看到那叫做朱黑的汉子就怒由心生,当即就要控制不住上去了结此人。 陈庆之轻声一叹看了眼江雨禾道:“我就是气不过,没想到他还能在这逍遥自在”,来的路上陈庆之已经把朱黑和他师兄调戏他娘的事告诉了江雨禾。 “现在他们人数众多,绝对不能打草惊蛇,不过敌明我暗,咱们可以静静等待机会就好了,那黑猪诬陷我听雪堂,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江雨禾连忙轻声说道。 陈庆之闻言点了点头,听得黑猪二字不由再次一笑,当日他问江雨禾可曾听过“黑白双雄”的时候,谁知江雨禾哑然失笑道:“什么黑白双雄,你说的那两个人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采花贼,自己大言不惭说是双雄,其实江湖上都叫他们「黑猪白驴」,你猜为何,因为他们一个长得黑叫朱黑,一个长得白就叫吕白哈哈”。 吕白就是当日在陈家被陈庆之一剑杀了的那人,朱黑便是不远处那个黑汉子了。 突然喧嚣的宴席传来一阵短暂的安宁,众人的目光纷纷朝后看去,只见一名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新郎服,右边脸上划着一道疤痕,目光如炬,下巴上布满了胡渣子,正举手拜拳,朗声大笑从门外向台上走去,一路上所有人纷纷站起身来,不约而同喊着:“恭贺盟主新婚大喜”。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那怒江盟盟主韩逐笑声爽朗,健步如飞,几息间就夸上台子坐了下来,声音洪亮道:“诸位武林同道,今日大驾光临,让我怒江盟蓬荜生辉啊,这一杯,韩某先敬诸位英雄,给大家接风洗尘”。 说完,只见韩逐大手一揽,一旁站着的一名弟子还未端酒上前,那酒杯竟然凌空被他取来,当即起身一口饮下,顿时引得满堂喝彩,陈庆之见状也大为惊呼。 “这韩逐好深厚的内功,竟然可以隔空取物”陈庆子暗自赞叹,又立刻听到那朱黑也高声奉承道:“盟主的怒海惊涛手已经练的如此出神入化,可谓当世第一人啊,诸位说是不是啊”。 朱黑话音一落,众人也纷纷应和着,那韩逐喜笑颜开,又听的那冷月钩华西子突然道:“韩盟主多年不见,武功又是精进不少啊,想当年盟主的怒海惊涛手、华山公孙家的奔雷拳、白马寺的般若空相掌以及家师的西山劈空掌齐名于世,只可惜如今家师仙逝,难以看到了”。 华西子说完,场面一度尴尬下来,陈庆之瞧着韩逐眼中明显闪过一丝不快,不由心中暗暗一笑,想这华西子还真是个直肠子,想到什么说什么,那笑阎王莫不语也赶紧拉了一把自己师弟然后笑道:“呵呵,韩盟主我师弟心直口快,思念家师一时冲了盟主喜气,万望莫怪,待会让他给盟主赔酒三杯”。 韩逐闻言立刻换上一幅笑脸道:“莫兄哪里的话,苍云子大师也是我的故友,说起来我也是十分思念的,岂有怪罪的道理,这样,咱们这一杯,一起敬苍云子大师吧”,说完,接过一杯酒就缓缓倒在了地上。 那西山三秀相视一眼,顿时感激不已,也学着韩逐倒起酒来,一时间众人纷纷开始效仿,而后又听到那韩逐又笑道:“虽然故人西去,但正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这第三杯,我再敬大家,敬我们这欢聚的情分哈哈”。 随着韩逐的话,宴席的气氛又再度热闹了起来,江雨禾不由啧啧道:“这韩逐倒是个攻于心计的家伙,随随便便不仅化解尴尬,还让那西山三秀对他感恩戴德的”。 “也许这就是他的过人之处呢,说不好他真是个大英雄”陈庆之也点头道。 江雨禾环顾了一圈然后搡了一下陈庆之道:“他是不是大英雄我不敢说,但是这怒江盟却是真够乱的”。 “什么意思”陈庆之问道。 江雨禾一边比划示意一边小声解释道:“你瞅那边那两个光脚汉子,是神农派的长老,你再看那边的男男女女,为首的是合欢派的「合欢二仙」颜无心和媚无疆,还有那边那一帮拿剑的冷面书生,最前面坐的是归云山庄的六君子,再算上行事古怪的西山三秀,这些人有好有坏、亦正亦邪,我之前听说这怒江盟近年来声势浩大,荆楚一代各路人马都被他拉入盟中,没想到果真是鱼龙混杂,五花八门,再看看他手底下弟子的狠辣的做事风格,我觉得这个韩逐可不是你想的那么好”。 陈庆之一边听着一边看着,果然如江雨禾所说,当即又打量了一番其余几个怒江盟取怎么看也不像是好人。 “这些年的亏有韩盟主的震慑,这荆楚大地果然是安稳了许多啊,想想当年韩烈大侠初创怒江盟的时候,不过洪湖上区区几十人哈哈,如此看来韩盟主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道声音从那神农派的弟子口中传出,一时又引起纷纷讨论。 “那可不,虽然韩烈大侠也是英雄盖世,但是他着实没有盟主如今海纳百川的气魄啊,如今怒江盟不仅掌握荆楚江河命脉,甚至西蜀和岭南,但凡看到黑色巨鲸旗,谁不得退避三舍啊,这都归功于盟主广招天下英雄的豪情啊,我们也都是真心佩服才甘愿加入怒江盟的啊”另一名神农派的弟子同样高声附和道。 “韩烈大侠是谁啊”陈庆之听着向江雨禾问道。 “就是韩逐他爹,韩家当年在洪湖一代也是远近闻名的侠义世家,怒江盟就是他带领建立的,不过那时候怒江盟还算都是侠义之士,做的也都是劫富济贫的好事,像神农派那种侵占百姓田产还有黑猪白驴这样的人,见了他都得抱头逃窜呢,没想到韩烈一死,他们反而成了怒江盟的盟友”江雨禾娓娓说道。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只见一抬花轿竟然被抬着走进了大厅,不一会在众人惊异目光中,那花轿就被抬着放到了韩逐身旁,只见韩逐一声大笑起来,缓缓走向花轿 这世上还有直接把新娘轿子抬上来成亲的,在场众人纷纷惊讶不已,待看到韩逐拉着那新娘子出来,顿时众人眼睛都看圆了,即使披着盖头,但是那纤纤玉手和聘婷细腰实在令人目不转睛,身材更是修长,竟然与高大的韩逐也不相上下,婀娜身姿把那华贵的新娘服衬托的如梦如幻。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酒剑风华江湖路第三十五章怒江盟韩逐眼神倨傲静静牵着那新娘的手,扫视着台下的一众人,静静等待着什么。 一阵安静过后,终于有人率先喝采道:“恭贺盟主新婚”,其余人众才纷纷效仿起来。 韩逐这才朗声一笑摆了摆手让众人停下,看着众人说道:“诸位莫要见怪,韩某自觉那世俗婚嫁礼节实在繁琐,我等都是江湖儿女,便省去那许多繁文缛节,只要诸位在此见证我夫妻同心,那这婚礼也就成了”,说着他还举起新娘纤细修长的玉手示意着。 台下众人一听纷纷明白过来,赶忙又是一顿喝彩,那名神农派的光脚弟子又笑着道:“韩盟主如此豁达豪爽,让我等更是倾佩啊,不知道盟主夫人是哪家的大家闺秀,能得到盟主的青睐呢”。 “是啊盟主,可否告知盟主夫人的芳名,也让我等为夫人敬一杯酒啊哈哈”另一名神农派的弟子也接着道,台下又是一阵跟风起哄。 “哈哈,好啊,夫人的名字嘛,其实大家倒也不陌生”韩逐突然瞅了眼身边的新娘一顿,看着台下众人一时不解便得意道:“夫人的大名便叫做柳依依”。 顿时底下一阵议论纷纷,那名合欢派的俊秀男子更是不由翘起兰花指道:“哟,盟主夫人莫不是号称中原武林第一美人的黄山柳依依?盟主好福气啊嘿嘿”。 “哦?原来是柳破虏老英雄的长孙女啊,此等佳人果然与盟主这样的英雄相配啊”莫不语也接着赞叹道。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夸赞,江雨禾看在眼里却嘀咕道:“这新娘子好奇怪,从头至尾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你看那手牵的,就像遭了多大罪一样,也不知道柳依依怎么会嫁给这个死鬼韩逐的”。 陈庆之闻言也定睛看去,果不其然,那新娘一有机会就立刻将手缩回起,用力搓着手仿佛有什么脏东西一样,不由心生疑惑,只是其余众人都忙着奉承与韩逐敬酒,根本没注意到台上新娘的动作。 “这柳依依很有名吗,柳破虏我记得你说过是十年前的四大高手是吗”陈庆之小声问着江雨禾。 “正如他们所说美名远扬,不过我也没见过,但是她爷爷柳破虏的确是一代宗师,除了柳家闻名的飞花暗器,他的凌虚一指更是独步天下,十年前即使年近六十却还能被评为四大高手足见其本事”江雨禾回想着说道,忽地一肘打在陈庆之胸上道:“喂,小混蛋,你打听这么清楚干什么,是不是动什么歪心思了”。 陈庆之吃痛闷哼一声无奈道:“我说姑奶奶,咱能不能不一惊一乍的,我现在就想怎么了结了那头黑猪赶紧走”。 江雨禾这才满意地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一看,那韩逐刚刚下台与一干人等喝了一圈酒又回到了台上,举起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朗声道:“诸位,韩某还有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那韩逐话音一顿,又看了眼身旁一动不动的新娘子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道:“大家都知道黄山柳家一直是中原的名门望族,柳破虏老英雄不论武功还是威望都是首屈一指的,今天我有幸能迎娶柳姑娘,那我怒江盟日后与柳家便是姻亲,用不了多久,我怒江盟的巨鲸旗就可以北上了”。 韩逐话音一落,顿时再次引起一阵喝彩,这怒江盟从洪湖起家,多年来雄踞汉江威风凛凛,但是却从未踏足北方,而黄山地处南北交界,若有柳家支持那自然是莫大的帮助,像神农派这类阿谀奉承之人赶忙鼓吹起来:“盟主英明神武,我怒江盟雄霸江湖指日可待啊哈哈”。 一众喝彩声中却独独那冷月钩华西子再次提问道:“虽然韩盟主与柳小姐结为姻亲,但是听闻柳破虏老英雄一向不喜欢江湖中人追名夺利,就算是亲家但想要他帮忙盟主做大,只怕也难啊,更何况这北边还有个白龙寨,听说投靠了北魏鞑子实力也不容小觑”。 华西子的一番话给正在兴头上的众人泼了一盆冷水,韩逐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不快,冷冷一笑坐了下来,自然有眼尖的比如神农派的弟子立刻发现了韩逐的不满,当即怒道:“华西子你什么意思,怎么总是跟盟主对着说话,那区区一个白龙寨能和我们怒江盟比吗”。 华西子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我没有冒犯盟主的意思,就是实话实说罢了,白龙寨的底细我不清楚,不过当年烟雨楼把他和怒江盟相提并论,想来那也是半斤八两,若光靠你们这种只会拿嘴办事的蠢蛋,怒江盟想要北上只怕难咯”。 神农派那两名弟子相识一眼顿时怒喝:“你说谁呢华西子,别给老子装清高,叫你们一声西山三秀那是给你们面子,说不好听的不过是三个连山门都没了的孤魂野鬼,当年你们师傅不也是叫嚣绝不入我怒江盟嘛,后来不还是求着来找我们了”。 那两个神农派弟子越说越起劲,口水涂抹乱飞,华西子眼里冷厉却是一言不发,就在那两个弟子以为华西子怕了不敢多说的时候,他们突然觉得自己身后有一道黑影伫立,一股磅礴的气势向他们压来,震惊之余二人连忙回头看去。 只见笑阎王莫不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二人身后,本就高大粗壮的身体把二人完全笼罩住,那一直笑脸示人的脸上赫然怒目圆睁,眼神狠戾,整个人气势汹汹真如活阎王一样。 “莫不语,你想干什么”神农派弟子咽了咽口水道。 那莫不语猛地眉头一皱,一瞬间的功夫,只见他猛地抬起双手压在那两个神农派弟子脑袋上,闷声一哼如雷鸣一般,砰地一声响起,那两个神农派弟子就重重地被他砸在了地上,顿时间在地上砸出一道坑,那二人兀自昏了过去。 莫不语这一翻动作不过转瞬之间,动作之快与他肥大的身躯完全不等,等到他起身许多人才反应过来,那些怒江盟的弟子都后知后觉地拔出了刀警惕地看着这个散去一身气势的光头大汉,只见他缓缓转身,那脸上又换回了往常的和睦笑脸。 “诸位受惊了,这两人有辱我师门,在下略施小惩罢了,不过在下还是想说明白了,我们三兄弟感激当年盟主临危之际救出师傅遗体的恩情,再者我兄弟三人为了练功久居深山,所以将我西瓯族岭南之地交给盟主代为守护,但并非我三兄弟加入了怒江盟,还望各位清楚”莫不语眼带笑意一字一句说着,字里行间却铿锵有力不容有疑。 “哈哈哈,莫兄几年不见,这劈空掌愈发是收放自如啊,若不是你留手只怕他们二人就要命丧于此了,江湖中人都知道笑阎王出手不死不休,莫兄这是给我韩某人天大的面子了,来人把这两个没眼力的家伙抬下去,别扰了诸位的性质”台上的韩逐却没有发怒而是笑了起来,顿时打破了现场的僵局。 “呵呵,这韩逐可真是会圆场,只可惜那两个神农派的弟子明明还是替他说话的,不过也是,那莫不语好歹是苍云子的大弟子,想当年苍云子也是烟雨评上前十的存在呢,韩逐自然不敢得罪了莫不语”江雨禾低声道。 忽又听到韩逐哀叹一声道:“不过适才华老弟说的,的的确确也是事实,那白龙寨投靠北魏鞑子不知要把北方百姓欺负成什么样子,先父创下怒江盟时就是希望这江河之上再无匪患,由我怒江盟守护百姓平安,我怎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陷入水深火热而无动于衷呢”? “盟主胸怀百姓,这些年来守护一方平安我们都有目共睹,只要等到夫人的柳家与盟主日后联手,咱们一定能完成老盟主的遗愿”台下那朱黑识时务地附和道。 陈庆之听到这里已经明了,这韩逐显然是个被利欲熏心的小人,再听的那朱黑声音他不由暗啐一声道:“真不要脸,还护一方百姓,收保护费就收保护费,虚头巴脑地比小马哥差远了”。 江雨禾听的一头雾水问道:“保护费是什么?小马哥又是谁?我怎么从未听过,很厉害嘛”? 陈庆之轻笑道:“小马哥是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的传奇,他虽然按道理来说也是匪,但是有情有义而且光明磊落,比这虚伪的韩逐强不知到哪里去了”。 “还有这样的人物,那确实是个好汉,希望有机会可以一睹真容”江雨禾点头道,陈庆之听着心里暗自苦笑,你要是能看到小马哥那你得成精了才行。 这边二人偷偷说着,却听那韩逐看着台下众人突然道:“其实,在下思索多日,已经想出一个足以壮大我怒江盟完成先父遗愿得办法,就是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哦?盟主有何高计,还请告诉大家,咱们都是一条船的兄弟,自然是支持盟主的”那朱黑闻言赶忙又说道,二人这一唱一和挑起了众人的兴趣。 “如此也好,虽然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但是难得大家聚在一起,还是正事要紧,老朱,你先带夫人回去,我与诸位商讨商讨”韩逐闻言继续说道,然后转身看着那从始至终不发一眼的新娘子冷冷一笑,又将她领回了花轿。 那朱黑一听顿时喜上眉梢,一双鼠目射出精光笑道:“属下领命”,说罢,赶忙带人上去又将新娘子抬了起来往外走去,只是少有人看到他看向花轿里那个身影时眼中的炽热。 “这家伙,一定不怀好心,咱们跟过去,现在他自己一人,倒是除掉他的好机会”陈庆之赶忙对江雨禾说道,说罢二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便偷偷往外溜去,混在那花桥队伍的后面走出了大门。夜已深,江水寒,人未眠。 一座花桥,在夜色中是那样的夺目而又格格不入,缓缓走了片刻,停在了一间张灯结彩的屋子外,很显然,这里是韩逐准备好的婚房。 “夫人,房间到了,进去休息吧嘿嘿”朱黑猥琐的笑声传来,花轿里的新娘子却是一言不发,那朱黑又一拍脑门道:“瞧我这记性,忘了夫人还被点穴的呢,嘿嘿,来啊,你们几个把夫人扶进去吧”。 朱黑说着让几个侍女打扮的人从花桥中扶着新娘子走了出来,朱黑负手跟在后面一脸奸笑,看着那婀娜身姿忍不住抿了抿嘴一同走进了房间。 几息后,只见那几名侍女缓缓走了出来,但是却不见朱黑的身影,躲在一旁暗处的陈庆人和江雨禾对视一眼,借着夜色悄悄摸到了窗前。 “柳姑娘,你马上就是怒江盟的盟主夫人了嘿嘿,如何,是不是很感谢我啊”屋内传来朱黑的声音。 江雨禾缓缓捅开窗户一角向里面看去,却见那朱黑竟然大剌剌地坐在了婚床之上,而他的旁边就是披着盖头的柳依依。 那朱黑侧身端详着柳依依不住啧啧道:“真是没想到啊,当年我和师兄做梦都想拥有柳姑娘,如今就这么送上门来了哈哈”。 陈庆之听着一阵厌恶道:“这头黑猪想干什么?柳依依不是韩逐的人吗,他胆子这般大吗”? 江雨禾闻言小声回答道:“你没听他说柳依依被点了穴,哪有新郎把自己新娘点穴的,我就说这一切怪怪的,说不定里面另有文章呢”。 陈庆之正疑惑着,又听的里面传来声音:“柳姑娘,你说我老朱这样的性情中人,看到你这样的美人怎能就让你轻易离开呢,还好我认准那韩逐一门心思称雄称霸,所以才建议他软禁你,再当着群雄的面和你成亲,生米煮成熟饭任你再贞洁烈女也没用了嘿嘿,如他所说怒江盟和你柳家结为姻亲,到时候柳家就成了韩逐向北进军的最大助力了”。 那朱黑说着靠近身子闻了闻柳依依,只觉得女子体香醇香清雅,不由打了一个哆嗦笑了起来:“只不过可笑这个韩逐也没脑子,这样的把柄被我拿着,也不想想万一事情败漏,柳破虏可是四大高手之一,有他好果子吃的,不过嘛,那都是后话了,那个韩逐一心野心勃勃,对女人根本没兴趣,就算是夫妻恐怕也没功夫疼爱你,岂不可惜了你这「鹅黄细柳胜春朝」的美名,但是我不一样啊,你只要跟了我呵呵,保证让你快活的不行嘿嘿”。 这边江雨禾听了轻声呸道:“果真是头恶心的黑猪,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想不到那个韩逐都被他算计了”。 说话之间,只见那朱黑深深咽了咽口水,淫笑一声就伸手放在盖头上,再猛地一拉,终于把那柳依依的芳容给露了出来,望着眼前美人,朱黑竟然一时愣在了那。 窗外江雨禾不由瞧了过去,这一瞧心中却是忍不住一动:“这姑娘倒是生的真是美丽,连我看到了都想要说一声好看,也难怪这些男人对她魂牵梦绕了”。 透过淡淡灯光,依稀可见那一双眸子宛如黑夜中的耀眼星辰炯炯生光,一张端庄秀丽的鹅蛋脸在脂粉衬托下更是艳丽无比,配上那红色的嫁衣,更添了一份贵气,仿佛玫瑰一般娇艳。 此刻女子皱着秀眉,眼中透出一股宁死不屈的驾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丑陋男子。 “哈哈,得到你这样的女人,让我死也愿意了啊”朱黑大笑一声,就要作势上前,却猛地一听屋外传来一声厉喝:“那你就去死吧狗贼”。 朱黑一惊看去,却见陈庆之猛地提刀一闪而至,他来的时候就把三万交给耿壮保管,所以此刻只能以刀为剑,变刺为削,身影极快一晃而至,那朱黑吃惊之余赶忙运起全身力气,一个后空翻闪过陈庆之这一击,又“唰”地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双刀,厉喝道:“原来是你这个呆子,竟然敢来找死吗”? 朱黑并不知道眼前这名怒江盟弟子打扮的人就是陈庆之,只以为是自己调戏柳依依被他撞见,于是心中震惊之情散去取而代之便是杀意,二话不说提刀砍去,他的双刀舞的飞快,几道虚影接踵而至,他自信一笑料定眼前这呆子一样的弟子肯定躲不过。 “嗯?”但是很快他就被自己的想法打脸了,陈庆之脚下飞快身影一阵虚晃,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陈庆之一刀砍在了左肩上,顿时刺痛感席卷全身,望着自己的伤口再看看那弟子,朱黑眼中闪出一丝疑惑,猛地又瞪大眼睛道:“是你?那个竹溪派的小子?你怎么在这里”。 “哼,亏你还记得小爷我,你那天跑的好快让我一顿好找啊,不过可惜你今天是跑不了了”陈庆之一声怒喝。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那朱黑不由往后退去,他心中想起陈庆之那一晚的本事不由泛起嘀咕:“这臭小子本事高强,我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得赶紧逃出去叫人过来”。 想到这朱黑故意笑道:“少侠,咱们可真是有缘啊呵呵,那晚的事不能怪我啊,都是沈家那个二公子花钱请的我们,你得找他们算账呀”,他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口移动身体,待确定自己可以闪出去时冷冷一笑:“不过你来的也好,就给我师兄偿命吧今天”。 陈庆之闻言冷冷一笑,正要出手却见朱黑立刻作势就要逃跑,可江雨禾突然一闪出现在了他身后,那朱黑一惊可是已经来不及回头,因为江雨禾已经一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黑猪,往哪跑啊你,要不要我送你一程呀”江雨禾说着作势划着手中长刀,那朱黑只觉得脖子上传来阵阵刺痛,赶忙吓得道:“两位饶命,饶命啊”。 陈庆之冷哼一声,一步上前揪起朱黑的领子二话不说就是两个大耳光,打的朱黑那黑炭一样的脸上印了两个红红的五指印,随后说道:“这两巴掌是替我娘打的,你个狗贼”。 那边江雨禾看着走到一旁的柳依依身前,细细端详了一番然后缓缓上前点到了柳依依脐下三寸,顿时那柳依依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自己已经被解开穴道,赶忙起身对江雨禾道:“多谢少侠帮忙”。 那边陈庆之听到柳依依声音看过去,那张清丽秀雅容颜顿时映入眼帘,此刻她双颊泛红,倒真像那晓霜中的鲜花一般兀自盛开,不像江雨禾娇媚可爱的灵动,更有一股恬静端庄的秀气,而那身形苗条,婀娜修长,尤其那盈盈细腰更是令人过目不忘,此刻对着江雨禾微微作揖,勾勒出轻盈的身姿甚是娇美,单论腰身竟然比江雨禾还要出众,陈庆之生怕看多了陷进去又赶忙扭过头来。 要说那朱黑不愧是色字中人,明明被陈庆之那两巴掌打的双眼冒金星,但是还是瞅着此刻的柳依依不肯罢休,陈庆之瞧见又是一气,立刻又是一掌拍了上去打的他一阵哀嚎。 “你叫柳依依是吧,怎么跑到这怒江盟做了新娘子了,到底怎么回事”江雨禾见状对柳依依问道。 “说来话长,都是这淫贼害我至此”柳依依望着被打的朱黑仍旧气愤道。 一炷香后,陈庆之二人终于从柳依依口中得知,原来不久前柳家有两名客卿曾经路过怒江盟地界突然失踪,柳依依于是出来寻找,后来发现竟然是被怒江盟给关押了起来,柳依依便登门拜访向韩逐要人,可不曾想,却被朱黑起了色心鼓动韩逐软禁了柳依依并且打算强行迎娶。 “就是此人和韩逐串通起来,打算用我来换取爷爷的帮助,可是,他们真是小看了爷爷,就算他们奸计得逞,后果也只会是我自尽而亡,而爷爷也定会出山让他们恶有所偿”柳依依眼神坚定说道。 陈庆之听着柳依依所言又看了眼被他反手扣在旁边的朱黑没好气道:“看来你这人坏事做透了,那就如你愿,今天就送你归西”,说着拔出长刀就要砍来。 “少侠请慢”那柳依依却突然阻止了陈庆之,然后说道:“我也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个淫贼,可是我还有话要问他,我家失踪的药王宗客卿还没找到,我还需要救他们出来”。 陈庆之闻言放下手中的刀,看了眼瑟瑟发抖的朱黑问道:“听见了没?人被你们关哪里了”? 那朱黑却是一幅毫不知情道:“少侠,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在怒江盟就是个普通弟子”。 “哼,普通弟子能和韩逐在大厅上一唱一和吗,韩逐能听普通弟子的话软禁柳家小姐吗,我看你啊,是在拖延时间吧,觉得反正现在杀不得你,想等时间久了自然有人来找你是吧”江雨禾一语道出了朱黑的心思,后者顿时眼神闪躲说不出话来。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陈庆之闻言微怒,却又想着杀了他自己是可以一走了之,不过这个柳依依要救人的事就麻烦了,不由苦恼起来。 就在这时,却见江雨禾踱步走到朱黑身边,从袖口中取出不知什么丝毫看不清,但是众人都觉得透着股寒气,只见她猛地一甩拍在朱黑脊背,那朱黑一声刺痛哀嚎顿时脸色苍白起来,几息之后又恢复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陈庆之问道。 “你这是...噬骨针?你是魔教的人”? 柳依依腾的一下坐起来,警惕地看着江雨禾。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一盏黄灯下,这间充满喜庆味道的婚房里顿时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江雨禾轻哼一声取下那副鬼怪面具,露出那张长着麻子的脸,眼中不屑道:“怎么了柳大小姐,刚刚不还是感谢我救你呢嘛,这会看样子像是要吃了我似的,看来恩将仇报倒是你们名门子弟的传统嘛”。 柳依依看到江雨禾这张伪装的面孔时先是微微一愣,她起初以为江雨禾是男子却没想的是个女子,不过她依然定了定神道:“你说的对,确实是你救我在先,我本该对你报恩,不过正邪不两立,我柳家儿女向来视除魔卫道为己任,我念你恩情不与你动手,但是恕我无法同你为伍,我柳家客卿我会自己去救,不牢二位了”。 说完,柳依依略显不甘地看了眼被陈庆之压着的朱黑,竟然径直走了出去,江雨禾见状轻笑一声道:“这柳小姐虽然死板,但也算是个有骨气的人,比许多道貌岸然的人顺眼多了”。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还帮她吗”陈庆之无奈道。 “你不好奇这怒江盟为什么要扣押柳家客卿吗,再说了,这黑猪不能白挨我的噬骨针,这里面的门道总得问个清楚”江雨禾说完冷冷看了一眼朱黑道。 那朱黑看着江雨禾顿时心生寒意,他不知道为何陈庆之会和魔教中人在一起,但是噬骨针他是听说过的,当下哆嗦道:“女侠...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求你了饶了我吧”。 “看来你还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江雨禾冷笑一声,说完只见她突然从嘴中发出一阵“咕咕”声,陈庆之看着奇怪,却见那朱黑顿时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开始不断发抖,不一会连眉毛上竟然都出现一层冰霜。 那“咕咕”声戛然而止,江雨禾居高临下看着朱黑轻哼道:“我这噬骨针的滋味如何啊”。 “他这是怎么了,你那个什么针到底是什么东西”陈庆之看着离奇问道。 江雨禾轻声道:“噬骨针无色无味甚至也不是针,准确说其实是天山雪虫,这种神奇的虫子十分罕见,它遇到活物就会吸收血气并且让活物五脏六腑冻结而亡,但离开活物它又会凝结成银针一般,我们听雪堂就有自己饲养的天山雪虫,它只听我的命令,我让它吸血它就吸血,我让它停下不动它就停下不动咯”。 陈庆之听他说的十分可怖不由一惊,看着那被折磨的死去活来的朱黑他突然看了眼江雨禾,不由咽了咽口水。 江雨禾见状不由笑道:“知道怕了就好,要不是你这小混蛋救过我一次,这噬骨针本应该是用在你身上的,不过这噬骨针十分罕见,连我也只有这一根,要真给你用了,这头黑猪也无福消弱了”。 陈庆之听了心里一阵后怕,默道一声“果然漂亮女人惹不得”, 另一边的朱黑此刻渐渐缓过来,一睁眼看到江雨禾直接吓到跪地磕头:“女侠,女侠,饶命啊”。 “现在能说了吗黑猪”江雨禾顺势坐下问道。 “我...我说...”朱黑无奈点头说道:“那柳家的两个客卿就关在怒江盟往东的一座水牢里,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何抓了他们,都是那个韩逐,我们都是听命于他的,是他野心太大一心想称雄称霸,都是他和官府勾结干的”。 陈庆之与江雨禾闻言一惊,陈庆之急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 朱黑自知自己身中噬骨针,除了听从二人别无他法便一五一十说了起来:“你们也知道这怒江盟当年也算是个一心为民的名门正派,不过到了韩逐手里,他野心勃勃根本不甘心做个江湖草莽,于是怒江盟就开始大肆扩张,名义上是招揽群雄,其实是三教九流不分好坏他都招至麾下,还用重金安抚这些人,而那些门派也觉得怒江盟树大好乘凉,而且还能跟着一起发财,自然一拍即合了,甚至还有许多邪派弟子、通缉要犯他也拉拢过来,为了掩人耳目所以就让怒江盟弟子都带上面具示人”。 说到这朱黑脸色一时尴尬,他自己自然也是这样被招揽进的怒江盟,也干了不少欺压百姓的事情,瞄了一眼二人又继续说道:“可是这总会遇到一些不愿意加入的人,就比如那归云山庄,韩逐一直拉拢不得,没办法就派人抓了他们的家人关在那水牢逼他们就范,像这样迫于无奈加入怒江盟的也不在少数”。 “怪不得宴席上归云山庄六君子一直冷着张脸,原来这号称荆楚第一大帮的怒江盟私下了做的竟是些龌龊之极的事,真是玷污了当年韩烈一世英名,那你是知道那水牢在哪里了是吧,咱们不如去一把火烧了那个水牢,把这个怒江盟的恶事公之于众”江雨禾义愤填膺说道。 “哎,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今晚一过那些人就成了弃子了,这怒江盟也都不是江湖帮派了”朱黑却摇头道。 “什么叫不是江湖帮派了,是跟你说的勾结官府有关系对吧,韩逐到底想干什么?”江雨禾问道。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那韩逐费尽心思增加实力,就是一来把控住这江河水运的命脉引起朝廷注意,二来让南朝半壁武林都归于他的麾下好有底气跟朝廷做交易呐,今晚看似是个婚礼,但除了拉柳家下水之外,韩逐最主要的是把这些江湖高手聚于一堂,然后再提出诏安的事,到时候一旦有反对他的,他就趁机给除了,朝廷一直认为“侠以武犯禁”想要削弱江湖势力,而韩逐只要做到这一点,朝廷就答应封他做新的荆州刺史呢,也就达成了他的心愿”朱黑不再隐瞒和盘托出。 “好一个黑白通吃,这是想名利双收啊”陈庆之啧啧道:“先捞钱再做官,真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 “哼,就是这样一个不分黑白的世道,那京城的老爷们收复河山是只字不提,玩弄权术却都是好手”江雨禾冷哼道。 突然陈庆之又疑惑道:“不过韩逐真有把握把那些不同意的人都除了吗,别的不说,那西山三秀不像会同流合污的人,光那个笑阎王莫不语就本领高强,他们若想逃怒江盟不一定拦得住吧”。 “哎,韩逐早就想到了,那些人喝的酒里早就下了他独门的十香软筋散了,只怕此刻已经连力气都提不起来了”朱黑叹了口气道。 说完,忽然听到外面急匆匆一阵脚步声传来,江雨禾一听赶忙闪到朱黑身边小声道:“想要解开噬骨针就安稳点”。 那朱黑咽了咽口水急忙点头答应,缓缓起身走在门外,看着几名跑来的怒江盟弟子突然喝道:“干什么呢,这么着急?”。 “朱管事,你怎么还在这呢,大厅那边都快完事了,盟主让我来找你呢”那弟子说道。 “哦,那个我刚刚给夫人准备了点吃的,耽误了一会,我这就过去,你们前边带路吧”朱黑眼神一转说道。 说罢,朱黑看了眼身后戴上面具的两人轻轻点了点头向外走去,江雨禾和陈庆之也赶紧跟了上去。 “咱们要么宰了这黑猪然后溜走,要么就跟他去看看,想办法坏了韩逐的好事,你怎么选?”江雨禾轻声问着陈庆之。 “视而不见恐怕走了日后也是心中有愧,咱们先过去看看吧”陈庆之想了想便说道。 江雨禾抿嘴一笑点了点头,二人紧紧跟在朱黑后面,不一会又回到了那宴席大厅,那原本热闹非凡的宴席此刻却是安静异常,陈庆之环顾四周,怒江盟的弟子还有不少江湖人人士纷纷都站在两旁,把这大厅围成了一个半圆,台上正中间韩逐正得意洋洋地看着台下。 韩逐所看的地方,十几名江湖人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里面赫然有西山三秀和归云山庄六君子,果然如朱黑所说,刚刚韩逐一定是借题发挥说出归顺朝廷的话引得这些人的不满,于是便将他们全部抓了起来。 “盟主,属下来迟了嘿嘿”朱黑一溜烟跑了上去谄媚的笑道:“看来盟主大功告成了,恭喜盟主、贺喜盟主啊”。 韩逐皱眉道:“你送那柳依依回个屋子怎么这么久,你干什么去了”? 朱黑赶忙道:“嘿嘿,这个...属下一时犯了瘾,拿两个侍女解解馋,盟主请责罚”。 那韩逐冷哼一声:“你就知道这点破事,难怪就只能做个采花贼,哼,这帮家伙果然如你所说不服管教,还好早就准备了十香软筋散,现在就把他们杀了如何?”。 那朱黑听后偷偷看了眼台下的江雨禾,却看到江雨禾微微摇头示意他一个“不”字,朱黑心中一时为难可又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属下觉得不妥啊盟主”。 韩逐闻言突然一惊问道:“不是你那时候说不听的杀了就好了嘛,怎么又不妥了”。 “哦,当时属下考虑不周盟主,我觉得吧,留着他们更有用”朱黑赶忙解释道:“虽然咱们答应朝廷杀了这些不服管教的人就可以换取官爵,但是朝廷上朝令夕改咱们不得不防,这些人毕竟也是各自门派的高手,咱们留他们一命先关在水牢里,也让这些门派受制于我们,如果到时候朝廷不答应咱们,咱们还可以继续把控这江湖,不至于没有了退路”。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暂时关在水牢里吧”韩逐当即答应了下来。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夜深人静,洪湖内却是暗流涌动,韩逐听从朱黑的意见后便立刻派人将莫不语等人关押到了水牢里面,对于陈庆之和江雨禾来说,至少暂时保留了救人的希望,但是却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 柳依依一走了之不见踪迹,韩逐这边事情一了自然是要入洞房的,可上哪去找失踪的新娘子呢? 陈庆之与江雨禾面面相觑,一时陷入困境,为了拖住韩逐回房的脚步,江雨禾也只能逼着朱黑硬着头皮去拦下韩逐了。 “呵呵,那个...盟主啊,你说那十香软筋散管不管用啊,毕竟还有莫不语这样的高手呢”朱黑只好没话找话对韩逐说道。 韩逐看着朱黑反常表现略微皱眉道:“我说你是不是在女人肚皮上把脑子也丢了,十香软筋散的量是我跟你都确定过的,你忘了嘛”,看着朱黑尴尬的神情他继续说道:“放心吧,我韩家的十香软筋散任他莫不语再神通广大也无能为力,哼,不过莫不语武艺不凡颇有当年他师傅苍云子的风范,原本还想他可以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呢,真是可惜了,竟然如此冥顽不化”。 “那是,他莫不语不过一个夷狄之人,论心胸和魄力哪能和盟主您相提并论呢”朱黑赶忙抓紧时间拍着马屁,刻意减慢了韩逐的脚步。 “哼,那是自然,这些人一个个鼠目寸光,就想守着这点江湖名声,名声算什么,能当饭吃还是能做钱?我一心想带他们走上荣华富贵他们却不懂得感恩”那韩逐说着眼中精光一闪继续道:“等我做了刺史加上怒江盟掌握水运,到时候不出一年我手底下自然是兵强马壮,现在这羸弱的朝廷能奈我何,只要时机一到,别说是荆楚,就是天下也是我的”。 陈庆之听得韩逐所言心中一叹,这韩逐的能力本应可以让这怒江盟造就一方福泽的,只可惜野心太大,完全被权势遮住了双眼。 韩逐说完继续向前走去,朱黑看着径直向前的韩逐又看着江雨禾的示意顿时一阵头大,直到那韩逐都要走出门去了,朱黑没有办法又是一声喝道:“慢点盟主”! 韩逐和众人顿时一愣回头看去,韩逐一脸疑惑道:“朱老二,你再一惊一乍信不信我把你阉了?”。 朱黑咽了咽口水走上前奉上一张笑脸道:“嘿嘿,盟主,我这不是突然想起...盟主夫人这一天也没吃饭了,要不盟主你带点吃的送给夫人,毕竟她背后的柳家日后还是需要拉拢的,能让夫人死心塌地跟着盟主还是有好处的”。 “哟,朱老二,从来听说你采花不留情,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还会怜香惜玉了呀”颜无心阴阳怪气说道。 韩逐无奈地撇了撇嘴道:“还有没有其他事,一口气给我说了,派人送点吃的来就是了”。 “啊,没了盟主,不过此事的确重要呀,毕竟那也是夫人,盟主亲自带过去和差人送过去那意义可不一样呢,说不好就打动了夫人,岂不更好”朱黑赶紧说道。 韩逐闻言无奈叹了口气,这些人都知道他向来不喜男女之事,不过想起还是想要借用柳家的势力于是便点头道:“也罢,你准备点吃的我带过去吧”。 朱黑一听立时松了一口气应了下来,赶忙招手让陈庆之和江雨禾跟着自己一起出去了。 “女侠,咱们现在赶紧跑吧,韩逐好不容易信了我的鬼话,等他反应过来咱们可就完了”朱黑一出来就着急说道。 “现在跑了那些被抓的人怎么办,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受难”陈庆之直接呵斥道:“若是就这样临阵逃脱,习武又有什么用呢?”。 “黑猪,你别以为跑了就没事了,你要是不帮我们救人,你那噬骨针我就不给你取出来,哦,忘了跟你说了,那噬骨针要是我走了就会立刻发作,那滋味你可是感受过的”江雨禾接着恐吓道。 朱黑顿时脸色一白浑身一颤,无奈地沮丧道:“我说二位,饶了我吧,那你说现在怎么救人啊,那柳依依都不在了,等韩逐发现自然要怀疑到我们头上了,到时候恐怕救人不成反而把命也得搭进去啊”。 江雨禾听着心思流转,一会突然上前对陈庆之耳语了一番,后者一听震惊地看着江雨禾道:“这行吗?你...太危险了吧”。 “小混蛋还算有点良心,没事,只要你动作快我就没事”江雨禾闻言淡淡一笑,月光映照下那曾经冰冷的眸子取而代之的满是欢喜。 “二位,你们有什么打算啊,都这时候了能不能别打情骂俏了”朱黑看着二人无语道。 江雨禾一听悄然一笑道:“你只管去拿吃的带给韩逐来就是了,但是你需要保证到时候就你们两个来,听懂了吗”。 “啊?还带他过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嘛”朱黑不解道。 “要你去你就去,哪里那么多废话,要是做不到我立刻让噬骨针发作”江雨禾厉声说道,吓得朱黑赶忙点头就退去了。 约莫片刻之后,韩逐和朱黑终于缓缓来到了拿张灯结彩的婚房外。 “盟主,属下就送到这里了,祝盟主今夜一切顺利了嘿嘿”朱黑依旧是那副谄媚的嘴脸。 “嗯,今晚倒也麻烦你了,退下吧”韩逐淡淡说道。 说完韩逐就走到门口推门就要进去,朱黑看着只觉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可又无可奈何,心中只能暗自祈祷江雨禾和陈庆之能够有办法度过这危机吧。 韩逐并不知道朱黑的内心波动,端着几道精致的点心推门而入,令他意外的是,房间里并没有静静等候的新娘。 “嗯?”韩逐缓缓上前看着那躺着的娇躯疑惑道:“你怎么躺在被子里”?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韩逐突然想起柳依依是被自己点了哑穴的,便想要上前解穴却听眼前女子忽然开口道:“你手下已经解了我的哑穴”。 韩逐伸出的手顿时停住疑惑道:“是朱黑给你解的?那你怎么躺着的”。 “他把我放在被子里是做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盖头下传来女子幽怨的声音。 韩逐闻言不由一愣,想起那朱黑为人心中明白了几分:“这朱老二适才在这耽搁许久,原来是做了这事想要讨好我”。 “此事不是我安排的,你不用多心,我早就和你讲的明白,我只不过为了得到你背后柳家的帮助罢了”韩逐冷声道,仿佛眼前女子与那石头并无二致。 “这世上男子对我多有赞美,难不成你对我就没有非分之想”? 韩逐有些意外看着女子笑道:“我也不是草木,如何能没有想法?不过这些事对我来说并不着急,待我有朝一日雄霸天下,何愁没有美人做伴呢”。 “你说的倒也没错,男儿当胸怀天下,可你有件事却做错了”幽怨的声音继续传来。 韩逐一时不解问道:“我做错了什么”? “你不应该对我用强,既然想要柳家帮忙,你何不光明正大娶了我”? 韩逐顿时一愣,随即笑道:“柳小姐,可是你死活不愿意嫁给我的,更何况江湖中人都知道你和药王宗大弟子瞿凌风早有婚约,我不用强能怎么办”? “我起初当然不愿意,不过这一晚我想明白了,如今早晚是你的人,与其两败俱伤,不如答应了你,也算为柳家寻一个出路”柳依依的声音从幽怨变得坚定。 “哈哈,你若真这么想那可再好不过了,只要柳家与我联手,何愁大事不成”韩逐顿时起身道。 “所以你不可再用强,得光明正大娶了我才行”女子声音竟然出来几分柔情。 “没问题,只要你真心助我,待我功成你自然是居功至伟啊哈哈”韩逐不由笑起来。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掀了盖头”柳依依再次说道。 韩逐闻言喜笑颜开,柳依依的美貌即便他也不能无动于衷,当即走了过去,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燥热,但就是这份燥热也让他丝毫没了防范之心。 面前的这名女子身姿妖娆,即便躺在被子里也难以掩盖她的傲人曲线,韩逐深深吸了一口气,今晚的一切都是这般顺利,不禁让他有些洋洋得意。 “你过来点,我有话跟你说”女子的声音愈发温柔。 他俯下身子,伸手放在盖头一角,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毫不犹豫一把掀开了盖头。 “啊~!”。 饶是韩逐向来心狠手辣,突然看着眼前这一副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也是被吓了一个激灵,顿时叫了出来。 “韩盟主,送你四个字,痴心妄想”一声娇喝传来,韩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面而来的石灰呛的睁不开眼了。 “咳咳,你...你是谁”韩逐向后退去,声音中透露着不安。 下一瞬,一道青光乍现,韩逐只觉得有一股磅礴的气息从天而降。 “这屋子房梁上有人?”韩逐顿时醒悟过来,可是已经为时太晚。 陈庆之转瞬即至,一掌劈出,那韩逐虽然一时睁不开眼,但还是本能地用力向后蹦去,这一下蹦地飞快,眨眼睛与陈庆之拉开了三步距离。 韩逐赶忙用手擦拭眼中的石灰,他认为自己肯定躲过了对手。 可他没想到,那股气息却依然在自己身后,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但是再来不及闪躲。 陈庆之以掌作刀,重重地打在了韩逐的颈动脉上,只听”噗通”一声,高大的韩逐就昏了过去。 “呵呵,怎么样,我演的很像吧”坐在床上的江雨禾见状也笑了出来。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翌日,日上三竿,日头火辣辣地照着大地,令怒江盟弟子议论纷纷的是,盟主韩逐竟然还没有起床。 “喂,朱老二,盟主怎么还不来啊”说话的是那名叫做龙哥的怒江盟弟子,他的手掌上还裹着厚厚的纱布。 “嘿嘿,这新婚燕尔,干柴烈火,盟主都不急,你急什么”朱黑笑着说道。 