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离喝不得酒,所以举杯推盏的事全部交给了顾玄北和陈墨水两个大酒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姚冷風和李温煦在偷偷注视着江弦思。
两个老头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交流是藏不住人的。
果然,当初李温煦交给她的少女躯体,有猫腻。
将这一点记在心中,林厌离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过江弦思的嘴角,道:“碗大了,就用勺子舀着吃。”
“来人,给弦思小姐换一副小些的碗筷!”
没等林厌离开口询问,李温煦先开了口。
两位侍女匆匆前来,从桌上将江弦思的碗筷换下。
李温煦笑着挥了挥手道:“江宗主,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林厌离摇了摇头:“李长老客气了。”
星移斗转,林厌离已然吃饱喝足。
她靠在椅背上,将目光凝聚在姚冷風身上,淡然道:“老阁主,您邀我赴宴,应该不只是吃饭这么简单吧。”
“确实有事相求!”
林厌离开门见山,姚冷風也不需要拐弯抹角。
“江宗主,这世上真没有起死回生的术法么?”
林厌离在内心叹了口气,果然,这位烟云阁的老阁主还是对此念念不忘。
“老阁主,天下修行者如此多,你可有听过有死而复生?”
“可是老夫的面前不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么?”
“谁?我?还是你面前的江弦思?姚老阁主心知肚明,莫要自欺欺人了!”林厌离的话语逐渐冷了下来。
“这等有违轮回秩序的道法,即使真的有,天地也不会容忍。
我送给老阁主一句话,有些东西就像流沙,你抓得越紧,它流散得越快,老阁主放手罢!”
姚冷風张了张嘴巴,却吐露不出一句话。
林厌离所言有理,可是他就是不甘心啊!
“老夫,知道了。”
老人这句话像是抽空了浑身所有的力气,身上的死气又重了些。
半晌后,他又抬起头,道:“江宗主,老夫想与你做个约定……”
一个时辰后,林厌离带着众人返回了仙家渡船。
坐在仙家渡船甲板上,林厌离思考了许久。
姚冷風与她做出的约定无非是让千魔宗对姚家的子孙多加照拂。
这种小事林厌离一口答应了下来,但令人寻味的是,姚冷風以结善缘为理由送了江弦思一成烟云阁的利润分红。
要知晓,烟云阁生意涉及甚广,抛去日常损耗,一年的利润也有十来亿灵石。
一成分红,那也有数亿块灵石。
林厌离用手捋了捋双鬓青丝,心中暗慨江弦思这个善缘结得真大。
这一次赴宴,没有掀起什么波澜,顾玄北与陈墨水两个人吃完饭后一溜烟跑得没影,好像真的只是来蹭一顿酒喝。
五人吃席三人归,千魔宗的渡船休整几个时辰后,踏上了归宗的路途。
千魔宗的仙家渡船缓缓升空,几个呼吸间没入了云层。
碧波庭的湖水中央两道身影缓缓浮现,正是吃完席就溜走的顾玄北和陈墨水。
二人立在湖水上目送仙家渡船远去。
顾玄北扭过身,十分认真道:“想当年姚阁主何等意气风发,如今也将成为一捧黄土,我带你蹭这顿饭,你明白了么!”
“师兄是说,我们若不飞升上界,数千年后也将化作腐朽?”
“不不不,我是想让你明白,只有将死之人的席才舍得拿好酒伺候,以后蹭酒,脑子灵光点。”
“好吧,有点意外。”
二人对话之际,姚冷風与李温煦缓缓踏水而来。
两位老者行至岸边,向顾玄北和陈墨水拱了拱手。
“多谢二位君子愿意满足老夫最后一个愿望。”
顾玄北摇了摇手,道:“能与前辈交手,也是晚辈们的荣幸!”
陈墨水报剑而立,衣玦随风舞动,他缓缓从鞘中抽出灵剑,将剑背负在身后,冷漠道:“姚前辈年轻时也是一位剑道高手,陈墨水在此领先生指教!”
顾先辈搓了搓手指,向后退了两步,双手抱拳作揖:“领先生剑!”