听到他说的,议事厅中的众人纷纷无奈笑了起来,那合欢派的媚无疆蛊媚一笑:“没想到看起来一身正气的柳姑娘,也是同道中人嘛,看来盟主有福了啊”,说罢那双杏眼看了眼身前的颜无心,又引得众人一笑。 朱黑附和地笑着,心中却是焦急如焚,这里只有他知道,韩逐其实是被绑在自己的婚床上了。 “两位小祖宗哟,你们动作倒是快一点啊,再慢点老朱就真得去见师兄,做那黑白无常了”朱黑心中默念着。 昨晚他一进门就被躺在地上的韩逐吓了一跳,更没想到陈庆之二三下五除二把韩逐五花大绑起来,还搜出了十香软筋散的解药,此刻已经按着自己给的地图,前去水牢救人了,而自己就只好在这给二人打掩护了。 怒江盟的水牢位于洪湖南边,这里是一处地势较低的洼地,因为盛产黑鱼被当地人称为“黑鱼湾”,只是后来被怒江盟抢占过来修建了水牢。 从外看去,那水牢四四方方用木栅栏围着,足有数十米之高,而四周都有栈道围着,上面怒江盟弟子一刻不停地巡逻着,而只有正面一个入口能够进入。 陈庆之带着江雨禾划着木筏躲在一暗处,看着固若金汤的水牢不由犯难道:“这水牢被怒江盟围的水泄不通,要是硬闯恐怕不容易”。 昨晚二人设计打昏韩逐后,为了让韩逐多睡一会,还特意用浸过蒙汗药的抹布堵住了嘴,不过此时已经过去许久,就怕耽搁久了怒江盟那边反应过来,一旦韩逐被放出来救人可就没希望了。 “现在也没办法,只能相信那黑猪的话了”江雨禾轻声说道。 不一会,只见一道木筏渐渐向水牢划去,上面除了陈庆之二人,还多了一个不知道放着什么的铁桶,片刻后木筏靠近栈道,陈庆之二人抬着铁桶走了上去。 “慢着,你们干什么来的”? 陈庆之看着上前盘问的弟子笑道:“嘿嘿,大哥,我们是朱哥手下,今天轮到我们给里面人送饭了”。 “怎么换朱老二的人送饭了?妈的,给里面人送饭比给我们送饭都勤快了”那名弟子打量了一番后不耐烦地说道。 “呵呵,这不是昨晚盟主大婚好多人都喝醉了,所以今天就朱哥清醒记得来送饭来,他说了给兄弟们也准备了好酒好菜,待会就送来”江雨禾见状赶忙说道。 “哦,哈哈,那倒让朱二哥费心啦,跟我来吧”那弟子一听顿时笑了起来,语气也是变得温和起来。 陈庆之二人闻言赶忙提着铁桶向前走去,不一会就到了那入口处。 “记得动作快点”那弟子说着,然后轻咳两声继续道:“江河湖海”。 陈庆之微微一怔,这是水牢的通关暗号,昨晚朱黑倒是告诉了他们答案,但是朱黑自己也没进去过水牢,这暗号也是他打听来的,所以二人才一直犹豫这办法行不行得通。 “干什么呢,磨磨唧唧”那弟子警惕地看着二人说道。 “哦哦,那个...怒海惊涛”陈庆之硬着头皮说道。 说完,二人看着眼前这名弟子突然没有动作,暗道一声不好,作势就要动手。 “妈的,知道你还磨磨蹭蹭,格老子的吓我一跳”哪知那弟子却突然骂了起来。 “哦,哈哈,小的口笨,大哥见笑了”陈庆之赶忙反应过来笑道。 终于那弟子上前解开门口的锁,示意二人可以进去了,陈庆之和江雨禾也不犹豫,二话不说端着铁桶走了进去。 一进水牢,一股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二人不由张望起来,幽暗的环境里,只有寥寥几盏火把照着一条通道,这水牢两丈多高,依稀可见有数道管子与外面的湖水相连,把水牢底部蓄满了约莫十多寸的积水。 看着入口关闭,二人收拾心情赶忙走上前,过道两旁都是用铁栅栏围起来的牢房,积水就淌在牢房里面,让里面的人坐也不是、卧也不是,只能站在那里忍受着湖水的浸泡。 陈庆之看着眼前景象一阵心惊,已经有不少人不管不顾泡在水里,甚至有几个人的脚踝都被泡烂了。 突然间,陈庆之看到不远处一间牢房里关着三人,正是那西山三秀,陈庆之赶忙快步上前走到牢房前轻声喊道:“莫大侠,莫大侠”。 莫不语此刻抱着膀子静立在里面,听到有人叫他缓缓睁眼看去,只见又是一名送饭的怒江盟弟子不由冷笑道:“怎么,韩盟主是让你们软硬兼施嘛,莫大侠三个字,阶下囚可当不起”。 “是我啊,莫大侠”陈庆之说着想起自己还带着怒江盟的面具,赶忙取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莫不语闻言皱眉,只是水牢灯光昏暗他一时看不清只得缓步上前查看,终于他看到陈庆之那硕大的酒槽鼻,顿时惊道:“怎么是你”? “此事说来话长,我是来救莫大侠你们的”陈庆之赶忙说道。 此时不少人都已经被二人交谈吸引看了过来,那霹雳锤于百烈也上前看清了陈庆之,却是骂道:“原来你也是怒江盟弟子,还一路跟着我们,大师兄,不能信他,谁知道韩逐又在耍什么花样”。 陈庆之看着四周或怒或骂的众人,与江雨禾对视一眼不由无奈,从那铁桶中拿出一包药粉再次上前对莫不语道:“莫大侠我确实骗了你,不过我既不是商贩也不是怒江盟弟子,我来这也是有我的原因,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先把这十香软筋散的解药吃了,自然就知道我是不是骗你们的了”。 “师兄,这小子鬼话连篇不能信他,他能进到这水牢,又有十香软筋散的解药,凭他一毛头小子怎么能做到?我看一定又是韩逐的诡计”于百烈继续愤恨道。 莫不语听着也是轻轻点头道:“小兄弟,替我回去跟韩盟主说,他当年救出恩师的恩情我莫不语没有忘,若他想要我这条命,拿去便是,但是想要我们替这欺压百姓的朝廷卖命,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一帮大男人,婆婆妈妈,既然都不怕死,还怕这一包药粉嘛”江雨禾轻喝道:“小混蛋,咱们没时间在这耗着,他们觉得这是毒药,那就毒死他们好了”。 “死八婆,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于百烈对着江雨禾骂道。 陈庆之见状不再犹豫,这边动静太大定然会让外面的守卫察觉,便起身说了句:“得罪了”,然后走到牢笼前,抽出长刀运起浩然正气猛地一砍,那锁常年在这阴暗潮湿环境本就脆弱,顿时裂成了两截。 众人一时不解,却见陈庆之身影忽然一闪,还未看清他怎么过去,几息功夫就又闪了出来,而西山三秀却都被灌下了那包药粉轻咳起来。 陈庆之动作飞快,浩然正气也是源源不断,顷刻间就砍断所有牢房的门锁,然后运起九星步闪转腾挪间将解药灌进了众人口中。 “这少年身法奇快,内力深厚更是惊人啊,抽刀断铁就已经不容易,他砍这么多却丝毫不见疲累,咱们或许小看他了”莫不语瞧着陈庆之身影轻声说道。 终于陈庆之将最后一包解药灌下,喘着粗气不自觉地看了看自己双手暗暗道:“莫非是老爹的归元丹的效果,我的内力似乎又精进了?”。 陈庆之赶忙调理了一下气息,再次上前对众人道:“诸位已经服下解药,还请赶快调息运功,不出片刻武功就可以恢复了”。 “那位姑娘说的倒是没错,咱们在这与其等死不如相信他们一次”莫不语走出牢房附和着,当即盘腿坐在过道上开始调息。 “莫大侠说的是”随着莫不语的带头,众人陆陆续续开始效仿。 “喂,你们两个好了没有啊,时间到了”突然门口处传来怒江盟弟子的催促声。 陈庆之赶忙轻声道:“诸位在这疗伤,我出去拖住他们,一旦恢复咱们就一起杀出去”。 说罢,陈庆之和江雨禾再次向外走去,待到推门出来,便看到了门口等待的怒江盟弟子。 “怎么这么慢啊,里面那帮人吃了吗”那名弟子问道。 “哦哦,都在那死要面子活受罪,反正这饭放下了他们爱吃不吃”江雨禾赶忙接话说道。 “呵呵,说的对啊,咱们何必管他们”。 “大哥,那咱们走吧”江雨禾接着说道。 “等会~”二人刚要起身,不料那弟子却又把二人喊住了。 只见那弟子走来又轻咳两声道:“天高海阔”。 陈庆之和江雨禾顿时面面相觑愣在那里,江雨禾看着那弟子疑惑道:“大哥,暗号咱们...对过的,你忘啦”? “那是进门暗号,出门的呢”? 二人顿时一惊,没人说过这出门也需要暗号的啊。 看着二人不知所措的样子,那名弟子突然警觉起来,猛然向后奔向那牢房入口,一开门看到里面被放出来的众人,嘴里连忙大声喊道:“有岔子,有岔子”。 突然,一道精光闪过,眨眼之间那弟子却倒在了地上。 陈庆之一惊扭头看去,只见空中数道精光一闪而过,状如飞花,顷刻间将几名怒江盟弟子击倒,那飞花盘旋空中,来去如飞,伤人之后却又陡然回到了来处。 不远处,有一名黄衫女子泛舟而来。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十年前在烟雨评上,四大高手各有一句评语,流云剑的【月华流云】,江天的【浮影万千】,还有昙鸾方丈的【肉身菩萨】,而柳破虏的,便是【飞花问柳】。 在柳破虏之前,暗器不过是用来偷袭的末流武学,但是柳破虏独创的【飞花】,却走的是正大光明的路子,据传【飞花】聚时状若一朵银色莲花,可一旦动起来,片片飞花又凌厉如飞刀一般,来去自如,随意而动,攻势之盛胜过天下刀兵。 江湖上对于柳家绝学【飞花】各执一词,有人说它终究是不入流的武学,但陈庆之相信,若这些人亲眼看到此刻的场景,一定会后悔说出这样的话。 那漫天飞舞的银光宛如一道道流星,顷刻间却又变成一朵安静的莲花,一动一静之间,已有大片的怒江盟弟子倒下,而更令人目不转睛的,还是那手捧飞花的黄衫女子。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陈庆之的脑海中顿时想起这首《洛神赋》,那女子一跃而起,只见她一手持着飞花,身影潇洒落于栈道之上,一身鹅黄色的紧身长衫,一头秀发挽在身后,腰间系着一条雪白腰带,柳腰纤细,微风拂过,卷起衣裙,勾勒出纤细笔直的双腿。 柳依依的突然来到,瞬间打破了水牢的安静,一众怒江盟弟子瞬间拔刀围了过去怒喝道:“大家一起围上去”。 陈庆之见状对江雨禾说道:“我去帮她,你先进去躲一躲”,江雨禾闻言泛起一丝不悦,却没有走进去,而是静静站在原地。 说完身影倏地一闪,脚下踏出几道青光一跃到柳依依身前,手中长刀呼啸而至,卷起一阵旋风顷刻间数名怒江盟弟子被击飞出去。 另一边的柳依依也没有停下,只见她手腕转动将银色飞花掷在半空,手指微动,那飞花顿时散开,一道道花瓣瞬间炸开,几息之间就收割了数人性命。 不一会功夫,二人就将这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口子,陈庆之这才瞥了眼柳依依轻声问道:“柳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柳家客卿还关在这里,我如何能不来”柳依依语气平淡接着道:“你刚才的功夫不像魔教中人,你到底是谁”。 “还是先救出人再说吧”看着水牢护卫不断涌来,陈庆之赶忙说道。 二人各自施展本领,陈庆之不断踏出九星步,手中以刀作剑,一道道青色剑气四散开来,随着他身影不断变换,那剑气或劈或削变化莫测,而柳依依站在他身后,那飞花穿梭人群之中更是凌厉无比。 一时间那些怒江盟弟子叫苦不迭,他们不但要面对陈庆之玄妙的攻势,又要提防柳依依出其不意的飞花,总是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陈庆之和柳依依倒是越打越有默契,足足近百人的水牢护卫,愣是被两个人打的东奔西跑。 就在这时,陈庆之忽然听到一阵鼓声传来,不由回头看去,只见几艘挂着怒江盟巨鲸旗帜的大船赫然驶来,巨鲸旗帜迎风飘扬,鼓声隆隆,船上更是站着许多怒江盟的弟子,陈庆之定睛一看,冲在最前的一艘船上,赫然站着怒江盟盟主韩逐。 “糟了,这家伙怎么被放出来了,朱黑那家伙去哪里了?”陈庆之心中顿时一惊。 “夫人,你竟然舍弃夫君与这贼子为伍,让我好生担心啊”韩逐的声音隔空传来,不难听出其中的愤怒。 “淫贼,我削了你的舌头”柳依依闻言一怒,脚下一点高高跃起,将飞花掷向那韩逐,片片银光转瞬即至,不过那韩逐却是冷哼一声,不慌不忙之间一掌震在船头,只见一道一丈高的水柱赫然升起,韩逐再一掌推出,那水柱瞬间与飞花相撞在了一起。 “嘭”的一声响起,水柱竟然将飞花尽数逼退,眨眼间就朝着柳依依拍去。 看着那巨大的水柱,柳依依被逼的猛然后退,可却不及水柱拍来的更快,突然,她觉得自己的后背被什么东西托住了,轻轻回眸看去,那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的脸映入眼帘。 陈庆之一手托住后退的柳依依,随后侧身往前一步踏出,一刀朝着水柱劈了上去,青色剑气顿与水柱相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足足将二人震的倒退了几步,但那气势汹汹的水柱却也被一刀斩落了。 “嗯?这小子的内力倒是不俗啊”韩逐皱眉呢喃道,刚刚他一掌虽然未尽全力,但也足有七八成的功力了,船上众人同样皆是一惊,全然没想到陈庆之能接下韩逐的一掌。 陈庆之缓缓停下脚步,虎口震的生疼,看来韩逐这个盟主也并非全是玩弄权术得来的,突然,陈庆之感觉身后竟然传来一丝冷意,还没等他回头,只觉得自己屁股一阵疼痛,竟然是江雨禾走来给了他一脚。 “你干什么?”陈庆之丈二摸不到脑袋问道。 “我还以为柳小姐的后背把你黏住了,想着过来救你呢”江雨禾没好气地说着,一旁的柳依依也顿时反应过来不由扭过头去,一抹红晕悄然而至。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我那是救人好吧,能不能分分场合”陈庆之无奈地说着,本就安静下来的湖面上,一时间竟然充斥着二人的拌嘴声。 韩逐看着三人模样怒由心生,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敢对自己视而不见,顿时脸色铁青喝道:“臭小子,昨天夜里设计打晕我,掳走我盟主夫人,今天还敢私闯我怒江盟禁地,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说罢,只见韩逐纵身一跃而起,顷刻间来到栈道之上,双眼怒视,一掌虎虎生风径直拍向陈庆之。 韩逐一掌威力巨大,一阵疾风伴随而来,柳依依和江雨禾都被震的连连后退数米跌出栈道,陈庆之见状连忙运起九星步闪躲,堪堪躲过这一掌。 韩逐脸上一阵惊异,陈庆之的诡异身法令他意外,自己全力一击竟然落空更让他一阵难堪,不由气的脸色通红,浑身气息大涨,一掌接一掌拍向陈庆之,掌风呼啸,竟然有阵阵轰鸣之声。 陈庆之接连闪躲,韩逐的怒海惊涛手大开大合,周遭数米之内竟然全被他的真气笼罩,若非陈庆之的九星步可以按照卦位虚实转换,换做旁人此时连闪躲的机会都没了。 不过饶是如此,陈庆之也觉得体内真气消耗巨大,一味躲避不是办法,陈庆之再躲过韩逐扑面而来的一掌,急忙向后掠去拉开距离,顺势拿起长刀,再猛然暴射而起,整个人凌空一闪,却又转瞬来到韩逐身侧,一刀挽出一道刀花,如灵蛇一般突然袭来。 竹溪剑法中的“灵蛇出洞”,配上九星步顺势而发,更加的隐秘而又凌厉,纵使韩逐反应再快,也只能急忙转身闪避,可最后那一点刀锋,还是落在了韩逐的后背上。 一阵出奇的安静,连隆隆的鼓声也戛然而止,船上众人无不惊讶看着眼前一幕,任谁也没想到这个眼前平平无奇的毛头小子,竟然能伤到韩逐。 韩逐静立在陈庆之几步之外,背上的伤口不断流着鲜血,可他却仿佛浑然不知,缓缓转过身来,陈庆之看到了一双布满血气的双眼,连头发都因为气息汹涌而飘荡起来。 韩逐彻底的愤怒了,他决不允许自己输给别人,更不要说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自他接手怒江盟以来,他所向披靡多年,家传的怒海惊涛手也是趋于大成,他自信就算父亲在世,也不一定是自己的对手,更何况早在十年前,韩逐就已经是烟雨评上名列前茅的高手了。 眼看着权力、金钱就要一步步收入囊中,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威望出现任何的波动。 韩逐再次怒视一眼陈庆之,猛然一拳砸在脚下的栈道上,一声碎裂的声音随之传来,陈庆之等人只觉得脚下一阵抖动,那数丈宽的栈道和碗口粗的几道木桩竟然纷纷裂开,转瞬之间,一条长长的栈道竟然就四分五裂开来。 “这家伙想要干什么”陈庆之心中不由念叨着,可猛然间只听一声“轰”响,栈道彻底粉碎成一堆碎木,陈庆之一脚踩空就掉在了水里,就连那许多怒江盟的弟子也不能幸免。 陈庆之不禁呛了一口咸水,猛然入水连眼睛也无法睁开,可就在这时,他明锐的感觉到一道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庆之下意识地向后躲去,可那气息来的极快,他只觉得自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顿时在水里被轰飞了出去。 “哇”的一口突出鲜血,陈庆之奋力睁开眼睛游了上去,可还没等他吸口气,自己就感觉到一股力量拽着自己向下沉去,陈庆之一惊向下看去,直接韩逐竟然冷冷地站在水中看着自己。 “这小子可真是把盟主惹生气了啊,多少年没见盟主下水了,都快忘了他曾经可是号称【水龙王】呢”船上合欢派的男子不禁感叹道。 陈庆之自幼在江南长大,从小也是摸鱼捉虾的好手,水性不算得差,当即赶忙甩动身子想要闪躲,却不料那韩逐竟然乖乖放开了自己的腿,只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在那水下更是显得阴冷无比。 陈庆之不敢犹豫,奋力向岸上游去,忽然,他只觉得身边的湖水竟然停滞了下来,一股莫名的牵扯力自下而上升起,整个湖面顿时如一道深深的漩涡一般,纵然陈庆之水性不错,也不可避免地被吸了过去。 “小子,让你看看什么才是怒海惊涛手”陈庆之的耳边传来韩逐的声音。 湖水再猛然一收,陈庆之已经被吸到了中心,可下一瞬,猛然间四周湖水竟然全部朝陈庆之压来,仿佛那滔天巨浪一般。 一声砰然巨响过后,湖面重归平静,只见一滩鲜红的血色渐渐晕染开来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小混蛋”! 江雨禾的声音打破了突如其来的平静,众人循声看去,一道水柱涌起,韩逐披头散发踏浪而出,他手里提着一人,浑身是血被他一把扔在了岸上,正是陈庆之。 江雨禾急忙上前,陈庆之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地散开,嘴里不住往外吐水,一手捂着自己腹部,那里疼的撕心裂肺。 “盟主神勇,盟主神勇”。 看到此景的船上顿时传出一声声喝彩,韩逐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手下败将,眼神狠戾而又高傲。 “犯我怒江盟者,有如此子”韩逐一字一句说着,然后只见他一脚撩起地上的一把长刀,双眼眯成一条细线,冷冷看着陈庆之,那一头湿漉漉的批发让他宛如刚才海底爬出来的恶魔嗅到了猎物的血腥味。 韩逐一手悠然自得背在身后,大踏步向陈庆之走去,在他眼里对方已然是将死之人了,刀锋掠地而起,直指陈庆之。 江雨禾抬起头,她的眼中透出一股子寒意,竟然一时间让韩逐产生一丝畏惧,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麻子的女人,确定她不过是个普通人后冷哼一声继续向前。 江雨禾的手握在了自己腰间,那里有一把剑名曰「银蛇」,她摆出一个起手式,也是她杀人无数次的起手式,举手投足间的杀气竟然一时间唬住了韩逐。 银蛇出鞘,仅仅一寸却又停了下来。 韩逐的眼中猛然升起一阵警惕,但不是因为江雨禾,而是从她的身后传来的一股气息。 一道金光划破长空而来,一瞬间飞到了韩逐的眼前,惊的韩逐连忙抬刀抵挡,顿时一声清脆声音传来,长刀赫然断成两截,韩逐无奈之下只得向后退去。 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根长约七寸的判官笔,笔头尖细、笔杆粗圆,通体金色,径直对着韩逐追去,韩逐退在一块浮木之上,猛然运气拍出才将判官笔的凌厉攻势抵挡下来,只听韩逐再一声冷哼,一掌将判官笔击退了回去。 一道身影从后面同时猛然掠起,半空中将这判官笔的退势接下,右手轻轻一翻,那判官笔宛如活了一般,在他手中打了一个转,画出一道明亮的圆环,缓缓停了下来,众人看向那人,身高足有九尺,一人足有三人宽,不是笑阎王莫不语又是何人。 待莫不语站定,身后华西子和于百烈同样走了出来,陆陆续续那些被关在水牢里的近百名高手也都一字排开,站在栈道上,凝视着对面的韩逐。 “姑娘,刚刚是我们兄弟误会你和小兄弟了,莫某在这给你赔个不是,今日恩情西山派,铭记于心”莫不语忽然对着江雨禾说道。 莫不语说完,西山三秀以及一众江湖人也都对着江雨禾作揖道谢,而江雨禾却毫不在意,眼中冷冷看了眼对面的韩逐道:“各位大侠不用忙着谢我,你们应该赶紧去找对面那人寻仇才是,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你们杀了他才算给我们报恩”。 韩逐闻言脸色一变,对着身后船只大手一挥,霎时间怒江盟一众人纷纷下船朝这边奔来,乌压压一大片,刀光剑影衬在一起,晃地对面刚刚逃出水牢的众人心中一惊,且不说他们大多都是刚刚恢复功力,就是人数也还不足对面的一半。 “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敢同我韩逐动手,你们莫不是忘了这洪湖是谁的地盘?”韩逐冷傲地说道。 江雨禾看着不少人犹豫眼神不由冷哼道:“哼,原来你们也都是些软弱无能之人,韩逐欺压你们到这个地步,可你们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真是瞎了眼去救你们,我看你们还是赶紧过去,去做怒江盟的走狗吧”。 江雨禾的话音一落,顿时让众人心生不满,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就是没人再往前一步,韩逐看着忍不住冷笑起来,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局面,便高喝一声:“这二人坏了我怒江盟的好事,你们谁拿了他们的人头,我就既往不咎”。 众人闻言顿时议论纷纷起来,突然,一声惊疑声传出:“小姐,是你吗?”。 众人纷纷看去,却见一对身穿淡色布衣的中年夫妇从人群中挤过,喜出望外地走向柳依依。 “二位长老,你们还好吧,都怪我无能,没能及时救出二位,让你们受苦了”柳依依赶忙上前说道。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冒昧问一下,二位可是药王宗的贺仙翁和童仙姑?”莫不语定睛一看突然问道。 那夫妇闻声转头看了眼莫不语道:“多年不见,难得莫大侠认得我们夫妇二人,水牢中看不清诸位长相,一时还不敢自报家门呢”。 “药王宗莲花仙侣的名号莫某自然是听过的,多年前随家师有幸去黄山拜访过柳破虏老爷子,承蒙贺仙翁赐药助我平复心火,这份恩情莫某一直记得”莫不语深深作揖说着,又打量了一下柳依依疑惑道:“方才听二位叫这姑娘小姐,不知这位姑娘是药王宗何人?”。 “哦,莫大侠误会了,小姐不是我药王宗弟子,乃是柳老英雄的长孙女,柳家的大小姐”贺仙翁赶忙解释道,却不知他话音一落,众人纷纷一惊。 “什么?这位姑娘是柳家大小姐?她...她不是已经嫁给韩逐了吗?”莫不语吃惊地再看向柳依依,相传柳依依酷爱鹅黄色,身姿纤细如同柳枝,此刻看去果然如传闻中「鹅黄细柳胜春朝」那般曼妙。 “那都是这个恶贼编的谎话,我本是来怒江盟找二位长老的,哪知他竟然软禁了我,还想出这么一出骗局来”柳依依愤愤道。 这下众人纷纷明白了过来,脾气火爆的于百烈当场指着韩逐骂道:“呸,想我还当你是那英雄好汉,原来是如此下作的小人,你打着婚礼的旗号根本就是为了引我们前来,好让你一网打尽吧”。 “哼,韩逐当年就私自囚禁我归云山庄门人,逼我们为他效力,没想到,他把这如意算盘还打到了柳家的头上,真是胆大妄为”一名四十来岁的书生打扮的男子喝道,正是那归云山庄六君子之首的祁连成。 “原来这恶贼竟然敢对小姐不敬,哼,老夫今天一定替小姐报了此仇”贺仙翁气愤着将手中的木杖猛地击地道。 “那不知仙翁你们是如何被抓进来的,当日婚宴之上莫某并没看到二位啊”莫不语又问道。 “说来也是可气,一月之前,我们夫妇为了寻找一味稀世草药来到这洪湖附近,但是一路上却看到怒江盟弟子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于是便想着到怒江盟仗义执言”贺仙翁说着一叹道:“不曾想,那一日刚来我们无意中听到了韩逐和那辅国将军刘山阳的对话,刘山阳说朝廷不满如今的南康王权势过大,意欲诏安韩逐做那荆州刺史,条件就是韩逐要确保这江湖群雄都归附朝廷”。 “后来我们二人就潜伏下来继续调查,更是发现了怒江盟多年来搜刮百姓钱财的账簿,甚至还有一份名录,上面还记载着他们关押过谁,招揽了哪些通缉恶徒,我们夫妇气不过便偷了那账簿和名录想要公之于众,只可惜最后没能逃出去,就被这恶贼关了起来”。 “奶奶个腿的,韩逐你如此这般作恶多端,对得起韩烈大侠吗”于百烈听完再次气氛怒骂。 韩逐脸色铁青道:“他们两个潜入我怒江盟,是为了偷取钱财,还在这里一派胡言,我就应该一早杀了他们”。 “哼,现在想想,当时留我们一命,应该是为了引小姐前来吧,这一切全都是他设计好的”贺仙翁冷声说完,突然转身看了眼一直在那打坐疗伤的陈庆之道:“不过好在这位少侠侠义心肠,若不是他拿了解药,今日我们都得栽在这恶贼手里了,刚刚见小姐似乎与少侠相识,不知他是何人啊”。 柳依依闻言一怔,缓缓向陈庆之看去,此刻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紧闭双眼一言不发,眉头紧锁显然是忍受着剧痛,不由暗自道:“虽然他是魔教中人,但是却救了长老他们和我,我若说出他是魔教中人,岂不是恩将仇报”。 想到这柳依依才开口道:“我也不认识他,是他和这个姑娘救的我,不过当时我一心寻找二位长老便先行离去了,后来寻找不到便想着趁韩逐回房时偷袭他,没想到看到他们不知如何制伏了韩逐,我心有疑虑便一路跟踪他们,这才追到了这里”。 这边柳依依说完,江雨禾闻言一怔,没想到柳依依竟然没有说出她是魔教的事,不由抬头与她对视了一眼,哪知柳依依刚一接触就躲开了眼神,而又听的莫不语问她道:“这位姑娘,你们到底是谁,又为何来这怒江盟呢”。 “药王宗可以来查怒江盟,我们竹溪派自然也可以”江雨禾想了想说道:“他叫陈三万,我没什么名气,不提也罢”。 话音一落只听那祁连成惊道:“原来是前几日传闻击败白羽的少年英雄陈三万,没想到竟然是竹溪派弟子,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是竹溪派弟子?可她明明是魔教的啊”柳依依闻言一怔,不由心生疑惑。 “我说你们,是不打算杀他们了是吗”韩逐突然冷喝一声,一众怒江盟弟子也渐渐压了上来。 “诸位,咱们江湖儿女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义」字,他们二人救出诸位,如果恩将仇报,岂不是失了这个义字,而且这韩逐欺压百姓多年,还与官府狼狈为奸,我柳家家训本就是伏魔卫道,所以今日无论生死,我也会与这恶贼一拼到底,日后我黄山柳家,也与怒江盟势不两立”柳依依突然挺身上前正色道。 “柳姑娘所言甚是,如果今天咱们畏首畏尾,不仅对不起这位陈三万小兄弟的救命之恩,也对不起这江湖道义,我归云庄,愿和柳姑娘一同对敌”祁连成连忙附和道。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对于洪湖上的众多江湖人来说,怒江盟是这武林中的庞然大物,即使对它恨的牙痒痒,但是也只能打碎了牙烂肚子里,所以当初被怒江盟胁迫时是这样,现在救出来了还是这样。 但是柳家不一样,同样是八大门派之一,更有柳破虏这样的宗师坐镇,不论名气还是实力都不弱于怒江盟,所以当柳家有人出头时,自然给众人增添了一分底气,心里对怒江盟的恨也都宣泄了出来。 水牢外有里外里三圈栈道,除去已经被韩逐一拳打碎的那一条,此时都已经布满了人,一时间刀剑争锋、拳脚相向,虽然怒江盟人数占据着优势,但是像归云山庄六君子以及莲花仙侣等皆是江湖高手,以一当十不在话下,一时间打的难舍难分。 而这场混战的中心,乃是韩逐和西山三秀。 “莫兄,还记得你当年如何答应我的吗”韩逐站在一块浮木之上问道。 “当年盟主危难之际救出恩师,这份恩情我们兄弟从未忘记,也记得答应过盟主日后若有需要,必当涌泉相报,绝不反悔”莫不语正色道。 “那你就是这样报恩的吗?”韩逐厉声问道。 莫不语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陈庆之轻叹道:“我们兄弟虽然答应过盟主,但早就有言不可违背我西山门规,而我西山门规一不入朝堂、二便是有恩有报”。 莫不语说完对着韩逐郑重抱拳行礼道:“我西山派自由散漫惯了,盟主又对我们有恩,所以盟主是杀人还是放火,我们管不着,但是绝不会加入朝廷,再者这位小兄弟舍命相救,便是我们兄弟的恩人,盟主要杀他,我们自然要救他”。 “哼,韩盟主,我华西子曾敬你是条好汉,但是你所作所为实在令我不齿”华西子同样冷哼道:“今日这陈兄弟的事,我们三兄弟管定了,若盟主有本事就杀了我们三兄弟,那也算还了盟主恩情,我们绝不记恨”。 “这西山三秀,人人都说他们行事乖戾,但其实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恩怨分明这份心胸比韩逐不知道强多少”江雨禾听着不由感叹道。 韩逐看着三人守在陈庆之身前寸步不让,也不再废话,冷哼一声双臂一甩,两道水柱赫然升起,正是怒海惊涛手中的「蛟龙出海」,只见韩逐脚下一蹬,双手握拳一挥,两道水柱如蛟龙一般瞬间冲向了西山三秀。 “来的好,让我会会韩盟主的怒海惊涛手”于百烈见状大吼一声,只见他终于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两道铁链,铁链两端各有一个三寸大小的铁锤,上面布满了锋利尖刺,正是他的拿手武器“霹雳锤”。 于百烈一个大鹏展翅腾空而起,霹雳锤顺势甩出,与两道水柱撞在一起,顿时水柱散落成一道道水滴落入湖水,于百烈也被震地往后倒去,赶忙反手一撑地再接一招侧翻,才稳稳停了下来。 “这家伙功力深厚,咱们小心点”于百烈心有余悸说着,他握着铁链的手忍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这边的韩逐也没有迟疑,见一招不成顿时腾空一跃,脚下浮木应声破碎,轻点湖水瞬间来到西山三秀身前,莫不语和华西子不敢大意,赶忙双双迎了上去,四掌相对,顿时真气外涌,震的周遭湖水犹如沸腾一般隆隆作响。 不过几息之后,三人纷纷撤掌,韩逐飘然退到一块浮木上,莫不语后退三步伸手托住快要摔倒的华西子,眉头紧锁道:“他的武功精进不少,一时半刻咱们很难击败他,说不好还得伤到陈兄弟,咱们一起上,把他逼退再说”。 说罢三人对视一眼,瞬间身影一闪,判官笔,冷月钩,霹雳锤纷纷出手,韩逐见状也只得稍稍后退,四人各自施展轻功身法,踩着飘在湖面上的浮木激战在一起。 看着三人离去,江雨禾撇了眼陈庆之,此刻四周到处都是怒江盟的人,可陈庆之却一直紧闭双眼兀自打坐,任她怎么呼喊也叫不醒,一时无奈她只得起身护在了陈庆之身前。 “没事,还有我”。 江雨禾看着落在自己身旁的柳依依不由一怔,那暗器「飞花」如影随形,化成一圈将三人围了起来,一旦有接近的怒江盟弟子便是凌厉一击。 “谢了”江雨禾努了努嘴道。 柳依依见她脸色不快也不过问,而是轻声说道:“我是报你们相救贺仙翁他们的恩情,一码归一码,魔教还是我的敌人”。 “随你咯”江雨禾冷冷说道。 二人说话的功夫,莫不语三人和韩逐又是各自拆了数百招,韩逐的怒海惊涛手威力无穷,西山三秀也是各有千秋,于百烈站在外围,霹雳锤足有一丈多长,在他手里却是闲庭信步,毫不拖沓,铁链舞地霹雳作响;华西子的冷月钩走的是刁钻古怪的路数,只见他半蹲身子,专攻下盘,手上冷月钩划出一道道圆弧,逼得韩逐不断起身闪躲。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更有那莫不语,一根判官笔看起来与他肥胖的身躯格格不入,但哪知莫不语身法奇快,一招一式犹如离弦之箭,判官笔在他手里更是带出一声声呼啸声,紧追韩逐身前与他贴身对战,本来近身对敌是韩逐优势所在,但无奈三人配合十分默契,不断在浮木上跳跃围攻韩逐,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韩逐为了躲避于百烈和华西子,一时间竟然无法应对莫不语的攻势。 韩逐一时怒火中烧,在自家地盘上被人追着打让本就自负的韩逐更加无法忍受,他不顾闪躲硬接了莫不语一招,而后猛然凌空跃起,在空中一个飞旋,从横空飞起变成竖直向下,真气汇聚于掌前大喝一声,怒海惊涛手中的绝学「排山倒海」应时而出。 一股磅礴真气从韩逐手上发出,激起一阵巨浪顿时向莫不语三人拍去,巨浪来势汹汹,三人只得先向一旁闪去,韩逐见状冷冷一笑,只见他手指点到湖水那一刹那,猛然一拍翻身过来,轻轻点到一块浮木上然后猛然双手合十,再大喝一声向两侧拍出。 又是一招排山倒海,一浪接一浪拍去,却不是拍向西山三秀,而是顷刻间将原本漂浮在湖面上的许多浮木纷纷震碎,只留下四人脚下的一块。 “不好,这家伙故技重施,让莫不语他们只能站在一块木头上和他打,不然就得掉水里了”江雨禾喊道。 莫不语三人也发现了这一点,不由皱起眉头,那韩逐不给他们反应机会,一个箭步踏浪而来,用的正是他韩家祖传轻功「踏浪行」,他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于百烈,少了于百烈的霹雳锤干扰才能让他放心对敌。 于百烈见势不妙,赶忙将霹雳锤抡起,绕着自身划出圆弧,看起来是密不透风,哪知韩逐还没到身前突然脚下再一点水,身影朝一旁的华西子猛然闪去,手腕一转,拳头带风呼啸而来,让华西子顿时大惊失色。 「夜叉探海」,只见韩逐双手握拳成爪,一拳接一拳猛然打在华西子身上,猝不及防的华西子顿时口吐鲜血,连飞出数米远掉下水去。 “二哥!”于百烈看见华西子落水心急如焚,身子一扭,霹雳锤顺势甩出砸向韩逐,韩逐冷笑一声,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向后,正好踩在霹雳锤上,借着这一锤的力道瞬间一跃而起,正好到了于百烈上方,一掌向下拍出。 不过眨眼之间的功夫,那霹雳锤都还未来得及收回,于百烈就被韩逐一掌拍在脑门上,连带脚下浮木砰然碎成粉末,整个人顿时被拍进了水里。 短短几个照面的功夫,韩逐就解决了华西子和于百烈,顿时让他一阵得意,而莫不语则是火冒三丈,刚刚两招排山倒海将他震的最远,以至于眼看自己兄弟遇害他也赶不过来。 韩逐一扭头,已经换上怒目圆睁的脸庞的笑阎王莫不语猛然向自己袭来,韩逐此时自信没有了华西子和于百烈的干扰,他定可以战胜莫不语,当下倒也不躲,站在那浮木之上等着莫不语。 莫不语一掌拍来,韩逐回应一拳,二人身材本就魁梧,又都是近身高手,一时间打的激烈,那浮木摇摇摆摆晃个不停,但是韩逐毕竟有「水龙王」的称呼,这样的摇晃对他毫无影响,倒是莫不语深受其害,判官笔好几次都刺偏了方向,不由地挨了韩逐几拳,嘴角鲜血都流了出来。 “莫兄乃岭南第一高手,何不与我联手共享荣华呢,为了这些人丢了性命,何必呢?”韩逐看着倒退几步堪堪停下的莫不语说道。 莫不语摇了摇头道:“且不说我与两位师弟情同手足,韩盟主把他们重伤入水,生死不知,我怎可视若不见?更何况我西山派门规说的明明白白,有恩必报,今日为报陈少侠之恩,就算死了,也不算辱没师门”。 “什么狗屁门规,你两个师弟如今没了,你师傅也早没了,你守着那门规有何用,到头来还不是一无所有”韩逐厉声道。 “哼,莫某就算死了,也至少对得起自己良心”莫不语冷哼一声,二话不说一掌拍出,掌风所过之处隐约能听到裂空之声,接连三掌刚猛无比。 韩逐冷冷一笑,身影一闪让开莫不语的一掌,随后一爪扣在莫不语肩头,一招龙爪手猛然用力,莫不语顿时吃痛喊出,那条胳膊已经被韩逐给弄断了。 “莫兄,想当年你师傅苍云子的劈空掌与我韩家的怒海惊涛手齐名,我父亲多次说劈空掌更胜一筹,如今看不过尔尔嘛”韩逐嘲讽道 莫不语抬头看着趾高气扬的韩逐道:“劈空掌乃我西山派绝学,历来只有掌门可学,只可惜莫某无能,当年才刚刚学了上卷入门,如今下卷已经遗落,无法让韩盟主领略真正的劈空掌了”。 猛然间,莫不语忍着剧痛,回身将判官笔刺出,只是那判官笔距离韩逐尚远根本够不到他,可突然间,那判官笔猛然又伸长七寸,径直刺向韩逐。 韩逐大惊赶忙放开莫不语向后一闪,判官笔擦着他的大腿划过,穿透袍子露出一道血痕来。 韩逐顿时大怒,眼中杀气凸显,莫不语已然单膝跪地,那突然伸出的判官笔,已经是他的底牌了,只得眼睁睁看着韩逐一拳向自己脑门砸来。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传来,韩逐皱眉看去,竟然是那突然睁开眼睛的陈庆之。 “我明白了”!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韩逐将湖水卷起漩涡的那一招,是怒海惊涛手中的绝学「翻云覆雨」,韩逐将真气融入湖水漩涡中,一掌打在陈庆之的丹田之上,所以在他心中,陈庆之早就是废人了。 但事实并不如他所想,那一击的确威力巨大,直接把陈庆之打的口吐鲜血,五脏六腑都一阵剧痛,尤其丹田更是受到了猛烈冲击。 但是那股冲击在冲击时,陈庆之的丹田也不由自主开始了反抗,他能感觉到,是一股至纯至阳的气息围绕在了自己丹田之上。 那股感觉,陈庆之一下就想起了那一晚自己吃下的「归元丹」,一阵自丹田由内而外的热流随之产生。 得益于那股纯阳气息,自己的丹田才没有被韩逐震碎,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在奋力对抗外来的冲击中,竟然愈发变得强劲起来。 “难道是当时我体内的浩然正气炼化了归元丹,这纯阳之气便依附在我体内?”陈庆之当时打坐时想道:“传闻佛门功法可让人练就金刚不坏之身,自从吃了归元丹我一直觉得只是内力深厚了而已,现在看来,似乎我这丹田肺腑也有点金刚不坏的感觉”。 直到那股冲击被体内纯阳之气彻底抵消后,陈庆之便已然恢复了知觉,只是自己受伤严重,便只得赶忙打坐开始了疗伤,好在他听到了莫不语等人出手相助,便立刻安心开始了疗伤。 这一疗伤更加让他心惊,当初他初学浩然正气时,就发觉到这门功法霸道而又宽和,自己吐纳真气时常常是事半功倍,久而久之真气就十分充沛,一身经脉也比寻常武人宽厚一些,自然疗伤恢复就要快不少,但他没想到,经过刚刚的一番冲击,自己体内的经脉又宽厚了不少,而且那股佛门的纯阳之气竟然与自己的浩然正气开始和睦相处,一内一外一起吸收真气为他疗伤。 “怎么之前没这样的感觉,莫非韩逐那一下还真给我打通任督二脉了?”陈庆之惊异地想着,仿佛因为韩逐的那一掌冲击太大,终于唤醒了自己体内压抑许久的佛门气息,而且看起来这佛门气息已经不再与自己的浩然正气相抗衡,而是温顺地配合起来。 霸道的浩然正气和阳刚的佛门气息相融合,速度几乎是自己之前吐纳真气的数倍不止,而且丹田变得愈发膨胀,好似填不满一样,陈庆之所以只能一直坐在那里,不断地吸收真气,一股股暖流席卷全身,疗伤恢复的速度同样快了不少。 陈庆之暗自苦笑,没想到自己竟然因祸得福,不过他也听到了双方开始交手的声音,心中不由地想起自己在水里被韩逐暴打的过程,暗道:“那家伙在水里就会功力大涨,而且那怒海惊涛手也是威力无比,就算我恢复甚至增长功力,再到水里还是敌不过他”。 想到这的陈庆之不由陷入苦思,韩逐的怒海惊涛手一招一式都依托于水,在这洪湖他得天独厚,真就像活在水里一般,如果想要对付他,首先就得想办法在水里和他一样来去自如。 陈庆之回忆起自己与韩逐交手不由开始犯难:“若在地上,我用九星步躲开他的怒海惊涛手不是问题,可要是在水里该怎么办?”。 九星步依靠九宫八卦六十四相无穷变化而来,所以步法就可以随机应变,玄妙莫测,可这都是在地上,陈庆之只需要把自己当作那九宫八卦图的中宮位置,只要踏在不同方位,就会生出不同变化。 可一到水里,似乎这九宫八卦图便不适用了,方位全部都乱了一样,陈庆之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因为想的着急,不由地汗水从额头上开始渗出,一滴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径直划下,遇到眉毛阻断,便改为横流,随着脸庞棱角不同,那一滴滴汗水都有着各自的滑落方向。 “水自横流?”一滴汗水划入他的嘴唇,一股咸咸的感觉涌上却猛然间让他恍然大悟:“因为地是不动的,可水却是永远在动的”。 陈庆之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水里用不成九星步,因为水流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方向,那么对应的九宫八卦便也是永远在变化的。 陈庆之脑子不断浮现着九星步的步法,所谓九星便是根据九宫演变的天盘九星:天蓬星、天任星、天冲星、天辅星、天英星、天芮星、天柱星、天心星、天那片禽星。九星依据地盘八卦产生变化,即所谓的:乾、震、坎、艮、坤、巽、离、兑,由此可生出各种变化。 步法的变化看似繁琐,但变化却是固定的,因为无论你怎么变,都只是在九宫八卦图的基础上做出移动,只要你中宫的位置不变,那衍生的八卦位置也是不变的,对人对己都是如此,所在在此之前,陈庆之只需要根据对方踏出的不同位置,来做出相生相克的反应就好了。 “可若是九宫八卦无法固定方位,那我根本不知道我下一步到的是哪个位置”陈庆之绞尽脑汁想着:“若是卦位都无法确定,那还能生成其中的变化吗,八卦的相生相克岂不是全都乱了”?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陈庆之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他从未想过这一点,他开始努力回想自己练习九星步的点点滴滴,直到想起当时水先生教给他的一句话。 “我想出这天盘九星,与那北斗九星其实是异曲同工,它既代表天象,也对照地势方位,其中不同方位又对应不同卦象,便有了五行之分,但总结起来,这一切一切的变化,构造了诸如山川河流、风火雷电,沧海桑田,最终却逃不过时间二字”。 陈庆之一时间仿佛呼吸也停滞了下来,久久回味着这句话,当时的他只是沉浸在九星步的神奇中,对水先生的这句话只是当作了耳旁风,如今细想不禁幡然醒悟:“九宫八卦蕴含着五行之理,而五行的变化又对应着世间万物,即便是人,体内五脏也对应着五行,也就是说世间万物的兴衰存亡其实都是源自相生相克,草木从土地发芽,遇水生长,从而又结出果实、养育生命,而生命的尽头又回馈了大地,春来冬往,年年如此,所以真正的变化在于时间的变化,故而九宫八卦的变化从来都不是固定不变的”。 于是就出现了刚才的那一幕,陈庆之的吼声震惊了所有人,韩逐的眼中更是弥漫着不可思议,他无论如何想不通,明明已经是废人的陈庆之怎么又活了过来。 “小混蛋?你不会傻了吧”江雨禾看着面前一脸笑意的陈庆之问道。 “不,我没傻,我明白了”陈庆之自顾自地说道:“时间是不固定的,但是每一分每一秒蕴含的变化却是存在的,我何必拘泥于固定的阵法,只要笃定我的中宫位置,一切变化都是顺其自然的”。 突然陈庆之只觉得脑后一疼,连忙转身对江雨禾道:“你打我干什么?”。 “我打你让你清醒点,你看看现在什么形势,有时间让你发疯吗”江雨禾皱眉道。 陈庆之闻言四下看去,这才发现到处已经是厮杀一片,湖面上甚至飘着不少尸首,一派凄惨景象。 “没事,我清醒的很”陈庆之定了定神,说完上前看了眼韩逐喊道:“韩盟主,小弟不才,愿再领教领教”。 陈庆之突然将身旁一把朴刀踢到自己的左手,接着左腕一翻,将朴刀在掌心依照同样的轨迹转一圈,一朵同样优雅的光环在他的左侧冉冉升起。他兴奋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朴刀抛回右手,这把朴刀似乎长了眼睛,乖乖地飞落到右手掌心,瞬间遥指向韩逐的眉心。奇特的笑意不由自主地在陈庆之的脸上浮现,此刻的他感到一种无边无际的欢快,就仿佛自己突然胁生又翅,转眼就可以摆脱凡尘俗世的牵绊,飞到九霄云外。 韩逐只觉得眼皮一跳,不知为何心生不安,看着突然生龙活虎的陈庆之韩逐放下断了一臂的莫不语,“必须杀了这小子”韩逐心中此刻涌起这个念头,眼前的陈庆之带给他太大的震惊和不安了。 韩逐冷哼一声,脚下踏浪溅起一阵水花,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向陈庆之,一招【夜叉探海】破空而来。 看到韩逐的攻势,陈庆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而整齐的牙齿,仿佛是一只饥饿的老虎看到可口的食物被送到了嘴边。他将朴刀作剑轻轻一挑,曲曲折折的刀光化为一道划空而过的流星,出刀的那一刹那,他的眼中油然而生一副九星图,几乎囊括了整片水域,青光在脚下出现,身影虚实之间猛然一变,连手中的刀光也是忽的一闪,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一瞬间飞到韩逐的眼前。 【剑起星河】这是竹溪剑法中的一招,讲究一个快字。 “好剑法!” 就连平时稳重端庄的柳依依都忍不住叫了出来,但是很快又被二人的交手吸引的合不拢嘴。 栈道上,韩逐为躲避陈庆之这一剑,急忙一跃而起从陈庆之头顶越过,双足一展,稳如泰山地站在陈庆之背后,反手一招龙爪手使出。 突然间,众人只看到一道青光闪现,似有一道刀光掠起,快的让人看不清踪迹。一息后,只见陈庆之握手中长剑,剑刃竖直高举,剑尖直指青天,仿佛一位蓑衣斗笠的渔翁,肩扛着一根雪白的钓竿,在他的身后,韩逐的手指如龙爪一样死死扣在肩上,两个人都宛如木雕泥塑一样呆立在那里,就连一种江湖高手,也没几个人能看出其中的胜负。 数息之间,整个洪湖鸦雀无声,呼吸断绝,宛若死地。忽然间,一飙血从韩逐的左胸激射而出,他的整个人仿佛突然见被抽空了一般,捂住胸口向后退去,撞在了一根木桩上。陈庆之抖了抖肩竟然毫发无损,手中那把光朴刀慢慢垂下来,这一刀击败了韩逐,居然没有半滴鲜血沾到他身上,多么诡异而又迅捷的一击! “好一个剑起倾世、剑落惊神”一旁的祁连成啧啧称奇。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韩逐摸了摸自己胸口的那道伤口,火辣辣的刺疼感让他一阵肉痛,而比这伤口更让他难受的,是他根本无力躲开陈庆之的这一刀,那一刀要是再偏上几分,自己甚至要脑袋搬家了。 “这小子的功力竟然比刚刚又精进了不少?而且受我一招擒龙爪竟然一点事也没有”韩逐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庆之暗自想着。 陈庆之抖了抖手腕放下朴刀,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难免有些窃喜,经过体内两股真气的锤炼,自己的内功果然精进不少,而且佛门的纯阳之气一直依附在自己身上,刚刚韩逐那一爪打在自己身上,他明显感觉到纯阳之气宛如天然屏障一般,把韩逐的劲道全部抵挡了下来。 当然最让他满意的,还是九星步的变化,从前他用九星步,多少还有点拘束的感觉,要规范地在四周变化,但是刚刚他彻底放下这些规则,只是顺其自然地踏出一步,那一瞬间,变化的速度之快让自己都大吃一惊。 不过临到头他并没有杀了韩逐,他还是没有习惯杀人。 “韩盟主,承让了”陈庆之笑了笑对韩逐说道。 韩逐脸色铁青,陈庆之的笑在他眼中仿佛就像是在侮辱,以至于此刻所有的呼吸声都让他觉得压抑。 “小子,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妖术,但是你要知道在这洪湖之上,我韩逐才是真正的王”韩逐厉声说道,话音一落,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双手合十,再次向两旁拍出。 又是一招「排山倒海」,两旁的湖水顿时翻涌上来,仿佛两张大手一般,把栈道围在里面,独独留下韩逐和陈庆之二人。 “不好,这家伙又想下水去打了”江雨禾呼喊道。 一旁的柳依依闻言作势就要动身,却被猛然刺来的一剑打断,是合欢派的媚无疆。 “小妹妹,先顾好自己吧,那小子自然有盟主招待的”。 又是一阵厮杀开始,而两道巨浪也顷刻间合拢,巨大饿冲击力将栈道毁于一旦,四散的水花过后,不见了韩逐和陈庆之的身影。 江雨禾连忙跑到湖边,她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水下的情形,却只能看到一道道涟漪不断传来,不由地心神不安起来。 陈庆之这次入水不同于上次,虽然心中还是很慌张,但是他很快镇定了下来,因为水里的情形果然如他所想。 “水流积少成多,滔滔不绝,生来就是存在于时间的轮回里的,所以水里也一定存在九宫八卦的变化”陈庆之如此想着,在韩逐如法炮制一拳打来时,陈庆之看似稀松平常,甚至有些随波逐流的一步,却正好躲过了这一击打。 韩逐在水中的眸子蹬大,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一定是凑巧,一定是凑巧”。 “果然,上一次我刻意按照九星步的阵法寻找方位,于是患得患失失去了九星步本来的玄妙,我只需要笃定我是中宫,那这水动不动都不会影响阵法的变化”陈庆之将自己舒展地飘在湖水中,仿佛一切都是那般的自然,似乎一瞬间,原本流动的湖水在他眼里静止了下来。 韩逐收回震惊,猛然再次冲来,数拳打出,几道游龙般的波浪向陈庆之冲来,气势汹汹搅动着整个湖水都翻涌起来,陈庆之镇定自若,猛然一道青色光晕在他脚下升起,整个人竟然站定在了水中,再一刹那,他仿佛一条青色的鱼儿一样,赫然游走在湖水之间,躲过了韩逐的「蛟龙出海」。 “这不可能?”韩逐诧异不已,陈庆之超出他预期太多,震惊之余心底的杀意也愈发浓烈。 韩逐整个人爆射而出,身后带出一道长长的波纹,一身乌衣的他像一条凶猛的鲨鱼一样冲向陈庆之,两个人顿时在湖水中激战在一起,此刻从湖面看去,湖水仿佛经历着巨大的风浪一般。 「夜叉探海」、「翻云覆雨」、「擒龙爪」、「排山倒海」,一招接一招,韩逐将怒海惊涛手用的出神入化,但却始终打不到陈庆之身上,陈庆之不但身法诡异,竟然在水里的速度与韩逐也不遑多让,二人从湖底打到湖中再打到湖底,韩逐愈发地急躁起来,出拳出掌愈发凌厉,不过也忽略了自身的防守。 陈庆之躲闪之间,敏锐地捕捉到了韩逐一招夜叉探海之后空守的下盘,当即没有犹豫,他猛然一个箭步一掌佯攻韩逐面门,他此刻内功无比深厚,这一掌气势不凡韩逐只得撤掌回档,哪知陈庆之突然身子诡异倾斜,忽然斜侧里一招扫堂腿用出,韩逐一个不慎竟然在水中被他一招击倒。 陈庆之没有给韩逐反应的机会,他的身影奇快,在韩逐一个踉跄倒下之时,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甩,一道一人粗的水柱顿时冲天而起,韩逐竟然被生生扔出数丈高的半空中,而陈庆之猛然在水中两步踏出,身子再凌空一跃而起,顷刻间转到韩逐身侧,猛喝一声:“走你”。 一记再普通不过的长拳打在韩逐脸上,雄浑的真气迎面而去,径直将韩逐打飞出去,一头砸在了怒江盟那艘大船之上,足足在甲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出来。 “好~”!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怒江盟,不过尔尔”! ...... 目睹这一幕的归云庄等人纷纷扬声喝彩,众人顿时战意高昂,精神抖擞,原本被怒江盟弟子包围的疲于招架,此刻一个个仿佛都吃了熊心豹子胆,双眼兴奋的精光四射,恨不得再多杀几个怒江盟的弟子。 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直冲云霄,震的那日月变色,湖水都不住地颤抖。 在这高亢的喝彩声中,陈庆之飘然落下,右手轻轻一翻,一股雄浑的真气四散开去,带起一阵清风徐徐吹起,望着陈庆之乎乎作风的衣摆,离他最近的那一圈怒江盟弟子纷纷面面相觑,兴许是被陈庆之的气势威慑,一个个仿佛商量好了一样似的向后退了三步。 在这洪湖之上,第一次有人击败了韩家的怒海惊涛手,这让怒江盟弟子心中不住泛起嘀咕,看向陈庆之的眼中不由多了几分畏惧,看着敌人退却,归云庄等人一改颓势,拔出刀剑怒目圆睁看着对面向外逼去。 “小混蛋,你怎么做到的?在水里也能这么厉害?”江雨禾快步上前打量着陈庆之问道。 “小爷我这就叫天赋”陈庆之嘿嘿一笑,刚刚水里那一战是他自从出门以来最为痛快的一次,此刻看着众人因为自己而气势大涨,不由地也生出一分豪情。 只见陈庆之“唰”地一声脚尖轻点那把落在地上的朴刀,刀尖向前直指怒江盟弟子,发出一声清脆柔和的声音,仰脖从腰间取下那壶仙人醉,猛地灌了一口。 怒江盟弟子见他还有心情饮酒作乐,自然认为陈庆之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纷纷羞愧难当,而那把朴刀寒光四射,却让他们没有一个敢上前对战的,不由士气又低落了几分,就连那嚣张的合欢派男子都忍不住张望着,眼神中流露出退意。 “就这样吓唬住他们,让他们缴械投降,岂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陈庆之心中想着,手中朴刀又挽出一个刀花,大喝一声:“谁愿与我一同杀贼?”。 “我等愿随陈少侠一同杀敌” ...... 一阵阵激昂的呼喊声传来,直接吓得不少怒江盟弟子纷纷扔下了刀剑,陈庆之一人一刀向前,归云庄等人见状纷纷为他让开一条通道,一件普通的蓑衣穿在他身上,此刻竟比日月还要耀眼一般。 一人逼的那些怒江盟弟子再退了三步,少年郎的身影已经深深刻在了此刻所有人眼中,尤其是站在后面的江雨禾和柳依依,竟然不约而同痴痴看着陈庆之。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陈庆之看气愤烘托差不多了,正想要劝对方投降,却猛然听到一声凄烈的笑声传来,众人纷纷扭头朝那艘船看去。 “哈哈哈哈”只见韩逐披头散发,满面血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手无力地低垂,眼中布满了血丝,突然笑声戛然而止,只听韩逐厉声喝道:“你们这帮墙头草,老子威风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出来个给你们挑头的,你们就像跟屁虫一样冒起头来,老子就应该当初就把你们都灭门了”。 “哼,韩逐,你坏事做绝,才有了今天下场,当初你胁迫我门中弟子为你效力,今天我就杀了你以雪此仇”说话的是归云庄六君子排行老六的祁康,只见剑光一闪,他就朝韩逐射去。 就在那一剑即将刺到韩逐之时,只见韩逐突然又是一笑,竟然不躲不避,用自己的肩膀直接迎了上去,瞬间长剑就穿透了他的肩膀,鲜血直流,但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径直向前一探,猛地一把抓住祁康脖子,怒吼一声竟然将他的脖子就扭断了。 “六弟” ...... 归云庄剩下五人顿时怒喊出来,个个面露恨意就要冲上去,却见那韩逐一把扔下手里的祁康,毫不在意地拔出自己肩头的长剑,阴冷地笑出来:“你们以为我韩家能够做到今天这份上,是他一个毛头小子更撼动的嘛”? 就在众人不解之时,陈庆之隐约感觉到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从韩逐身后传来,只见韩逐冷笑着将自己的鲜血抹在自己的脸上,不一会竟然画出一副血色图案来,陈庆之定睛一看,竟然和那个青面獠牙的面具一模一样,众人看着纷纷都是一惊,心中都生出一丝寒意。 一声声木头被斩断的声音突然传来,突然间,只见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猛地闪出,飞到了韩逐手中,待到停下众人看去,才发现那竟然是一把幽蓝色的长刀,刀身上画着诡异的符文,刀刃上分布着如同鲨鱼一样的一排锯齿。 “那是?海魂刀?”莫不语突然惊呼道:“传闻中的妖刀,竟然真的存在?”。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幽蓝色的光芒笼罩在韩逐身上,只听他猛地一个哆嗦,那些蓝光竟然纷纷钻入他的体内,令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惊讶地看去,原本就已经魁梧的韩逐,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膨胀了几分,粗壮的肌肉将身上的衣物撑开,赫然看到凸起的血管竟然流淌着蓝色的血液。 “海魂刀是什么东西,韩逐用的这是什么妖术?”祁连成连忙问道。 众人纷纷不解地看向莫不语,而莫不语的眸子里竟然流露出罕见的恐惧,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在我西瓯族传说中,曾流传北海中有一恶兽名为烛九阴,人面蛇身,生性残暴、喜爱黑夜,所到之处皆是生灵涂炭,后来被轩辕大帝斩杀,可是他的恶灵却挥之不去,于是轩辕大帝就锻造了一把妖刀用来封印烛九阴的恶灵,便有了海魂刀,可据说海魂刀被轩辕大帝深埋海底,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哈哈哈,莫不语,你还算有点见识”韩逐的声音突然传来,众人转头看去,却看到一张如同鬼怪一般的面容,不由皆是一惊。 那用血画出的图案,竟然变成了烙印深深刻在了韩逐脸上,此刻的他,身材异常高大,眼中竟然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宛如真的恶魔一般。 “他这是...与海魂刀达成了契约,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恶魔啊”莫不语忍不住惊呼道。 “呵呵,你们是不是好奇我哪里来的海魂刀”韩逐声音如雷传来:“我告诉你们,我韩家先祖也是追随过轩辕大帝左右的,这海魂刀本就是我韩家世代守护的东西,只是可惜,这么多年祖辈都把他视为不祥之物,为了不让后人接触海魂刀,硬生生把刀法改成拳法,真是可笑啊”。 韩逐自顾自欣赏着那诡异的海魂刀,众人只觉得那刀上不断传来一阵阵寒意,原本还算暖和的湖面上,陡然间如寒冬腊月一样,已经有不少内功低弱的人瑟瑟发抖起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家先祖是知道用了这把刀会像你这样,人不人鬼不鬼,所以才视为不祥的”。 韩逐闻言一怔,猛然回头瞪着陈庆之道:“都是你,是你逼我的,这世上只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只要杀了你,杀光你们,谁还敢说我,哈哈”。 说完,只见他猛然一刀指向陈庆之,刀还未到,一道幽蓝色的刀光猛然射来,速度之快让陈庆之来不及提刀,只得仰天一躺堪堪让开,右手挥刀连忙下意识地在身前一挡,却一瞬间就被势不可挡的刀光斩成了粉末,他的面门和胸膛也被划过,顿时疼的撕心裂肺。 而他身后的那些怒江盟弟子可就没那么好运了,眨眼之间一道长长的刀痕一路延伸到水牢之上,所过之处的怒江盟十余名弟子,死的死,残的残,一时间哀嚎四起,吓得其余众人纷纷倒退。 “这是刀罡了吧”祁连成惊讶道。 “不错,用刀和用剑者,将真气贯至刀剑可为气,等到与刀剑相通且内功无比深厚时,气就会变为罡,如此凌厉的刀罡,若是换做我去挡...”贺仙翁顿了顿叹道:“只怕撑不过三个回合啊”,说完担忧地看向陈庆之。 而那边的陈庆之刚刚起身,那刀罡又扑面而来,逼的他连忙运起九星步闪躲,当下心中不由惊叹:“这家伙变成这鬼样子内功却是大增,那刀罡离这么远还能这么快,要不是我九星步快了几分,只怕得被他剁成烂泥了”。 趁着陈庆之躲闪的一瞬间,韩逐脚下猛然一动,迅速绕着陈庆之一百八十度转到另一边,逼的陈庆之不得不跃入湖面之上,好在他早已领悟九星步的奥秘,在湖面之上依然闪转腾挪。 陈庆之此刻脚下飞快运转九星步,真气消耗无比巨大,加上刚刚猛地灌了好几口仙人醉,不由地身子一阵燥热,竟然忍不住醉意上涌,一股炽烈如火的豪气莫名其妙地升起,韩逐的刀罡越快越发激起他的斗志,心底的那丝恐惧也荡然无存。 远远看去,陈庆之如同一道青色闪电,踩着湖面不断变化,耳畔呼啸而过的风让陈庆之一阵刺痛,但他却大笑一声,一个鲤鱼打挺躲过刀罡喊了句:“哪位英雄敢借我一剑”! 声音划破长空,众人不由地眼中一亮,其实陈庆之已经是被韩逐逼到了无可回旋的地步,海魂刀的刀罡不仅凌厉,而且蕴含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压迫感,陈庆之发现每次留给自己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少,韩逐是一步步把自己逼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方。 只不过陈庆之此刻神情潇洒,给了众人一个“他应对韩逐轻轻松松,还有心情笑出来”的印象,于是就听得祁连成挺身而出道:“在下这把君子剑,专杀小人恶贼,借给陈少侠”。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说罢,祁连成右手打在剑鞘,只见一道光芒闪出,一把古朴雅致的宝剑赫然出鞘,转瞬间飞入了陈庆之手中。 “呀!”韩逐看在眼里,认定陈庆之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只见他眸子里的蓝光愈发浓烈,怒喝一声:“去死吧”。 说完只见他身子以左脚为轴,猛地一个箭步冲向陈庆之,在途中又是一个急速的飞旋,一股急如瀑布的刀罡如山洪爆发般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陈庆之的全身上下,霹雳横飞的刀风即使远隔数米仍然刮面生疼,四周的湖面被刮的赫然向两旁卷起。 陈庆之猛然一惊,这眼前一刀分明与韩逐的「排山倒海」是一样的路子。 想归想,可脚下不敢迟疑,陈庆之剑尖点地,凌空一跃,那刀罡覆盖面实在太大,满满的湖面上竟然布满了杀机,陈庆之当下灵机一动,一个自由落体钻入水里,顷刻间与那刀罡擦肩而过,剧烈的冲击即便他在水下,也不由地被带走了数十丈。 韩逐看陈庆之躲过一击,怒火中烧宛如出海恶龙一般长啸一声,海魂刀哧啦啦地划破长空,呼啸着在空中画了一道圆环,一道幽蓝色的刀罡将湖面包围起来,又猛然射向刚一冒头的陈庆之。 陈庆之赶忙再次跃起,半空中君子剑猛然一挥,一股激烈的真气破茧而出,犹如神龙摆尾一般,在空中猛然一个转向,与那刀罡赫然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巨响,陈庆之连忙趁机一闪,逃出那刀罡的包围。 可韩逐不给他机会,却见他右手龙爪成形,猛然一收,竟然控制着刀罡灵活地一个倒转,又朝着陈庆之砍去,陈庆之连忙掠着湖面一闪,绕着圆弧般地刀罡一阵疾驰,瞬间绕到了韩逐身后,只见他顺势刺出手中一剑,正是竹溪剑法的「灵蛇出洞」。 韩逐手中刀式不改,冷冷看了眼陈庆之,单手握住海魂刀,猿臂轻舒,仿佛抛绣球一般把飞旋如轮的刀罡朝后一抛,那刀罡如满月一般和陈庆之的长剑一撞,顿时爆发出金黄色的灿烂火花,顿时长剑一分为二,陈庆之费尽力气用出的一剑竟然就这样被韩逐轻描淡写地化解。 在怒江盟弟子喜出望外的呼喊中,韩逐的身子行云流水般冲上三步,圆转如月的刀罡暴涨如潮,化为满天星辰般的一片刺目刀光,将陈庆之的身子团团包住。 那强烈的刀光并不是像陈庆之想的如刀锋一样袭来,而是犹如大海狂潮一样四面八方涌向陈庆之,将他的身子高高托起,朝着韩逐的海魂刀凑去,就仿佛他自己心甘情愿地将人头奉上一样。 陈庆之望着那幽蓝色的海魂刀,一片片锯齿好似在诡异地笑一般,上面的符文发出一阵阵血色,似乎对于即将到手的猎物垂涎三尺,想起那传闻封在里面的烛九阴,生性残暴,看来这刀也被他影响地嗜杀起来。 陈庆之感到自己仿佛被吸进了一个绝命的漩涡之中,浑身上下的精力都一瞬间被抽干,四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一时间竟然无法动弹,不由想起韩逐怒海惊涛手中的「翻云覆雨」,顿时明白,韩逐是想用同样的招式击败自己,内心自负可见一斑。 陈庆之一时间犹如精疲力尽的水手,别无选择地等待大海的怀抱,在他眼前,韩逐的刀光在空中画着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圆环,刀罡一浪高过一浪地涌来,猛然间,陈庆之只觉得体内的浩然正气一阵躁动,与之前受到归元丹冲击时一模一样,猛然迸发出一阵力量。 陈庆之顿时如东山猛虎般怒吼一声,用尽浑身解数,竹溪剑法用出连续挡下韩逐十五刀,君子剑再断一截,双手虎口被震的血光崩出。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再次运起浩然正气,在面前画出十数道刺目的光弧,奋力穿入韩逐猛烈刀罡的汪/洋之中,巧妙的竹溪剑法希望找到此刻韩逐的一丝破绽。 韩逐见状厉啸一声,双手同时握住海魂刀,一片轻盈的刀光在他周围聚散如云,陈庆之瞬间刺出的三十六式竹溪剑法被他尽数虚没,一阵阵破碎的剑身带着尘屑漫天挥舞。 “小子你无路可退了,受死吧!”韩逐站立原地,气势磅礴的旋刀式甩出,一阵凌厉的刀罡爆发而出,一股如同长鲸吸水的巨大力道突然袭向已经开始疲惫的陈庆之,猛然间他的身子竟然被这股力量裹挟着朝着韩逐的海魂刀凑去。 又是韩逐赖以成名的这一招「翻云覆雨」,只是此刻不是用手而是用刀,连续不停的旋刀生生不息,无穷无尽,圆转如月的刀法攻中有守、守中有攻,令人防不胜防,滚滚旋转的刀罡横旋则切金断玉,锐不可当,侧转又如长鲸吸水,沧海漩涡,将对手吸入刀罡,绞成肉泥,围观众人对于眼前这刀法是闻所未闻,原以为那怒海惊涛手就已经是韩家绝学,不曾想这刀法更是威力无比。 此时为了一招斩杀陈庆之,他当着群雄的面毫无保留地用出这路刀法,顿时令人目眩神迷,张口结舌,不禁让祁连成等群雄惶恐不安起来。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面对眼前韩逐这势不可挡的刀法,怒江盟的弟子一时间胆气重生,看的是眉开眼笑,如痴如醉,欣喜若狂,学着上回陈庆之得胜后江湖群雄的样子一阵嘶声叫好。 而其他门派的高手一个个六神无主,沮丧神情,面如土色,即便是向来高傲的祁连成、贺仙翁等人眼中都是一阵胆颤心惊,手心不由地开始出汗。这些江湖前辈无不是对武学精通之人,若在平日里看到这样出类拔萃的刀法,心中难免会有欣赏之意,但是这刀法却是出自罪大恶极的韩逐之手,他们感到的就是空空如也的无奈,竟然有人垂下手来,仿佛任命不再抵抗。 面对无法战胜的强者,弱者的畏惧和无力尽显如此。 看着陈庆之吃力地在韩逐的刀山刃海中拼命挣扎,一股兔死狗烹的情绪围绕在群雄心中,甚至有女弟子因为恐慌忍不住眼中水花打转,用手掩面生怕哭出来影响士气。 “没想到这韩逐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套无双的刀法,陈少侠武艺高强竟然也难以取胜,哎”祁连成忍不住叹息起来,众人皆知他们这里就是莫不语和陈庆之武功最高,如今二人都是命在旦夕,他们的命运也可想而知了。 “各位,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陷入危难嘛,祁大侠,你们六君子不是向来号称君子无双吗?你们同门师弟惨死,你们就这么站着吗?”。 祁连成看着江雨禾面露难色,不由生出一丝坚毅上前半步却又停了下来:“我可以....挡住合欢派那些人,但是在韩逐面前怕走不过三招,你们谁有本事救下少侠的,赶紧说话吧”。 众人闻言各自是垂头丧气,竟然无一人上前,倒让对面的怒江盟弟子一阵嘲笑,群雄各个羞愧难当,低下头来。 ”你们不去,我去”江雨禾一时气愤,作势就要冲上去。 “陈少侠为我们与那恶贼舍命一站,我们身受其恩,怎么可以见死不救,诸位在此,我去!”却见柳依依一步踏出,手中暗器飞花猛然掷出,片片银行瞬间射向韩逐背后,只是还没接近韩逐,就被猛烈的刀罡撞的倒飞了回来。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还是在这准备等死吧,哈哈”颜无心讥笑嘲讽道 就在这时,陈庆之的身子突然被韩逐的刀罡一引,对准了他手中的海魂刀直挺挺地飞去,眼看就要撞到锋利的刀锋上,此时他猛地腰身一挺,在半空中做了一个轻盈灵动的后空翻,然后右脚踏在东北方向,左脚紧接又踩到西南角,忽闪之间从海魂刀下躲了过去,犹如一只燕子躲过了雷雨。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陈庆之体内的浩然正气终于突破了海魂刀的一丝压迫,陈庆之才连忙瞅准时机用出九星步逃过一劫。 看着陈庆之惊险万分地躲过韩逐的迎头一刀后,群雄本以为他大难不死,顿时是喜出望成,大声欢呼,但是他们的欢呼声还没有起来,韩逐的海魂刀又是紧随其后,只见他身影一闪,手腕突然反转,先是一招「排山倒海」将陈庆之的退路堵死,接着连忙又是一招「翻云覆雨」,陈庆之好不容易逃出去的身体再次被强猛的刀罡漩涡狠狠拽了回来,倒翻着躺向韩逐由下而上的海魂刀。 千钧一发之际,陈庆之醉腰一挺,整个人在半空中折起,手脚相碰,整个身子突然在半空中猛地提了三寸,呼的一声擦着海魂刀冲了过去,那刀锋没有斩下他的头颅,只是在他的身上划下了一条长长的刀痕,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小心!”江雨禾攥紧了手提心掉胆,一时间忍不住呼喊道,眼神中流露着心胆俱裂的犹豫。 竹溪剑法以巧取胜,经过陈庆之将九星步融合,一招一式又快又巧,总是出其不意找到对方破绽,这也是此刻陈庆之想做的,但是韩逐刀锋所造成的强烈气旋却仿佛一根根无形的绳索牵动着他的身体,令他像一只牵线木偶,无论如何挣扎,终要被细线牵回到主人身边。 韩逐眼中妖异的蓝光愈发浓烈,发出一声声震天的大笑,手中的海魂刀不断挥舞,将陈庆之牵扯过来,面对陈庆之无力的低挡接连砍出十八刀,眨眼间,陈庆之身上已经带伤十余处,每一处韩逐挥舞旋刃,刀罡随之而起,他的身上总会有十余股鲜血被吸出,吸附到海魂刀之上的符文上,顿时妖异的蓝色光芒大涨,韩逐的气息也随之暴涨。 这口令众人震惊的妖刀顿时从幽蓝色变成令人毛骨悚然的红色,韩逐的笑声越发瘆人,看着陈庆之他手中刀舞地越来越快,像是要一片一片把陈庆之剐了似的,反而并没有着急攻击陈庆之的人头。 大量的失血令陈庆之有些头晕目眩,而另一方面,持续的失血让体内的一股股酒劲涌上,他本来还算清晰的神志渐渐模糊起来,他甚至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江南水乡、荆楚山河、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段一段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浮现着。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如果不是因为体内佛门的纯阳之气觉醒,此刻陈庆之恐怕早就是死人了,可就算如此,陈庆之也已经没了还手之力。他喘着粗气,刚刚韩逐一刀将他手里的君子剑斩飞,他看着已经如同魔鬼一样的韩逐,有些不清楚自己是想要行侠仗义,还是只是为了那侠客的虚名,一时间天地山河在他眼中开始变幻,周围群雄的叫喊声、惊呼声和喘息声此刻变得浑浊起来,又渐渐从他的耳畔消失。 “小混蛋,我伤还没好,你不许死!”江雨禾不再压抑,用尽气力哭喊着,那不知多久没有流泪的双眼,流着止不住的两行清泪。 此刻的陈庆之如梦方醒,不知道一股从何处冒出的傲然之气苦苦支撑,竟然瞪大了眼睛,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嘴唇,疼痛和鲜血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清醒过来,大喝一声向后掠去。 韩逐见状发疯一样怒吼一声,海魂刀刀锋一卷,一股逆向旋转的风暴狂泻而出,将陈庆之本来吸入漩涡的身子突然反向喷出。一时间陈庆之不由的被抛了起来,接着韩逐将妖刀换到左手,猛地一摆手,一道长达数丈的幽蓝色刀罡气势磅礴地冲向高空,狠狠地冲向陈庆之,这一招变化莫测,无论刀法转换还是内力运用,都是趋于登峰造极之镜,看的一众怒江盟弟子气势大涨,不住地叫好起来。 另一旁的群雄看到这一刀,都是心头一沉,纷纷惊呼起来,他们深知一旦陈庆之死了,他们在韩逐手中,不过是力战到死这一条路,别无他法,江雨禾和柳依依看到此处,知道陈庆之危险至极,立刻就要上前去救,却被贺仙翁和祁连成同时拉住。 “现在过去无异于送死啊”。 一片天旋地转之间,陈庆之看到了众人或担忧或伤心的样子,不由心头念道:“我不能死,绝不能死”! 一股子精神气突然传来,陈庆之大吼一声,全身放松,他眼中这天地赫然就是一片九宫八卦图,顺着韩逐雷霆霹雳般的刀罡刮起的旋风,陈庆之在万分紧张往后一躺,左手为轴身子猛地向一旁翻去,那个方向刁钻之际,只见陈庆之却宛如一片落叶,飘飘荡荡,他心中想起当时看到的听雪堂的「玲珑雪影阵」,来了一出置之死地而后生。 陈庆之硬是逆着韩逐的刀罡在刀气锋利那一侧掠过,刀罡瞬间在他胸腹间拉出一道深达半寸的血痕,却和他的大好头颅擦肩而过。 见他九死一生涉险过关,江湖群雄顿时放下心来,怒江盟的弟子却纷纷摇头惋惜,只恨韩逐的海魂刀不能再长半分,陈庆之头朝下掉在甲板上,手臂用力撑住,先是翻了一个敏捷如电的跟头,然后无力地躺下,伴着胸腹间的一腔鲜血,而韩逐却不慌不忙一步越来,戏谑地看着浑身是伤的陈庆之。 “小子,逞英雄的滋味如何啊,哈哈”韩逐刀锋指着陈庆之大笑着,又一转身对着祁连成等人,吓得众人不住后退。 “哈哈哈,你说你也算是个人才,为了这么一帮垃圾,把命搭在这,你傻不傻,你跟莫不语两个人都一样,不自量力哈哈”韩逐冷笑一声又对陈庆之说道:“做英雄的代价就是要死你知道吗,你们根本不知道死是什么,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庆之吃力地扶着一旁的台阶起身,对岸那些江湖群雄殷切期盼的眼神和怒江盟弟子略带惊恐的神色渐渐清晰,不由地笑道:“你才不知道死的滋味呢,小爷我知道的很,有时候死了什么也留不下,那样的人生死不值得”。 “可有时候不一样,你知道我曾经有多羡慕狂歌烈马、锦绣风流的江湖吗?威震四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被万人敬仰或者...”陈庆之傲然抬头说道:“怀念”。 “可是有时候那时代不允许啊,那只能是做梦的场景,可现在这是活生生,呵呵,这不就是我一直憧憬的画面吗?”陈庆之看着众人笑道:“从一开始我就憧憬这样的美梦,以至于虽然这江湖没我想的那般美好,可我如今还是像美梦成真一样”。 “你说,男儿傲立世间,令万人敬仰,如此在世间走一遭,就算是死了,又有何憾?!”陈庆之举得口干舌燥,心中却又又中的激动,忍不住取下酒壶,对嘴又猛灌了几口烈酒。 不知是不是烈酒的作用,本要耗尽的丹田之内的浩然正气,在陈庆之毅然决然赴死的一瞬间,一股暖流顿时再次喷涌而出,席卷了他的身子。 “呵呵,行侠仗义,江湖豪情?这都是骗你的小子”韩逐愣了愣突然冷笑:“你问问被你救的那帮人,他们信不信这些鬼话?”,韩逐指着身后的祁连成等人。 “谁没跟你一样痴人做梦过,可是这江湖的打打杀杀有什么用?我韩家世代守护妖刀,曾经也是以匡扶正义为家训的,我的曾祖父,祖父,父亲,叔伯们,都是和你一样做梦的人,他们为了所谓的正义拼搏一生,可是到头来呢?不还是落下个惨死的结局?”韩逐凄厉地说着。 “我韩家曾经满是高手,可是他们一门心思秉承侠义道,却被扣了一个水匪的名头,直到死了史书上也不会有名字,到头来我韩家一门精英,不是死在官府通缉,就死在江湖争斗,最后竟然就剩我一人,不然你以为我想要这些废物吗?所以我想明白了,去他的江湖,守着这破侠义道德,你说,有什么好处?”!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洪湖上,韩逐的质问声如雷贯耳,穿透着众人的心灵。 “想不到韩家为了防范弟子用刀,竟然将刀法演化成了怒海惊涛手,真是用心良苦啊”祁连成唏嘘道。 “想当年韩家劫富济贫、江湖上人人敬仰,只是可惜几次三番被官府通缉围剿,就算韩烈大侠创下怒江盟,也是日夜与官府、邪派交手,一门英烈传到现在竟然只剩下韩逐这样的小人了”贺仙翁更是叹息起来。 韩逐听得众人说话冷冷一笑,不着急处理陈庆之反而转身对众人说道:“说来说去你们跟我有何区别,当年我韩家对抗官府、劫富济贫时,你们一个个缩头乌龟一样,不还是怕了,怕稍有不慎会把你们那点可怜的基业毁了,嘴上说什么江湖侠义,到头来不还是为了自己,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说的对吧”。 祁连成等人闻言俱是一愣,扭过头去却不说话。 “若是韩烈大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你觉得他会怎么想?”莫不语捂着断臂忽然问道。 韩逐微微一怔,旋即笑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我爹他会明白的,等到我把韩家、把怒江盟带着扬名立万,就什么都值得了”。 韩逐与祁连成等人的争辩,给了陈庆之一个难得的喘息机会,他感觉到体内的那股热流愈发浓烈,原本干涸的丹田突然有了生机,瞅准机会陈庆之连忙运功吐纳,体内浩然正气和纯阳之气同时发动,一股股炽热的暖流瞬间充斥着他的身子。 如果说刚刚纯阳之气的觉醒,是给浩然正气添了一个得力助手,那此刻浩然正气无异于突飞猛进,陈庆之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热流不断冲击着自己的经脉,仿佛要撑爆了一样。 “《浩然正气经》中先贤曾说这功法由心而发,心中仁义越多、内力也就越深厚,难不成我刚刚一波酒后豪情,还让浩然正气大为增长了嘛”陈庆之兀自想着:“书中说这门功法共有五层,此前的修身和养气两层我都很快可以突破,唯独这第三层赤心迟迟没有动静,就像先生所说浩然正气进步飞快,但瓶颈却难以突破”。 “即使有了归元丹的作用,也只是感觉内力愈发深厚,却迟迟无法突破,现在想想第三层那一句「向死而生,反求诸己」,会不会突破“赤心”是需要这样的特殊时刻的心境才能激发的”陈庆之一念至此,便不再压抑体内的真气,一股脑地在经脉上冲去,好似真要将经脉撑爆一样。 几息之后,陈庆之忍不住闷哼一声,为了掩盖声音,他连忙咬紧嘴唇不顾鲜血直流,因为他实在是太疼了,滔滔不绝的真气已经将经脉冲破,四散流淌着。 “我应该是江湖里第一个把自己经脉撑爆的人吧,富贵险中求,老天爷你可不要坑我”陈庆之咬紧牙关想着,豆大的汗水在额头上渗出,而另一边的韩逐也已经转过身来。 韩逐看了眼似乎不住发抖的陈庆之先是一愣,随后不由嗤笑一声,他以为陈庆之知道即将丧命才吓成了这样,手中海魂刀挽出一道血光,轻蔑地说了句:“小子,跟你的江湖大梦,说再见吧”。 不过几步距离,短短的时间却让陈庆之觉得过的极为漫长,似乎这四周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唯一的声音就是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心跳声越来越快,好似要蹦出来一样,直到达到了一个顶峰,猛然间,那些四散在体内的真气陡然涌上心头,像一团团云雾环绕太阳一样,围在自己心脏周围,下一秒,全身的经脉竟然开始愈合,陈庆之不由疼的再次发出闷哼,身子不住地继续颤抖起来。 “哈哈哈,还以为你是条汉子,没想到也是个怂包”韩逐走到陈庆之面前耻笑着,眼里厉色一闪,海魂刀举过头顶,眼看就要砍下。 经脉几乎是眨眼之间愈合在了一起,而心房四周的经脉更是变得异常粗壮,陈庆之能感觉到,自己心口有着一股浓郁的真气环绕,如果他能看到自己现在的体内,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此刻,陈庆之体内赫然有两团源源不断的真气云团,一团聚在丹田之内,一团聚在心脏周围。 几乎在经脉愈合的一瞬间,海魂刀也已经砍下,陈庆之体内的纯阳之气率先迸发出来,将海魂刀抵挡了几息,韩逐眉头微皱,看着这个闭紧双眼的少年,心中又是一阵不安,他不敢再耽搁,毕竟陈庆之已经带给他太多意外了,眼中蓝光大作,充沛的真气就涌在刀锋,突破了纯阳之气的防守,向陈庆之的人头砍去。 “额啊~”!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陈庆之猛然睁开眼睛,一声暴喝,冲天的霸道真气一涌而上,与韩逐的海魂刀撞在一起,竟然将韩逐连人带刀震地连连后退,对面群雄和怒江盟弟子看到这一幕,顿时一个个惊讶地合不拢嘴,只不过群雄眼中闪过喜色,怒江盟弟子则一个个眼神低沉下来。 “怎么可能,为什么他又恢复了,为什么功力又大涨,为什么?”韩逐诡异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少年好似见了鬼一样。 陈庆之犹如刚出蒸笼的包子一样,浑身冒着热气,他长出了一口气后抬起头,体内的两股真气已经与经脉交汇贯通,一股用不完的力气充斥着全身。 他看了眼对面的韩逐挺直身子说道:“我来回答你,若这世上人人做事只为了好处,那与牲畜有何区别”。 “你闭嘴,臭小子,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我要杀了你!”韩逐瞳孔放大,诡异的眼睛里蓝光乍现,恶狠狠地对陈庆之说道。 “这江湖侠义,乃是许多人的梦,就算梦不一定真实,但仍然有人相信它,为它喜,为它悲,为它生,为它死。江湖就在那里,道义也就在那里,只要你选择相信,那江湖自在人心,你若要毁了这江湖,我就要维护它!”陈庆之傲然说道,身上的磅礴之气四散开去,身上青色与金色真气环绕,令人夺目。 陈庆之的声音传在对面众人耳中,江雨禾不由灿烂一笑抹了抹自己的眼泪,陈庆之的声音严肃,但在她听来,那声音仿佛观音大士的梵音般美妙动听。 “小混蛋,只许生,不许死!”江雨禾隔岸喊道。 陈庆之闻言一怔,旋即一笑,韩逐看在眼里顿时大怒,冷笑一声,单手舞刀,身子看似轻描淡写在身前一旋,一股天河侧悬的刀光绕体而生,令人眼花缭乱。 “再借剑一用!”陈庆之大喝一声,右手凌空一挥,只见一把断剑竟然刹那间冲出水面,眨眼间回到了陈庆之手中,正是祁连成的君子剑。 “隔空取物?陈少侠的内力似乎又大涨了啊,危难之际还能绝处逢生,当真是奇才”祁连成见状忍不住赞叹道,这话被群雄听了一个个点头附和,那些怒江盟的弟子却是面露惧意。 韩逐见陈庆之挥手取剑不敢大意,猛然推着刀罡向前冲去,如长江大河的滚滚刀罡似要将陈庆之绞成肉泥,陈庆之见状脚下一动,就着韩逐的刀锋同步一旋,顺着九星步用出灵巧的竹溪剑法,只见手中断剑如同一道道碎片,在空中化为一片螺旋状的银光,顺着韩逐的刀罡钻入他的身前。 无坚不摧的刀罡将这些风中落叶般的碎片一一击破,看似无法对韩逐造成伤害,但是却见陈庆之断剑之上一道青色光芒突然大作,眨眼间数十道银色碎片飘然而动,在青色光芒的指引下成功破了韩逐的刀罡封锁,叮叮当当地连续声音传出,只见韩逐握住刀柄的胳膊上赫然出现十几道血口。 “这一招「落叶悲秋」,韩盟主笑纳”陈庆之咧嘴一下,却让韩逐顿时觉得自己握住刀的手软弱无力。 “是剑罡!陈少侠竟然能用出剑罡”祁连成惊呼道。 陈庆之心中突然想起自己在莫干山练剑的过往,不由暗道:“都说剑罡要将剑用到心意相通,外加内功深厚才可以用出,我的内力得益于浩然正气,但是用剑还真得谢谢清泉子那老头,他虽然没教过我一点心法内功,但是整整八年每天让我打磨剑招,明明细致入微的竹溪剑法硬是被我用重剑练的出神入化,这么看,还真是心意相通”。 “狗贼!”韩逐瞪着陈庆之,他双手握刀立在对面,双臂数条筋络都被割断,连刀罡也带不起来。 陈庆之深吸一口气精神大振,此刻身上大大小小二十多处刀伤的疼痛被他抛之脑后,大吼一声挥舞起断剑,一道青色剑罡猛然出现,强劲的剑气将船帆吹的乱舞,只见他瞬间犹如离弦之箭扑向韩逐,此刻二人都是身受重伤,韩逐手上无力,陈庆之死严重失血,但是初一相撞,双手握刀的韩逐顿时被撞飞了出去。 一剑左腿、一剑右肩、一剑后背,韩逐无力地躲避着,这数十年来他在荆楚大地从未如此狼狈,胸中的狂怒已经难以形容,他凶猛地暴喝一声,双掌狠狠切向陈庆之的肋下,一道掌风应力而出,陈庆之瞬间身子连续变换三次,剑锋突然回收变成剑柄猛然拍向韩逐手掌,右手一拳也向韩逐挥去。 韩逐双目如火,单掌一开,忍住剧痛破开陈庆之这一招:“臭小子,要杀要剐各凭本事,休要侮辱我”!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韩逐一掌逼开陈庆之,双手已经忍不住地颤抖,上面布满了血液。 “哈哈哈,好啊好,都是你逼我的”韩逐自顾自说着,然后怒视着陈庆之,只见他猛然双手握住海魂刀刀锋,不顾刀锋锋利滑坡自己手掌,鲜红的血液瞬间充满了刀刃,瞳孔放大,声嘶力竭近乎疯癫。 “不好,他要将自己全部献祭给海魂刀,快阻止他”莫不语见状赶紧对陈庆之提醒道。 陈庆之闻言不敢大意,青色剑罡陡然一挥,可是却不料那海魂刀上迸发出一道血光,将剑罡挡了下来,下一瞬,只见一道道血光笼罩在韩逐身上,他眼中的幽蓝色变为红色,身材又高大了几分,上身已经完全裸露,竟然依稀可见一道道纹路印在上面。 猛然间,只见韩逐突然动身,妖异的血红色眨眼间逼近了陈庆之,陈庆之连忙运起九星步躲过,可没想到韩逐的速度变得飞快,尽然可以紧随九星步,而他手中的海魂刀再次挥舞,一道道旋刃刀罡破空而出,如雷霆之势逼的陈庆之不住闪躲。 韩逐没有给陈庆之留下一丝一毫的空间,他右手舞刀,左手化爪为拳,左拳单臂挥出,双腿紧随陈庆之跟进,一拳挥出再手腕一转变成掌风,直取肋下,一套大开大合、行云流水的怒海惊涛手被他单手用的得心应手,他半生浸淫拳法,这怒海惊涛手此刻比起刀法还要快上不少。 