姚冷風畅然大笑,手中拐杖一扔,一柄飞剑落入手中。
他的飞剑名字叫作:“富贵天”。
李温煦退至浮桥,双目湿润,他左手握拳在内,右手在外,躬身下拜:“李温煦在此恭送!”
姚冷風起手举剑,唤来人间一股清风。
头上白丝飘扬,衣袂翻飞,他双脚微踮,身形拔高,手中的“富贵天”也跟着飞射而出。
他双目凝视眼前的两位青年,嘴角含笑。
当年他鲜衣怒马,一人一剑一马仗游天下,杀过妖、敕过魔、搬过山、催过城……
唯可惜未能与发妻白头到老,未能见孙女凤冠披霞。
他双目一闭,手中剑光穿透云层。
“姚冷風在此求死,请诸君出剑!”
“尊先生令!”
“领先生剑!”
李温煦仰望着飞去天上的剑光,声音有些哽咽:“老阁主,一路走好!”
林厌离盘坐在甲板上,感受到身后直通苍穹的惊天剑意,眼皮子抖了抖。
那股纯正剑意大概是陈墨水的。
在那交汇的剑光洪流中,有一缕剑意寻向林厌离,如彗星拖尾,银光闪闪。
她站起身,五指握拳朝前虚抓一把,将那缕剑意抓在手中。
“多谢老阁主馈赠!”
这一刻,林厌离以这缕剑意强行破开江晚离的束缚,晋级二境。
仙家渡船疾驰一夜后,林厌离在一处名作“飞龙关”的地段落脚。
将仙家渡船停靠好后,她立马让柳佰泺买来山水邸报。
第一页,最醒目之处便是烟云阁阁主姚冷風剑败陨落的消息。
“观海书院的消息真灵通,昨天晚上打的,今天邸报都卖好几轮了。”林厌离叹了口气。
一位五境大修陨落,无论在哪处地界都是一件大事。
林厌离捏着山水邸报,默哀几秒钟,重新打起精神。
姚冷風虽然死了,但是千魔宗与烟云阁的合作不会就此中断,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要紧之事。
“回宗吧!”林厌离将山水邸报放入储物袋中,轻轻拍了拍船舷。
千魔宗的渡船浮空而起,就在这时,异象骤起。
.飞龙关,一处山岭小地,原本此处修不得仙家城隘,后来有蛟龙在此渡劫飞升而去,为了蹭些蛟龙飞升时留下的福气,有修行者在此处开辟了洞府,慢慢来的人多了,便修了一座专供仙家休憩用的关隘,将其称之为飞龙关。
千魔宗的仙家渡船没入云层,被一阵狂风拦住去路。
“轰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变的乌云密布,狂风卷起,雷电纵横,整艘船仿佛被雷击中,猛烈颤抖。
林厌离抬头向上望去,瞳眸忍不住挛缩。
湛蓝的天幕,碎了。
入眼来的是,一头长约千米的水蛟。
水蛟身躯盘旋,巨大的蛟首俯冲而下,张开血盆大口,直奔飞龙关。
“各弟子戒备!”柳佰泺大喝一声。
林厌离见水蛟欲来,从袖中抽出短剑,立刻放声道:“迅速将飞舟下沉,准备迎敌!”
紫府期剑修周芊洛,抬指点在发梢,一柄簪剑趋势奔空,朝水蛟眼眸射去。
似蛟龙之属,弱点多在眼眸,看那蛟龙千米的身长,应为四境修为。
周芊洛双指一并,目光冷冽,那柄飞出的簪剑迸溅出几道金光,但那柄簪剑还未到达水蛟头颅,就被灵气幻化的蛟尾拍得无影无踪。
林厌离脸色严肃,看着蛟龙抬抓朝渡船抓来,一只手抓住江弦思的手臂,另一只手紧紧抱住船舷,厉喝一声:“诸位弟子明哲保身,紧紧抓住渡船,莫要独身御剑升空!”