猛然间,陈庆之一边应对海魂刀,一边躲避怒海惊涛手,一个躲闪不及被韩逐一拳如长枪大戟一般狠狠砸在胸前,正是一招「夜叉探海」,顿时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陈庆之强忍剧痛,赶忙身子颠颠倒倒一转停下,韩逐这一拳功力威猛,虽然纯阳之气护住了五脏六腑,但是本就布满刀口的胸腹顿时传来撕裂的痛感,鲜血顺着流了一地。 陈庆之擦了擦嘴角鲜血,兴许是气血翻涌的缘故,抑或是这辈子头一次打架打的如此激荡人心,看着眼前滔滔江湖,过往无数次梦想过的豪情再次涌上心头,体内的浩然正气冲到全身经脉,一身气息再次暴涨,一股醉意也狂涌而出,望着步步逼近的韩逐,丝毫不惧反而迎了上去。 一道血色刀罡,一道青色剑罡,二人交战在一起,噼里啪啦、气息谁也不让谁,一艘大船被二人眨眼间劈砍的摇摇欲坠,陈庆之胸中豪情万丈,只道今日必须战胜眼前恶人,而韩逐同样心中血气翻涌,加之妖刀蛊惑心神,怒气狂涌弥漫心头,二人你来我往拆了足足数百招,韩逐刀拳相加,攻势凌厉,陈庆之却也不躲,他将一身纯阳之气提到最高,一旦躲避不及就不躲,生生硬抗下来,全力挥舞剑罡与韩逐交手,一来二去,陈庆之挨了不少拳脚,韩逐肩头、手臂、胸口也都是剑伤。 众人眺望看着二人快如闪电的身影,一个个屏住呼吸无不心惊,纵使他们中不少人行走江湖多年,可这样惨烈而又疯狂的对战却是从未见过。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啊~哎呀~咦啊呀~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恍恍惚惚间,陈庆之忽然想起这首后世的经典,顿时觉得这首歌如此亲切应景,仿佛十年未见的老友浮上心头,令他忍不住一边出剑一边高声唱了起来。 他每唱一句,必然带着一招玄妙凌厉的剑罡呼啸而出,一时之间,竟然气势越来越高,那道青色的浩然正气弥漫开来,四周的湖水都被吹起一阵荡漾,韩逐那妖异的血光竟然一时间似乎怕了这霸道的浩然正气,渐渐落入颓势。 此时的陈庆之,全身上下的伤口鲜血长流,每次用起剑法,浑身真气激荡,必有鲜血飙出,损耗比韩逐还大,但越是疼痛,反倒越激起陈庆之的血性,这份血性与心头那股浩然正气相得益彰,一时间越攀越高,显得霸道至极,颇有一种向死而生的豪情。 “大河向东流啊~”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嘿嘿参北斗啊” “生死之交一碗酒啊” “说走咱就走啊~” “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 ...... 慷慨激昂的《好汉歌》混合着陈庆之雄浑霸道的气势,在那凌厉如风般的剑法中,充满着令人血脉膨胀的美感,对面众人听得一个个如痴如醉,望着陈庆之不少人双眼一阵模糊,眼前与韩逐殊死搏斗的陈庆之忽然间变成了多年以前的自己,曾几何时他们也曾憧憬着「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江湖,也曾只身走入其中,期待着自己行侠仗义、神鬼避让,豪情四海,众人不住看着一阵出神,握着刀剑的手越来越紧,最终到头来,这江湖留给他们的,多少是遗憾、名利与生死,竟忘了曾经自己也有过一颗赤子之心。 “你说...他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救所有人”江雨禾突然问着一旁的柳依依。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我...我又怎么知道,但是他看起来正义凛然,想来是为了救大家吧,若是我的话,我也是愿意救大家的”柳依依轻声说道。 “这混蛋看起来好色无耻,没什么好处,但却...反正我就希望他只救我一人,那多好啊”江雨禾突然柔声说道。 柳依依看了她一眼,却看到江雨禾的眼中闪着一道道微光,她想说什么,却一时嘴唇颤抖,竟然说不出口,只能继续看向陈庆之。 韩逐没想到自己与海魂刀全部融合还是落在了下风,不由地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时间发疯一样地怒吼起来,那双眸子里最后的一点星光也已经消失,转而是一颗血红色的双眼,中间赫然出现一道竖着的黑色眼仁,仿佛一条毒蛇冷冷看着陈庆之一样。 “我要你死!”韩逐的声音变得嘶哑无比,怒吼着双手抓起海魂刀,猛地一跃而起,高高将海魂刀举过头顶,两旁的湖水猛然暴射而出,在海魂刀的身前凝聚,赫然出现一头巨大的蛇头,对准陈庆之狠狠劈了下来。 陈庆之被突然暴涨的刀罡席卷重重摔在地上,在甲板上砸出一条深深的洞,看着那蛇头扑来,她咬破舌尖振奋起最后一丝力量,右手一抬,朝着十几步外的断剑一扬手,一股真气激射而出,带着那柄断剑“唰”的一身飞入他的手心。 只见他大喝一声,奋力站起身,一步踏出,浑身气息凝成一道青色剑罡,一招「剑落星河」应手而出横剑一挥,霎时间一道青色剑罡与蛇头相撞在一起,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声,那艘大船顿时四分五裂,漫天的水花散落,让众人不由抬手遮挡,江雨禾依稀间,看到陈庆之身子一软,顿时不顾遮挡看去,却见陈庆之面朝大地趴了下来,用尽力气将断剑插入一旁一块浮木才没有掉落湖水,用头抵在浮木上,无法控制地剧烈喘息着。 一时间,洪湖水突然死一样的寂静,怒江盟的弟子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不再高声呐喊,另一旁的江湖群雄也没有声音,天地仿佛在这一瞬间,归入了永恒的静寂,连飞鸟走兽都失去了鸣叫的勇气,所有人痴痴地望着湖面之上,似乎要用一生一世的时间来铭记这一刻。 绝对的安静与平地惊雷一般的震撼别无二致,陈庆之耳畔嗡嗡作响,仿佛有口大钟在不断敲击,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只知道自己最后那一剑用尽了力气,只听到一声完全不是韩逐发出的声音:“这怎么可能?”。 陈庆之趴在浮木上,湖水浸泡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疼痛让他略微清醒,赶紧提起体内的最后一分力气,等待着命运的结果,但是四周这撩人的安静让他感到一阵窒息,,令他无法忍受,他终于挣扎着跪在浮木上,艰难地用断剑支撑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眼前一片迷糊,他只得狠狠拍打了两下,终于他定睛一看,面前的一块浮木上,韩逐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海魂刀还是高举着,但是整个人却一动不动。 陈庆之深深咽了一下口水,勉强用力朝前仔细看去,忽然湖面吹来一阵凉风,扑面吹向韩逐,顷刻间,韩逐就那样倒了下去,宛如熟透的瓜果一般。 “韩逐...死了?!”众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半晌无声,一时间风声呼啸,如箫声低吟,韩逐和陈庆之的浮木就这样飘到了对面,直到此时,这个震惊寰宇的信息才送入了众人的脑海里。 陈庆之看着自己的成果,原本想象得胜后的豪迈样子却不知怎么被一片空白占据,所能想到的,不过是傻呵呵地举起那把断剑,吃力地踏上栈道,仿佛一个刚刚打架赢了的孩子。 一派安静气氛中,众人痴痴地看着这场旷世之战唯一的幸存者,仿佛仍然不敢想象眼前的一切,这个名叫“陈三万”的少年,毋庸置疑将会是这片江湖上最耀眼的新星了。 “小混蛋,打得漂亮”第一个打破沉默的又是江雨禾,她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上前说道,看着摇摇欲坠的陈庆之,那忍不住向前的身子也眼神却无法掩盖。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啊~!”陈庆之突然用尽力气哼唱着。 这首众人闻所未闻的歌谣,将在不久以后就传遍江湖,如今听的陈庆之几乎嘶哑的声音,再想想刚才他的豪强万丈,众人无不心悦诚服,不由自主跟着陈庆之哼唱起来。 气壮山河的歌谣,混合着骄阳之下陈庆之挺拔的身影,令这一幕景象从此深深刻在江湖群雄心中,尤其是那痴痴看着陈庆之的柳依依,从此无论是福是祸、是喜是悲、是生是死,这一幕也难以磨灭了。 听着江湖群雄等人激动人心的歌谣,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剑,陈庆之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他的思绪回到了郢州、回到了江南,回到了水先生、沈元达和自己饮酒作乐的时刻,他想象着自己坐在酒桌,举起酒杯,对着他们讲述这一切。 “我会举起我的剑”陈庆之说着闭上眼举起断剑,突然指向怒江盟的弟子:“对那些怒江盟的恶人说,他奶奶的,你们服不服!”陈庆之气宇轩昂的话语突然喝道。 本来已经垂头丧气的怒江盟弟子顿时吓得丢盔卸甲,面面相觑,直到颜无心单膝跪地道:“陈少侠,怒江盟...服了”,身后无数怒江盟弟子一个个跪下来,齐声说道:“怒江盟服了!”。 一时间,这一声“怒江盟服了”回荡在洪湖之上,似乎天地都在见证着这一切,陈庆之望着他们,忽然又看到一旁湖面上无数漂浮的尸体,在他身后,江湖群雄纷纷扯开嗓子兴奋地大声欢呼,似乎连云朵都被这声浪震动的不敢露头。 “你们滚吧”陈庆之只身挥了挥手,转过身来淡淡说着。 远处,怒江盟阵中排在最后的一艘船,突然此时悄然调头离开,十几艘怒江盟的巨鲸旗帜挡在前面,竟无人发现那船上飘着的一面旗帜,并不是巨鲸旗,而是一个个大大的“刘”字。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洪湖水寒惹清秋,仗剑长歌胆气豪,神剑纵横冲霄去,英雄热血染长襟...” “善恶到头终有报,多行不义必自毙,莫道江湖多薄情,人间谁为平不平...” “此间少年非常人,蓑衣孤影带刀来,腾空顷刻已万里,手决风云惊鬼神...” “阵前沽酒饮开怀,袖中青蛇破天开,怒江男儿妄英雄,青罡断刃顿成空...” “豪情壮志吞宇宙,侠骨丹心耐风霜,犹记往往不平事,他朝再遇把示君...” 当陈庆之直挺挺躺在一辆宽敞的牛车中时,他还不知道,祁连成写的这首《剑侠行》将会一传十,十传百,成为江湖上人人传唱的诗句。 此刻的陈庆之浑身二十多处伤口仍然隐隐作痛,但凡一点颠簸都让他疼的直抽筋,所以这辆牛车走的极为缓慢,去往江陵的几十里路,整整一日还没有走完,陈庆之瞥了眼牛车外坐着的两个身影,不由地思绪万千。 昨日当自己决定让怒江盟的人离开的时候,一开始遇到了一片反对,尤其是归云山庄六君子,毕竟祁康死在韩逐手上,加上多年被怒江盟的欺压,他们恨不得把所有怒江盟弟子全部杀了。 当时的陈庆之一来不愿再多杀人,二来早已经筋疲力尽,连拿剑的手都握不住了,还好此时江雨禾替他解了围。 “诸位,虽然大家都被怒江盟害的不浅,但是罪魁祸首毕竟是韩逐,现在他已经死了,如果我们再杀其他人,传出去一来会让人说我们不落井下石,二来江湖中人也会觉得诸位不过是靠着陈三万才敢与怒江盟作对,不如放了他们,若日后诸位有本事,再去寻仇不是更加堂堂正正”。 江雨禾的话让一阵聒噪的江湖群星微微安定了下来,倒是那贺仙翁又开口道:“只是他们怒江盟作恶多端,如此放了,就怕是放虎归山啊”。 “长老可以放心,我看他们没这个胆子,之前他们受到韩逐的胁迫,现在咱们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算对得起当年的韩烈大侠了”柳依依兰心蕙质顿时看出了陈庆之已经是强弩之末,赶忙上前说着,说完看着贺仙翁还要开口,连忙摇头示意,一阵秘音传声说给江湖群雄。 “虽然韩逐死了,但是怒江盟现在还是人多势众,可陈少侠已经身受重伤不能再坚持了,如果咱们把他们逼急了,到头来不好收场,万一因此害了陈少侠,各位想必也是过意不去吧,况且各位也都受了伤,等到恢复好了再来跟怒江盟算账也不迟”。 众人听到柳依依的话这才恍然大悟,看着陈庆之死死坚持的样子贺仙翁等人暗暗点了点头,便对身后的颜无心等人喝道:“还不快滚,日后若再敢胡作非为,定不饶恕”。 “明白,明白...”。 “等会”江雨禾突然说道:“其他人都可以走,那黑猪交出来”,她明白若是让朱黑跑了只怕陈庆之会不甘心。 众人闻言自是不解,那颜无心却是无奈道:“女侠,朱老二不是和你们一伙的嘛,你怎么问我要人啊”。 “谁跟他一伙了,少废话,他人在哪?”江雨禾微怒道。 “我们也不知道啊...当时他一直拦着不让我们找盟主,结果没想到和盟主约定好见面的大将军刘山阳竟然这时候来了,没有办法朱黑就说去叫盟主,可是等了好久都没有音信,于是我才带人去盟主房间,这才...救了盟主的,可是那朱黑早就畏罪潜逃了,我还以为他来找你们了呢”。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颜无心说完,江雨禾这才明白为何韩逐当时会突然出现,看着众人纷纷不解,柳依依此时站出来将二人胁迫朱黑救下自己的事说了一遍,自然省去了江雨禾用噬骨针的事情,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只是此时再放眼看去,哪还有什么刘山阳的踪迹了。 那颜无心见众人没功夫打理自己,立马示意怒江盟众人往身后溜之大吉,临走时带着韩逐一动不动的尸体时看了众人一眼祈求道:“诸位大侠,韩盟主,哦不,韩逐他,毕竟算是我怒江盟的盟主,也是韩家的后人,能否允许我带他尸体回去?”。 众人相视一眼,祁连成当即满脸不愿意,突然听到一声沉重的脚步传来,转身看到莫不语不知什么时候潜下水去,将华西子和于百烈的尸体拉了上来,此刻的莫不语双眼迷离,浑身湿透,单手扛着二人尸体缓缓走来。 等到走到颜无心面前时,后者想这笑阎王素来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不由地握紧长剑警惕地看着莫不语,贺仙翁等人也是一阵紧张,哪知莫不语只是淡淡看了眼众人,缓缓将华西子和于百烈的尸体放下,先是对着陈庆之鞠了一躬,而后竟然对着韩逐的尸体鞠了一躬。 只见莫不语重重叹了一口气,眼中无神淡然道:“韩盟主,当年也曾舍生救下家师,不论原因如何,这份恩,我西山门人一直铭记于心,只是到头来,却是无法报恩,不过我两位师弟也死在了盟主的手上,也算是一命抵一命,还了这份恩情”莫不语顿了顿起身说道:“西山门规恩人必报恩,但是恩人已死,那我便护他尸首无恙,这也算是我最后一次报答他的恩情,自此以后,与怒江盟和韩家再无瓜葛”。 祁连成看着站在韩逐尸体前面的莫不语哀叹一声,华西子和于百烈的尸体已经泡的发白,任谁看了都是惋惜不已,祁连成无奈地点了点头道:“罢了罢了,赶紧滚吧”。 说完,颜无心连忙抓起韩逐尸体,一溜烟往船上跑去,怒江盟的弟子一个个胆战心惊,纷纷扬帆调头,头也不敢回地溜之大吉了。 等到湖面重新变得平静开阔,莫不语颓然跪在了华西子和于百烈面前,这个向来以笑脸示人,刚正不阿的男子,此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两行热泪,竟一拳一拳捶向了自己胸口,一阵咚咚的巨响,顿时让人看了无不生泪。 另一边的祁连成同样看着祁康的尸体留下泪来,这一场浩浩荡荡的厮杀,竟让兄弟手足天人永隔,其中悲痛溢于言表,一时间悲痛之色弥漫开来,不少女弟子甚至纷纷掩面哭泣,将这几日来的恐惧、压迫、悲伤全部发泄了出来。 直到陈庆之轰然倒下的那一刻,重重地砸在地上,惊地众人纷纷围了过来,还是江雨禾一步上前,扶起陈庆之的头忍不住地挽起散乱的发髻,天地之间重归安静,只听得陈庆之轻声说了句:“去江陵”。 “姑娘,陈少侠身受重伤,老夫愿意倾药王宗全部之力医治陈少侠,不如与我一同去黄山吧”贺仙翁并没有听清车陈庆之所言,但是医者仁心看到陈庆之受伤倒地便立马开口道。 “不行,我得带他去江陵”江雨禾一口回绝道。 “去江陵干什么?少侠身受重伤,怎能不赶紧医治呢”贺仙翁急忙道。 “他说去江陵,我答应他带他去江陵的,哪也不去”江雨禾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决绝。 “这...姑娘?”贺仙翁一时无语,只得转而望向柳依依寻找答案。 柳依依沉思片刻说道:“我方才的确听到陈少侠要去江陵,想来一定有什么急事,他内功深厚,只要按时服药应该不会有问题,咱们还是遵从他的想法吧”。 “那好吧,还得劳烦贺仙翁为陈少侠多准备点灵丹妙药啊”祁连成收起悲伤说道:“我归云山庄被奸贼胁迫多年,都是仰仗陈少侠相救才重见天日,从今以后,陈少侠就是我归云山庄的大恩人,我祁连成愿意为少侠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还请姑娘转告少侠”。 “我仙霞派也愿为陈少侠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我青州雷家也愿为陈少侠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 江雨禾闻言只是冷冷说道:“知道了,你们还是先回去练好武功再说吧,免得以后还得救你们”,说完也不看众人难堪的脸色,自顾自地掏出手帕擦拭着陈庆之的脸庞,只是她心中十分明白,归云山庄等人虽说七分是为了抱住陈庆之这个大树,好在危难之际遮风挡雨,不过哪怕有三分真情,在这江湖也难得了,毕竟陈庆之孑然一身,有帮手总比没有的好,所以也没有直接回绝。 “姑娘,我西山派如今就剩下我莫不语一人,我西山派有门规,少侠是我恩人,所以报恩是必然的,眼下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这本西山劈空掌的上卷乃我师傅独门绝学,可惜下卷已经丢失,姑娘帮我交给少侠吧,也算我聊表谢意了”莫不语掏出一本泛黄的书道。 江雨禾闻言也是一惊,江湖上门派之别由来已久,其中各家武学都是严令外传的,没想到莫不语竟让如此大度,不由地让祁连成等人一阵羞愧。 “那谢过莫大侠了”江雨禾接过书柔声道,说完瞥了眼祁连成等人,那意思就像在说“你瞧瞧人家的诚意,别整天只会说得好听”。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呢喃声猛然传到莫不语耳中,后者浑身一颤,连忙转身跑到华西子身旁急忙喊道:“二弟,二弟...你还活着,是不是?”。 众人循声看去,发现华西子竟气若游丝地张开了嘴巴不由一惊,那贺仙翁赶忙上前道:“莫大侠,让老夫看看华二侠可否”? “好,好,多谢仙翁,还请仙翁相助,救救我二弟”莫不语连忙说道。 贺仙翁摆了摆手,二话不说当即上前为华西子诊脉,又趴在胸口听了一阵,忽然众人见他脸上闪出一丝喜意,只见贺仙翁缓缓扶起华西子,顺手点下不同穴位,猛然间那华西子“哇”的一声,竟让从腹中吐出一地水,而后又晕了过去。 “二弟,二弟!仙翁我二弟如何啊”。 贺仙翁笑了笑看着莫不语道:“莫大侠不用着急,华二侠是不是曾经练过龟息功?”。 “不错,我二弟的确练过龟息功”。 “那便是了,华二侠和于三侠虽然都是落水,但是华二侠在危难之际用出龟息功,所以才逃过一劫,我方才已经帮他逼出肺里的积水了”贺仙翁顿了顿说道:“不过华二侠所受内伤不轻,若想医治还是得去药王宗悉心照顾才可以”。 “还请仙翁救救我二弟,哪怕是让我一命换一命也可以”莫不语听后深深作揖道。 贺仙翁上前扶起莫不语笑道:“我贺仙翁本来就是医者,医者仁心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就不说华二侠,莫大侠你这胳膊筋骨断裂,若不及时医治还会加重,不如莫大侠带着华二侠与我一同去药王宗吧”。 莫不语闻言喜出望外,顿时连连道谢,说罢再次跪在于百烈尸体前道:“三弟,你我兄弟多年,曾经立誓同生共死,你如今蒙难,可我竟不能替你报仇,原本我打算安顿好族人便去找你们,没想到二弟吉人天相,为救二弟,所以大哥我只能苟活于世,你莫要怪罪大哥和二哥啊”。 莫不语言辞悲凉,神色忧愁,一个高大孔武的汉子如今这般模样,正所谓铁汉柔情更为动人,贺仙翁等人赶忙上前搀扶,心中都随之一阵悲痛。 “待我为陈少侠准备好丹药,莫大侠便与我和柳姑娘一同启程吧”贺仙翁说着。 “不,长老你们先去”柳依依却突然说道:“我...送陈少侠去江陵”。 江雨禾闻言抬头看向柳依依,后者朱唇微咬似乎下定了决心继续道:“柳家儿女也是知恩必报的,陈少侠身受重伤,此去江陵水路上多有怒江盟把守,所以只能走旱路,可是从这去江陵的路上都是山林小路,难免会有危险,所以让我保护他们去江陵,也算报答了”。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当金乌西坠、玉兔东升,江陵城郊五里外,河岸边凉风习习,有篝火升起。 篝火旁,有两名少女静静看着对面,那有一名少年不断翻转着眼前的烤架,一阵烤鱼的香味扑鼻而来。 “小混蛋,鱼什么时候好啊,饿死我了”江雨禾撅着嘴催促道。 “快了,快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哈”陈庆之笑嘻嘻地说着。 另一旁的柳依依看着二人拌嘴,一对玉手拖着下巴静悄悄的,这一路上对于陈庆之不时冒出的新奇句子她已经渐渐习惯了,有时候明明很想笑,但看着江雨禾已经笑开她却又笑不出来了。 她总是对陈庆之恭恭敬敬的,话里话外绕不开“报恩”二字,提前准备好陈庆之要吃的药、选好视野开阔的露营地点、整理好一切需要准备的事情...,她总是显得细致而又端庄,那是她二十年来一直都在做的事情。 以往的她,总是觉得这样做就是极好的了,不论家中长辈还是江湖中人,都对她赞誉有加,声称柳家“巾帼不让须眉”,但是当陈庆之也对她客客气气的时候,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了。 想到这她望向对着陈庆之扔石子的江雨禾,心头不由泛起涟漪,当时江雨禾不愿意自己跟来,但是在众人异口同声中不得不应了下来,再加上江雨禾魔教中人的身份,这一路上二人都没什么交流,但是柳依依却一直在暗暗观察江雨禾。 在陈庆之昏迷的时候,她显得焦急而又温柔,时时刻刻守在陈庆之身前,等到陈庆之醒过来,她却又刻意保持着距离,也换成了现在这样吵吵闹闹的模样,他们几乎一路上都在吵,但是柳依依却从陈庆之眼中看出了一份难以掩盖的欢娱。 轻轻咬了咬嘴唇,柳依依缓缓垂下了眼眉,一旁的江雨禾发现了她的女儿态,心中略微明白了几分,想了想突然开口道:“柳姑娘,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嗯?我...我没有”柳依依略显无措地说着。 “哦~我知道了”江雨禾突然靠近柳依依说着,一副我已经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样子,后者不由被看的心绪眼神躲闪着,却又听江雨禾继续道:“你一定是在想你的未婚夫公孙止吧,只可惜你在长江尾,他在长江头,日日思君却不见君呢”。 柳依依浑身一震,眸子闪烁缓缓抬头看着江雨禾,一阵无力感涌起,半张的嘴一时间吐不出一个字来。 “没事柳姑娘,明天咱们就到江陵了,其实本来就挺麻烦你了,按我说你也不用照看我,其实我都好很多了”陈庆之翻着烤鱼也说道:“明天你直接坐船北上,要不了几天就回去了,到时候也就与你夫君团聚了”。 柳依依看着陈庆之眉头微皱,但是还是端正地回道:“陈少侠是我柳家恩人,我理应护送到底的,这算不得什么”,陈庆之似乎已经习惯了柳依依的认真样子,便笑笑也不多说。 只是柳依依话音刚落,不知怎么突然又开口道:“公孙公子...在华山,我们还未成亲,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见到“。 陈庆之略略吃惊道:“柳姑娘,你不会连你未婚夫都没见过吧”。 “他与我的婚事是家里长辈和公孙家主定下的,当时我还年幼,便约定等到今年腊月初八,才举行婚礼”柳依依平淡地说着,这日子她记得十分清楚,却没有半点波澜。 “那也太封建了,万一那公孙止相貌丑陋无比,难不成也让你嫁过去啊”陈庆之摇头道。 “何为封建?”柳依依看着陈庆之一时语塞无法回答也不多问,而是继续说道:“公孙家与我柳家是世交,我和公孙公子的婚事本就是水到渠成的,家中长辈也都很满意的....况且,人不可只看外表的”最后这句话柳依依心中隐约有着一丝悸动,不由看向了对面还伪装起来的陈庆之。 “这种事情,你管别人满意做什么,你也不问问你自己满意嘛,能白头到老的人,一定得是自己爱的人才行啊”陈庆之专心烤鱼并没有关注到柳依依的眼神,而是自顾自地说着,不料对面两名女子却都是一怔。 “要问自己嘛...”柳依依呢喃着,从小到大她只知道要听长辈之言,桩桩件件都是一个规矩,却从未想过,这一切是自己想要的嘛? 江雨禾看着陈庆之,此时心中竟然流露出一丝喜意,突然起身问道:“若是爱的人是人人喊打的坏人,和她在一起要受万人唾骂,犹如过街老鼠呢?” 陈庆之微微一愣,他并非不懂情爱之人,江雨禾言下之意他自然明白,便笑道:“这就难说了,总得为民除害吧”。 看着陈庆之振振有词的样子,江雨禾突然气恼,狠狠扔过一个石子砸在陈庆之手上,气愤地说:“所以,为了为民除害就要割舍心中的爱吗?若是如此,我就是魔教中人,你倒是动手啊”。 陈庆之哑然失笑道:“喂,你是问我爱上坏人怎么做,我也没说是你,你激动什么?莫非你爱上我啦?”。 江雨禾不由语塞,气呼呼道:“谁会爱上你这个混蛋,就知道喝酒、逞强,我是说你心口不一,虚伪的很”。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我挺受欢迎呢”陈庆之耸了耸肩膀道:“再说了,若是深爱之人罪大恶极,那我娶了她岂不是为民除害了,至于名声嘛,爱一个人何必管别人说什么呢?”。 江雨禾闻言先是一喜,又故意撅起嘴道:“油嘴滑舌,没一句实话”。 而身旁的柳依依却听的目瞪口呆,她先是听着二人拌嘴一阵莫名的惆怅,待听完陈庆之所言,脸色顿时变得难以置信,回想着她那句“爱一个人,何必管别人说什么?”,不由想的出神。 “柳姑娘,又在想什么呢?鱼烤好了,趁热吃吧”陈庆之说着递给柳依依一条烤的外焦里嫩的小鱼。 “啊...没事,谢谢少侠”柳依依接过烤鱼语无伦次着,突然想起心中一个疑问便鼓足勇气问道:“陈少侠,我一直想问你,你是竹溪派弟子,为何...与魔教中人在一起?”。 “哼,你不是也和我走了一路,干嘛不问问自己”江雨禾放下烤鱼冷声道。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保护陈少侠,报答他的恩情...”柳依依急忙解释着。 “又来这一套,那最初救你的还是我呢,再说了,你们正派弟子不是总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照这么说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报答他干什么?”江雨禾言辞犀利打断柳依依说道:“竹溪派救了你们,你们就报恩,魔教救了你们,你们就恩将仇报,你倒是说说,这里面的道理是什么?”。 柳依依秀眉微蹙,她向来未曾想过这些问题,从前因为柳家门规,她只知道魔教中人人人得而诛之的道理,但在这次遇到江雨禾,心中这份坚定也在悄悄动摇了,不由地一时间没有辩驳。 看着二人尴尬场景,陈庆之连忙开口缓和道:“这鱼凉了可就不好吃了,你们赶紧吃,尝尝我的手艺”。 “我和她的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柳姑娘,不过你也看到了,她并没有害人之心,我虽然是竹溪派弟子,但是善恶之分在我心中,终究还是眼见为实的,不能以偏概全的,说不好魔教,也是有误会在里面的”陈庆之接着说道。 “少侠说的不错,不能以偏概全,也许你是好人,但是魔教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绝不是你一人就可以抵消的”柳依依应道。 “你怎么知道我魔教就是罪大恶极,那怒江盟还号称八大门派之一,所作所为不还是令人不齿,你就敢笃定其他门派都是好人了”江雨禾追问道。 “不错,江湖门派鱼龙混杂,的确不一定都是好人,但是你们听雪堂副堂主流云剑,当年残杀武林同道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这几年,你们听雪堂毫无底线的收金杀人,这难道不是真的吗?”柳依依一字一句道:“别的门派不敢说,至少我柳家行的端、坐的正,绝对没有做过恶事”。 江雨禾闻言却只是冷哼一声没有狡辩,令陈庆之不由疑惑,似乎这一切的开端,总是绕不开那个曾经名动天下的流云剑,这其中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好了,好了,咱们毕竟也算是同患难的交情,恩恩怨怨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你们吵得我伤口都开始疼了,哎哟~”陈庆之洋装胸口剧痛赶紧打断了二人争吵,两女见状倒也识趣不再多说,柳依依当即从行囊中取出一颗丹药递给了陈庆之,这是临走前贺仙翁给她的。 “多谢柳姑娘”陈庆之接过药丸一声道谢,药王宗以医术著称于天下,这颗药丸的确让他伤势好转的更快,加上浩然正气与纯阳之气的作用,其实内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这明月高悬,凉风习习,岂能无酒啊,我慷慨解囊,咱们今天只喝酒作乐,不谈那些糟心事,如何?”陈庆之说着取下腰间的酒壶,仰头一口饮下,顿时长出一口气直呼“痛快”。 江雨禾心中烦闷,此刻倒不拒绝,径直接过酒壶也是一口,不过自然是被呛的不轻,连连咳嗽道:“你这什么酒...这么辣?!”。 “仙人醉嘛,不烈怎么醉倒仙人哈哈”。 柳依依看着二人饮酒,兴许是月色照的凄凉,心头也是一样不快,作为江湖儿女她也不是滴酒不沾之人,于是也接过仙人醉饮了一口,自然后果与江雨禾并无二致。 仙人醉虽然浓烈,但其中的醇香却极为悠长,加之月朗清秋,河水淙淙,烤鱼和烈酒一同下肚,渐渐让三人忘却了之前的吵闹,酒劲借着凉风涌起,三人都喝到了微醺,连一向不爱喝酒的柳依依此刻都是脸色红霞,娇艳动人。 “这月亮照着,总是不如白日里那么温暖,就连如此烈的酒下肚,也挡不住它照地凄冷”江雨禾抬头悠悠说着,她遥望夜空,似乎想起那雪山之上,也曾是这般的凄冷。 “月亮,总是悲苦的吧,连那嫦娥也是一样”柳依依难得地附和道。 “其实月亮也不一定是悲苦的,你看它皎洁如玉,似乎不染一丝尘埃,它虽然孤独,但是却是那么柔美而又永恒,青山横移,沧海桑田,明月都是那样,它不像太阳有白日喧嚣的衬托,即便是孤独的夜空,它也还是这样的坚韧,你们不知道,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人们会讲月亮寄托情感,唱给最爱的人”陈庆之突然说道。 江雨禾和柳依依几乎同时问道:“怎么唱的?”。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深,月亮代表我的心~”。 陈庆之闭上眼睛,唱的婉转悠扬,却不知对面的两人,一时间听的如痴如醉,思绪仿佛跨越千年、冲破云霄,在那一轮皎洁月光下,将自己的情感深深留在月下,记在了心里。永元二年,对于荆州长史的萧颖胄来说,注定是不太平的一年。 原本荆州历年来风调雨顺,民生安稳,虽然南康王坐镇荆州,但到底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外加他性格温和,荆州一应事务基本都交给了萧颖胄打理,还不到不惑的年纪就能主掌一州之地,放眼整个南齐,他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但这种顺风顺水的日子,自从被传出“荆州要与雍州联手起兵”的消息后便一去不复返了,对于这个消息,萧颖胄心中本想问候萧衍的祖宗十八代,可惜一想他两的祖宗都是一样的,也只能气的骂娘了。 “这王八蛋,摆明了是想要拉我下水”萧颖胄刚刚批完公文,愁云布满额头,只觉得头风发作一般不由揉搓起自己的太阳穴。 只有他自己知道,虽然他位高权重,但其实没什么大的野心,让他放弃眼前的安逸去造反无异于逼良为娼。但是很明显其他人不这么看,尤其那位疑心很重的皇帝陛下,陆陆续续来荆州视察的京城官员已经走了好几批了,每次来也都是送钱送礼、低眉顺眼,萧颖胄已经一个月没睡上安稳觉了。 “大人,前方探子来报了”一名师爷打扮的消瘦书生,拿着书信快步上前递给了萧颖胄。 萧颖胄连忙接过书信看了起来,片刻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就知道这帮人收了好处也不敢替我说好话,该来的总还是来了”。 “大人,探子说什么?”师爷疑惑道。 “辅国将军刘山阳的水师已经在荆州境内了”萧颖胄眉头紧锁,那张本就颀长的脸,此刻五官都聚拢到了一块。 “之前不是说刘将军要去巴山上任太守嘛,这路过荆州也是必然的,大人是不是多虑了”师爷捋了捋两撇胡子道。 “哼,你见过上任还带着近万兵马的?”萧颖胄白了一眼师爷继续道:“刘山阳是陛下亲信,如果不是紧急之事,绝不会带兵离开的,只怕上任巴山不过是个幌子,来监督咱们才是真的”。 “大人是说...陛下还是不相信我们?”。 萧颖胄低沉着“嗯”了一声,他太了解当今陛下了,虽然这些年看似宠信他,其实还不是为了打压南康王的势力,更何况陛下如今越发暴虐,杀的忠臣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想到这的萧颖胄又开始头疼了,挥了挥手让师爷退下,心中惴惴不安起来,陛下也好,萧衍也罢,这两个自己都惹不起,不由暗自苦恼,只得祈祷外界传言的那位萧衍派来的亲信死在半路上,不过他不知道,他的祈祷随着一辆牛车的进城,顷刻间化为了泡影。 江陵自古便是楚国都城,南临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南通湘粤,在荆州还未分裂成如今模样时,江陵的重要足以和都城建康媲美,即便如今不复从前耀眼,江陵城也依然是富庶之地,与建康城齐名,被世人赞誉“江左大镇、莫过荆扬”。 此刻牛车上的陈庆之三人走走看看,不免被江陵的繁华所折服,若说郢州是一座热闹的渡口集市,江陵就是浩大的水上堡垒。四面城墙高高耸立,与城外宽阔的护城河相得益彰,宛如巍峨的巨龙一般,城中楼阁鳞次栉比,条条大路足以容纳九匹马纵横驰骋,每走一步都能飘来美食珍馐的香味,不禁让陈庆之馋的直咽吐沫道:“我以前听说江陵的美食冠绝天下,今天终于有口福吃上了”。 说着陈庆之不住张望起来,看到不远处的驿站顿时加快挥舞手中缰绳,那是他们与耿壮约定好见面的地方。 驿站前有一长凳,平日里是为来往旅客休息准备的,人来人往少有人一直坐着,但是这几日却有一个精壮汉子日夜不息坐在上面,手里还抱着一个长长的布袋,此时正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小憩着。 “耿大哥~!”陈庆之远远看到了耿壮连忙呼喊起来,顿时将后者惊醒,迷迷糊糊四下环顾,结果却发现没有陈庆之的声音,不由摇头叹息,想着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耿大哥,你看什么呢?”陈庆之跳下牛车走进拍了一把耿壮,谁料后者顿时一惊,猛地抓住陈庆之的手喝道:“你谁啊?想干什么?”。 陈庆之一愣,看着耿壮发怒的样子突然想到自己还带着人/皮面具,耿壮多日不见自己只怕是忘了这副模样,不由苦笑道:“我说耿大哥,你不记得我了吗?那你总记得武康妙音坊的婉儿姑娘吧”。 耿壮闻言一怔,揉了揉眼睛盯着眼前这个有着酒糟鼻子的男子,猛然想起当时陈庆之当初易容后的样子,惊疑不定地问道:“少...少爷?”。 “如假包换,这把三万还是我的呢耿大哥”陈庆之笑着指了指耿壮手里抱着的布囊道。 “少爷,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耿壮闻言顿时喜出望外,立马起身与陈庆之来了个拥抱:“你再不来我就要出城找你去了”。 “放心吧耿大哥,我哪有那么容易丢,这些天辛苦你啦,今天带你去吃江陵最好的酒楼,好好犒劳你”陈庆之看着耿壮几日不见竟然消瘦的脸赶忙道,忽然看了看耿壮身后又问道:“王大哥人呢,回家了吗?”。 “哦,王大哥在客栈呢少爷”耿壮牵过牛车道。 “客栈?他不是要回家吗?”陈庆之一脸疑惑问道。 “我也奇怪呢,不过他跟我说要等少爷回来再回家,到时候好招待少爷呢”。 陈庆之闻言不由地与身后的江雨禾相视一眼,不由暗道:“这回家与招待我有什么冲突?”。 “少爷,这姑娘谁啊?”耿壮突然看到从牛车上下来的柳依依不由问道,此时柳依依一袭鹅黄长衫,秀发利落地挽起,更显出那张吹弹可破的绝世容颜来,不止耿壮,驿站四周无数男子纷纷停下脚步张望着。 “哦,柳姑娘是我路上认识的朋友,咱们还是先去客栈吧“看着四周一些不善的眼神,陈庆之连忙说道,说完对柳依依淡淡一笑,柳依依对于这场景倒也见怪不怪,只是想着陈庆之竟然为她考虑,当下不由地浅浅一笑。 半晌过后,众人来到一家名为“江左居”的客栈,为了掩人耳目,陈庆之还特意在路上买了一张浅色帏帽送给柳依依,至于柳依依接过帏帽后的那丝羞涩,他却是毫无察觉。 说来也巧,这江左居的美食便是江陵头牌,得知王天虎出门在外,陈庆之便先带着众人在二楼雅间落座,又点了诸如八宝饭、千张扣肉、荆州大白刁、九黄饼、冬瓜鳖裙羹等各色美食,还要了一坛绍兴老酒,一时间酒香扑鼻。 直到菜肴美酒摆了一桌,王天虎这才风风火火地回来,三步并两步地跑到二楼敲门而入,看到陈庆之戴着面具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忙抱拳笑道:“陈公子,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我可担心坏了”,说话之时又瞄了一眼突然出现的柳依依,似乎多了几分警惕。 “王大哥客气了,怎么只有大哥一人,不见嫂子和孩子们,不如一起喊来咱们一醉方休”陈庆之回应道。 那王天虎闻言却是淡淡一笑,关好门落座微微叹息道:“说来惭愧啊,我出门在外十余年,这江陵城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年的寒舍已经不在,我这几日也是在寻找妻儿的下落啊”。 陈庆之不由惊异道:“难得王大哥这几年不曾与家中有过书信联系吗?万一他们不在江陵了呢?”。 王天虎闻言思忖一番又说道:“哦,书信来往一开始是有的,不过我忙于生意,一直没顾上她们,只知道她们后来可能搬迁了地方,但是一定在江陵城里的,容我再找几日,一定能找到的,所以还想请公子多留几日,等我找到妻儿,带他们得好好谢谢公子呢”。 “哦~原来如此,那王大哥若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陈庆之附和道。 “多谢公子了”王天虎一听顿时喜色于行。 虽然陈庆之和江雨禾各自心中疑惑不定,但也不知道这王天虎到底有什么把戏,便先答应了下来,也不再多说,对着眼前的美酒佳肴开始了大快朵颐,待到酒足饭饱众人便先行住了下来,只是江雨禾跟柳依依坚持不住一间,便各自开了一间住下。 等到陈庆之带着耿壮进到房间,他便突然对耿壮问道:“耿大哥,你和王大哥来江陵这几日都干什么了?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耿壮刚刚吃的太撑打了个嗝再说道:“我来了以后就天天在驿站等公子,最开始他也和我一起等,后来就回客栈等去了,没啥不对劲的少爷”。 陈庆之对耿壮的话深信不疑,当下踱步想着,突然心中响起一个念头又问道:“他这几日,都是在等我?没和你说去找家人吗?也没跟你提起过家人?”。 耿壮想了想说道:“那倒是真没有,最开始几天王大哥就是天天念叨少爷怎么还不来,感觉比我还着急,后来他虽然有时候出去吧,但是回来第一句话还是问少爷的”。 陈庆之顿时心中确定了几分,这王天虎不是在找家人,而是一直在等自己,似乎只有自己来了他才能安心几分,可是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想到这的陈庆之倦意全无,对着窗外夕阳陷入沉思。江陵城四面环水,秋风一起,便带来一丝凉意。 又是一轮圆月升起,宽敞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天地都是静悄悄的,江左居内,耿壮的呼声跌宕起伏,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安稳觉了,此刻睡的无比安稳,以至于陈庆之走出房门他都不知道。 此时的陈庆之,跨坐在江左居楼顶的檐角上,不断思忖着白日的一切,他实在想不通王天虎骗他们的意义何在? “只是为了骗我护他来荆州的话,那目的也达到了,为什么还要撒谎呢,到底为什么一定需要我在他身边?”陈庆之不断想着。 忽然,他屁股底下的阁楼传来奇怪的声音,陈庆之低头看去,却发现一道身影蹑手蹑脚,正翻开窗户一跃而下,陈庆之一眼认出那正是王天虎。 “他大晚上跑出来干什么?”陈庆之心生疑惑,刚要想上去追,又听到一个声音响起,竟然说江雨禾也翻窗而出,远远地在暗中观察王天虎,等到王天虎在街角转身,她便赶忙跟了上去。 陈庆之正当疑惑时,哪知又是一道身影翻窗而出,头戴帏帽一身鹅黄,正是柳依依。 “搁着玩猫捉老鼠呢?”陈庆之一脸震惊,看着三人一前一后各自跟踪,随后他便也加入其中,跟在柳依依身后,在江陵城大大小小的楼阁之上来回跳跃。 忽然,看到前面的柳依依停下脚步,陈庆之站在一处楼顶远远看去,江雨禾正躲在一棵树后,看着不远处的王天虎蹑手蹑脚地翻入一处人家,片刻之后,王天虎又翻墙而出。 此后王天虎又如法炮制连续去了几家,等到第四家时,江雨禾一个不小心在身后踩到一根树枝,啪的一声在本就安静的夜空里显得格外明显,顿时众人全部停了下来,那王天虎瞬间扭头向身后暗处看去。 “喵~”陈庆之居高临下,见状赶忙假装野猫叫了一声,尔后又挥拳打在街角一拐角处,拳风无声将地上的一片石子吹起,砸在墙角发出声响。 王天虎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只道是野猫夜行的声音,当即转身又向那户人家翻墙而入没了踪迹,这边的江雨禾和柳依依心中疑惑不已,刚要动身,就见陈庆之飘然落下,站在二人中间连忙招手,二人见状心中一惊,也不再躲藏赶忙跟着他到了一处隐蔽拐角。 “小混蛋,刚刚是你学野猫叫的吧”江雨禾小声问道。 “那不废话,不是我救你,你早被发现了”陈庆之没好气接着道:“不是你...还有柳姑娘,你们大半夜这是干嘛呢?”。 江雨禾冷冷道:“还不是因为那个王天虎,白天就觉得他在撒谎,我就一直盯着他的房间,他一动身我就跟来了,至于她,我就不知道了”江雨禾对着柳依依说着。 “我不清楚你们之前的恩怨,我只是...盯着你罢了”柳依依毫不掩饰对江雨禾说道,显然她并没有完全信任江雨禾。 “好了,好了,反正不管怎么说,这王天虎一定有问题,但是刚刚一定惊动了他,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先回去吧”陈庆之赶忙打断二人尴尬的对立局面。 此时忽又听到王天虎翻墙而出的声音,陈庆之循声看去只见王天虎小心翼翼观察四周,几个箭步就消失在了黑夜里,哪还像什么害怕山匪的生意人。 陈庆之当即抓起二人,飞快往回赶去,果不其然,三人刚回到江左居,那王天虎也赶了回来,透过门缝看去一脸紧张,正要进屋却突然停下,却见那王天虎小心翼翼踱步来到江雨禾房间,偷偷侧耳听了起来。 刚刚回来着急,三人此时全都躲在江雨禾屋内,陈庆之生怕被王天虎发现端倪,顿时心生一计,一把抱起江雨禾和柳依依放在床上,二人一惊不由轻呼了一声,陈庆之赶忙小声说了句:“得罪了”。 门外的王天虎听到呼声不由心生疑惑,便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看去,却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陈庆之赤裸上身趴在床上,胯下赫然看到两幅玲珑身姿,嘴里念念有词:“今晚小爷我,也得享受一下这齐人之福了哈哈”。 王天虎见状先是一愣,旋即又释然,缓缓转身将疑心放下,他才不管陈庆之是不是淫贼,只要没发现他一切都好说,随后便轻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另一边的陈庆之侧耳听着,待到王天虎进门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却不料江雨禾猛然一脚踹来,将陈庆之踹倒在地。 “你...真踢啊”陈庆之捂着胸口无语道,这一脚踢的他生疼,以至于他都怀疑江雨禾是不是已经冲破了自己封住的经脉了。 “哼,没踢死你算轻的,让你去和厉鬼享受那齐人之福”江雨禾冷声说道,一旁的柳依依却已经一脸红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刚刚那一刻过的无比漫长,却又觉得十分短暂。 “陈少侠,你和这个王天虎是什么关系?你来江陵就是为了他吗?”柳依依平复了一下心情,起身将衣服整理好问道。 陈庆之想了想说道:“他是我朋友的亲戚,我受朋友所托护送他回江陵,后来被怒江盟耽搁分开了,但是现在看来,这里面一定另有原因”。 “原来如此,只是依我看,少侠这位朋友应该是官府中人吧”柳依依淡定说道。 陈庆之不由一怔,想着自己从未透露关于沈约等人消息她是如何知道,便忍不住问道:“柳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江陵城我来过几次,虽然我柳家与官府不甚来往,但是这个王天虎去的这几家我倒是知道,都是江陵赫赫有名的西中郎府的官员,而且我柳家地处边境,曾多次参加对北魏鞑子的作战,王天虎的身手很像军队中人,所以少侠的那位朋友应该是官府中人”柳依依斩钉截铁道。 “莫非是沈约安排的?他到底想做什么”陈庆之不禁心中疑惑。 “你们觉得我们该怎么办”陈庆之问道。 “还能怎么办,既然明显被人算计,直接绑了他问清他想干什么呗,再不然,一刀杀了他一了百了”江雨禾轻描淡写地说着。 “就算他说谎,也不能无凭无据杀人啊”柳依依蹙眉道。 陈庆之心念急转,他这一世最怕的就是卷入官场,其中缘由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以至于此刻听到王天虎来江陵可能和官府有关系,不由地心生退意,一时间呆坐在一旁。 “小混蛋,你在想什么呢,快说出来听听”江雨禾娇斥道。 “我在想要不咱们遛了吧,官府中的事十分复杂,咱们都是江湖儿女,何必趟这趟浑水”陈庆之轻声道。 “陈少侠意思是一走了之?但如果他是想要行凶害人,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我看不如我们继续跟踪他,反正敌暗我明,优势在我们”柳依依思忖着抬头对陈庆之说道。 “直接走了也太没劲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小混蛋”江雨禾有些意外地看着陈庆之。 “那要不先睡一觉再说?...”陈庆之无奈道:“我意思是,那就按你们说的暗中观察,也得先休息好了才行...”。 说完他走到门口,可又怕自己这出门去惊醒王天虎,便尴尬地对江雨禾和柳依依道:“我打个地铺,你们二位随意哈”。 ...... ...... 翌日一早,西中郎长史府内。 萧颖胄拿着一封书信气地手抖,他的身侧坐着一名与他相貌相近,却略显瘦小的男子。 “兄长...昨夜不知道是谁翻入我家中,将这书信塞到了房内,我看了是惶恐不安,所以一早就拿来给兄长过目了”说话的正是萧颖胄的弟弟,官拜西中郎参军的萧颖达。 “总共有多少人,收到了这封信?”萧颖胄沉声问道。 “据我所知,昨天夜里西中郎府半数官员都收到了”那官员一五一十地说道:“虽然我早就派人叮嘱他们不要传扬,但只怕纸包不住火,这信上说刘山阳率部将要袭击荆州和雍州的事,恐已经议论纷纷了 “萧衍~你是把我往死路上推啊”萧颖胄心中暗暗骂了一声,一把撕碎那封书信道:“继续封锁消息,给我查,是谁暗中送的信”。 “兄长觉得这信上说的有几分可信?”萧颖达问道。 萧颖胄冷哼一声,目光如炬道:“不管是真是假,萧衍的目的就是让荆州官员都紧张起来,荆州和雍州自古就是邻邦,唇亡齿寒,只怕不少人都是支持站在萧衍那边的,毕竟如今陛下的脾气,谁又说得准呢?”。 “那兄长意思...也是站在萧衍那边?”萧颖达继续问道。 “你知道吗?其实昨日我也收到了一封密信,不过不是你这封,而是刘山阳派人给我的”萧颖胄突然说道,看着弟弟一脸震惊他便继续道:“密信意思很简单,陛下听闻萧衍密谋造反,想要刘山阳和我一同出兵讨伐萧衍”。 “这是陛下旨意?咱们若是不从岂不是抗旨了兄长!”萧颖达惊道:“可是雍州兵强马壮,多年和北魏作战,实力不是咱们荆州可以比的啊,就算有刘山阳的一万人,那也于事无补啊” “哼,你都明白他们岂能不明白?”萧颖胄冷哼道:“萧衍和陛下都是一样,不过都想拿咱们荆州当马前卒罢了,不管是打萧衍还是刘山阳,损伤的都会先是咱们荆州,只是他们未免太小瞧我萧颖胄了”,说完,这位荆州实际上的一号人物,眼中露出一丝狠厉的目光。 而另一边的江左居,耿壮痴痴地看着此刻从一个屋子里走出来的陈庆之三人,在他身后还有数人也不约而同看来,男的对陈庆之投来羡慕的目光,女的则是一脸娇羞。 “少爷,昨晚...你们...这玩什么呢?”耿壮毫不顾忌问道,陈庆之赶忙上前勾住他肩膀道:“昨天的九黄饼好处吧,咱们下去再吃点哈耿大哥”。 ... ...永元二年,时令已至仲秋,华灯初上,月朗天明,人声鼎沸。 荆州城东北郊外,有一孤山,顶部平坦,芳草遍缀,碧波半绕,古城傍衬,尤在夕阳点染、皓月辉映中,绮丽如画。被世人称赞“修竹亭西,一峰迥然,西映落月,遥而望之,如画扇然“,因此得名画扇峰。 此时画扇峰上人头攒动,仲秋时节,亲朋好友结伴赏月早已成为风俗,彼时风雅之气盛行,世人将诸多情感与思绪,都寄托在那一轮皎洁的月光中,荆楚之地自古便多文雅之士,其中又以江陵文风最重,故而每逢此时,随处可见登画扇峰结伴赏月、吟诗作乐之人。 陈庆之等人同样位于人流之中,这两日他们一直留在江陵城中,白天游玩,晚上便跟踪王天虎,事实也如他们所料,王天虎自从看到三人的“齐人之乐”后便放松警惕,每天夜里都溜出前往江陵各级官员府邸,一来二去,除去长史府和南康王府邸,江陵的大小官员他都去了一遍,直到今晚他才闲下来有功夫前来赏月。 当然,关于他妻儿的事他也找好了借口,谎称妻儿搬到了周边临县,已经联系亲友去接了,过几日就可以团聚。不过陈庆之等人也看破不说破,静静看着王天虎后续有什么打算。 画扇峰并不高,不过片刻就已经爬了大半,有一凉亭位于眼前,亭子中间坐着一鹤发老翁,双目之上布满痂痕,显然是双目失明,不过他的四周倒是围了一圈人,纷纷驻足听他说书,只听得一声醒木拍下。 “传说三国时,曹操、刘备、周瑜三家争夺荆州,干戈不息,百姓永无宁日,忽一日,上天王母娘娘不忍黎民受苦,于是派九仙女下凡收取荆州。那蜀中五虎将之首的关羽心生不悦,不由地心生一计,提出与仙女打赌,比赛筑城,以鸡啼为限,谁先筑成,荆州即归谁,各位可知道关二爷与九仙女是谁胜谁败啊?”老者忽然卖关子道,他声音抑扬顿挫,一时间引得众人兴趣盎然。 “都知道关羽曾经坐镇荆州,那自然是关羽胜了”围观者有人回答道。 “可仙女法术玄妙,关二爷又如何能胜,诸位可知道?”老者笑了笑道,顿时众人赶忙催问,一颗颗铜钱丢到老人面前碗里,发出清脆响声,老人闻声微微一笑,继续开讲。 “后来,关二爷与仙女约定,他筑西南,仙女筑西北。仙女自付仙法在身,于是飘然腾空,妙手一挥便以衣裙兜土筑城,哪知关二爷是机敏过人,他不以土筑城,反而命人以芦苇和竹片编制城门城墙,速度自然快上许多,待到鸡鸣时分,关二爷便已经筑好了城池,而此时仙女却还差一袖之土方可完工。仙女自知中计,但愿赌服输便惭愧而去。但五虎将之一的张飞当时镇守公安,听闻二哥与仙女以荆州作赌,便连忙派人过江从江边芦花荡挑土助关羽,哪知到了此地,才得知关羽已经设计取胜,即大笑三声,将土倒地,遂成此画扇峰。故此山又称【张飞一担土】”。 话音一落,顿时众人拍手叫好,彼时天下玄学盛行,世人都爱听这样的奇妙传说,不由地纷纷掏钱打赏,老者也是起身作揖,满脸笑意,就连江雨禾也忍不住赞道:“原来这画扇峰还有如此神奇的传说,叫这老者说来,当真是引人入迷”。 陈庆之闻言一笑,这几日他们三人每天提心吊胆,整晚都睡不好,难得今天能有这么清闲的时候,当即掏出铜钱上前放在碗里,突然就在此时,一阵骚动声从身后传来,众人纷纷扭头看去,只见一通体雪白的小狗狂奔过来,小狗的身后,赫然有几名家仆打扮的人在叫喊追逐。 那小狗虽小但跑的奇快,一路在游人足下来回穿梭,惹得众人惊呼,而追它的那些人却蛮横许多,凡是挡在面前的游人全都被他们一把推开,惹得众怒不平。那白色小狗惊慌逃窜,一不小心被人踩到了后爪,顿时疼的“嘤嘤”一声,瞬间一个转身向后窜去。 只听得“哐当”一声,那只小狗一不小心将说书老人那房钱的碗打翻在地,一阵叮叮咚咚的响声后,那只瓷碗已经碗口朝下,里面铜钱撒了一地。 老人闻声一惊,也不管看不看得见,伸手弯腰就在地上摸索起来,一脸地焦急,那小狗看出自己闯祸便要开溜,却被江雨禾一把揪住脖颈道:“你个小东西,溜得倒还挺快”,那小狗被她抓起顿时皱起眉头,两只耳朵也耷拉下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江雨禾。 陈庆之和柳依依见状赶忙帮着老人捡起地上的铜钱,这时忽又听到几声呵斥声传来,几人循声看去,正是那几个家仆恶狠狠地冲了过来,其中一人膀大腰圆,撸起袖子骂道:“他妈的让你跑,把那畜生给我”! 江雨禾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那只小狗,谁知那小狗极通人性,瞬间前爪抱在胸前不断上下摆动,好似跟江雨禾求饶不要将它还给那些一样,江雨禾一见不由觉得好笑又可怜,便将小白狗抱在怀里抚摸着说道:“我抓到的狗,凭什么给你”? “你个臭婆娘,知道我们是谁吗”那家仆气地瞪大眼睛道:“这畜生从咱家偷跑出来,我们追了一路才追上,你赶紧把它给我”。 江雨禾听了却不予理睬,自顾自地对那小白狗说:“听说有畜生从人家溜出,不知道是谁家的畜生?在这哇哇大叫,还把这里搅的人仰马翻的”。 周围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那家仆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顿时醒悟不免大怒,当即喝道:“臭婆娘敢取笑老子,给我上去扒了她的衣服”。 说完那些家仆便一拥而上,突然他们只觉得一阵劲风袭来,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个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脸上赫然都多了五个手指印,那带头家仆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他甚至连谁动的手都没看清楚。 江雨禾瞥了眼陈庆之偷偷一笑,又摸了摸小白狗道:“狗儿啊狗儿,你可要听话,不听话的狗你可看到了,是要挨打的”。 那些个家仆闻言个个羞怒,但又惧怕刚刚的神秘高手不敢出手,只得愤恨地向后退着,而另一边的陈庆之和柳依依也帮老人重新捡起了铜钱,可是那老者弯腰伸手在铜钱中一顿摸索后却说道:“哎,掉了一文钱啊”。 “老先生,这地上的都拾起来了,您不会记错了吧”陈庆之问道。 “呵呵,多谢公子帮忙了,不过老小儿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是这耳朵灵得很,刚刚各位看官一共打赏了五十一文,现在里面却还只有五十文了”老者笑道。 陈庆之闻言也在碗中数了一番,果然如老者所言是五十文,不由惋惜道:“可能是刚刚不小心跌落山崖了,没事,我再给您一文钱”。 “不了,不了,公子出手相助之情,胜过金钱无数了”老人摆了摆说道。 忽然,陈庆之正要开口,却猛然察觉身后一阵寒意袭来,赶忙转身一看,却迎头看到一根劈头盖脸打下来的鞭子,下意识仰头一闪,那鞭子正好打在老人肩头,只听“噼里啪啦”一声,老人不由哀嚎一声。 “哪来的小丫头,出手如此狠毒”一旁的柳依依呵斥道,众人纷纷看去,那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姑娘,一身锦袍,容貌清纯可爱,手里却有一根和年纪不相符的蟒鞭。 “哼,一个长得丑,一个不敢见人,见到本姑娘还敢多嘴”那小姑娘打量了柳依依和江雨禾一眼嘲笑着,此时周围有人似乎认出了小姑娘身份惊呼道:“那是中郎府参军萧颖达的千金萧倩啊”。 这话一出,四周围观之人顿时面露惧色,一个个四散开来,似乎那萧倩是吃人的恶魔一样。柳依依却不以为然道:“不管你是谁,小小年纪出手伤人都是不对,你要向这位老人家道歉”。 萧倩顿时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笑道:“你让我跟一个瞎子道歉,真是可笑,我不光不道歉,我就再打他一鞭子又如何?”,说完,只见她扬手就是一鞭子抽了过来。 柳依依顿时身影一动,她露出纤纤玉手宛若拈花一般,看似轻描淡写在鞭子上一点,那萧倩就觉得手上一麻,“哎哟”一声就将鞭子扔了下去,柳依依身影再向前一转来到萧倩眼前,手指抬起在她额头上“当”地弹了一下,顿时疼的萧倩捂住脑门又喊又跳。 “你...你敢打我,我爹爹都不曾打我”萧倩揉着额头气呼呼扭头对那几个家仆道:“你们去叫人,我要这里所有人都挨鞭子”! 周围人一听顿时脸色一变,柳依依本想着出手吓唬一下萧倩让她知错就改,没想到萧倩反而变本加厉,不由气愤想要再出手,这时突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声音。 “于公于私,你都应该道歉的”说话的是人群中一个十二三岁的白净男孩,眸子纯净无暇,头发束起显得十分干练。明月当空,映照地大地一片清明,此时的画扇峰上,却不似往日的宁静。 萧倩皱眉看着突然出现的这个男孩子,上下打量一番后扭头问着家仆:“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吗”? “小姐是江陵第一千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谁人不知,谁让不晓啊”那家仆熟练地拍起马屁道。 众人闻言却无奈叹息,这家仆说的倒是半真半假,萧倩是萧颖达的独女,平日里她叔叔,也就是长史萧颍冑又对她极为溺爱,说是江陵第一千金毫不为过,只不过她一直恃宠而骄,平日里任性妄为,只有人见人怕的份了。 “那他们几个怎么就像不认识我一样”萧倩气鼓鼓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谁,所以才那么说的”那小男孩淡定说着,引得萧倩回头瞪了他一眼道:“什么意思?”。 “于公,你是参军之女,也算是皇亲国戚,应更加严于律己、关爱百姓”小男孩走上前继续说道:“于私,是你的狗儿和家仆冲撞了大家,还让这位老伯丢了钱,你更是伤人在后,桩桩件件错的都是你,所以你需要认错道歉”。 “小子,我家小姐什么身份轮得到你来教训?”那家仆恶狠狠道。 “我不过是讲道理罢了”男孩继续说着,看着那家仆气呼呼朝自己走来也一动不动。 突然,陈庆之立在了家仆和男孩之间,冷笑一声对家仆说道:“怎么,刚刚说的你忘啦?不听话的狗可是要挨打的”。 那家仆闻言一惊,不由退后几乎缩到萧倩耳旁耳语了一番,哪知那萧倩一听又怒道:“哼,你们真是胆小,你们怕这几个丑八怪我才不怕,把他们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 萧倩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根装饰精美的金色小管,只见她将小管高举头顶,猛地一分为二,一道夺目的烟花顿时在半空中炸响。 “哼,这可是我爹爹为我准备的,只要烟花一出,他就带着人马立刻来找我了”萧倩趾高气扬道:“要么你们有胆子杀了我,要么你们就等着我爹爹来收拾你们”。 此时那些家仆一个个好似来了底气,昂头挺胸把四周围了起来,让众人一阵苦恼,唯有江雨禾见状冷哼一声,作势就要上前动手,却被陈庆之拦下道:“不能杀人”。 江雨禾无奈一叹便不再理会,倒是怀里那小狗十分听话,蜷缩在她怀里,江雨禾也乐得爱抚起来,时间就这么僵持着过去,不一会,众人就听得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传来,震的山路都是一震,犹如霹雳雷鸣一般,周围游人一个个面如土灰,有的甚至开始抱头懊悔自己凑这热闹干甚。 远处马蹄扬起的灰尘不断袭来,陈庆之眯起眼睛看去,是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兵,少说也有百人,这萧倩的底气果然不一般,不由取下背在身后的“三万”,准备即将到来的恶战。 “倩儿~”骑兵为首一人身穿紫色宽袍,一双丹凤眼看着萧倩老远就急忙喊道,一阵疾驰再翻身下马,快步跑到了萧倩身边,蹲下打量着说道:“倩儿,你伤哪了,怎么回事,为父看到你求救魂都吓没了”。 萧倩得意地扫视一圈接着便撒娇道:“我没事爹爹,就是遇到几个刁民想要打女儿,你看额头都给我打红了呢” 萧倩父亲正是那萧颖达,顿时勃然大怒起身喝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女儿啊”。 萧颖达声音一喝,身后那士兵便立刻拔剑围了过来,顿时吓得许多人跪下不敢说话,便只有陈庆之几人和那个仗义执言的小男孩没有跪下了。 萧颖达见状冷哼一声,突然,他的目光转到那小男孩身上,男孩一身素服不甚起眼,加上天黑起初萧颖达还没有在意,此时定睛看去,萧颖达顿时只觉得心凉了一半,张开的嘴巴半天合不拢。 萧倩见父亲样子十分古怪便问道:“爹爹怎么了,这个呆子还骂我呢,你快帮我扇他一巴掌”。 萧倩的话猛然惊醒萧颖达,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猛然回手一巴掌打在了萧倩的脸上,将自己的女儿打得径直后退,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爹爹。 “住口,岂能对殿下无礼”萧颖达厉喝一声转身直接跪下对那男孩道:“西中郎参军萧颖达,叩见殿下”! 话音一落众人皆是一惊,荆州境内,能让萧颖达叫殿下的,除了官居刺史的南康王萧宝融还能是谁? 萧倩闻言一怔,眼中泪花泛滥不住呢喃道:“竟然是他,竟然是他”。 “草民叩见殿下!”率先反应过来的便是王天虎,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众人纷纷跪下对眼前的男孩行叩拜礼。 南康王萧宝融,得知眼前男孩的身份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总是萧家兄弟在荆州位高权重、萧倩嚣张跋扈,但是荆州说到底,那是南康王萧宝融的属地,更何况虽然南康王年纪轻轻,多年来深入浅出不被外人所熟知,但是南康王府多年来接济百姓,在荆州一直倍受推崇,萧颖达再张狂,也不敢明目张胆顶撞南康王。 “快起来吧府君”萧宝融和和气气道:“诸位快快请起”,说完萧宝融便扶起了萧颖达,萧宝融不过十二岁,虽然个头已经不矮,但是和萧颖达还是差了半头,这让后者不得不一直弯腰不敢起身,只能低头说道:“属下不知道是殿下在此,真是唐突了,还望殿下恕罪”。 “无妨,我与府君本就是亲戚,按理来说我应该叫府君一声叔叔才对”萧宝融语气平淡道:“我只是跟萧倩妹妹讲讲道理而已,没什么大碍的”。 萧颖达闻言赶忙拉过萧倩道:“都怪属下平日里教女无方啊,还请殿下日后多多指教,小女顽劣,冲撞了殿下实数不该,我让她给殿下赔罪了”,说完赶忙瞪了一眼萧倩道:“还不快认罪”?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那萧倩从小到大都没有受到过父亲指责,此时顿时委屈不已,竟然只顾着流泪哭泣毫无反应,萧颖达见状只觉得头大,赶忙对萧宝融赔了一个不是,又转头哭笑不得地对女儿说道:“倩儿,快认错吧,好不好”。 萧倩看着爹爹似笑非笑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好气,只得对着萧宝融不冷不热说了句:“殿下,我错了”。 萧颖达见女儿如此无礼还想教育,却被萧宝融拦下道:“府君,妹妹不用跟我道歉的”。 说完萧宝融却突然转身看着那位说书老人道:“妹妹应该和那位老伯道歉”。 萧颖达闻声看去,确定萧宝融说的不过是一个瞎了眼的老头,当下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何殿下”? “让妹妹自己说吧,怕我说了有失偏颇”萧宝融笑了笑道。 “倩儿,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萧颖达无奈地看着萧倩问道。 萧倩看着父亲白斑示意,便不情愿地说道:“都怪爹爹送我的白狼”。 萧颖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瞥了一眼缩在江雨禾怀里的狗儿道:“与白狼有何关系”? “爹爹说这白狼是西域白狼王的独子,只要我养了它日后就可以保护我”萧倩气鼓鼓说道:“可是它一点不听我的话,非但不听我教训它,它还想咬我,我就抽了它几鞭子,没想到它就溜出去跑了,所以我就让阿大带着人一路追到这了”。 “然后就遇到这些人了,先是拿了我的白狼不还给我,我一看阿大他们吃了瘪...”说到这萧倩顿了顿继续努嘴道:“我就抽了他们一鞭子,结果把那瞎子的碗打碎了,不就一个碗和几个破钱,他们竟然让我给那个瞎子道歉,你说爹,我能不生气嘛”。 萧颖达一阵无奈,原以为是冲撞了萧宝融原来不过是打了一个说书的瞎子,这事放在平常就算把人打死了他也懒得管,只是现在把萧宝融卷进来就难办了,不由笑着对萧宝融道:“呵呵,让殿下见笑了,小女爱玩闹,实在是太调皮了,这样吧,我给这位老先生赔偿,要多少随他开口”。 “草民不敢...”那说书老者一听赶忙说着,却被萧宝融突然打断道:“不多,府君只需要赔偿一文钱足矣”。 萧颖达一愣问道:“一文钱”? “不错,就是一文钱,妹妹的白狼撞了老伯的碗,打翻之后就丢了一文钱,所以只需要赔偿一文钱”萧宝融说道。 “哦哦...呵呵,那好,我就赔一文钱”萧颖达无奈笑着,然后示意身旁家仆拿着一文钱走到了老者面前放下。 “殿下若无事,不如去府上坐坐吧,我那有新鲜来的鲈鱼,美味清香”萧颖达笑着说道。 “不急,妹妹先给老伯道完歉再说吧”萧宝融忽然说着,顿时让众人一惊。 “什么?”萧倩气急败坏竟然指着萧宝融道:“你竟然让我给这种人道歉,不就是个南康王,这荆州什么时候归你管了”? “放肆”! 萧颖达怒喝一声,竟让萧倩一时愣在那里,她从未见过自己父亲如此生气,以至于丝毫没想过自己刚刚所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只是被吓得一动不动。 “殿下,倩儿...孩子话,殿下莫要当真”明明是夜凉如水的天气,萧颖达却流了一身的汗。 萧宝融淡然一笑:“妹妹说的没有全错,原本就是长史大人替我管荆州的,不过是非对错与谁掌管荆州无关,圣人曾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纵使始皇那般人物,也最后败在了失去民心上,一国如此,何况一州”? “即便妹妹尊贵,但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只是认错道歉呢,府君你举得呢”? 萧颖达赶忙道:“殿下谆谆教诲,我必然铭记于心,倩儿,赶紧给老先生道歉”。 萧倩听到了父亲最后冰冷语气,自知父亲是当真生气也不敢再胡搅蛮缠,径直走到那说书老人面前说道:“萧倩知错,给...先生赔罪了”。 那老人跪地磕头,眼中有泪流下,对着萧宝融道:“草民谢殿下恩德无双”。 “谢殿下恩德无双”! 一呼百应,漫山遍野回荡着对萧宝融的感谢 ... ...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江陵城外,画扇峰。 陈庆之随着人群一同跪下,向眼前这个解救众人的年轻郡王致以敬意,微微抬头看了眼萧宝融平和的面容,脸上的稚气还未脱下,但那双眸子的确是熠熠生辉,透出一股子坚毅,怪不得能够赢得荆州百姓的爱戴,只是越赞叹眼前的萧宝融,联想起这位南齐末代皇帝的悲惨遭遇就越发惋惜。 “真希望他的命运可以有所改变,只可惜他是真正的南康王,我却是假的「陈庆之」”陈庆之暗自想着。 正在他想的出神的时候,萧宝融走上去扶起那位说书老人又转而对众人道:“先生无碍就好,诸位都是我荆州子民,我既然受命为荆州刺史,百姓的安危就与我脱不了干系,此乃职责所在,不是什么大恩大德”。 说书老人对着萧宝融深深作揖道:“殿下深明大义、宽厚仁和颇有汉昭烈帝之遗风,此乃荆州之福,甚至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老人话音一落,身后的萧宝融和萧颖达都是一惊,只见萧宝融拍了拍老人的手道:“先生说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所为也是陛下所想,天下百姓若有福,那也是陛下的功劳”。 ”呵呵,殿下心系百姓,若陛下知晓必然大感欣慰的”萧颖达接着笑道:“殿下体察民情也劳累了,就让属下送您下山,去府上小酌一杯吧”。 “多谢府君了,我今日出来,原本是来赏月的,不过这么多年我都没上过这画扇峰,要不是听这老伯所言,连其中如此玄妙的故事都未曾听过”萧宝融看了眼身边的老者继续道:“如今月色已经看过,但是我依然被这位老伯的故事所吸引,便让我带他回府,再给我讲几个故事听吧”。 老者闻言一颤却被萧宝融轻轻一拍手安定了下来,萧颖达看在眼里,知道这是萧宝融怕自己事后找这个瞎老头的麻烦,于是便亲自把人带到府上安顿,不由暗叹萧宝融心思缜密,全然不像十二三岁的孩子。 “既然殿下想要听书,那便有劳这位先生了,待日后我与长史大人定当登门拜访,洗耳恭听”萧颖达立刻答应了下来。 “爹...白狼...”萧倩突然拉着萧颖达的袖子说道,后者循着自己女儿目光看去,那头小白狼被江雨禾抚摸的正开心笑着,江雨禾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小家伙还是匹狼呢,怎么比狗儿还粘人”。 只不过她不知道,这西域白狼十分稀少,也是生活在冰川雪原上的物种,虽然江雨禾内力被封,但是她修炼听雪堂的武功多年,体内那股天山寒气隐隐流露,让这小白狼瞬间犹如回到家乡一样,加上它自出生就失去母亲,后来还被萧倩鞭打,江雨禾是第一个爱抚它的人,不由地将江雨禾当做了母亲一样。 萧颖达看的女儿目光便对江雨禾道:“这位姑娘,这匹小白狼应该还给我们了吧”。 那小白狼似虎听懂了萧颖达的话,顿时呲牙瞪着萧颖达,嘴里发出一阵阵低沉嘶吼,江雨禾见状冷冷道:“还给你们怕是要被打死了”,她不由地抱紧了几分小白狼,不过心里也升起一阵无奈,她毕竟是江湖中人,也没有时间每日照看这小白狼,不由地犯难起来。 “府君,这白狼聪慧机灵,我看着也颇为喜欢,不知道府君愿不愿意,将它割舍于我呢?”萧宝融突然开口道,说完还对萧倩道:“妹妹意下如何”? 萧颖达一怔,看着萧宝融诚恳的目光赶紧说道:“既然殿下喜欢,那就送与殿下了”,说完对着身后的萧倩又使了个眼色,萧倩虽然极为不愿但也无可奈何道:“那就送与殿下了”。 萧宝融闻言一笑,又看了眼江雨禾道:“姑娘可愿意”? 江雨禾心下虽然不舍,但转念一想这萧宝融是个难得的好人,也许把白狼给他的确更好,当下便说道:“给你可以,那你可得好好对他”。 小白狼听到了江雨禾的话不住地呜咽起来,江雨禾忍不住又爱抚起来,惹得一旁的萧倩怒目而视,她对白狼自然没多少感情,送给萧宝融也就罢了,只是明明是她白狼,此时看起来自己反而是个外人,不由地气愤,作势就要上前争吵,好在萧颖达一把揽下,轻轻摇头,眼神还流露着恳求才让萧倩安稳下来,自顾自地咬牙切齿,心中想着把江雨禾等人千刀万剐了一遍。 半晌过后,圆月虽然高悬,但天色也渐渐暗沉下来,不论是画扇峰还是江陵城,仲秋的热闹都已经到了尾声。 萧颖达带着人马护送着萧宝融等人下山便不再打扰,带着萧倩往西中郎府去了,倒是萧宝融极力邀请陈庆之等人一同去南康王府一坐,原本按着陈庆之的性子,只要和官府沾上关系他是绝对不去的,但出人意料的是,王天虎对于去王府显得十分乐意,甚至低声示意自己如果和萧宝融打好关系,以后在江陵生活将再无忧患,这让陈庆之不由地疑惑不已,加上江雨禾与小白狼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便最终答应了下来。 南康王府坐落在江陵城北,比起一般豪门世家的宅院,南康王府县的略有些简单了,虽然依旧宏大,但内里装饰简朴,全然看不出这里住的,竟然是堂堂的郡王。 陈庆之等人被萧宝融带到会客厅,屋里也没有多少珍贵的摆件,倒是有许多字画在一旁陈列,见陈庆之等人疑惑,萧宝融极为平和地说道:“我身体不好无法学习武艺,只能每日跟着几位先生研读诗书,后来便热衷于练习书法,这些都是我临摹王羲之的随笔,让你们见笑了”。 陈庆之看着那些飘逸洒脱的书法竟然出自眼前的萧宝融不由惊叹道:“殿下真是过谦了,我们这些江湖中人只会舞刀弄枪,哪能有殿下的这份心性呢”。 萧宝融招呼几人坐下,几杯热茶奉上后笑道:“不论习武还是习文,若能心系天下,为苍生造福,便没有好坏之分,各位今日能为不相干的人挺身而出,与我想象中的江湖英雄如出一辙,才是让我羡慕的很啊”。 随后几人以茶代酒,一来二去已经到了深夜,陈庆之等人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年轻郡王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温文尔雅不说,谈吐之间不卑不亢、出口成章,即便是不知道他郡王身份,也会让人夸一句公子不凡。 喝完最后一口茶,陈庆之等人终要拜别萧宝融,临走前江雨禾依依不舍将小白狼留了下来,轻声叹息道:“小王爷,这小白狼调皮的很,还麻烦你多多耐心一点,只要你疼爱他,他自然对你也是不离不弃的,若是你厌烦了,大不了把他放归山上,千万别向那个萧倩一样打他”。 “放心吧姑娘,我这么多年住在这王府,除了佣人和护卫就只有教书先生,平日里冷冷清清的,有它作伴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打它,姑娘有空,也可以多多过来与它玩耍,还有啊,我这王府大门,你们随时都可以来,也好让我热闹热闹”萧宝融笑着说道。 “真的嘛,嘿嘿,那好,就把月牙交给你啦”江雨禾笑着回答。 “月牙?你什么时候给它起的名字”陈庆之望着小白狼问道。 “就现在呀,不是你说月亮可以寄托相思嘛,让他以后看的月亮就想起我嘿嘿,而且你看他这么小,笑起来就和小月牙一样”江雨禾蹲下抚摸着“月牙”的耳朵,那小白狼显然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尾巴不停摇晃起来。 “月牙,真是个好听的名字”萧宝融也忍不住对着小白狼爱抚起来。 ... ... 不同于南康王府的其乐融融,另一边的西中郎长史府内,萧颖胄刚刚听完萧颖达讲述今天的所见所闻,不由地拧眉踱步起来。 “兄长,你是不知道啊,今天我都不敢相信,那南康王说话间,哪有一点孩子气呢”萧颖达说道。 “是啊,这两年南康王都在府里研读学习,咱们都还以为他是个孩子,却忘了他才是荆州名义上的主啊”萧颖胄眯了眯眼睛继续道:“南康王这个时候出来走动,莫非也是听到了那些传言”? 萧颖达闻言一惊道:“那他是什么意思?是替陛下监督我们,还是要夺权啊兄长”。 “南康王虽然与陛下是亲兄弟,但是陛下疑心那么重,把我派来就是压着他的,说他和陛下一条心我不相信,至于夺权嘛,只要水到渠成,荆州迟早是他的,他何必这么着急”萧颖胄沉声接着道:“听他的谈吐,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啊,说句私下话,倒比上头那位好得多啊”。 “难不成他想要...?”萧颖达心头闪过一个念想,一时惊呼却被萧颖胄用一个噤声的动作打断。 萧颖胄坐回萧颖达身边轻声道:“他的志向,绝不只是一个荆州而已...”。 “今天和南康王在一起的那几个江湖人,你去查了来历吗”? 萧颖达点头道:“已经派人去查了,都是外地人,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绝不是普通的游人”。 “嗯,此事交给你了,哎,树欲静而风不止,荆州,是时候要做出选择了”萧颖胄长叹一声。翌日清晨,江陵城的早市陆陆续续已经开启,这个时节,鱼糕是江陵百姓最爱的早点,南康王萧宝融也不例外。 王府内,萧宝融咬下一口鱼糕,轻轻放在手心低垂下去,只见一道白色影子瞬间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先是警惕地伸长脖子闻了闻他手中的鱼糕,然后便一口将鱼糕咬住继续钻到了桌子底下,只是距离萧宝融又近了一步。 萧宝融眼中带笑,此时的月牙,虽然与自己时刻保持距离,但是在自己美食诱惑下已经有所好转,不过看看一旁被咬破的桌角和门框,他不由苦笑江雨禾说它【调皮】果然没错,不过好在他别的没有,有的是时间。 萧宝融看着月牙不由心中一凛,这白狼自幼背井离乡、寄人篱下,与自己又是何其相似。 “殿下,府外有人求见,自称是昨晚来过的朋友”一名家仆来到门外说道。 “让他去书房吧”萧宝融将手中鱼糕轻轻放在桌下说道。 片刻后,王府那间最为雅致的书房里,萧宝融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人一脸平静道:“没想到是你呢”。 王天虎笑了笑道:“小人也没想到昨晚能见到殿下”。 一大早,王天虎就悄然离开了客栈,不过前几日他每天一早都假装去寻找妻儿,所以这次出来也没引起陈庆之等人的注意,却不知为何他出现在了南康王府。 “近日来江陵城人心惶惶,我听说不少官员都收到了一封传信,送信的那位,是阁下吧”萧宝融镇定自若道。 “殿下聪慧过人,正是小人”王天虎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你夜闯官员府邸这是大罪,不怕我抓你嘛,还是你也觉得,我不过是个孩子”萧宝融突然语气沉重,与那张稚嫩的脸完全不衬。 “若经过昨晚谁还觉得殿下是个孩子,那他就是天大的傻子了”王天虎说道:“更何况殿下看似足不出户,却对荆州官员的秘闻了如指掌,可见殿下也绝不是纸上谈兵之人”。 “所以,那封信上说【刘山阳将袭击荆州和雍州】,是真是假”? “真假有那么重要吗殿下?”王天虎笑着回答道:“刘山阳此刻大军就在荆州境内,只要他想随时可以袭击,但荆州和雍州唇亡齿寒,却假不了殿下”。 “你这是诡辩之术,呵呵,萧衍派你来的吧”萧宝融突然说道:“先是放出意图联合荆州起兵的消息,让陛下起疑派出刘山阳,再让你潜入江陵,偷偷放出刘山阳要对荆州用兵的消息,惹得人心惶惶,荆州一直以来都惧怕襄阳人,此时唇亡齿寒,便会一个个想着依附于萧衍,唯一的隐患就是长史萧颍冑,他是陛下的爱臣,为了自证清白,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你,而只有我,能保证你可以活着见到萧颍冑,我说的对吗”? “知道瞒不过殿下,府君派我来,是为了与荆州共谋大业的”王天虎听闻后浑身一怔,愈发对萧宝融刮目相看,自然也不敢隐瞒什么。 “可是你难道忘了?我与陛下可是血脉之亲,我应该现在就拿你的人头送给陛下才是”萧宝融抿了一口淡茶说道。 “府君说过,殿下深明大义,一定会明白,只有雍州和荆州联手,殿下才有机会拿到真正走出陛下的阴影”王天虎又说道,只是眼神飘忽不定,显然他对萧宝融会做什么决定根本拿不准,可是如今外面查他查的很紧,要想完成使命,萧宝融这步棋再危险也得试一试。 萧宝融闻言后放下茶杯,手中突然拿起一本书,书面上赫然绣着《阿毗昙心论》几个字,这是一本广为流传的佛学经典,只见萧宝融翻开佛经看了一眼突然笑道:“只怕真正想要权力的,是萧衍吧”。 王天虎浑身一震看着萧宝融,竟然不知道如何作答,萧宝融看他一脸窘迫又笑道:“我倒是很好奇,你就算见到了萧颖达,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答应你”? “殿下放心,府君和我已经有了万全之策,只是必须见到长史才可以,而已还要见得正式,最后整个荆州都知道”王天虎一听有戏赶忙说道。 萧宝融与王天虎四目相对,极力想从对方眼中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原本童真的眸子此时竟然带有一股威严之色,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统治力,竟然逼得王天虎只好低下头去了。 “明日正午,我带你去见萧颍冑”萧宝融继续翻看起佛经说道。 ...... ...... 陈庆之此时坐在房中,丝毫没怀疑王天虎的去处,只不过这几日为了博取王天虎的信任,每天跟踪回来都得躲在江雨禾屋内,睡硬地板的滋味着实不好受,不过天天待在一起倒也有好处,原本因为怒江盟的事情江雨禾的疗伤耽搁了许久,这会终于有时间了,好在之前药王宗留下了许多丹药,有过之前归元丹经历的陈庆之不敢多吃,便都给了江雨禾,加上自己浩然正气今非昔比,不过几天时间,江雨禾的经脉就好了大半。 再就是江雨禾和柳依依之间的关系,兴许是一起经历了萧倩的事情,再加上这几日朝夕相处,虽然二人嘴上还是挂着“正邪不两立”,但已经缓和了许多,尤其是江雨禾在疗伤时柳依依自发地为二人护法,这一举动着实让江雨禾对她改变了成见,一来二去倒也话多了起来,此时竟然相约去给月牙买吃的去了。 屋子里难的安静下来,养足精神后,陈庆之也终于有功夫研究哪本莫不语留下的【西山劈空掌】的上卷,一共三张羊皮纸,七十二路劈空掌画的明明白白,招数倒也简单,走的一股子刚猛路数,让陈庆之倍感意外的是,这劈空掌气势威猛道与自己的浩然正气相得益彰,将本就霸道的浩然正气以劈空掌打出,威力比莫不语当时用的大了数倍,一掌拍出真有开天辟地之势。 但可惜劈空掌的下卷缺失,无法领略其全部威力,而且七十二路掌法如果想要全部学会还是得花上好一段时间,正所谓贪多嚼不烂,自己剑法还未大成,恐怕没多少时间钻研这劈空掌,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陈庆之立刻收起那本劈空掌跑了出去。 “耿大哥,你想不想做大侠”陈庆之对着耿壮笑着问道。 耿壮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道:“不想”。 “啊?”陈庆之顿时意外道:“飞檐走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不想吗耿大哥,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耿壮眨了眨眼镜道:“我就想能一直保护少爷,跟着少爷,嘿嘿,要是能娶个媳妇就更好了”。 陈庆之不由苦笑一声继续道:“耿大哥,那你想想我现在功夫好了,以后惩奸除恶遇到的坏人也愈发厉害,你是不是也得提高武艺才能保护我,而且你有了高强的武艺,以后也不用做个普通护卫了,还怕没有媳妇”? “可是我笨,哪有少爷那么聪明能学会厉害的武功呢”耿壮挠了挠头沮丧道:“而且我就想做少爷的护卫,做一辈子护卫才最好呢,只要跟着少爷就够了”。 陈庆之只觉得心头一暖,看着这个耿直憨厚的汉子,不论前世今生,有多少人能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一个人呢?陈庆之轻叹一声,从身后掏出那半卷劈空掌递给耿壮道:“谁说耿大哥笨了,俗话说术业有专攻,那只是之前没有适合你的武功,我现在有一本武功秘籍,你来练再合适不过了”。 耿壮接过那半卷劈空掌浑身一怔,痴痴地看着那羊皮图上的掌法,愣了半晌道:“这么好的功夫,让我练,是不是太可惜了少爷,我怕我练不好少爷”。 “我相信你耿大哥,这劈空掌非你莫属”陈庆之拍了怕耿壮健壮的肩膀道:“而且这本劈空掌我练起来总是没力气,可是耿大哥你天生神力,练了劈空掌那是威力无穷,听说练成以后以一当百呢,到时候可要护着我点啊”。 耿壮闻言咧嘴笑着点头道:“那是自然,只要能练成,我一定拼了命保护少爷,那些恶人来了,我就一掌一个打飞他们”。 “到时候咱们也来个武康双侠哈哈”陈庆之被耿壮感染朗声笑道,他不知道这句玩笑话,让耿壮铭记于心,以至于后来玩笑话也最终成了事实,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对了,耿大哥,还第一回听你说你想娶媳妇,这些年没见你找过几个姑娘啊”陈庆之打趣道。 “我...我就是想想少爷,想想而已”耿壮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陈庆之见状一笑拍了拍脑门道:“看我这脑子,没想到耿大哥你也是春心泛滥了,做弟弟的我竟然毫无察觉,让我想想会是哪家姑娘呢”? “话说咱们这些年,也没见过多少姑娘,家里的丫鬟你一向不怎么来往,难不成是东街的小花”? “不是少爷,你别胡说”。 “也是,喜欢小花的是它隔壁的虎子”陈庆之戏谑道:“那就奇了怪了,咱们还见过谁呢”? 陈庆之看了眼身后尴尬的耿壮佯装顿悟道:“看我这记性,你天天都是妙音坊啊妙音坊的,那指定是婉儿姑娘啦”。 “少爷...我...我...”耿壮顿时愣在那里说不出话。 “嘿嘿,没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那婉儿姑娘也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长得也确实漂亮,配得上我耿大哥,等咱们成了武康双侠回家,咱们就去提亲哈哈”陈庆之搭着耿壮肩膀道。 耿壮闻言一怔,好久缓过神来,傻呵呵地笑着道:“反正跟着少爷就行了”。永元二年,八月十八这一天,对于江陵乃至荆州来说,这场波诡云谲的暗潮终于到了浮出水面的时候。 辰时,一道来自南康王府的口令传到了西中郎长史萧颖胄的耳中,这道口令在西中郎府和江陵各级官员心中,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众人纷纷将目光聚集在长史府内。 口令内容说,南康王萧宝融将携雍州特使访问长史萧颖胄,不论是多年不曾外出的南康王突然驾到,还是那个早就让荆州忐忑不安的雍州特使,无一例外都让荆州大地为之一振,裂变就在眼前了。 “兄长,咱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吗?”长史府内,参军萧颖达焦急不已。 萧颖胄此刻神色严峻,站在长史府朱红大门外,在他们身后,是江陵的各级官员分列左右,静静等待着萧宝融的到来。 “还能怎么办?难不成当街行刺当朝郡王吗?”萧颖胄没好气地回道,他的心里同样惊异不已,怎么也没料到这个特使竟然搬出了南康王这张牌,可是他死活想不通这两个人,到底怎么联系上的? “兄长我就不明白了,南康王此举到底什么意思?是光明正大站在萧衍那边了吗,他可是陛下的亲弟弟啊”萧颖达不解地问道。 萧颖胄没有作答,只是心中暗自冷冷道:“你若是自幼被我赶到离家万里的地方,再派个人天天监督你,只怕恨不得杀了我吧”。 “静候其变吧,至少现在还是明面上的访问,咱们也得把样子做足了”萧颖胄想了想轻声道。 此刻另一边,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正朝着西中郎府缓缓走来,几架装饰精良的牛车平缓地走在大街上,那面南康王府的旗帜迎风招展,路边的百姓见到旗子纷纷跪拜下来,诺大的江陵城变得异常安静。 陈庆之等人坐在其中一辆宽敞的牛车上,望着眼前景象一脸疑惑,一大早他们就收到了南康王萧宝融的信,竟然邀请他们一同前往西中郎府,这让陈庆之等人是一头雾水,且不说他们的身份都是江湖儿女,如此隆重的官场会晤带上他们显得格格不入,再者众人也都不愿涉入官场,惟恐避不及,可是还不等回绝,萧宝融的队伍就已经到了江左居的门口。 “王大哥,你知道殿下带我们过去干什么吗?”陈庆之望着王天虎问出心中疑惑,尤其对于这次探访西中郎府,王天虎似虎显得格外兴奋。 “啊,可能是殿下看重公子你,想要举荐你也说不定呢呵呵”王天虎随意回答道。 “听说,这次同去的还有一位雍州特使,王大哥知道是谁吗?”陈庆之敏锐地察觉到王天虎的敷衍继续问着。 “那我就不知道了公子,不知道哪位大人物呢,怎么公子对雍州特使很感兴趣吗?”王天虎反问道,其余几人也看向陈庆之,要知道以往陈庆之对于官场之事是绝口不提的。 陈庆之一时语塞搪塞道:“哦,我也是好奇,好奇而已”,只是心里泛起嘀咕,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那位雍州刺史萧衍可是以后鼎鼎有名的梁武帝,与历史上的那位“陈庆之”更是渊源深厚,要说这辈子他最不想遇到谁,就是这萧衍了。 牛车走的缓慢而又平稳,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倒是契合不急不躁的风雅气度,这也是南北朝时期牛车盛行的一个原因,约莫半晌过后,南康王的队伍终于到了西中郎府,萧颖胄等人远远一看的那面王府旗帜,立刻换上笑脸迎了上去。 “卑职萧颖胄,携西中郎府上下恭迎殿下光临”! 萧颖胄声音清朗,看着缓缓下车的萧宝融全然不见方才的忧虑和低沉,满脸春风给人一种和睦的感觉。 “府君大人久等了,本王承蒙府君照顾多年,直到今日才登门拜访,还望府君莫要怪罪”萧宝融依然是一副平和的模样。 萧颖达闻言一怔赶忙道:“殿下所言卑职惶恐啊,卑职不过是为殿下协理荆州、尽忠职守而已,可惜卑职才疏学浅,要不是有殿下福泽深厚、庇佑荆州,岂能有今日之气象,殿下德名在外,卑职却一直疏于向殿下请教,还请殿下降罪”。 说完萧颖胄率先跪在了地上,身后的萧颖达等人一看立刻紧跟着跪拜下来,齐齐喊道:“请殿下降罪”。 萧宝融看着眼前众人和睦一笑,眼神微微暗淡便又恢复如初道:“各位请起,这些年荆州大小事务都劳烦府君和诸位打理,本王都是旁观学习而已,哪有什么功劳,诸位这样倒是让本王汗颜了,真该向陛下请辞才对”。 “殿下...卑职惶恐啊”萧颖胄长跪不起说着,萧宝融赶忙上前扶起,对着还想说话的萧颖胄笑道:“府君不必多礼了,咱们许久未见,还是进去说话吧”。 萧颖胄轻轻点了点头,赶忙笑着指引萧宝融入府,心里再次对这个年轻王爷刮目相看,他与萧宝融互相请罪,但字里行间却是一番较量,他明面上跪拜萧宝融,却提醒对方自己这些年才是荆州的实权人物,这些官员也是对他马首是瞻,不过萧宝融立刻又搬出陛下提醒自己,谁才是名正言顺的荆州之主,这份不卑不亢的答复却出自一个半大的孩子,着实令人叹服。 陈庆之透过门帘看着二人交谈,看到此情此景不由暗道:“这官场的尔虞我诈当真令人厌恶,即便是萧宝融这样的人也深谙其道,此生绝绝不能陷入其中”。 就在这时,萧宝融转身示意陈庆之人等人也下车过来,那王天虎见状率先走了出去,陈庆之等人无奈也只得跟了出去,五人快步上前,服饰各异站在一众官员面前,立时引人注目。 萧颖胄眯起眼去看去,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王天虎,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而后又归于平静,倒是那萧颖达看到陈庆之等人微微一怔,向萧宝融问道:“殿下,这几位...怎么也来了”。 “这几位都是本王结交的江湖英雄,都是我推心置腹的朋友,他们都仰慕府君大人的风采,于是便与我一同来此拜访府君”萧宝融应声回答道。 “殿下的朋友,那自然是本府的贵客,来人啊,带这些贵客去偏厅落座,把我新得的好茶奉上”萧颖胄点了点头也不多问。 “对了,这位朋友府君可认识?”萧宝融招手示意王天虎上前突然说道:“他也是我江陵子民,多年在外奔波如今才回道家乡,还是休文公的亲戚呢,我想引荐此人给府君,府君意下如何?”。此话一出,不仅是一众官员,陈庆之四人也是疑惑不已,萧宝融何时对王天虎这么熟悉?可是那萧颖胄似乎早就料到一样笑道:“殿下看重的人,自然没错,那这位朋友,也与我们一道去议事厅吧”。 王天虎微微一笑道:“草民谢过府君”,说完就站在了萧宝融身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陈庆之看在眼中,心中自然知道王天虎是在假装,但是又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便先按下心中疑惑没有揭穿他,众人分成两队向前,这西中郎府占地之广,比沈园数倍还不止,作为督查以及镇守荆州的中心,府中主簿、议事、刑狱、军事等职位一应俱全,自刘宋以来各地中郎府都由中郎将管辖,为了镇压各地势力,大多都是宗室国戚,只是萧宝融虽然名义上是刺史和西中郎将,但是军政大权却都在长史萧颖胄身上,以至于这西中郎府萧宝融也没来过几次。 片刻之后,陈庆之等人被佣人带着与官员队伍分道扬镳来到一处偏厅,几杯毛尖茶香四溢,还有不少美味果盘、点心奉上,着实让耿壮大饱口福,但是陈庆之却眉头不展,被江雨禾看到眼中便问道:“是在想王天虎的事情是吧”。 陈庆之闻言点了点头:“总觉得奇奇怪怪的,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你不觉得这次来西中郎府,少了点什么吗?”江雨禾突然问道。 陈庆之一时不解,一旁的柳依依却回答道:“听他们说这南康王是带着雍州特使来的,可是咱们一路上可没有看到什么雍州特使啊”。 柳依依的话顿时让陈庆之一惊,自己刻意回避雍州一事却把这个特使忘了,怪不得刚刚一路上看一众官员似乎议论纷纷的,恐怕也都是在疑惑此事了,突然,陈庆之心中升起一个不安的念头:“特使没看到,为什么王天虎会被突然叫过去....难道?”。 想到这的陈庆之看了眼江雨禾和柳依依,二女眼中也都是一亮,显然与他想到了一块,只有耿壮放下一块枣糕道:“少爷,你们在说什么啊,会不会那个什么特使是骗人的啊”。 “只怕他想骗的,不是别人”陈庆之闻言说着:“若王天虎就是特使,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到底为什么?”。 “要不,咱们去议事厅偷听,不就知道了”江雨禾忽然笑道。 ...... ...... 此时另一边的议事厅外,大大小小的官员焦急地等候在外,萧宝融只让萧颖胄和萧颖达与他一块进去,随之进去的还有那个神秘的王天虎,众人不由地猜测起来,只是越怀疑心中的不安就越多,只能心急如焚地看着那紧闭的大门。 议事厅内,萧宝融等四人对坐两边,突然,王天虎和萧颖胄起身走向对方,各自眼神严峻,一时间让一旁的萧颖达紧张不已。 可下一秒萧颖达又被二人惊呆了下巴,只见王天虎和萧颖达竟然相拥在了一起,口中一同大笑着,宛如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 “云长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哈哈”王天虎拍了拍萧颖胄的肩膀,竟然直接叫出了萧颖胄的表字,一时间四人的关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江陵城,西中郎长史府。 萧颖达目瞪口大看着眼前不断叙旧的王天虎和萧颖胄,好一会缓过神来撇了一眼对面的萧宝融,仍旧稚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只是眸子闪动好奇地看着王天虎二人。 “咳咳,兄长,你与这位兄台,可是旧相识”? 萧颖达坐下笑道:“你可还记得永泰元年,北魏挥师南下,二十万大军直逼襄阳,雍州大半之地沦陷,后来曹虎将军死守涡阳,终于我与萧衍前来支援,内外夹击大败魏军的事”? 萧颖达轻叹一声道:“如何能不记得,当年魏主元宏雄才大略,兵锋所过无人能敌,朝野上下无不震惊,朝中大将全都吃了败仗,我也是不例外啊,遥记得足足打了大半年啊,一片死寂沉沉,还好曹虎将军死守涡阳拖住了魏军,后来兄长率军与萧衍相继驰援,最终才逼退了魏军啊”。 “我也记得那一战,当时虽然年幼,但是依然能感觉到人心惶惶,虽然各路守军都严防死守,但没想到魏主元宏兵分三路,出其不意,但最后还是败在了府君与萧将军手上,只是可惜曹虎将军受伤严重不久就过世了,连父皇也没多久就因思虑过度便西去了,好在魏主元宏还算有气度,见到父皇驾崩,便扬言「礼不伐丧」退兵了”萧宝融也紧接着说道,只是心中想起另一个念头,当年遭遇魏军时,萧衍曾经在邓城落荒而逃,后来聚齐援兵驰援涡阳时,竟然突遭大雨导致大军迟来了一日,最终也导致曹虎将军久病不愈而亡,倒是萧衍顺理成章成了雍州刺史,风光无二。 萧颖胄不知道萧宝融在想什么,只是抚髯笑道:“当时涡阳被困,曹虎将军已经中箭本来危在旦夕,一旦涡阳失守,雍州全境沦陷,魏军就可以直指建康了,也是怪我最初只带了一万人马驰援涡阳,反倒被困在城中,兖州还有数万人马可没我持节手令无法调动,所以我一咬牙,就带了一千人出城突围”。 “只是终究寡不敌众,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却不料这位王将军,率领五千急先锋突然杀来助我突围,又一路护送我前往兖州调兵,后来我才知道萧衍将军的大军被雨水所困,于是派王将军先来相助,我二人在魏军追击下几番逃脱,他为救我还身受重伤,好在最终到了兖州,于是我便调了大军与萧衍将军对魏军两面夹击,所以说,当时涡阳一战能赢,王将军功不可没,更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萧颖胄讲完,萧颖达于萧宝融都是一惊,当年战局混乱,虽然涡阳一战获胜但紧接着先帝就驾崩了,其中的曲折倒是鲜为人知,萧宝融突然笑道:“如此说来,当年萧衍将军真是料敌如神啊,未能亲临便已经知晓府君突围被困,还派出了王将军支援,当真神奇”。 萧颖胄闻言不由一怔,就连王天虎也是收起了笑脸,当年种种虽然时过境迁但依然历历在目,只是当时兵荒马乱由不得人多想,此时被萧宝融以旁观者说来,似乎这原本感人至深的故事有了另一番滋味。 “呵呵,王将军的救命之恩,不论如何我都铭记在心,却不知王将军何时与殿下成了朋友呢?”萧颖胄一转话题问道。 “府君何必明知故问”萧宝融笑了笑道:“这位王将军既然是府君旧相识,那应该知道他与萧衍的关系,那位雍州特使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一时间气氛不由僵持了下来,尤其是萧颖达更是惊异道:“你就是那个特使?”。 王天虎闻言一笑,起身作揖道:“末将王天虎,参见府君、使君大人,此次出访荆州乃有要事相商,特奉上主上信函,还请二位大人过目”,说完,王天虎取出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信函递到了萧颖胄的面前。 萧颖胄望着递到自己眼前的信函微微质疑着,与此同时,四人都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议事厅的后门处,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户缝隙看着他们,此人正是陈庆之,身旁还跟着江雨禾和柳依依二女,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三人便偷偷来到议事厅外,陈庆之利用轻功带着二女绕到屋后,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此时听完屋内的一番交谈,陈庆之心中犹如五雷轰顶,王天虎竟然是萧衍的特使,原来他根本不是回荆州探亲,而是为了来荆州拜访萧颖胄,可他为什么要伪装起来,又为何让自己护送他来江陵,带着各种疑惑,陈庆之继续看向了屋内。 “王将军前来荆州为何不提前告知我一声,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呢,莫非是有难言之隐?”萧颖胄并没有接过那封信函而是突然问道。 “末将千里迢迢而来,为的是荆州与我雍州的大事,更是关系到天下安宁的要事,路上难免会有奸贼阻拦,所以只能小心些了”王天虎回道。 萧颖胄笑了笑道:“将军的意思,莫非我也是奸贼啦?” “末将不敢,不敢是非大义面前若是充耳不闻,怎能称得上君子呢”? “放肆,好大的胆子你”萧颖达闻言一怒:“别以为我不知道萧衍憋了什么心思,那个散步谣言的人,也是你吧”。 王天虎抬头看了看萧颖达,毫不畏惧地说道:“不错,正是在下,只不过那是事实又怎么是谣言呢”? “满口胡言乱语,兄长,直接割了他的舌头”萧颖达冷哼道,却不料对面的萧宝融却突然开口道:“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现在是敌是友咱们还不清楚呢,使君莫要急燥,不如看看信再说呢”。 “殿下...”萧颖达正欲反驳却别萧颖胄拦下,摇头示意激动的萧颖达坐下后,他缓缓接过王天虎手中的信函道:“殿下说的有理,不妨看了再说”? “多谢府君”王天虎回应道。 萧颖胄笑了笑,打开那封信函,萧颖达连忙凑了过去,却又惊道:“天虎口具?什么意思,这信上为何只有这四个字”? 对面的萧宝融闻言恍然大悟,不由啧啧笑道:“好一个天虎口具,王将军不妨说说看,萧衍让你说什么呢”?“末将不知”王天虎却淡淡回应道。 “不知?这信上让你口述你却说不知道,难不成是在耍我们”萧颖达急燥道。 “主上只说了将信交给府君,并没有让我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这信上内容是什么?”王天虎一五一十地说道。 那萧颖达一听急忙对萧颖胄道:“兄长,这萧衍欺人太甚,摆明了耍我们啊,这事闹的满城风雨,大小官员都在等咱们的消息,一定会问咱们和王天虎谈了什么,难不成咱们就说他什么也不知道嘛”? 萧颖达连珠炮一般的话音一落,议事厅内又重新安静下来,萧颖胄看着那封书信又看了看急燥的萧颖达,一双眸子好似洞察世事,萧颖达不由一怔,又看了看那「天虎口具」四个大字,猛然一惊道:“萧衍他就是要咱们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怕,想知道咱们谈了什么的,不止荆州官员吧”萧颖胄目光如炬看着王天虎问道。 “府君既然明白,末将何必多言”王天虎一笑置之。 “兄长的意思是?”萧颖达揣摩叙旧后道:“莫非刘山阳将军,也知道他与我们见面了,是了,南康王亲自拜访,满城风雨,刘山阳怎么会不知道,这下陛下那边咱们也没法交代了”。 萧颖胄不由笑道:“所以王将军刚刚的意思是,无论如何荆州和雍州都是要绑在一起了,既然如此,那谣言所说的「刘山阳意图袭击荆州和雍州」就一定会发生,自然不是谣言了”。 “好一招空函定荆州,萧衍将军这一招,妙啊”萧宝融又啧啧称赞道。 “我想知道,萧衍为何突然想要起兵”萧颖胄继续对王天虎问道。 “主上说若府君问此缘故,便将这封信交给府君”王天虎说着又递上了一封信。 萧颖胄这次没有迟疑,而是立刻接过那封信,只是一打开就不由疑惑道:“这是休文公的笔迹?”。 萧颖胄与萧颖达凝神看去,沈约苍劲有力的笔墨洋洋洒洒,让二人看了脸上惊异之色愈发浓烈,看完后萧颖胄长长一叹,旋即起身将信封交到了萧宝融手上道:“这是沈休文所写的...对陛下的问罪书,还请殿下过目”。 “没想到,尚书令才刚刚平叛成功就遇害了,哎,此书一出,只怕天下难以安宁了”萧颖胄又叹息道。 萧宝融接过书信,眼中不断闪出惊讶、疑惑、愤怒和无奈来,合上书信缓缓笑道:“休文公信中说,萧将军和府君应该拥护本王称帝,府君怎么看?”。 “萧衍想要替兄报仇,自然要师出有名,有了殿下的名号自然名正言顺,也可以拉拢我荆州了”萧颖胄如是说道。 “我是问府君,你是如何想的?”萧宝融却突然问道。 萧颖胄转身,望着萧宝融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浑身一震,久久说不出话来。是夜,西中郎府,长史萧颖胄、参军萧颖达、参军柳忱、参军席阐文四人共聚一堂,议论纷纷,面对如此严峻的问题,萧颖胄也只能让最亲信的三人前来闭门商讨。 席阐文长官江陵城防,柳忱主管咨议政务,一文一武乃是萧颖胄平日里的左膀右臂,白天萧宝融和王天虎离开后,一众大臣围着萧颖胄问东问西,尤其不知道谁传出了萧衍有信交给了萧颖胄的事情,众人纷纷想要知道书信内容。 不过也正如萧颖达所说,二人只能无言以对,用此事机密搪塞着一众官员,直到此时柳忱二人才得知白天发生的一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都知道,萧衍已经把荆州逼到了必须做选择的地步,稍有迟疑就是万丈深渊。 席阐文率先开口道:“萧衍自从先帝过时接任刺史以后,一直招兵买马,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更是兵强马壮。如果我们按照陛下意思与萧衍为敌,且不说荆州素来惧怕他们襄阳人,我们的兵力也远不及萧衍,而且陛下连萧懿都容不了,我们若是败了则罢了,若是打赢了萧衍,最终也不会为陛下所容啊”。 柳忱闻言接着道:“不错,陛下如今昏庸无道,满朝文武都是惴惴不安,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有垂手听命的份儿,哪敢轻举妄动,之前咱们是幸好远离朝廷,可以自保。可如今陛下命咱们进攻雍州,而刘山阳此时路过也就带了不到一万人,摆明是坐山观虎斗,想要我们和萧衍自相残杀罢了”。 萧颖达摇头叹息道:“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狠心啊,萧懿才刚刚平叛了崔慧景竟然就遇害,我们多年来忠心耿耿,还帮他压制着南康王,可是他还是不相信我们,真是让人心寒啊,兄长,要我说,咱们不如与雍州联手,反了得了”。 萧颖胄闻言继续看着那封沈约的问罪书,上面所书令人愤恨难当,但他却依旧平静地问着一旁的萧颖达道:“刘山阳那边动静如何”。 “我派人赶紧去打探过了,刘山阳果然迟疑不进,距离江陵五十里外停了下来,看来王天虎的消息应该是被他知道了,只怕已经怀疑我们了”萧颖达愁云满布,昏黄的烛光照在脸上,让这个年轻将官顿时显得老气横秋。 席阐文闻言继续道:“府君,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啊,萧懿的事历历在目,我们绝不可重蹈覆辙。再说雍州谋划已久,粮草充沛,萧衍又是能征善战之人,当年连魏主元宏都败在他手上,只怕刘山阳和朝廷都不是他的对手啊,如果等他击败了刘山阳,那我们一来会受到萧衍的进攻,而来朝廷也会因我们没有袭击雍州而责备,这是进退两难之境啊,府君还得深思熟虑啊”。 一旁的萧颖达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兄长,白天里,殿下最后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他是支持咱们与雍州一起举事,立天子以令诸侯吗”? 萧颖胄终于抬起头来,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我之前最不明白的,就是南康王为何会卷进来,直到他问我那句,我终于明白了过来”。 看着三人不解萧颖胄继续说道:“正所谓潜龙在渊,韬光养晦啊,沈休文说让我们相应萧衍起兵再推举南康王称帝,可他却问我,我是如何想的,那意思是说若没有沈休文的提议,我愿不愿意起兵,愿不愿意推他为帝”。 萧颖达不由惊讶道:“南康王如此小的年纪,莫非就有这么大的野心吗?”。 “其实殿下倒是给我指了一条路,若我们跟随萧衍起事,那终究不过是雍州的附庸,咱们兵力本就不如雍州,若起兵成功,到头来不但落不到什么好处,天下人只会先记得萧衍的振臂一呼,到时候不管是论功行赏亦或萧衍图谋不轨,他都占据了上风”萧颖胄缓缓说道。 “但是若咱们率先举事,并且遵从南康王的号令邀请萧衍起兵,那咱们就占了先手,南康王自然称帝也更得民心,南康王殿下这是告诉我,荆州最大优势便在于殿下,萧衍再强大毕竟是臣,咱们只要拥戴殿下,民心所向自然可以制衡萧衍,不至于被他牵着鼻子走”。 萧颖胄说完三人顿时醒悟,萧颖达不禁感叹道:“南康王小小年纪深思熟虑,实非常人啊,不过兄长,这么看来咱们是不是得把持节大权交给殿下他才愿意啊?毕竟他耗费心思,不会什么都不要吧”。 “给便给了,你我本就是臣,更何况如今骑虎难下,拥戴南康王,是荆州最后的希望,而殿下也自然明白,荆州也是他最大的依靠,我们与殿下相互依靠,唇亡齿寒,总好过依靠萧衍吧”萧颖胄轻叹一声。 “府君,那刘山阳那边如何是好”席阐文又问道:“他已经不相信咱们,只怕要不了多久,他就真的会打过来,他在巴山还有一万精兵,可是咱们荆州多年未有战事,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啊”。 柳忱接着席阐文的话继续道:“不错,还有一点府君,咱们若要率先起事,那就得招兵买马,可是年初用来赈灾,如今府中钱粮只怕不够还需要一段时间筹措啊”。 柳忱和席阐文向来对分内之事十分认真,此刻也分别各抒己见,一针见血指出问题,萧颖胄也点了点头道:“你们说的不错,钱的事情慢慢谋划,既然都是一根绳上蚂蚱,那些世家豪门,也该有所表示的,至于刘山阳,得想个办法,一个不动刀兵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萧颖胄说着,眼中突然闪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狠厉。 ...... ...... 另一边的南康王府内,萧宝融放下已经和他熟络的月牙,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说了句:“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吧”。 声音一落,门被吱吖推开,来人却是陈庆之,眉头紧锁,眼神迷离。 “陈少侠,来找我何事”? 自打早上得知王天虎竟然是萧衍派来的使者后,虽然明白了为何王天虎一路上躲躲藏藏的,但陈庆之却变得沉郁起来,当时为了掩盖行踪他们悄然返回了偏厅,后来与王天虎一同回去也没再提这件事,但是他心里却是充满了疑惑,他想不通为什么护送王天虎的任务会落在自己头上,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中又卷入了这场乱世洪流之中,更不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善良的南康王,为何也要帮王天虎。 于是他夜不能寐,便径直到了王府,问出那句:“殿下是为了什么?”。 一旁的月牙看到陈庆之到来激动地摇着尾巴,可看到陈庆之无心搭理它时又无奈地趴在一旁,看着两人皱起眉头。 “是偷听?还是猜的?”萧宝融闻言一笑继续道:“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骗你去西中郎府,还是为什么帮王天虎”。 看着陈庆之不发一言,萧宝融继续道:“我先告诉你为什么帮王天虎,很简单,因为让他见到萧颖胄对我有好处,至于为什么骗你也去西中郎府,也很简单,我没兵权,萧颖胄不太可能傻到对我动手,但是我不得不防”。 “为什么要淌这趟浑水,你不像喜欢争名夺利的人”陈庆之摇了摇头问道。 萧宝融也笑了:“你才认识我几天,就这么笃定我不是那样的人嘛,莫不是觉得我是个孩子”。 陈庆之轻叹一声,走近一副萧宝融的墨宝,上面洋洋洒洒写了八个大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随后继续说道:“字如其人,工于心计的人,写不出这样洒脱的字”。 萧宝融一怔,望着自己的笔迹略略出神了一会道:“为什么关心朝堂的事,这也不像江湖儿女的做派”。 陈庆之没有作答而是继续说道:“你想过没有,这是一条充满血泪的道路,而且道路的那边,是你的亲生兄弟,你其实可以什么也不管,做个闲散王爷不也很好”? “先帝共有九子,各自封王,要说年幼时,皇兄与我倒算是手足情深,他那时还会与我一同玩耍、读书”萧宝融突然陷入回忆道:“后来父皇老了,摆在兄弟面前的,却是那张至高无上的的龙椅,转眼间手足就变成了势如水火的敌人,最后皇兄笑到了最后,我还不到十岁的时候就被送出京城到了荆州,我的母亲,临走前都没有看我一眼,而是忙着张罗皇兄的生辰大典,毕竟母凭子贵,她的眼中那时候也只有皇兄了”。 “后来,皇兄又派了萧颖胄来,我尚且年幼本该有人辅佐是对的,我也乐得清闲,可你知道皇兄生性多疑,也许是有人在朝中夸了我几句,从此以后这江陵城,便有无数眼睛盯着我,我也只能困在府中不敢外出”。 萧宝融自嘲地笑了笑看着陈庆之道:“你问我为何不做个闲散王爷?我何尝不想和你们一样,生在寻常人家,那样也许我会学书圣王羲之,寄情山水,挥毫泼墨,可我不能,生在帝王家,哪敢谈清闲二字,你做的太好会被怀疑,做的不好落人口舌,一辈子要么小心翼翼,如同囚徒一样被困在这里,要么就必须让自己卷入权利的漩涡中,牢牢地站稳脚跟”。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昏黄的灯火映照着整个书房,屋外的秋风呼啸而过,带起一阵悲凉。 陈庆之长叹一口气道:“说到底,你也想坐那把龙椅”。 萧宝融摇了摇头道:“你不明白,我与他们不一样,我为了我,也是为了天下人”。 “你想说你是大义灭亲,替天行道嘛,造反的都这么说”陈庆之不以为然道。 “你读过《大般涅槃经》吗”萧宝融话题却一转问道,陈庆之不由愣在那里,随后摇了摇头。 “《大般涅盘经》是记载佛陀入灭前讲的法教,当我看到第七卷的时候,吓坏了”。 陈庆之有些意外地看着萧宝融道:“想不到你也有害怕的东西”。 萧宝融笑容平和,缓缓说道:“经书中第七章的内容是这样:佛告迦叶:我般涅盘七百岁后,是魔波旬渐当坏乱我之正法,譬如猎师,身服法衣;魔王波旬亦复如是,作比丘像比丘像优婆塞像优婆夷像,亦复化作须陀洹身,乃至化作阿罗汉身及佛色身;魔王以此有漏之形作无漏身,坏我正法。意思即是,佛陀称他死后七百年,魔王将幻化成比丘的模样,毁坏佛法,迎来末世”。 “这不过是个传说而已,你难道也相信这故事”陈庆之疑惑着,萧宝融显然不像一个能被鬼怪故事吓到的孩子。 “如果当你亲眼见过魔鬼,你就会相信这故事了”萧宝融突兀地说道。 “你不会是说....上面那位吧”陈庆之略微惊讶道。 萧宝融闻言冷笑道:“看吧,你都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人,天下百姓也都把他奉为真龙天子,可如果天子是恶魔,与那化作佛陀的魔王波旬又有什么区别”? “他真的这么可恶”陈庆之疑惑道。 萧宝融望着陈庆之,似乎回忆起什么悲惨的事情,眼神闪烁不止,深吸一口气道:“权利是一个恐怖的东西,当一个人沉醉其中时,就会被腐蚀的面目全非。当年我刚刚八岁,皇兄刚刚登基,他开始尽情地玩弄权利的快乐,享受所有人的仰望,以至于显露了他的真正面目”。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他让我陪他出宫骑马,他酷爱骑马狂奔,更喜欢在闹市中纵马狂奔,那一天也是如此,我坐在后面的马车,他就在前面狂奔,满城的百姓跪在两旁,诺达的京城死一样寂静,我能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无尽的恐惧”。 “可他突然停了下来,他目光看到的,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平平常常没什么姿色,可是她的肚皮已经圆滚滚的,好似随时可以临盆一样,她本来跪在地上已经很吃力,汗流浃背可还是坚持着,可她慢慢想不到,自己已经被魔王盯上了”萧宝融长叹一口气道:“我至今都记得皇兄的那句话,他问我【敢不敢打个赌,赌这女子怀的男孩还是女孩】,我当他是玩笑话,于是随口说了男子,可我万万没想到啊...”。 看着萧宝融闭上眼睛,颤抖着嘴唇,陈庆之愈发疑惑道:“没想到什么”? 萧宝融猛地睁开眼睛悲痛道:“他就一刀划破了那女子的肚皮,就那么一刀刀地把腹中胎儿取出来,鲜血染红了他的刀柄,却让他更加的抓狂,最后他一刀举起那个血肉模糊的孩子,大声喊着【你输了哈哈,是女孩】...”! 对着身怀六甲的孕妇开膛破肚,后世的异族侵略者也做过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可陈庆之没想到,数千年前的老祖宗,竟也有如此狠毒的人,而这个人,居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你也被吓到了吧”萧宝融望着出神的陈庆之道:“我当时吓坏了,直接嚎叫了出来,可皇兄却又觉得索然无味,就那么毫无在意地丢下死去的母女,然后熟练地让人把在场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百姓统统斩了,然后他问我【我有那么可怕嘛】,他笑着问我,可我却闻到了死的味道”。 “从那以后,他的笑就是我的噩梦,永远缠绕在我脑海中,我承认我害怕他,怕极了,因为害怕睡不着觉所以我开始礼佛,直到读到了那篇《大般涅槃经》,当我看到魔王波旬时,便立刻想到了他” “所以你真的是为了替天行道”陈庆之呢喃道。 “佛说世间一切皆有因果报应”萧宝融定了定神继续道:“我与他血肉之亲,他若是波旬,那这恶果也应该由我去了解了”。 “你爹也不只是你们两个儿子,为什么非得是你,你不是说怕他怕的要死嘛”陈庆之问道。 “不错,我是怕他,可我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我活在这世上的意义是什么?是做一个软弱的囚笼里的郡王,郁郁终生吗?亦或者亲手了解了这份噩梦,世有波旬作乱,定有佛陀救世,我虽然是个凡人,但若是靠我可以拨乱反正,肃清天下,即便是千难万险,也好过惶惶度日”。 陈庆之思忖着看向萧宝融坚毅于稚嫩并存的脸,那张孩子般的脸庞下似乎藏着一颗永远无法看透的心,他明白萧宝融是告诉他,他所求的龙椅和其他皇子不同,他见过当今天子的暴行宛如魔王波旬,而他也不敢保证其他皇子的本性如何,他生怕权利会让他们也成为下一个波旬,所以只能相信自己。 他很想告诉萧宝融那个推翻暴君的人也许不是你,你卷进去到头来不过是沦为棋子,徒添悲剧而已,但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历史的沉重和现实的残酷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自己何尝不是在逃避历史的命运,最终成败尚未可知,又如何教导别人呢? “所以?你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能够让你可以站在权利的中心对吗”陈庆之想了想问道:“萧颖胄的死局,就是你的机会”。 萧宝融不置可否道:“萧颖胄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不破不立,我相信他会明白这个道理”。 “那你在所有人面前摆出一副爱民如子的样子也只是为了计划嘛?”陈庆之脱口问道。 “善良是本心,也可以是手段,如果我把善良的手段用一辈子,谁还会在乎我是真的善良还是假的善良”? 陈庆之一时哑然,好一会终于开口问道:“我想问一个问题,王天虎的事是你和萧衍策划的吗?为什么选择我来护送他”? “不是,毕竟萧衍突然要起兵我也没想到,更别说我之前从未见过他”萧宝融说道:“至于你,我也很好奇,我原本以为你应该是萧衍那边的,可如今看,你却真的是个局外人,听闻你与沈约相识,而休文公和萧衍乃是好友,也许是他举荐的你吧”。 陈庆之微微一愣,旋即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沈约相识,我从未提起过,是王天虎告诉你的吗”? “你真以为我在这王府整日就只是写字读书嘛,一剑击败巴蜀剑派的白羽、大闹怒江盟,陈少侠如今可是风头正盛呢”萧宝融笑了笑道。 陈庆之不由皱了皱眉,自己与萧宝融不过萍水相逢他就能打听到自己的行踪,显然这位看起来憋屈的小王爷隐藏了不少本事,心下虽然依旧疑惑王天虎一事,但看萧宝融既然毫不知情便不多问,轻叹一声向后转身,临出门前摸了摸月牙的头对身后的萧宝融道:“你当真至死不悔?万一...我说万一这是你命中劫数呢?”。 “人又如何知命?你知道自己的命该是什么吗”萧宝融反问道。 陈庆之微微一叹不再说话,只是留下一句:“劝你小心萧衍”,而后飘然离去,留下身后的萧宝融走到门前,一阵秋风吹在他单薄的身上,让这个心比金坚的小王爷不由打了个哆嗦,却仍旧倔强地挺直身子,抱起开始犯困的月牙往外走去。 秋风一起,卷起了多少尘埃。 ... ... 江左居,悄然回来的陈庆之躺在床上发呆,回想着刚刚,萧宝融虽然解开了他一点疑惑,让他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善良的小王爷也要去玩弄权术,但也让他更加困惑了。 萧宝融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这个悲剧的皇帝留给史书的,是无奈和萧衍的垫脚石,他曾经幻想过这样的命运一定充满了逼迫,但他没想到萧宝融是主动选择了这样的命运,如果一切按照历史进展,那等待他的一定是悲惨的结局,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结局,还会做出今天的选择吗? 他本想劝萧宝融回心转意,去改变他的命运,可当听完萧宝融的话他就明白,这个小王爷的决心绝非他可以动摇的,他的命运已经朝着历史的走向开始迈步,那自己的呢? 陈庆之心下一冷,在发现王天虎身份的那一刻,这份不安就弥漫全身,他逃避做那个将军“陈庆之”已经十八年,他原以为自己和历史的陈白衣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在他好不容易走入江湖,意气风发的时候,他似乎嗅到了朝堂与命运的味道。 萧衍、萧颖胄、萧宝融、沈约...,一时间这些本应该和他毫无瓜葛的人物充斥着他的脑海,这些人应该和那位将军“陈庆之”有交集才对,可冥冥之中却都被自己遇到,一个念头闪到他的脑子里。 “难道我就是陈庆之,真正的陈庆之”! 陈庆之瞬间被这个念头吓得一激灵,如果萧宝融逃不开命运,那自己呢?如果自己也是历史上真正的陈庆之呢? 去做那个白衣将军,踏入朝堂纷争吗? 陈庆之想到萧宝融的城府、王天虎的虚伪、沈约的老练...,猛然间陈庆之惊坐起来,终于下定了决心:“逃走,不能再在这里呆着了,我必须逃走,远离这一切”!“什么?偷偷溜走,王天虎这出好戏才刚刚开场,干嘛这么着急走?”江雨禾望着面色焦急的陈庆之问道。 此时天色尚早,东方的鱼肚白刚刚出现,陈庆之就悄悄将江雨禾等人叫起来,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赶紧离开江陵城,只是个中缘由他却无法明说,只得轻声道:“王天虎的目的咱们既然已经知道了,剩下的都是这些封疆大吏之间的尔虞我诈了,咱们江湖中人何必牵扯到朝堂之争里,所以我想,不如趁早走了”。 “那多没劲啊,你不想知道王天虎为什么会找到你头上吗?”江雨禾又问道。 “我是想知道,但是知道有什么用,不论是王天虎还是沈约,咱们都是他们的棋子,再待下去,我怕夜长梦多啊”陈庆之无奈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患得患失了?”江雨禾看着陈庆之狐疑道,陈庆之眼神闪烁怕被他看透心思便扭过头去,这时柳依依又说道:“看那天屋里的情形,荆州只怕最后不得不走上造反的路子,只怕到时候兵荒马乱,遭殃的还是百姓,咱们虽然是江湖儿女,但战乱将起咱们也不能独善其身,应该想办法解救百姓才是啊”。 陈庆之望着柳依依极为认真的样子不由语塞,这姑娘内心倒是比许多男子勇敢的多,但他想了想还是说道:“柳姑娘说的没错,但是我听闻如今天子昏庸无道,中原百姓本就怨声载道,心中祈望的是一个太平清明的世道,可现在不论是萧衍还是萧颖胄,甚至是萧宝融都个个让人看不透,难保他们不会是又一个暴君,咱们如果留在这里一不小心卷入其中,不动手则罢,万一不甚动手帮错了人,以后岂不是追悔莫及,要我说还是先离开这里,静观其变”。 柳依依闻言思忖一番点头道:“说的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之前爷爷就曾说如今朝堂昏庸,王公大臣个个贪图权利,没一个真心为了百姓的,是以柳家多年与官府不和,想来战事也不是即日开打,等咱们抽身出来,等看清局势,到时候不论是解救百姓还是施以援手也更妥当”。 见到柳依依同意自己陈庆之喜道:“对对,到时候天高海阔,咱们也不怕被人设计了,耿大哥你觉得呢?”。 耿壮从那天起,就一直抱着那本「劈空掌」不松手彻夜研习,此刻闻言微微一愣便说道:”少爷去哪,我就去哪”。 “嘿嘿,那三比一,你走不走”陈庆之转身对江雨禾说道,后者对他白了一眼道:“耿壮还需要你问?哼,我才不管什么就不救人,打不打仗的,我只管来凑热闹,现在你们都不凑我也没意思,走就走呗”。 柳依依此时突然问道:“不过昨日开始江陵城进出都安排了重兵,咱们都在西中郎府露过面,此时离开恐怕会被认出来啊”。 “这你放心,他们记住的啊,都是假的”陈庆之说完看着柳依依一脸不解,笑了笑用手轻轻撕去那张一直贴在脸上的人皮,露出自己那种清秀的脸庞,这人皮轻薄至极,以至于多日贴在脸上竟然毫无感觉,而且只要保存妥当,还可以反复使用,反而因为人皮遮挡,陈庆之此时显得更加白净如玉。 柳依依望着眼前突然出现这张神清骨秀、目若灿星的英俊脸庞,但见其剑眉入鬓,清癯潇洒,心中不由惊呼:“原以为他相貌平平,却不想是如此俊秀”,不觉得呼吸急促,脸色微红,一双眸子好似赖在陈庆之脸上,看着他宛如禾沐春风般的笑容,自己也不经意笑了起来。 “你也把面具取了,柳姑娘把帷帽取了,耿大哥再把面具带上,到时候谁也认不出我们了”陈庆之得意地说着,柳依依当下一惊才看向江雨禾,只见江雨禾同样撕下人皮,顿时显现出那张娇艳欲滴、芬芳妩媚的脸来,柳依依心下又是一惊。 柳依依自小被人赞誉漂亮,后来还赢得「中原武林第一美人」的称号,虽然她自己毫不在意这虚名,但也知道自己生的算是美貌的,即便再无心,她生为女子依然因此感到高兴,但是此刻见到江雨禾,竟然觉得江雨禾同样是姣若秋月、月貌花容,尤其那双百般难描的眼眸,更让他明媚动人,与柳依依相比是各有千秋。 二女都是国色天香之人,柳依依胜在身材挺拔稍许,婀娜妖娆的细腰无人能比,容貌算得上端丽天然,有着中原女子特有的温婉气质,但却不及江雨禾的灵动娇媚,几乎一颦一笑都让人魂牵梦绕,尤其一头秀发扎在身后的男装打扮,更是英气逼人。 柳依依正在一番女儿心思,却抬头撞上了江雨禾的目光赶忙闪躲起来,心中五味杂陈,似乎刚刚见到陈庆之真荣的喜悦顷刻间荡然无存,想起这一路上二人的种种,柳依依心中顿时暗淡无光起来。 江雨禾见柳依依眼神迷离,正欲开口取消却听陈庆之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说走就走吧,不然万一王天虎察觉了,一切就晚了”。 二女闻言当即都收回各自心思,赶忙点了点头,随后各自悄然收拾行李,不足片刻,三人轻装出行,朝着城外走去,此时天刚蒙蒙亮,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只是江雨禾和柳依依的容貌实在艳丽,在出城之时依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不过好在没发生什么意外,四人顺利出城,一路往北走去。 四人一路快走不敢逗留,待到走了半日,四周寂寂无人,四人走到一片林荫小道,不远处一座破庙坐落其中,看起来许久没人打扫了,陈庆之环顾了一下四周道:“咱们应该走远了,先去那土地庙休整一下吧”。 随后四人没有犹豫,脚步飞快走到了庙里,庙外牌匾已经锈蚀地看不清楚,四人走进去一看,庙内供奉着的竟然是一尊高大威猛的武将,手拿长戟,凤眼生威,只是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显得破旧不堪,一只手臂也已经断裂,四人定睛看去,只见两侧写着一副对联,上联是“鹿野舟沉王业兆”,下联是“鸿门斗碎霸图空”。 陈庆之呢喃许久道:“这对联说的应该是楚霸王项羽里,上联是说他当年破釜沉舟一战闻名天下,下联却说他鸿门宴一时犹豫导致霸业未成,没想到如今百年沧桑已过,还有人在这祭奠他”。 柳依依轻叹一声道:“霸王项羽乃是楚国人,虽然时过境迁,但是荆楚人民对于霸王的风采依然是敬佩的,只是时也命也,最终败给了高祖刘邦,自刎于乌江,不知道让多少楚地百姓为之可惜,所以才在这偏僻地方修了这「霸王庙」吧,不过看来修完无人敢来打理,才导致如此破旧”。 “这项羽有勇无谋而且清高自傲,怎么斗得过城府极深的刘邦呢,要我说楚汉之争他败了一点也不意外,不过我倒是敬佩他敢做敢当,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就自刎于世间的气魄,虽然输了天下,但我却觉得比高祖更加坦荡,还有他与虞姬的羁绊一生,至死不离,我若遇到他这样的男子,当真死也值了”江雨禾端详着霸王石像说着,最后笑着瞄了一眼陈庆之却让后者浑身一颤,柳依依自然看在眼里,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是君子立于世倒也应该坦坦荡荡,如果勾心斗角一辈子,让我坐龙椅我也不愿意”陈庆之避开江雨禾目光自顾自说着,却不料他这话听到柳依依和江雨禾耳中,各自掀起一番波澜,只觉得能说出此话的男子当真世间罕有。 “对了,柳姑娘,从怒江盟到现在,我们都劳烦你许久了,现在我伤已经好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陈庆之突然问道,柳依依闻言一怔,不由地抓紧衣角,想了一番后才说道:“即日少侠伤好,我便也心安了,不知少侠...接下来要去哪里”? 柳依依说完,小心翼翼抬头看向陈庆之,只听他说道:“我原本就是被王天虎骗来的,原本我是要去洛阳的,现在这边事情了了,我便继续北上洛阳了”。 柳依依听着心中暗自说道:“倒要谢谢这个王天虎,没他骗你,今生恐怕也无法相遇”,只是嘴上却说道:“洛阳在北魏,少侠怎么想去那边”? 陈庆之和江雨禾对视一眼,自然没把寻找烟雨楼的事说出来:“哦,我只是想要去洛阳看看而已,倒没什么原因”。 柳依依听后咬了咬嘴唇,不知用了多大胆量终于开口道:“此去洛阳也要经过黄山,我也是要回家跟爷爷禀明一切的,不如...我与少侠你们一同前行吧”。 “哟,陈少侠艳福不浅呐,一路上有美人作伴啦”江雨禾听了不由没好气道。 “你别胡说...,我只是感激少侠相救之恩,想着一路上可以相互照应,若少侠愿意还可以去我柳家作客,让我柳家聊表谢意,不是你想的那样”柳依依脸色微红赶忙解释道。 江雨禾本想接着说“那是想的哪样?”,却突然听到门外一阵疾驰声音不断传来,四人皆是一惊,连忙向后躲在了霸王石像背后,不一会,那声音就来到了门外。朔风徐徐,四人半蹲身子躲在石像底座后,只听见“踏踏踏踏”几声传来,几人微微站直透过石像缝隙看去,却见有一黑衣人破空而来,身影奇快,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道黑色虚影,而他的身后,接二连三跟着四个形色各异的身影,陈庆之一眼认出了当中一人,竟然是那陶永。 “魔教妖人,哪里跑”? 陶永一马当先大喝一声,手中长剑向前刺出,却见那黑衣人忽然一闪,一掌拍在剑锋之上,震地陶永连连后退,长剑抵地才止住退势,随后剩下三名道士也赶忙围在他左右,个个手持长剑,怒视着那名穿着黑色披风的男子。 此时陈庆之四人才看清那黑衣人的背影,一袭黑色披风上赫然绣着雪花图案,身材伟岸,即使远远相隔也能够感觉到逼人的寒气,而看到那背影的一瞬间,江雨禾顿时惊地花容失色,一双眸子闪烁躲避,紧张地向后缩去。 “你怎么了”陈庆之见状小声问道。 江雨禾看着四人摇了摇头,又咬紧嘴唇看向外面形势,但听那黑衣男子声音冷傲道:“你们还真是四坨甩不掉的狗屎啊”。 对面四人闻言脸色一变,其中一名留着两缕胡须,约莫四十左右的道士开口道:“没想到听雪堂四大护法之首的西风,死到临头也只会骂人这一招了”。 道士话音一落,陈庆之顿时明白过来,看着脸色犹豫的江雨禾不由犯难,却又听外面西风冷冷笑道:“那就让你们看看听雪堂的本事”。 说罢,西风双臂高举,露出手上那一双铁质手套,忽然间,竟有两道寒光从西风手上出现,众人忙定睛去看,那手套中间赫然分出两柄长约七寸的刀刃,刀锋笔直向前,与铁手套浑然一体,眨眼睛,西风身影一闪,虚影连连带起片片寒光,惊的陶永四人迅速分开,各自站在一角成四方形状。 “我去,死侍啊?”陈庆之看到西风手上突然伸出的刀刃不由地想起后世的一位超级英雄,不禁小声惊呼了出来。 “什么死侍?”江雨禾不明所以地看着陈庆之,后者则无奈苦笑道:“我给他瞎起的外号”。 “西风是听雪堂四大护法之首,江湖人称【冷面寒光】,便是他的外号了”柳依依望着外面乱战不由说道:“据说他的手刀名为【龙牙】和【虎翼】,本就是两柄上古神兵,锋利无比,只怕那四位道长形势不妙了”。 “哼,是他们那些牛鼻子追着我大...大护法的,要受罪也是他们自找的”江雨禾倨傲道。 柳依依虽然与江雨禾多日以来关系缓和许多,但一旦涉及正邪之争,二人便是水火不容,此刻闻言柳依依便恼怒道:“那西风是大魔头杀人无数,正一教的道长见了他自然要为名除害,若是我柳家子弟见了也是一样的,我劝翠花姑娘还是及早回头吧”,“翠花”自然是陈庆之骗柳依依说的,他可不想让柳依依知道还有个魔教少主每天都在身边。 “唉唉,先别吵了,不是我说,你们大护法...好像不占上风啊”陈庆之突然打断说道,二人闻言赶忙张望看去,果不其然,虽然西风双刀耍地虎虎生威,但是却渐渐被陶永四人压制下来。 只见陶永和那方才说话的道士双剑交击,却又忽地一分,各自挑中西风的【龙牙】和【虎翼】,西风顿时觉得虎口一震,连忙运气向后一闪。可对方的两柄精光四射的长剑也已经刺到胸前,西风一惊想要侧身去闪,却不料另外两名道士从斜侧里杀出,四人长剑未到,却有一股股绵长气势袭来,西风只觉得自己西面八方都是剑气,将自己困在里面用不成力气。 陶永冷笑一声,二值并拢弹在剑身,其余三人也是如法炮制,却见四柄长剑齐齐飞出,两两合成一柄,向西风刺去。西风怒喝一声挣脱束缚,双刀一旋接下两道剑气,却觉得那剑身力道大的惊人,用尽浑身力气才堪堪抵挡。 只听一声金铁交鸣,四柄长剑一触又分,忽如四条蛟龙出海,化作漫天剑光;一时间,四柄长剑分分合合,合并时势大力沉,分开后又光影万千。 斗了数十个回合,已然看到西风渐渐疲于应对,似乎手上的双刀也慢了几分,原本挥舞起来虚影连连的刀刃也渐渐清晰起来,让石像后的江雨禾看地万分紧张,不由疑惑道:“不对,大护法的武功远高于此啊,怎么会被这四个牛鼻子困住呢”? “虽然他武功高强,但若是遇到上清四子的两仪太清剑阵,也未必讨得到便宜”柳依依说道。 “什么是两仪太清阵,还有上清四子?”陈庆之不解道。 “两仪太清剑阵是正一教茅山宗的镇派绝学,我听爷爷提起过,此剑阵是用《周易》中的两仪四象为基础,四人为四象分别站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两仪则代表阴阳,将【老阴生少阳,老阳生少阴】的先天变化融入剑法,威力层层叠叠,变化无穷”柳依依解释道:“而今正一教,能把这套剑阵用的如此炉火纯青的,就是掌教陶弘景的四位首席弟子了,江湖人也尊称他们为上清四子”。 陈庆之闻言一奇,心中想着水先生说天下武学殊途同归果然不错,这两仪太清剑似乎与《河图洛书》演变来的九星步有相通之处,只是没想到那个贼道士陶永竟让还是正一教的首席弟子,不由嗤之以鼻,觉得这上清四子不过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你知道什么,管他什么上清四子,就算是他们掌教来了,大护法也不该如此不堪”江雨禾却冷冷回答着,一双眼睛盯着外面局势,眼中流露出多日不见的冷酷。 此时陶永四人剑势又变,刚柔并济,陶永和那名年长道士大开大合,用的是极为阳刚的剑法,而另外两人的剑法却是灵巧阴柔,犹如风吹柳絮一般让人捉摸不定。西风苦苦支撑,只见四人却又变化,又斗了几个回合,西风左臂被陶永一剑带过,剑锋擦着西风的铁手套而过,带出阵阵火花,但还是留给手臂一道血痕,西风还未来得及闪躲,另一名道士又一声大喝“看剑!”,声随剑到,宛如电光霹雳,西风又躲闪不及,只得举起铁手套抵挡,只觉得虎口一热,拇指不由地一阵剧痛。 陈庆之此时看去,只觉得上清四子剑非常剑,犹如天外飞仙,来去无痕,只见四人斗地顺手,红光满面,一声长啸接一声不断围攻西风。四柄长剑两两结合,不断游走在四个方位,双剑之间隐隐化成一个圆圈,中分阴阳,形若太极,圈中剑来剑往,直如汪-洋大海,曲似涓涓细流,一时间那西风仿佛一叶扁舟随波逐流,只能随着四人剑气东来西区,招式凌乱,显然失去了抗拒能力。 “不行,我要去救大护法!”江雨禾蹙眉着急道,却被陈庆之一把拦下道:“那四个道士的剑阵玄妙,就是我去也不见得取胜,贸然出去还不是送死嘛”。 江雨禾正欲还嘴,却听得陶永声音又传来道:“想你这听雪堂的大护法,死在我正一教两仪太清剑阵之上,也算没有辱没我正一教的威名”。 西风拼尽全力,一刀逼开近在咫尺的陶永冷冷道:“哼,鼎鼎大名的正一教也就只会下毒这样的下三滥招数,若不是我喝了你们下的化清散,就你们这四个喽啰,也妄想杀我”? 话音一出,且不说另外三个道士停下手,陈庆之等人也是各自一惊,眉头微皱看向外面。 “西风,你此话何意,我们什么时候给你下了化清散?”那名年长道士质问道。 西风冷冷一哼,他的声音本就苍凉,此刻因为受伤有些虚弱,愈发地冷淡起来:“王道长敢做不敢认嘛,今天一早,我与诸位在江陵城酒楼偶遇,与诸位约战在城外,只是出城时喝了一碗小二端来的酒,随后功力就绵软散去大半,据我所知,那应该是贵派的丹药【化清散】的作用吧”。 被称为王道长的道士乃是上清大弟子王远知,素来以刚正不阿成名江湖,此刻闻言不由大怒,扭头看了眼一旁眼神闪躲的陶永道:“师弟,你干的?我正一教除魔卫道乃是正大光明,何时需要这样下作?”,他知道化清散是正一教不外传的丹药,一般是用来治疗练功走火入魔,但是如果给正常人服用反而会散去其功力,怪不得交手之后觉得西风出刀总是慢了半拍。 陶永看着王远知的目光微微闪躲,轻咳两声道:“师兄,他是邪魔歪道,咱们何必跟他讲道义,要不是我灵机一动偷偷下药,咱们真不一定能制服他,要是放走他那不更是祸患无穷了”。 王远知三人望着陶永气不打一处来,别人不知,但他们三人素来清楚陶永为人,作为掌教陶弘景的侄子,陶永在茅山宗向来作威作福,虽然武功不错但是品行不端,早年就因为偷学暗器被陶弘景严厉呵斥,本来王远知三人是不屑与陶永为伍的,可奈何这两仪太清剑阵需要四人发力才可,放眼正一教,也就是他们四人在弟子里武功最高了,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呸,我就说大护法怎么可能打不过这几个牛鼻子,果然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江雨禾闻言也是气愤难当,就连柳依依也是摇头叹息,眉 . 宇间流露出一丝鄙夷。 “西风,对你下药违背江湖道义,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所以我们本该停手,只是...你们魔教作恶多端,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你”王远知沉声继续道:“今天也只好先废了你的武功,至于我的师弟,你放心我正一教自有门规处置!”,说罢,王远知又无奈地瞪了一眼陶永。 “哼,满口仁义道德,要杀便杀,何须废话”西风又冷冷回答道。 .江陵城外,霸王庙,空中有大雁飞过。 霸王庙的四周布满树荫,高高挂起的日头照向大地,一片斑驳陆离的景象。 顷刻间,王远知一剑掷出刺向对面的西风,却不料西风并不闪躲,反而径直冲了上去,就在那一瞬间,西风却收回了那两柄刀锋,而是一把抓在剑锋上,巨大的力道震地他浑身一震,喉头一热竟有鲜血流出,但这并没有让他停下脚步。 长剑有来便有回,西风借着王远知收剑的力道一步冲到了他的面前,他以掌作刀狠狠地劈向王远知,铁手套上面本就布满了锋利的短刃,西风借力用力气势逼人,竟让王远知避无可避,只能收剑格挡在胸前。 铁器相撞的轰鸣声传来,王远知向后摔出了数米,原本坚不可摧的两仪太清剑阵顿时空了一角,西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运足气欺身再次冲到陶永面前,手中虽无双刀,但他的掌法凌厉,一劈一掠再一挑,竟比刀锋更让人难以招架,一时间只能看到一道道黑色残影在舞动,逼的陶永节节败退。 “这西风好生厉害,他看出两仪太清剑阵的弱点在于近身,便不惜受伤为代价贴身近战,而且想不到他的掌法比起刀法也不遑多让啊”陈庆之看着啧啧称奇道。 “大护法武学天赋极佳,他不仅把我听雪堂的绝影刀法练的出神入化,更是将刀法融入到了掌法中,再结合凝雪掌,自创了这路「寒影掌法」,虽说是掌法,但近身时比刀法还要厉害”江雨禾解释道。 几人闻言不由再看去,果不其然那西风的掌法与适才的刀法隐隐相似,仿佛他的两双手就是两柄短刀一般,掌风一出更是蕴含阵阵寒意,又是听雪堂绝学凝雪掌的路子,凡靠近者都会由内而外产生一股刺骨寒意,此时他贴近陶永寸步不离,陶永真是苦不堪言,长剑只能疲于招架却无法伸展,那股子寒意甚至渐渐侵入他的经脉,让他的动作都缓慢了几分。 上清四子皆是一惊,他们没想到西风重伤在身还能如此孤注一掷,他们自然知道两仪太清阵的弱点在于近身搏斗较弱,但正一教的内功绵长雄浑,尤其敌人身处剑阵往往会被剑气牵引有力也用不出来,想要近身逼近他们难上加难,此次也是王远知略微大意加上西风来势突然,倒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师兄,快救我啊”陶永挨了西风一掌后吃痛喊着,王远知也缓缓起身,看着眼前窘迫与另一边的一名消瘦道士会心一眼,两柄长剑齐齐射向西风,哪知那西风是避也不避,似乎眼睛里只有陶永此刻,掌风愈发凌厉,显然是要不死不休。 王远知等人见状大吃一惊,连忙一步跨出接住长剑,剑锋一转改刺为掠,一阴一阳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气在半空中融汇,尔后掠向西风,那剑气并不凌厉反倒偏向柔和,但却带有一股向外的牵扯力,是要把西风的掌法延缓从而拉开他与陶永的距离。 西风冷哼一声自然看出王远知的意图,浑身气力运到极致,黑色虚影一闪,只见他不管不顾左手狠狠抓住陶永刺来的长剑,任由虎口再次裂开,但另一只手却是狠狠劈向陶永,动作快到甚至看不清他的手掌,只有一道宛若短刀的虚影出现。 陶永显然始料未及,不由地心底一寒,惊恐地看着那道虚影,王远知等人也是提起了心,奋力催动剑气掠去,但就在此时,那道虚影却突然一抖,西风控制不住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陶永见状赶忙奋力向后退出数米。 看着已经离开自己攻击范围的陶永西风冷冷一笑,他为了克制化清散的药效,一直刻意缓慢运气,但刚刚为了杀了陶永操之过急,猛然提气终究是后劲不足,加上连连受伤反而反噬了自己。 上清四子终于松下一口气,看着那个被围在中间的黑衣男子心头不由升起一丝后怕,西风即便受到化清散的压制也能和他们打的有来有回,若没有化清散,他们四人决计不是他的对手,想到这王远知等人是又惧又羞,此刻的事实更加印证了他们的胜之不武。 “师兄,这魔头诡计多端,咱们直接一起上杀了他,免得夜长梦多”陶永狠狠说道。 石像后的江雨禾闻言一惊,若不是陈庆之控制当即就要冲出去,转而愤恨地对陈庆之埋怨道:”干什么?你让我眼睁睁看他死吗?”。 陈庆之一怔,看着江雨禾幽怨眼神不由想起当初的玲珑八子,心头一颤想了想道:“我帮你救他”。 “怎么帮,你不是说你去了也打不过上清四子吗”江雨禾着急道。 “我倒有个办法,不过...有些冒险”本来沉默的柳依依突然说道。 ... ... 另一边的王远知思忖一番后叹了口气,对着西风说道:“贫道平生少有佩服之人,但今日目睹阁下武功之高和胆气之足,却是令人佩服,只可惜阁下步入歧途,若能潜心悔改,退出魔教这身本领本可以造福更多人,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哼,你们名门正派不是最讨厌背叛师门的人吗,怎么?现在倒劝我背叛师门了?”西风又冷笑道。 ”此言差矣,魔教作恶多端,如果阁下洗心革面,那便是浪子回头,千金不换啊”王远知又说道。 “你这道士心肠虽然不坏,但还是改不了那股子酸腐味道,我实在不乐意听你们这些道士讲话,今日是我西风栽在你们手上,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若要取我性命,劝你们尽快,不然我休整过来杀你们的时候,可是一点也不会犹豫”西风不屑一顾道。 王远知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陶永更是赶紧说道:“师兄,莫要再犹豫了啊”,他显然被刚刚西风的袭击吓得不轻,恨不得赶紧除之而后快。 见西风孤傲不愿妥协,原本还有爱才之心的王远知也不得不放弃,便点了点头,四人复架起剑阵,身影一转,长剑争鸣,作势要从四面刺向西风了。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浑厚的嗓音隔空传出。 “那人,可是听雪堂西风?”。 西风和上清四子都是一惊,这声音隔空而来却浑厚无比,显然说话者内力高深莫测,不由地四下张望却不见身影。 “不知是哪位高人,可否现身一见?”王远知警惕地问道。 “月照霞明花似霜,秋风走马出咸阳。未收天子河惶地,不拟回头望故乡”。 此时却听到那声音咏唱着一首诗歌,众人闻声微微一愣,一番思忖后突然醒悟,只听王远知赶忙对空作揖问道:“阁下莫非是「飞花问柳」柳破虏老英雄?”。 “陶弘景的徒弟,倒有几分本事,那个不成器的陶永可在呢?”那声音继续问道。 一旁的陶永闻言微微一怔,咽了咽口水说道:“在...在的...柳老英雄,近来可好”。 “身子骨还算硬朗,自从当年你来柳家作客偷学我柳家暗器,倒也有几年没见你了,本以为那次给你的教训够深足以让你悔悟了,没想到现在你还是做背后下药这样的事情,看来陶弘景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啊”那声音愠怒道。 陶永听了只觉得双腿一软,求救似地看向王远知,后者无奈一叹只好朗声继续道:“柳老英雄息怒,当年师弟年轻顽劣,事后掌教已经严厉批评,也如当年约定所说,足足罚了他两年不能下山,而且掌教亲自封住他经脉令其两年不可习武,所以想来暗器他决计不会再用的,只是这次遇到听雪堂护法西风,事出突然师弟一时心急才犯下错,我已经严厉批评他了,还望老英雄莫要见怪”。 “伏魔卫道乃是正道,若是我们斩除魔教中人都像他这样用下三滥的手段,那我们与魔教何异?我看还是陶弘景太仁慈了,这小子品行不端,当年若不是看在陶弘景面子上我非要废了他武功不可,今日又让我碰见,我如何能放过他?”那声音再次响起,吓得陶永脸色一变不住哆嗦起来。酒剑风华江湖路第六十四章假扮柳破虏此刻霸王庙外的众人不会知道,他们以为的“柳破虏”,其实是陈庆之假装的,当时柳依依灵机一动,忽然想起柳家和正一教以及西风的一段渊源来。 原来五年前,当时的正一教掌教陶弘景带领一众弟子前往黄山柳家探访柳破虏,其本意是为了组建名为“英雄盟”的正派组织,想要恭请柳破虏担任盟主,只不过柳破虏并未同意陶弘景的请求,个中缘由柳依依并不清楚,但当时却发生了另一件让她印象深刻的事。 柳家暗器冠绝天下,除去柳破虏独创的,还有另外七种暗器驰名江湖,分别是、、、、、,当时正一教在黄山做客多时,门中弟子也多有切磋,陶永与柳家大弟子柳稹比武时,输给了柳稹的,不曾想他竟然开始对柳家暗器产生觊觎之心,趁着黑夜潜入柳家武库开始偷学。 直到临走前,柳稹发现了陶永的行踪并且公之于众。柳家虽用暗器但向来行事却光明正大,一直秉承着除魔卫道、匡扶苍生的信念,但暗器毕竟是诡秘之术,若被旁人学习难免会用于歧途,故而柳家暗器严禁外传,当时陶永偷学暗器引得柳家震怒,更显得正一教此次前来意图不轨,为了以正视听,柳破虏本打算废了陶永的武功,但是陶弘景于心不忍再三求情,加上陶永偷学不过三日,只得其形而不得其神,所以最终柳破虏才同意让正一教对陶永门规处置。 于是后来便有了王远知所说的陶永被禁足两年,还被陶弘景封住经脉不得习武一事,陈庆之当时闻言方才明白,为何在武康陶永会用一手暗器飞刀,只是如此看来陶永不仅没有记下教训,还变本加厉在飞刀上淬毒,想起来便令人不齿。 至于西风与柳破虏,乃是因为当年烟雨评初次评论四大高手时,西风对于柳破虏上榜极为不服,竟然单枪匹马上黄山登门挑战,不过结果可想而知,西风败在了柳破虏的手下,不仅让柳破虏名声大振,更是让听雪堂多年不敢与柳家作对。把这两件事一结合,柳依依便想到让陈庆之假扮柳破虏的计策,希望可以借着柳破虏的名头震慑住他们。 不过陈庆之心中对陶永实在没有好印象,见一时唬住众人不由想着借此好好惩治一下陶永,于是便出现了刚才的一幕,而此时的陶永哪知道这些,只以为真遇到了柳破虏吓破了胆,只得再次望向王远知投以祈求的目光。 王远知心下无奈,但又不能坐视不管便说道:“柳老英雄,当年的事是我正一教的错不假,但是事过境迁,师弟也已经认罪受罚,便已经是两清了,这次他虽然作法不端,但好在也是为了铲除魔教之人,就算要惩罚...也得让我带他回去,禀告掌教按门规处置才对,柳老英雄不好干涉吧”。 陈庆之听着微微一愣,没想到这王远知倒是不卑不亢,尊敬柳破虏的同时也搬出陶弘景这座大山,据柳依依所说柳破虏是一位心胸宽广而又嫉恶如仇的老英雄,要是他继续追究倒显得对正一教不敬,但若因此退缩不管却又令人怀疑,陈庆之定下心想了想方开口道:“怎么?想拿正一教吓唬老夫嘛,陶弘景教出这样的徒弟不管不顾,那我就替他管管,不过你说的对,你们门中规矩我不该多加干涉,但我既然看了就不能不管,就由你替我扇他两个巴掌长长记性,免得脏了我的手”。 上清四子不由一怔,陶永更是与王远知面面相觑却久久没有动手,陈庆之心中暗道:“今天非得教训一下这个贼道士不可”,于是便又愠怒道:“还不动手?莫非是想让我亲自动手,那可别怪我不给陶弘景面子!”。 陈庆之最后一声将浩然正气提到最高,本就霸道的真气将声音传出宛如霹雳轰鸣一般,震地陶永连连急忙对王远知道:“师兄...你打吧,快打吧,别让他动手啊”。 王远知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想想陶永又一次让正一教在柳破虏面前抬不起头来也是气不打一出来,当即也不手下留情,猛地扇出两巴掌打在陶永脸上,陶永压根没想到自己师兄对自己来真的,猝不及防被打的眼冒金星,脸颊顿时红肿起来,不由一怔望着师兄呢喃着:“你...真打啊”。 “闭嘴吧你!”王远知气道,随即又转身对空作揖道:“老英雄,这下可以了吧”。 “也罢,我也不愿在此人身上多费周章,不过眼下还有一事,尔等用此下作手段赢了魔教中人,倘若被江湖中人得知,那丢的可不仅是你正一教的脸,也是整个江湖的脸,我岂能坐视不理?”陈庆之刻意用着苍老声音回答道。 王远知闻言尴尬道:“此话确实不假,只是老英雄这西风诡计多端,我怕若这次放过他后患无穷啊,虽然胜之不武,但若是能为民除害,即便被江湖中人耻笑那我也认了”。 “确实不能放了他,你们将他留在此地,任他有百般本事我也能降服他,由我亲自动手江湖上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陈庆之说道,说罢石像后的几人都是一阵紧张,不知这一出计谋到底能不能唬住王远知等人。 果不其然,外面的上清四子闻言纷纷一怔,片刻后,那名身材消瘦的道士走近王远知轻声耳语了一番,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疑惑与担忧,此人正是上清四子中排行老二的陆静修,一向小心谨慎,王远知听后轻轻颔首便又开口道:“若是柳老英雄愿意帮忙自然再好不过,晚辈也多年不曾见过老英雄,何不现身相见,咱们当面商量一下,以免出现差错如何?”。 陈庆之眉头一皱,果然还是被怀疑了,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柳依依又计上心来,对他轻声叮嘱了一番,陈庆之闻言一喜便继续开口道:“我不想看到那偷鸡摸狗的小人,只怕看到他忍不住动手杀了他,至于西风,你们大可放心,老夫与他也是老对手了,当年他败在了我手上后便与我约定,若有朝一日再与我相遇,到时我便不再饶他性命,今日既然撞到了,那就让老夫了结了他”。 “呵呵,难得柳老还记得当年的事,比起死在这四个牛鼻子手上,能死在柳老手下,西风也不枉此生了”西风闻言也是笑道。 “师兄,此人隔空传音虽然内力深厚,但无法确定就是柳破虏,说不好是魔教中人与西风里应外合,咱们不可大意啊”陆静修又一次提醒道。 王远知思忖一番便继续喊道:“柳老英雄独步天下,晚辈自然是放心的,那不如我们此刻为老英雄掠阵,就请老英雄即刻出手斩杀此人,也让我们一睹老英雄的风采如何啊”。 陈庆之想了想继续道:“你当我也跟你们一样趁人之危吗?西风身受重伤还中了毒,我就算收拾他也要等他伤好了,光明正大了结了他才对”。 王远知闻言心中疑惑更甚便问道:“老英雄光明磊落,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再者听闻老英雄已经多年不曾出山,不知为何突然来到荆州?未免也太过凑巧了吧,请恕晚辈无礼,还请老英雄现身一见”。霸王庙外,突如其来的一阵安静,王远知等人的谨慎远远超过了陈庆之的预料,不由轻声问道:“现在怎么办?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干脆杀出去,把这四个臭道士杀了一了百了”江雨禾眼露杀机。 “不可!咱们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杀人”柳依依急忙小声道:“我有办法,你拖住他们”。 说完,柳依依悄悄往后面退去,轻巧地侧身一闪,从庙后一处破败的窗口翻了出去,陈庆之大为不解,可看着外面愈发警惕的上清四子也只好继续伪装起来道:“好一个「正一盟威」的正一教,几个小辈也是目中无人啊,你们是怀疑老夫是假扮的吗?”。 陈庆之继续将浩然正气借声音吼出,丹田与心口两处气海同时发力,霸道的真气震地众人都是一惊,王远知与陆静修对视一眼面露疑惑,思忖一番便要继续开口,突然间,几道银光在半空中出现,反射到上清四子眼前,顿时一阵耀眼的银光照地刺目,众人纷纷抬头遮挡,可一瞬间,一阵疾风扑面而来,惊的众人连忙挥剑挡在身前。 王远知等人定睛一看,赫然看到一片片银色花瓣飘然而至,停在距离四人一步之遥的位置岿然不动,寒光四溢,让人丝毫不会怀疑这花瓣的锋利。 陈庆之见状立刻反应过来,原来是柳依依为了打消王远知的疑心,偷偷趁着众人不注意甩出了暗器「飞花」,这「飞花」乃柳家镇派之宝,自柳破虏创立以来便只有他一人能用,最能代表身份不过了。 “老夫的「飞花」,可有人认得啊”陈庆之赶忙说道。 王远知和陆静修连忙看向身旁的陶永以及另一名略显年轻的道士,那年轻道士名为周子良,当初正是他们二人与陶弘景一同去的柳家,陶永看到「飞花」出现那一刻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周子良则回应两位师兄一个肯定的眼神。 “老夫闭关多日,听闻我的长孙女前来荆州多日却没了音讯,后又听闻前不久怒江盟出了大事,便担心她的安危过来瞧瞧,却正好撞到了你们,说巧也巧啊”陈庆之继续趁热打铁,想要一股脑打消上清四子的疑惑。 果不其然,王远知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轻舒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晚辈刚刚也是小心为上,无礼之处还请老英雄恕罪,我等也听闻前不久有个名叫陈三万的少年大闹怒江盟,只是众说纷纭也不知道孰真孰假,柳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老英雄不用太过担心”。 陈庆之闻言一怔,脸色一阵尴尬,不曾想自己竟然一夜成名,不过显然归云山庄等人与怒江盟各执一词,江湖上对于怒江盟的恶事未必全信,突然又想起什么便问道:“老夫倒也好奇,你们不在茅山修习,怎么有功夫跑到荆州来了?”。 王远知微微迟疑了片刻才说道:“此事倒与江湖无关,晚辈也是受掌教之命来江陵捉拿叛贼的,结果在江陵城遇到了魔头西风,所以才一路到了这里”。 陈庆之三人闻言皆是一惊,王远知口中来江陵捉拿的叛贼,应该就是王天虎了,只是若捉拿王天虎自有官府动手,何必劳驾正一教? “萧颖胄不是都打算造反了吗?难道他真要和萧衍翻脸不成?”陈庆之不由疑惑道。 “我看未必,萧颖胄心思深沉,恐怕捉拿反贼只是为了大打草惊蛇”江雨禾摇头道:“而且把正一教这样的江湖力量牵扯进来,我看他嘴上说的反贼并不是单单指王天虎,恐怕是把咱们也算成同伙了,若不是咱们走的早,只怕对付上清四子的就是咱们了”。 陈庆之闻言一怔,没想到自己逃避命运的一招还歪打正着,敲好躲过了一劫,此时王远知等人看无人说话便又开口道:“既然老英雄在此,想来这魔头西风是难以逃脱了,还得谢过老英雄出手,免得我正一教落人口实”。 陈庆之苦笑一声,心想若对方知道自己谢的就是要捉拿的反贼时该是什么心情,不过还是回应道:“无妨,西风这里就交给我了,老夫向来不插手朝堂之事,叛贼一事爱莫能助了”。 王远知赶忙又作揖道:“不敢劳驾老英雄,那就有劳老英雄了”,说完看了眼已经坐定不动的西风本还想叮嘱一番,但又觉得不妥怕再冲撞柳破虏,于是便不再迟疑,带着陶永三人作揖告辞,随后快步向南离去,不久后,陈庆之远眺直到终于看不到道袍身影后,长长松了一口气。 “谢过相救之恩了”西风坐在那里冷冷说道。 陈庆之不以为然既然装作柳破虏道:“等你伤好了,老夫自然会收拾你,这次就放过你,就此别过了”,说罢就要起身往后退去,却听到西风又突然说道:“装作柳破虏,这招倒秒的很啊,不现身让我看看庐山真面目吗?”。 陈庆之刚转过的身体微微一愣,疑惑地看向西风,随后挺了挺腰杆大步走出霸王庙,看到那西风抬头却是一愣,那宽大的披风下竟然是一张棱角分明、白皙如雪的脸,长发及肩,凤眼冷傲。 再三确认对方是男子后陈庆之尴尬道:“你怎么知道柳破虏是我装的,我哪里露了破绽?”。 西风抬起眼眸冷冷道:“我得承认你装的很像,虽然看着年轻但你隔空传音的内力却十分深厚,加上你又能说出柳破虏与我以及正一教的过往,的确能难不让人相信”。 西风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为了打消那几个牛鼻子的疑惑用的「飞花」,却让我立刻明白你不是柳破虏”。 陈庆之闻言不解问道:“为什么?「飞花」向来只有柳破虏能用,我前面都装的天衣无缝,用出这锦上添花的「飞花」为何暴露了身份?”。 “那些牛鼻子不过只是远远见过柳破虏的「飞花」,但我可是亲身领教过的”西风冷笑一声道:“刚刚用「飞花」的人倒很聪明,选了个阳光直射的角度,利用反光加上动作倒也算快,当然会给人一种突如其来的震撼,但即便如此,也还是太慢了,几个牛鼻子就算被晃了眼,想要挡下也不是不可以,若真是柳破虏出手,根本连出剑的机会也不会有的,呵呵,如何柳破虏就这点本事,当年我怎么会败呢?”。 “再说了,谁说天底下只有柳破虏会用「飞花」,据我所知,这门绝学除了柳破虏,还有一人会用,我说的没错吧,柳姑娘”。 听到西风所说,一直躲在霸王庙一角的柳依依这才缓缓走出,对着西风说道:“不错,就是我”。 西风看了眼柳依依平静道:“看来传闻是真的了,「飞花」绝学在柳家引起无数纷争,人人都说只要学会「飞花」就可以做下一任家主,却不料柳破虏为了平息争端,偏偏把「飞花」教给了长孙女,呵呵,有意思啊,不过我很想知道,你身为柳家儿女,不是一向都喊着除魔卫道嘛,为什么救我”? 柳依依连忙解释道:“我可不是想救你,只是看他们行事不端一时气愤而已,再者,我也是帮陈少侠的忙罢了,与你无关”。 “哦?你也要救我?我与你应该从未见过,你又为什么救我?”西风看了眼陈庆之问道。 “啊...我是因为和正一教有仇,就那个陶永,最是讨厌他了,所以就帮你咯”陈庆之略微迟疑道,他突然想到石像后的江雨禾,心中顿时忐忑不安起来。 “你不是柳家弟子,听闻最近有个初出茅庐的剑客挑落了韩逐的怒江盟,叫什么陈三万,想来就是你了吧,年纪不大本事倒不小,还敢招惹正一教,呵呵,你不怕在江湖无立足之地嘛”西风缓缓起身说道。 “有个人跟我说过,怕这怕那,就不要入这江湖”陈庆之忽然笑道。 “说的好啊”西风点了点头,突然瞧了眼霸王庙冷笑道:“石像后的两位朋友,打算躲到什么时候呢?”。 陈庆之闻言一惊,心中不由揪了起来,若是被西风发现后面是江雨禾的话该如何是好?可心中又想自己似乎并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二人相认,不由紧张地手心出汗扭头看向身后。 一阵沉默后,耿壮率先走了出来,憨憨地挠了挠头,然后跑到陈庆之身边停下,西风望了他一眼又说道:“还有一位朋友为何躲躲藏藏呢”? 众人纷纷看向身后,在一阵寂静中,终于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纤细的身姿,利落的长发,脚步轻盈出现在众人面前。 陈庆之痴痴地望着江雨禾,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又带上了那张布满麻子和雀斑的人皮,心中暗暗震惊,一时语塞楞在了那里。 耿壮也是一愣随即想要开口道:“翠花。你怎么...”,话还没说完便被陈庆之打断道:“你怎么出来这么慢,是吓到了吧”。 .秋风吹起鬓角青丝,江雨禾的眼眸中闪过犹豫,随后换上一抹镇定,只是看着陈庆之的时候,多了几分复杂味道。 “蹲的久了,腿麻了”江雨禾躲过陈庆之眼神淡定说道。 西风见到江雨禾乔装出来的一刹那,凤眼不由微微眯起,盯着江雨禾看了许久,就在陈庆之等人暗暗紧张的时候却听江雨禾一改常态,宛如受到惊吓般躲在陈庆之身后道:“哥哥,这个人真怪,看我做什么”? 陈庆之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对西风道:“额,西...西大侠,你没事吧”。 西风闻言缓缓将眸子从江雨禾身上挪开,似乎思忖了一番后开口道:“她是你妹妹?”。 “是...我表妹”陈庆之开玩笑道:“虽然长得天差地别,但是如假包换嘿嘿”。 西风缓缓点了点头又说道:“你妹妹与我师妹,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众人闻言各自一惊,陈庆之与江雨禾生怕西风看出端倪,而柳依依却不由多看了江雨禾两眼,对她的身份有了怀疑。 “不过想来我那师妹,打死也不会躲在人身后的”西风突然笑道,那张冷峻的脸上霎时现出难得的温和,倒让对面的江雨禾见之动容。 “哦哦,哈哈,那大侠是出来找你师妹的吗”陈庆之赶忙岔开话题道。 西风闻言冷冷看了他一眼便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找我师妹的”? 陈庆之一怔,自知多嘴露出破绽赶忙又解释道:“哦,我看大侠你看着我表妹时神色有变,我跟师傅学过一些看相卜卦之术,所以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西风微微皱眉,死死盯着陈庆之又好一会,他面目苍白而又冷峻,加上常年练习听雪堂功夫本就寒气逼人,此时更让陈庆之强装淡定的心下一阵发憷,只得暗暗运气体内真气压住心率才不至于露馅。 许久,终于听到西风开口问道:“呵呵,你师傅本事还真大,不知是哪位高人呢”。 陈庆之本想说自己是竹溪派弟子,又想起竹溪派位于江南怕再引起西风的疑心,便改口道:“我师父不过是隐居在黄山的一名隐士,平日里与柳家关系较好,所以命我出来寻找柳姑娘”。 柳依依见陈庆之说完对自己微微示意便也说得:“不错,少侠的师傅也是我柳家客卿之一,不过一直隐居深山,从未踏足江湖,所以你应该没有听过他的名号”。 虽然彼时世间多有隐士却是不假,但西风仍旧是将信将疑,不过旋即一想陈庆之适才内力浑厚甚至不弱于他,而此刻他也有伤在身,就算陈庆之有所隐瞒但好在与自己并不是敌人,如果一再追究只怕得不所偿。 “好吧,不管怎样你算是救了我一命,我西风恩怨分明,有恩就必会报恩”西风想了想说道:“从今以后,我西风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机会,只要我能做的便一定做到,如何”? “啊?就这?”陈庆之苦笑道:“你不应该问问,我想让你报答什么嘛,怎么还日后呢”。 “呵呵,小子,一来我可以没有求着你救我,所以我不也会求着报答你”西风继续说道:“二来,你要知道,我西风手下,向来只欠人命不欠人情,但就算欠了人情,如果你让我做出违背门规之事我也断断不会答应,而我此刻有伤在身所以只能日后有缘再说,你若不要那便罢了,只是你要小心,小心不要我的人情别哪天被我我要了性命”。 陈庆之一时语塞,看着江雨禾略带肯定地眼神他知道西风不是吓唬自己的,作为听雪堂的大护法,更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他可不敢保证以后永远不会遇到听雪堂的人,赚个人情总比树个敌人的好。 “那好,咱们一言为定,日后若相遇,可要记得这份人情啊”陈庆之赶忙说道。 “绝无戏言”西风冷冷回答道。 陈庆之点了点头,既然双方达成一致此时便也再无纠葛,就在陈庆之想要告辞的时候,江雨禾却从怀中掏出一盒药丸递给了陈庆之,然后眼神示意了一番,陈庆之立刻明白过来,江雨禾自然是放心不下西风,想把那药王宗的疗伤药丸送给西风。 陈庆之随之转身笑道:“都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大侠受伤严重,这药丸疗伤有奇效,就送给大侠了”。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我可只欠你一个人情,你做再多我也不会多添一分”西风回道。 “那是自然,不过既然大侠这人情价值千金,那大侠的安危对我也很重要了,你如果重伤不治再遇到那帮牛鼻子,到时候你栽了这人情我也赚不到了,嘿嘿,所以啊,我得保证你活着才能日后帮到我”陈庆之心思一转故意戏谑道。 西风闻言也是不由一笑:“江湖上的人盼着我死的一大堆,今天盼着我活得还真是头一个,好啊,这药丸我接了”。 西风说完二话不说打开药盒,取出其中一颗药丸一颗吞去,那是药王宗的【龙血丹】,一颗吃下顿时气血大增,竟然让西风内伤顿时有一种急速恢复的感觉。 西风深深一个吐纳,感觉着手上终于恢复了几分力气不由也是对这神药啧啧称奇,就在陈庆之等人放下警惕想要离开的时候,只见西风眼神一冷,猛地一闪,黑色虚影接踵而至,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西风就一把抓住了柳依依的衣领闪到一边,铁手套锋利的短刃抵在那光滑如玉的脖颈上。 “你干什么?”陈庆之不禁恼怒道,就连身边的江雨禾也是大吃一惊。 “魔头,你放开我!”柳依依喊道,一肘想要打向身后西风,却被西风提早一指点住穴位无法动弹,只留下一双愤恨的眼睛向后怒视,然后又看向对面的陈庆之,心中惶恐中不由生出一丝悸动:“他也会为我紧张嘛”。 “你别担心,我只是抓柳姑娘,与你无关”西风淡淡说道。 “你抓她干什么,她可是救了你的啊”陈庆之问道。 “当年我上黄山挑战柳破虏,却败在【飞花】暗器上,从那以后我日思夜想都在想如何破了飞花”西风缓缓解释道:“可是飞花精妙无比我又没有实物,想破头也无法破解,但我如果无法破解柳破虏的【飞花】,就绝无可能战胜他,那我听雪堂入主中原的大计何时能成?”。 “原本这世上若只有柳破虏一人会用【飞花】那我真是无计可施,没想到他竟然教给了他孙女,更巧的是柳姑娘你竟然雪中送炭,自个送到了我面前,我如何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陈庆之闻言一怔,原来西风一直都在打柳依依的算盘,自己还误打误撞把疗伤神药送给对方,此刻真是后悔莫及了。 “那你不是答应我欠我一个人情嘛,你放了她咱们两清了”陈庆之灵机一动便说道。 西风闻言不由笑了起来道:“你小子倒是个痴情种啊”,此话一出柳依依是心潮澎湃,江雨禾心中也不是滋味,但又听西风说道:“我明明答应你的是,日后有缘再说,我今日带走柳姑娘,与你何关呢”? 陈庆之一阵无语,这魔头西风狡辩的功夫一点不比用刀的差,突然一个想法涌起:“他抓了柳姑娘干嘛不跑,跟我在这废话干什么?”,心头一转看向西风转瞬间明白过来,西风正是趁着这短暂的时间吸收着【龙血丹】的药效。 可西风没给他再多反应的机会,感觉到真气恢复不少后立刻收起笑脸,猛然一步掠起,一道道黑色虚影飘忽间已至数十丈之外,陈庆之正欲追上却听西风声音徐徐传来:“你若追来,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看着身影渐渐消失,陈庆之不由望了眼身后江雨禾道:“你的好师兄,你说这可怎么办?”。 江雨禾取下人皮幽幽道:“又不是抓了你,你那么着急做什么”。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柳姑娘被抓走吧,好歹人也曾经帮了咱们呢”陈庆之无奈道。 “那你去追咯”江雨禾一撇嘴道:“正好做你的痴情人,抱得美人归”。 “你...我可不是那个意思,要是没有柳姑娘出主意,咱也救不下你师兄,你说对吧”陈庆之看着江雨禾突然蛮不讲理只觉得一阵头大,不由苦笑,这世上不吃饭的女子也许有,但不吃醋的女子却是一个没有 江雨禾本自顾自向前走去,此时闻言方才停下脚步,心中暗道:“自己平日里自诩聪明,怎么总是为了这个混蛋生糊涂气呢”? 她转身白了一眼陈庆之,但也知道他说的对,于情于理她都该去救柳依依,方才一时有气才故意那般说,此刻才缓缓道:“我略微会点追踪术,趁着人没走远赶紧走吧”。 陈庆之不由一喜便点了点头,看着江雨禾脸上微微带有愠怒却也有三分娇羞,其时日头渐西,夕阳如火,映照地她更加艳丽动人,陈庆之不由心中一动,突然痴痴问道:“你为何不跟你师兄走呢”? 江雨禾停下脚步,回眸一笑:“我的伤还没好呢,傻子”。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是夜,荆楚大地下起了蒙蒙细雨,雨落无声但却洗去了一日的尘埃,也遮住了来往的痕迹,朦胧景色间遥望那一座巍峨的江陵城,四处环绕的河水更是烟波浩渺,曾有诗云: 「石磴萦纡踏碧苔,层楼高敝绮窗开。 隔江斜日雨初霁,无数好山飞过来。」 江陵城西北郊外有一处小山名为「拍马山」,山高不足百丈却远近驰名,乃是因为此山据传为当年关羽镇守荆州时,为了北上演练拍马之地,故而由此得名,后来历经世事变化,拍马山已经不复当年之景,在山的东侧另有一处高台依山而建,比起拍马山还要高出不少乃是江陵的「点将台」,点将台一面临江、一面靠山,素有“台筑其岭,巍峨壮丽,俯仰江天,万汇在目”的美誉。 但少有人知道,在点将台山下有一处山洞,足矣容纳四人大小贯穿而过,但被茂密灌草丛遮挡所以很难发现,此时山洞内,隐约而见一处篝火架起,在这雨夜之中升起一丝暖意。 篝火映照出两道身影,其中一道高大挺拔,另一道婀娜娉婷,却是早先的西风和柳依依二人,西风当时虽然恢复不少但毕竟有伤在身,所以无法长途奔袭,为了出其不意他便又返回江陵附近,无意中发现了这处山洞躲了进来,加上西风极为擅长追踪术,那反追踪的本领也是一等一的,他为了防止陈庆之等人追来,一路上还故意留下许多错误的痕迹将他们引去其他方向,不过这是后话先不多提。 篝火旁,西风正在打坐吐纳,另一边的柳依依被他点了穴位无力挣扎,看着即使在昏黄光线下依然苍白的那张脸庞,不由地皱起眉头思索着如何才能脱身,正当她一番思索时,西风却缓缓睁开了眼睛,深呼一口气,一阵刺骨的寒气从他体内发出,柳依依不禁打了个冷颤望向西风,看来他已经把「龙血丹」的药效吸收的差不多了,内力恐怕已经恢复了不少,不由让她一阵懊悔,早知如此就不该出手救这个魔头,这魔头受伤时自己尚且不是对手,更何况现在恢复了呢? “是不是后悔没有杀了我”西风突然开口,一眼看穿了柳依依的心思。 柳依依不由一惊,不过旋即也不否认说道:“不错,我只恨我自己没能下定决心,将我柳家除魔卫道的职责抛之脑后了”。 西风看了眼柳依依倔强的神色,他半生杀人无数,加上修炼功法特殊,即便坐在那里也是令人心寒,却不料柳依依竟然丝毫不惧怕他,倒让他有些意外。 “这丫头武功虽然平平,但还算有股子胆气,怪不得柳破虏把「飞花」传给了她”西风心中暗自想着。 “我看你不是把你柳家家训抛之脑后,而是为了你的情郎吧”西风嘴上却突然说道,柳依依一听不由一怔,心头浮现出陈庆之的脸庞,想起初见他真容时的笑容,不由觉得心头一暖,心中的紧张惶恐不免释然了许多。 柳依依兀自娇羞着却想起身旁还有西风,赶忙收起这女儿态淡淡说道:“你不要胡言乱语,我与陈少侠只是朋友,他并非我的情郎”。 “哦?那倒也是,那个陈三万看起来和他表妹更是卿卿我我,看来是我多想了”西风邪魅一笑故意说着,果然柳依依闻言眼神顿时黯淡下来,自顾自靠在一旁不发一言。 “看来是妾有情而郎无意啊”西风看着柳依依的样子不住取笑道。 柳依依顿时坐直蹙起秀眉,自知被西风看透心思不由地娇羞,脸上抹起红霞嘴上却倔强道:“魔教中人又懂得什么情意?你掳我来此不过是想让我帮你破解爷爷的「飞花」,且不说我不会破解,就算会我至死也不会教给你的,劝你早点死了这份心吧”。 “哼,我敬柳破虏是个英雄所以不杀你,不然凭你第一句话你就已经死了”西风冷哼一声道:“你们都把我听雪堂视为魔教,认为我门中弟子都是无情无义的恶人,那好,我告诉你,我西风还就是这样十恶不赦的魔头”。 说罢只见西风不知如何闪到柳依依身前,后者一惊想要反抗却是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西风一把将自己扛起,忽地一闪来到洞口,阵阵寒风吹在后背,耳畔“滴滴答答”的雨声愈来愈烈。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西风猛地再掐住柳依依脖颈一手提起来狠狠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为我讲演「飞花」的诀窍,我自会找出破绽,要么你就得被我用凝雪掌寒气入体,再受这风吹雨打,到时候寒气发作,周身冷若冰霜苦不堪言,我虽不杀你可你却比死还痛苦,劝你还是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柳依依被西风掐地气转不畅,让刚刚还未褪去的红晕霎时铺满脸庞,脖颈处传来的疼痛让她不由皱起眉头,但却依然奋力瞪大眼睛看着西风,吃力地吐出两个字:“做梦!”。 西风闻言冷笑一声,一股寒气自手臂传至掐住柳依依的手掌,刺骨的寒意瞬间涌入柳依依的身体,这便是听雪堂的绝学「凝雪掌」的威力,寻常弟子只能做到出掌时伴有寒气,但西风却可以将寒气做到收放自如,即便不出掌也可以任意使用。 柳依依一时间只觉得来到了寒冬腊月,就连吐出的气息都是一股子寒意,西风又缓缓将柳依依提着走到洞外,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打在柳依依的身上,不过片刻就令她浑身湿透,勾勒出那迷人的曲线,但这却全然无法打动西风,只听他冷冷说道:“柳姑娘,我的寒气若不及时收回,再遇到雨水淋湿,可是会要你性命的,只要你向我说一个“冷”字,我便放你进来,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好好考虑吧”。 话音一落,柳依依就孤单地被西风留在外面,而他却躲进洞里戏谑地看着眼前倔强地女子,在他心中,柳依依这样自幼锦衣玉食的千金如何能受得了这种苦,想来要不了多时就会像自己低头了。 雨声滴答滴答地响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西风冷峻的脸上从淡定渐渐浮现出一丝诧异,洞口处那个看起来孱弱的身影飘飘欲坠,在雨打风吹中好似一株浮萍,但是她却一声不吭,孤傲地站在那里,甚至从未屈服低下自己的头颅。 在这场无声的战争中,最后竟然是柔弱的柳依依笑到了最后,西风无奈叹息一声将柳依依带进山洞,她的全身已经冻得颤抖,气若游丝、浑身湿透,原本红润的嘴唇已经浮现一层冰霜,颤巍巍地睫毛一抖一抖,直到此时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西风看着不由摇了摇头,他见过无数武功高清,自称英雄的人物,在受到自己寒气入体的痛苦后都最终跪地求饶,可偏偏是这样一个武功平平的女子竟然扛住了,心智坚定连许多男子也比不上,这让一向不近女色,不懂风月的西风对柳依依产生了一丝好奇。 他扶起柳依依,一掌拍出再猛然反手一拉,一股寒气赫然从柳依依的体内被抽出,顿时只听得柳依依不禁呻|吟了一声,随后脸上的冰霜开始渐渐褪去,西风将篝火舔地更旺了一些,将柳依依靠在篝火旁开始为她运功驱寒。 一个时辰后,柳依依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切从模糊直到清楚,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可是旁边篝火的温暖提醒着她一切的真实,突然我手指触碰到什么东西,她侧身一看,自己不知如何躺在一处蓬草上,一旁竟然放着几件干净衣物。 “不想生病就把衣服换了”西风的声音突然传来,柳依依警惕地四处张望却看不到人在哪里,只听他继续说道:“别看了,我懒得看你,你受了我的寒气,我也救你一命,咱们谁也不欠谁,这衣服是我从山下农家拿来的,你大可放心”。 柳依依拿起那件朴素的衣裳心头一动,忽然问道:“你莫不是杀了人抢了衣服”。 “哼,杀了又如何,你身上衣服已经湿透,你若不换衣服得了重病可别怪我”西风继续冷冷说道。 “为了自己的得失就害人性命吗?我宁肯冻死算了”柳依依闻言气愤地将衣物甩在一旁。 气愤一阵安静下来,躲在另一边的西风眉头微皱,好一会见柳依依当真不换衣服只得无奈道:“取一件衣服我还用杀人吗?柳破虏真是养了个好孙女,怎么脾气和他一摸一样”。 柳依依闻言想来想,缓缓起身走到山洞暗处,片刻后,终于换上了那身朴素的布衣,衣裳略微宽了几寸,但饶是如此也遮挡不住柳依依的曼妙身姿,走到篝火旁坐下将那身鹅黄衣服支起,那张端庄秀丽的容颜本就不常施粉黛,本此刻经过寒气入体显得愈发苍白,面莹如玉,眼澄似水,这身朴素衣裳反倒把她的婉约恬静气质衬地一览无余。 西风望了眼柳依依,竟不知为何多看了两眼,心下一惊,赶忙定了定神,而另一边的柳依依也是别有一番心思,她自幼父母早亡,十几年来一直受爷爷爱护,视柳破虏为一生至亲,可当她经历那刺骨的寒意,感觉生命即将走到最后时,心头念起的竟然是另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年,她苦恼着也期待着,会不会有一个少年英雄为救自己,手持宝剑,吟唱高歌而来,想着想着,她便又笑了。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一夜无话,当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灌木丛照进洞穴,斑驳的光亮将靠在石头上的柳依依唤醒,微微一动身,浑身的酸软就此传来,抿了抿嘴唇也已经有些干裂,她缓缓睁眼向一旁看去,西风已经早早起来了。 西风瞥了她一眼,扔来一个水壶说道:“没有毒,放心喝”。 柳依依犹豫了片刻,最终鼓起勇气仰头喝了一口,水壶中接的是露水甚是甘甜,顿时缓解了一丝疲惫,于是柳依依便淡淡回了句:“谢了”。 “所以你还是不打算告我「飞花」的破解办法,对吗?”西风抬起头又说道。 柳依依闻言放下水壶,正色道:“绝对不会”。 二人就如此僵持片刻,西风却突然摇头说道:“柳家本是中原武林第一世家,但这些年不论名气还是实力都越来越弱,要不是靠柳破虏那个老家伙撑着场子,就你们这些不入流的弟子,本事不大脾气倒一个个硬得很,我看黄山柳家迟早得毁于一旦”。 柳依依闻言心头一怔,不曾想这个西域魔头竟然对他们柳家局势如此清楚,但事实也确实如西风所讲,柳氏源于姬姓,乃当年春秋时期鲁国大夫姬展禽之后,当年姬展禽居住在鲁国一个名为“柳下”的地方,据传风景秀美,历经多年姬展禽愈发喜欢,便将邑名为姓,改姓为柳。 而姬展禽改姓为柳后步步高升,曾掌管鲁国刑狱大权,当时多有人对他献媚讨好,但他一生都公正清明,后来还传出他夜宿在外时,有女子与其同宿,因天冷恐其冻死便坐之于怀中,但他却正襟危坐直至拂晓而不胡作非为,于是便又赢得了一个“坐怀不乱”的美誉,直到去世后,世人为纪念他讲究惠德便尊称谥曰为“惠”,甚至亚圣孟子也称其为“圣人之和”,被后人称之为“柳下惠”。 柳下惠的子孙受其影响遂以柳为氏,而柳氏历经数百年沧桑变化,其子孙枝繁叶茂,心性却也参差不齐,能够延续柳下惠清明惠德之风的渐渐为少数,而这一分枝为了不同流合污决定离开朝堂,远遁江湖钻研武学之道,后来他们迁徙到黄山定居于此,便有了后来的黄山柳家。 许多年来,黄山柳家都以「除魔卫道」为家训,加上独门暗器绝学,一直是江湖正派中的领袖势力,尤其是柳破虏当年威风八面,就连正一教想要创立英雄盟时都要率先登上黄山,请柳破虏出山担任盟主,只是时过境迁,这几年柳家却是景况不佳,柳破虏年事已高,原本当年柳依依的父亲柳云龙倒也是武功卓绝,却因为受人暗算英年早逝,剩下的弟子却大多平庸,没有足矣接过柳破虏肩上重担的人,加上柳家因为秉持先祖柳下惠「公正清明」的作风,门中弟子多年来刚正不阿,处事态度上往往不够圆滑,倒也暗中与江湖中人结下了不少梁子。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柳家渐渐显得被孤立起来,许多人碍于柳破虏的威名不敢造次,可一旦柳破虏驾鹤归西,这些人自然会来落井下石,而柳家为了解决这一困局,才不得不联络了华山公孙家将柳依依许配给了公孙止,以此结为姻亲,与公孙家结为联盟,实际上也是为了找一个后路,想到这的柳依依愁云满面,心头又是一酸。 西风看着突然陷入回忆的柳依依冷笑一声道:”其实你柳家的困局,想来也是你们咎由自取”! “江湖上的事,说通俗点就是弱肉强食的,只要你柳家弟子武功足够高,还用得着这么担心嘛”西风冷冷说道:“可惜你们柳家的酒囊饭袋太多了,除了柳破虏没一个拿得出手的,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也是怪你们自己”。 柳依依神色一变连忙道:“你什么意思,我柳家如何也轮不到你魔教指指点点”。 西风却不跟她犟嘴而是自顾自继续道:“柳家闻名武林靠的一是暗器,二是家传绝学「凌虚功」,先说这暗器,你们柳家最初的七大暗器精妙绝伦,甚至普通人拿上也能杀了习武高手,但是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正是因为暗器威力太大却让你们柳家传人愈发自大,总是妄想借助暗器就可以杀退敌人,却疏于对内功武学的修炼,要知道习武之路本就是“勤”字当头,而你们却舍本求末,妄想能够凭借外力一飞冲天,殊不知这才是井底之蛙,一旦赖以成名的暗器被人破解,那便是灭顶之灾了”。 柳依依听他说到柳家痛处不由语塞,但听西风继续讽刺道:“再说那「凌虚功」,的确是一门绝学,练到大成时一指可以御气化形,穿金断石,威力无比,想当年柳家先祖也凭借“凌虚功”扬名武林,出过不少人物,可是偏偏这门功夫最为讲究一个“厚积薄发”,不但要自幼勤加练习,还要天赋极高,只有十八岁前能够将真气积攒到极为深厚的地步才可以修炼凌虚功中高深的指法,可是柳家弟子如今大多都只愿意学习轻松而又出彩的暗器,据我所知,这五十年来也就是柳破虏和你爹当年练成了“凌虚功”吧,只是可惜你爹死的不明不白,而柳破虏却已经是日薄西山咯”。 “够了!”柳依依突然打断道:“我柳家的事关你何事?魔教大护法就只会对一个女子说风凉话嘛,有本事你去黄山当面说啊”。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哼,我只是想告诉你,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能改变柳家的命运”西风冷哼一声道。 柳依依闻言一怔不由问道:“什么办法?”。 “你告诉我「飞花」的诀窍和方法,我教你听雪堂的绝学「凝雪掌」,到时候你也可以回去教给柳家其他人,我听雪堂的凝雪掌同样威力无穷,但是却没有「凌虚功」那般苛刻要求,这样你柳家青黄不接的状况就可以解决了,暗器加上凝雪掌,足矣在江湖继续称雄了”西风淡然说道。 柳依依当即掷出那水壶朝西风砸去,她本就研习暗器多年,虽然此刻内力被封,但那水壶也还是又快又准地朝西风砸去,西风不慌不忙接下水壶冷冷看了眼怒视自己的柳依依道:“我还是那句话,劝你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哼,你用不着多言,哪怕你把听雪堂百般武学丢给我,我也绝不会教给你一招一式”柳依依起身正色说道:“我柳家不论兴衰成败,哪怕是咎由自取,也绝不会向魔教低头,更不会与虎谋皮,就算是死,我柳家儿女也对得起先祖遗训!”。 “哼,你倒是有骨气,但你柳家上上下下如今是不是真和你一样,恐怕你比我清楚吧柳姑娘”西风冷冷回应道。 柳依依闻言再一怔,眼神闪躲之余想起刚刚西风所言,猛然惊醒问道:“凌虚功乃是我柳家从不外传的绝学,其中修炼法门外人无从得知,你是如何知道的?”。 西风闻言只是邪魅一笑,静静望了眼柳依依好似无声胜有声。 柳依依心中一惊,西风的神态就仿佛告诉自己,除非柳氏中人将“凌虚功”的秘密泄露,他一个西域魔头又如何能知道的如此详细? 想到这柳依依眼神一暗,她无奈这一切都如西风所言,柳家弟子已经习惯了走捷径,却没有一人能过静下心来好好修炼凌虚功的,事到紧急想到的办法竟然只有将自己作为筹码与人联姻,每每想到这一点她就会想起当时柳破虏的大发雷霆以及独自一人时苦闷的身影,于是她才主动提出嫁给公孙止来平息此事。可如今看来,家中那些人想到的出路,显然不止是公孙家一条。 柳依依自嘲般地笑了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只恨自己自由苦练,可实在天赋有限,最终也无法踏入修炼凌虚功的境界,自己即便是江湖女子,但与这世上大多数女子的命运并无二致,宛如风中蒲柳,无可奈何地任由摆布,她又想起那一晚陈庆之对她说的话,这是自己想要的吗? “你杀了我吧,反正我是不会教给你的”柳依依哀叹一声说道。 西风望着一脸决绝的柳依依冷笑道:“要是昨日我可能真的会杀了你,不过我现在又不想杀你了,反正你被我抓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多久呢?”。 西风说着便不搭理柳依依,而是缓缓取下那一对铁手套,锋利的刀刃寒光在斑驳的日光中闪烁,他开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套,柳依依撇了一眼,依稀可以看出那本是一双白净的手,此刻却已经布满了伤痕,密密麻麻令人心悸。 “你为何要戴着这么一个手套,不能直接用刀吗?”柳依依不由地问起。 西风继续擦拭着铁手套,好一会擦拭完缓缓又将铁手套戴上才说道:“因为我曾经答应一个人,我的双手绝对不能沾上血”。 柳依依一愣,面前这个大魔头竟然会答应人手不沾血?当下心生疑惑想要开口,突然,二人都停下动作看向洞外,微风吹起,一阵阵腥味飘来,几声低沉的嘶吼近在咫尺,洞口墙壁上,顿时照应出一道巨大的黑影!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西风动作飞快,警惕地望着那黑影一步步走来,声音低吼令人胆寒,待到走近洞穴之中,二人看清后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竟然是一头吊睛白额的猛虎,体型高大异常,单单身长就足有一丈多,比起寻常老虎大地出奇。双眼血红,血盆大口微微张开露出锋利的牙齿,直勾勾看着眼前二人,仿佛垂涎三尺一般。 西风赶忙镇定下来,饶是他这般杀人无数的魔头遇到这山大王也是一惊,那种天生的杀意要不是西风定力十足,换作常人早就腿软发麻了。 此时西风不敢大意,若是他功力没有受损,即便是眼前猛虎他也不放在眼里,可是如今「化清散」的药效还未全部褪去,他也只能用出平日里一半的功力,此时他紧张地攥紧拳头躬下身子,摆出一副蓄势待发的进攻模样,铁手套上的刀刃也闪出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猛虎。 西风的架势也让那猛虎顿下脚步,警惕地打量起眼前的西风,它的动物本能告诉它眼前这个人类绝不是随便可以拿下的猎物,换做平时或许它会撤退,但是此时的饥饿同样催促着它,于是只见猛虎同样汗毛竖立,颔首弓背发出一阵阵嘶吼,回荡在洞穴之中,突然那双大眼转到了西风身后的柳依依身上,它的杀手本能立刻指引它将目标放在了柳依依身上。 看着猛虎挪动身子,西风敏锐地反应了过来,身后的柳依依更是吓得不轻,只是强装镇定,不由自主握紧了藏在衣袖里的“飞花”,甚至忘了自己内力还被西风封住着。 刹那间,猛虎把两只前爪在地上按了按,突然间就发动袭击,直接扑向了柳依依,后者一惊不禁赶忙后退,但见西风却忽然挡在她面前,“龙牙”和“虎翼”都已经纷纷祭出,面对这头巨大的猛虎,西风可不敢保留什么。 西风身影半蹲向前冲去,两柄寒光熠熠生辉,西风作为听雪堂护法,杀人的本领炉火纯青,他一向喜欢出其不意,在敌人最薄弱的地方捅刀,此刻他如法炮制,就是要攻击猛虎最薄弱的肚皮,眼看就要顺利划破猛虎的肚子,哪知那吊睛猛虎常年在这附近食人,也捕杀过一些路过的江湖中人,对于这招早先就已经见过,自然生出了应对办法。 只见那猛虎半空中扭了扭身子,扑来的前爪猛地往怀里一拍,一股劲风就席卷拍向西风,锋利的爪子正好拍在西风的刀身上,顿时巨大的力量让西风一阵吃痛,只觉得整个手臂都是一麻,可那猛虎躲过这一击落地却不停留,猛地再次一爪子挠向西风。 猛虎出爪最为迅猛,顷刻间数爪拍出西风只能节节后退,最终被逼到墙角,双臂都虎爪挠破血流不止,不过西风并未喊痛一声,而是在背靠石壁的一刹那,猛地向后一翻,脚踩石壁凌空一起,顿时又闪到了一边,猛虎见状不由怒吼一声,声音如雷震地整个山洞为之一抖,再次张开血盆大口向西风扑来。 西风忍住手臂剧痛连连躲闪,与这猛虎对战一番后西风已经发觉,这吊睛猛虎力大无比,硬碰硬绝非人力可比,但是西风作为习武高手,轻功身法之快也胜过猛虎,于是便呈现出猛虎在这不大的山洞里追着西风跑,西风宛如一道黑影,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道虚影,那猛虎哪里分得清,总是一跃而上却扑了个空,几番下来却是摸不到西风半点,又是气地一阵怒吼。 就在这时,猛虎又一次看到了柳依依,顿时放弃追赶西风,呼啸一声冲向柳依依,西风见状赶忙再次去拦,只是这一去就疏于对自身的防范,猛虎便又回身挠他,逼得西风再次后退,差点躲闪不及被虎爪拍个正着。 西风冷冷看了眼横在二人中间的猛虎,那猛虎眼神凶狠、嘶吼连连,但却没想到有此智慧,猛虎知道他扑柳依依时西风就会来救,它横在中间西风要么与它正面对抗,要么就得后退,那也它就能再扑向柳依依了,这一招还真是让西风一时间“骑虎难下”了。 柳依依大气不敢出,那猛虎弓背踱步,时不时瞪向自己,宛如死神一般的眼睛令人发毛,柳依依深吸一口气看向对面发难的西风,终于鼓足勇气喊道:“你不需要管我,趁他咬我的时候一刀杀了它就好”。 西风不知道柳依依之前一番思忖后本就心灰意冷,此时看到猛虎更是觉得命该有此一劫,便想着与其受制于人而苟活于世,不如死了也好,于是便干脆利落地指点着西风,但西风一听却是一愣,没想到眼前的弱女子竟有如此胆量,而自己还在犹豫该不该救柳依依,不免觉得心中有愧,顿时打定了主意道:“我缠住这畜生,你用“飞花”要它性命!”。 柳依依一是不解,正想说自己被你封住穴位如何能用“飞花”,却只见西风脚下飞快抖动,三颗石子顷刻间朝她射来,分别点在三处穴道,一阵酥麻过后柳依依顿时感觉到了一阵真气流动,不由一怔看向西风。 西风解开柳依依的穴道也不再犹豫,当即挥着龙牙虎翼冲向猛虎,那猛虎见西风不再躲避也是怒吼一声,反身扑了过去,西风先发到位,一刀刺在猛虎肩头,饶是猛虎皮糙肉厚也是痛地大吼一声,但是西风这一刀得手,整个人也已经到了猛虎面前,受伤的猛虎更加兽性大发,一爪拍在西风另一把刀柄上,连刀带人拍倒在地,猛然压上去张开血盆大口朝西风脑袋去咬。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 西风忍住手臂剧痛,千钧一发之际用铁手套撑住猛虎血口,咬紧牙关死死支撑,但哪里比得过猛虎的力量,正在最后关头时,终于眼角余光看到了几道银光划过,那猛虎本能同样察觉,但肩头插着一把龙牙,一张大嘴却还被西风抓住根本来不及反应,几息之后,那猛虎发出几声凄厉的嘶吼,只见数道银光穿透它的身体,带出一道道血光飞出,正是柳依依的“飞花”。 那吊睛猛虎受此伤害,顿时生机流逝,牵制西风的力量弱了大半,西风赶忙大喝一声,一脚踹在猛虎肚皮,猛虎被他踢地哀嚎一声,痛苦地想要爬起来,西风哪里给它机会,趁这空当一把抽出龙牙,对准虎头猛地一刀刺去,血水刺啦喷涌而出,将西风苍白的脸染成鲜红,配上那双冷傲的眸子,比起眼前猛虎还要令人胆寒三分。 “咚”地一声,巨大的猛虎轰然倒地,西风吃力地从猛虎身下爬出,身上流的不知是猛虎我的血还是他的血,连一身黑色披风也沾染了血红,他吃力地靠在石壁上,望着眼前千疮百孔的猛虎却突然笑起来道:“我杀了许多人,杀虎还是头一回,真是痛快哈哈”。 柳依依惊魂不定看着眼前猛虎,再望向流血不止的西风,缓缓收回染成血红的“飞花”,合拢之后宛如一朵血红的莲花,甚是妖艳,西风看了眼那“飞花”又是一笑:“逼你到死也不肯用出来,最后为了救我用出来了,你说人生是不是很奇妙”。 柳依依渐渐平复起心情,深吸了一口气对西风道:“你不也是先前替我挡了虎爪”。 “我那只是不想你就那么死了,我这辈子也没希望破了【飞花】了”西风却是冷哼一声回应道:“你可别自作多情,不过我也想过,既然如今你功力恢复而我又受伤,风水轮转,你要想为民除害杀我也就尽管来吧,死之前打了这么一场,最后死在柳破虏的【飞花】上也不亏了”。 西风说完,自顾自闭上眼大喇喇地靠在石壁上,似乎真将生死置之度外,听着柳依依渐渐靠近的脚步竟丝毫不为所动,而是静静地等在那里,可好一会,他却并没有等来想象之中“飞花”穿膛而过的场景,他只听到了一声衣物被撕烂的“刺啦”声。 心中不免疑惑的西风睁眼看去,映入眼帘地竟是柳依依蹲在自己身边,将那身名贵的鹅黄锦衣撕开,然后一道一道地缠在自己流血的手臂上,这一幕当真让西风看地呆在了那里。 柳依依并非没有想过借此机会除了西风这个魔头,但是到了下手的时候,她又想起眼前此人倒也救过自己,更重要的是,她想起了陈庆之和江雨禾,与他们一路走来,见到江雨禾也并非是十恶不赦,加上陈庆之的影响,柳依依对于魔教中人的看法也早已经有所改变,原本坚定不移“除魔卫道”的心有了一丝丝变化。 “连我柳家都有不少虚伪小人,又怎能说这魔教都是坏人呢,我且救了他再离去,也希望他能够自此以后幡然悔悟吧”柳依依心中想着,于是便开始为西风疗伤。 只是柳依依不知道,西风此时望着眼前粗布衣裳的柳依依,脑海中忽然间回忆起许多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将自己抱在怀里,用血肉之躯抵挡风雪,然后撕烂衣裳为自己一层层包扎的女子身影,那是他儿时挥之不去的记忆,不论当时他们如何饥寒交迫,又是何等的颠沛流离,他都从未孤单害怕过,只因为有那个女子的遮风挡雨。 “娘~,孩儿不疼,你冷不冷啊,这雪啥时候停啊娘”。 “傻孩子,娘不冷,娘里面有一层衣服你看不见,厚着哩,你就睡一觉,睡一觉雪就化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娘亲的声音,停在那个风雪交加的路上,他被抱在怀里,从未受过一丝寒冷。 许多年后,他改名西风,是为了记住最后带走母亲生命的那场西风,而他也永远坚守着给母亲的承诺,手上永远也不沾一滴血。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江陵城外,点将台下,一处隐蔽的山洞内。 尸体的血腥味会吸引越来越多的猛兽,柳依依可不想再面对一次这样的危局了,于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猛虎的尸体搬出山洞隐藏起来,再捡拾了一堆干草回来生火,顺路还挖了几株止血的药草,还接了一壶清水回来,等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篝火映照下,柳依依取下西风手臂上已经染成血红的“绷带”,那件她最爱的鹅黄锦衣已经破烂不堪,柳依依用清水沾湿衣物擦了擦西风的伤口,几道深深的爪痕触目惊心,柳依依微微皱眉看了眼西风,即便如此皮开肉绽,他也是一言不发。 将止血的草药用石块捣碎敷在伤口上,柳依依看着西风抽搐的脸颊知道这其中的疼痛,手上不敢犹豫,赶忙继续用剩下的衣服撕碎为他包扎,随后轻舒一口气,再将水壶递到西风面前道:“喝口水吧,待会儿再吃点丹药,应该会好起来的”。 西风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嗯”了一句,但是一双手臂受伤严重竟然提不起力气,柳依依看到西风颤抖的手也不犹豫,轻轻将水壶递到西风嘴边说道:“你的手...不太方便,还是我帮你吧”。 西风闻言刚想要反驳,只是看到柳依依那双清澈的眸子时心头又是一怔,不由地再次想起去世的娘亲,旋即转过头说道:“你今天不杀我,只怕日后你会后悔的”。 “江湖儿女知恩图报,虽然你是魔教中人,但我相信你是有良知的,我救你不为别的,只是觉得你并非传言中那般十恶不赦,还希望你可以迷途知返”柳依依言语诚挚道。 “呵呵,又是这一套说辞,你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了”西风闻言冷冷回应道:“我是你们口中的魔头,哪来的什么良知”。 “你虽然功力受损,又身受重伤,但若是你想逃走,那猛虎根本奈何不了你”柳依依继续说道:“可你还是救下了我,怎能说你没有良知呢?”。 西风听后正欲反驳,却听柳依依继续幽幽说道;“这世上的事,多得是无可奈何,兴许你也有自己的无奈也不一定”。 西风并不明白柳依依心中所想,但这句话却猛然打动了他,冰冷的眼神中闪出不一样的光芒,望着柳依依忧郁的眼神竟说道:“谢...谢了”。 西风今年三十有余,半辈子都是刀口舔血,除了自己娘亲,却从未对外人说过一句“谢谢”,竟一时间觉得这个词语如此的陌生,连发音都甚是别扭,柳依依闻言一怔莞尔一笑道:“不用谢我,喝水吧”。 西风咽了咽口水,那笑容灿烂明媚,竟然刺进了他冰冻几十年的心,不由地缓缓张开嘴巴,柳依依见状连忙轻轻将清水倒进了他口中。 柳依依收回水壶,看着西风望着自己深邃的目光不由一怔,她不知道西风自幼被听雪堂收养长大,而听雪堂门中本就女子稀缺,江雨禾被他视为妹妹,更多是他护着江雨禾,另一个冷雪则是心狠手辣,他从未见过像柳依依这般善良而又温柔的姑娘,不知不觉已经将眼前女子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了心中。 柳依依只当他在回想与自己的交谈并为多想,起身放下水壶道:“按江湖规矩,咱们也算两清了,所以你也不要再打我柳家「飞花」的主意了,等明日你伤再好些我便离去,到时候你且小心点”。 西风闻言收回思绪,赶忙问道:“明日就走吗?”。 “陈少侠他们一定会很担心我,所以我得去找他们,出来许久,更是要赶紧返回黄山,那一日陈少侠留给你的丹药都是疗伤神药,待你手臂恢复力气吃上就可以恢复了,也无需我照顾的”柳依依一边清洗着白日摘来的果子一边说着。 西风听着不免有些无奈道:“也罢,那小子年轻有为,倒是个人物,你喜欢他也难怪,只不过如果到头来一场空,不知道你会不会难过”。 柳依依闻言一阵娇羞,自顾自啃了一口果子幽幽道:“我也不懂什么情爱,但是能多见几面也是好的,倘若有缘自然圆满,纵然无缘...藏在心里,也知足了“。 ”藏在心里...”西风不由跟着念着,心中感慨万千。 一夜无话,有道是「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 待到第二日一早,柳依依又是重新对西风包扎了伤口,正欲外出打水的时候,忽地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二人相视一眼赶忙聚精会神去听,只听得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忽快忽慢,隆隆作响,分明是有人纵马在追赶着什么。 “我去看看”柳依依轻声道。 “你...小心些”西风破天荒地说道。 柳依依一怔点了点头,缓缓走到洞口,果然看到两路人马一左一右纵马而来,马匹上坐着八名劲装束衣的汉子,个个腰板挺拔,有一股子英瀚之气,那八名汉子分别包抄左右,正追赶着一只野狐,那野狐显然受到了惊吓疾驰奔跑,为了甩开众人忽左忽右。 只见当先一匹马全身乌黑,马鞍脚蹬都是银光熠熠,鞍上一个锦衣少年,腰悬宝剑,背负长弓,泼啦啦纵马疾驰,身后几人紧紧跟随,不断将野狐逼近包围圈里,嘴里更是不断呼喊着,直到此刻柳依依也发觉,这些人除去为首的公子青衣长衫,其余的人都是白衣加身,头上还都绕着一圈白色发带。 一行八人中那公子突然大喝一声,马鞭在空中啪地一声巨响,虚击声下胯下黑马昂首/长嘶,猛然向前大踏步冲刺,惊地那野狐一个猛窜向前跳起,公子见状弯弓搭箭,唰地一声响,一箭射在野狐腿上,那野狐疼地嗷嗷乱叫,乱蹦乱跳竟然朝着柳依依他们藏身的洞口处跑来。 ”少宗主,好箭法!”身后众人连忙喝彩道::“别让那野狐跑了,拿回去咱们给宗主做一件帽子哈哈”。 那名青衣公子闻言一笑,纵马往山东奔去,又是张弓搭箭射去,没想到那一箭竟然没射中,野狐拖着流血的后腿硬是往前窜去,青衣公子脸色一变,急忙提起马鞭继续奔来,洞里的柳依依见状不禁暗道一声不好,若是被他们闯进来,必然会看到受伤的西风,到时候难免会发生争执。 西风背靠石壁虽然不能看到外面场景,但外面众人的喊声他也听得一清二楚,自然明白当前利害,便赶忙道:“你快躲起来,他们进来了无非是找我,不会寻你的麻烦的”。 柳依依闻言似乎有所启发,看了眼西风心中一定,便小声回了句:“你放心在这养伤,记住我与你说过的话”。 说完,柳依依二话不说冲到洞口外,正好看到几步之外跌跌撞撞而来的野狐,以及不远处一脸惊疑的青衣公子,侧身撇了眼身后山洞,柳依依不再犹豫,一把上前抓住那野狐脖颈儿将它提了上来。 “公子可是在追这只狐狸?”柳依依举起野狐高声喊道。 那青衣公子缓缓勒住马匹,走到距离柳依依几步距离翻身下马,待看到虽然穿了一身粗布衣裳,却依然容颜秀丽的柳依依时不由为之一惊,身后众人也纷纷下马赶来,看到柳依依时都漏出了疑惑神情。 “姑娘,你是何人?怎么从那山洞走了出来?”青衣公子问道。 “我是黄山柳依依,前几日为躲避魔头西风的追杀躲进洞里疗伤,今日突然听闻洞外有人,这才敢出来的”柳依依不慌不忙说道。 那八人面面相觑皆是一惊,为首公子细细打量了一番柳依依后将信将疑问道:“敢问「秋风走马出咸阳」的上一句是?”。 “月照霞明花似霜”这句话是柳破虏年轻时扬名江湖时所作,只是多年过去,除非特别熟悉他的人,已经很少有知道的了。 “原来是柳姑娘,失敬失敬,在下巴蜀剑派白羽,久闻姑娘芳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呐”白羽虽然仍有几分怀疑,但是听到柳依依对于诗句对答如流,再加上眼前女子确实容貌惊人,便打消顾虑回应起来,柳依依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公子竟然就是江湖上有名的「青衣太阿」白羽。 “原来是白少主,久仰了”柳依依淡淡回礼说道,眼前白羽自然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但是却能感觉到那股子世家子弟的纨绔气质,不由让柳依依对他并没有多少好感。 白羽接过那只野狐,野狐惊吓之下已经昏死过去,白羽随手交给身后随从变又是一笑,对柳依依说道:“不知柳姑娘怎么会遇到那个大魔头西风呢,那西风如今又在何处啊?”,说完,白羽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柳依依刚刚出来的那座山洞。 柳依依见状心中微微一紧,脸色却是不变淡定道:“此事说来话长,先前我在怒江盟遇到麻烦,后来被竹溪派陈三万少侠相救,于是便一同来到江陵,后来正要返回黄山却遇到了魔头西风,一番激战之下我被西风抓走,不过他也受了伤,我趁他不备逃到了这山洞才躲过一劫的”。 柳依依这番话删繁就简,省去许多步骤却又都是实情,于是说的极其自然很难不让人相信,尤其是白羽等人一听到“陈三万 . ”三个字后,都是眼神一变,白羽更是抛下一切怀疑赶忙问道:“那个陈三万,他现在在何处?”。 .自从那日与陶永在郢州离开,白羽就率领巴蜀剑派的弟子四处搜寻陈庆之的下落,只可惜当时的他不会想到陈庆之已经乔装打扮杀了个回马枪,以至于搜寻数日之后都没有结果,这让白羽颇为烦恼,他恼地是无法抓住陈庆之,烦地是见不到江雨禾。 直到数日前,怒江盟大战的消息传开,少年剑客陈三万的大名顿时一传十、十传百,「剑起倾世、剑落惊神」一时间成了江湖美谈,虽然白羽对此不以为然,陈庆之从与他交手再到大闹怒江盟还不足一月时间,他绝不相信陈庆之有本事能击败成名已久的韩逐,甚至如传言中说的已经杀了韩逐,他想来定是陈庆之用了什么诡计偷袭了韩逐,这也是不少江湖中人的看法。 至于怒江盟迫害江湖同仁,欺压百姓的消息,除去归云山庄等陷入其中的门派宣布脱离了怒江盟,江湖其他门派都只是静观其变,怒江盟黑白通吃的传闻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在这混沌不堪的江湖中,能像陈庆之这样孑然一身,还愿意去管这些事的毕竟还是少数。 不信归不信,但听到消息后白羽还是立刻带人前往怒江盟,希望能查到陈庆之的下落去向,巴蜀剑派与怒江盟一向关系不错,巴蜀一带两派也是泾渭分明,一个把控水路、一个掌管陆路,多年来倒也井水不犯河水,可没想到这次白羽前去,除了在怒江盟吃喝了几日就什么也没有得到,且不说看不到韩逐的身影,一旦问起陈庆之怒江盟众人就是闭口不谈,白羽虽然恼怒,但怒江盟就算刚刚战败,瘦死的骆驼还是比马大,白羽也只好暂时离开另想他法了。 不过“牙呲必报”的白羽自然也不会白白被吃怒江盟这一道“闭门羹”,他敏锐地看出怒江盟果然是元气大伤,而且加上听闻原先依附于怒江盟的十几个帮派陆续脱离,把控荆楚已经算是强弩之末了,对其他地方的控制势必会有所松动,当年趁着巴蜀剑派势弱时怒江盟抢先把控了巴蜀水运,这些年虽然看起来两家和睦,但巴蜀剑派对获利颇丰的水运觊觎已久了,这次正好是个机会,于是白羽便赶忙休书一封送往宗门,想来不出几日,巴蜀一带就会尽数归于巴蜀剑派的控制之下了。 可好巧不巧的,前脚刚离开怒江盟,白羽立马收到了陶永的飞鸽传书,原来是西中郎长史萧颖胄已经发现了叛贼王天虎的踪迹,同时也发现王天虎身边有不少江湖高手的保护,于是便向正一教写信寻求帮助,陶永便将消息连忙转达给了自己,这下让白羽喜出望外,不用说他也知道王天虎身边的江湖高手定然就是陈庆之,而陈庆之的身边也一定会有江雨禾了。 想到这的白羽毫不犹豫,立刻率领一众弟子火速赶往江陵城,只可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等他到了江陵城,陈庆之已经刚刚离去,陶永那边也是一问三不知,竟然吃饭的功夫就跑去追赶什么魔教中人了,听到消息的他气的差点对着那上清四子破口大骂,何着一群人忙来忙去,连陈庆之人影都没见到,他一想自己原本在蜀山过的逍遥快活,为了与正一教拉拢关系父亲才派他出山协助,没想到到头来除了自己挨了一顿打外,什么好处也没捞着。 白羽性子急躁,若换作平时他二话不说就要返回巴蜀了,可惜那抹红色却令他魂牵梦绕、彻夜难眠,一想到如果此生无法再看到江雨禾,白羽就更是烦闷不堪,好几日在江陵借酒消愁,直到今日才在门中弟子劝说下外出打猎散心,没想到就意外地遇到了柳依依,更是没想到这柳依依竟然知道陈庆之的下落。 再说回此刻点将台下,柳依依看着白羽等人期望的眼神,心中微微一阵疑惑,但她不知白羽和陈庆之先前的过往,想来还以为是陈庆之因为怒江盟一事声名大噪,连白羽都对他如此感兴趣了。 白羽自知自己刚刚表现的太过于着急,于是便赶忙先牵过一匹马来,对着柳依依和煦一笑道:“瞧我这急性子,柳姑娘奔波多日,还是先请与我一同回去稍作休整,至于陈少侠,想来他要是听到柳姑娘的下落,一定会前来寻找的,姑娘不必担心”。 白羽说完,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正如他所说,他料定陈庆之此刻一定在暗中寻找柳依依的下落,那只要自己掌握了柳依依,稍微放出点消息去,就不怕陈庆之不会送上门来,不过他表面上依旧装作彬彬有礼,小心翼翼地搀扶柳依依上马,随后自己也赶紧翻身上马,一想到这意外收获,之前的心中阴霾便瞬间一扫而空了。 不一会,马蹄声疾驰远去,卷起阵阵尘沙,片刻后,这座屹立天地间的点将台又重归了安静,只有那隐蔽山洞中的西风,深深望着洞口的方向,眼中几分无奈,也有几分释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几道“绷带”,一向冷面无情的西风难得地笑了起来。 ... ... 而此时的江陵城中,那座江左居依旧红火,来来往往的客人令酒楼座无虚席,而没人会注意到二楼一间靠窗的房间内,正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过往的路人,似乎想要从中发现什么端倪一样。 此人一身白色长衫,眉清目秀,正是陈庆之,而他的一旁,江雨禾同样换上了一袭红衣的男子打扮,耿壮也在屋里聚精会神地看着那本「劈空掌」上卷,三人那一日从霸王庙出发追寻柳依依的下落,起初江雨禾凭借追踪术一路上发现不少西风二人的蛛丝马迹,可后来情况就陡然转变,三人越走越靠近江陵城,最后竟然找到了江陵城里来了...,三人虽然不愿重回故地,但是思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趁着夜色悄然入城,为了观察方便,就住在了江陵城中心最高的酒楼,便又是这座江左居了。 “我说,你的追踪术到底靠不靠谱啊,你大师兄会把柳姑娘带到江陵城里吗?”陈庆之回头无奈问道,一开始他也以为西风是“大隐隐于市”,可是随着这两日,他费尽心思找了半天,一点线索也没发现,不由地开始怀疑起来。 江雨禾也皱眉道:“按理说不会有错,那些线索都指引他们到了江陵城,可到了城里却是一点痕迹也找不到了,真是奇怪”。 “会不会哪里看错了呢?你的追踪术该不会是你师兄教的吧,以防万一他给你留了一手”陈庆之无奈之下打趣道。 江雨禾闻言却是一怔说道:“我的追踪术...的确是师兄教的,不过他对我绝不会有保留的,只是...”。 陈庆之赶忙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师兄除了在追踪方面乃是大师,他藏匿的本事也是一绝,若是他有心将我指到错的地方,那我也无可奈何了”江雨禾想了想说道。 “你怎么不早说呢,这还用得着想,肯定是被指错路了呗,咱们绕了两天,都是被你师兄牵着鼻子走了”陈庆之一听顿时苦恼道。 江雨禾见他责怪自己当即也是气道:“你凶什么凶?是你让我帮你找人的,我还不管了呢,反正我魔教妖女忘恩负义也是天经地义的,你这么着急那个柳姑娘,有本事自己去找吧”。 江雨禾说完气鼓鼓地坐回桌上,倒了一杯茶二话不说一饮而下,柳眉皱起,咬紧嘴唇一言不发,看也不看陈庆之一眼了。 陈庆之先是一愣,旋即轻声一叹自知是自己理亏,不由赶忙上前道:“那个...对不起啊,我不是要责备你的,我也是一时着急,你别生气嘛”。 江雨禾冷哼一声,自顾自喝起茶也不搭理陈庆之,后者自讨没趣苦笑一声,随即起身出门去,几炷香的功夫后,只见陈庆之跟着一名小儿进来,陈庆之手中还端着一道精致的青瓷小碗进来,轻轻放在了桌上,一阵清香从中飘来。 江雨禾低头撇了一眼,小碗中的羹汤上飘着几道玫瑰花丝、均匀分布的雪梨丁,闻起来花香与果香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不由对小二问道:“这是什么?”。 “姑娘,这得问你的郎君了,这是他亲自去后厨给你做的,小的也是头一回见呢,只是单单闻起来就十分美味,这位公子对你可真是有心啊”小二笑着说道。 江雨禾闻言一怔,似笑非笑地撇了眼陈庆之幽幽问道:“这是什么呀?”。 陈庆之先请小二出去关上房门,笑了笑坐在桌上说道:“这叫玫瑰花羹”。 “做这玩意干什么,我又不饿”江雨禾轻声说着,眼中不由一喜。 “你知道嘛,人之所以开心,最主要是因为身体里有一种神奇的东西,叫做多巴胺,而吃了甜的东西就会生出多巴胺,那样就会开心起来的,这两日你辛苦了,我不该惹你生气,算我补偿你的”陈庆之说道。 江雨禾闻言不由一笑道:“满嘴胡话,不过难得你这小混蛋,有这么好的心思”。 “世人都将女子比作花儿,可我觉得你笑起来比花儿还美,所以该多笑一笑”陈庆之望着江雨禾的笑容突然痴痴说道。 江雨禾闻言一羞,便尝了一口那鲜花羹只觉得香甜可口,不由戏谑说道:“伤心难过的时候多了,你便要次次如此嘛”。 “你若喜欢,多的是做给 . 你吃的”陈庆之毫不犹豫说道,听在江雨禾的耳中,只觉得什么世间美味也不过如此了,心想着要让女子开心何需那么多道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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