蛟龙的巨爪拍在仙家渡船的护盾上,仅是一击,就将渡船的防御阵法拍得粉碎。
“孽畜!”柳佰泺怒骂一声,左手猛抓船舵,右手的棒槌化作小山大小,挥击在蛟龙利爪上。
林厌离只觉一阵失重感传来,意识瞬间被抽空,等回过神来时,仙家渡船宛若一颗陨石般砸在飞龙关内。
“天啊,那是什么!”
“凶兽!好多凶兽!”
飞龙关内的修士注意到异状,第一时间启动了城内的防御阵法。
林厌离耳朵嗡嗡作响,仰头朝天空看去,几道灵光闪过,那些是仙盟坐镇在飞龙关的四境修士。
云层中出现的除开那头水蛟外,还有数不清的飞鸟,这些飞行凶兽本栖息在不同区域,此时不知为何聚集在飞龙关,大有一副破关杀人的架势。
林厌离跪坐在地上,感觉到有人在摇自己的肩膀,她扭过头,发现江弦思平安无事,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抬头望向天空,用心眼注视着那些凶兽,她猜得没错的话,这些凶兽是凶兽浪潮出现的预征。
那场导致须臾地界近六成人口丧命的凶兽灾厄快要来临了!
“芊洛,放宗门信物,将散落的弟子聚集过来!”
“是。”
越是紧要关头,就越不能慌乱。
很快千魔宗的弟子围拢过来,林厌离数了数,五十人都在,这让林厌离心中硬气了一些。
她将腰上的储物袋取下,将储物袋中的灵石和灵宝分发了下去。
“柳佰泺去哪了?”
林厌离未见到柳佰泺的身影,忍不住问起。
周芊洛面上有些担心,她迟疑几秒后,小声道:“他在破境。”
“哈,在这个地方破境?”
林厌离眉头紧紧皱起,显然觉得柳佰泺此举有些不妥。
“他也是为了小姐。”
林厌离紧紧攥住手心,瞳眸中血色难掩。
这时,有手拍在她的肩膀上,她仰头看去,看见一位面色带笑的俊逸男子。
“小姐不必担心。”
在林厌离愣神中,那男子缓缓向前,从地上捡起他掉落的棒槌,颇为豪爽的抗在肩上。
“千魔宗弟子看好!”柳佰泺轻喝一声,嘴角弯起,“这一棒槌会很帅!”
说着他的脚步一跨,身体犹如一道青烟,向前窜去,他来到水蛟头上,手中棒槌高高扬起。
咚——
惊人的闷响在天空上响起,所有的千魔宗弟子眼中只看见,那头将他们渡船打下来的水蛟,脑浆爆裂,血雾弥漫。
“柳师兄威武!”
“柳师兄好样的!”
“真他娘的解气!”
柳佰泺身形斗转,一只手紧紧揪住龙须,将水蛟当鞭子一样挥舞。
每抽动一次,都能带飞数十头云雀。
这时几朵黑云凝聚在柳佰泺的头顶,他的四境雷劫来了!
几位四境大修见到这一幕,震惊得目瞪口呆。
“那小子好生猛,是哪家的弟子?”
“喂,你们看那小子头上。”一位青衫女修唤了一声,“是四境雷劫啊!”
听到女子这一番话,一位灰袍老者迅速遁上半空,来到柳佰泺身前,道:“小子,你不要命了快些入城去应付雷劫,有飞龙关阵法在,你死不了!”
柳佰泺嘴角一咧,朝着灰袍老者拱了拱手,大声喝道:“千魔宗弟子柳佰泺在此,助诸位杀兽!”
说完柳佰泺在飞龙关满关修士眼中,一头撞入凶兽浪潮中。
“千魔宗?就是最近打败正一派,风头正盛的魔道圣宗——千魔宗?”
“那小子真不要命,居然打算利用雷劫,真是个头铁的小子!”
“诸位,下关杀兽!”
一众修士大喝一声,纷纷祭出灵宝从飞龙关中杀出。
他们当中有正一派,有魔道,有记录在册的谱碟仙师,也一天为被以地为席的山泽野修。
此时他们暂时结成同盟,只为在这汹涌的兽潮中搏一丝生机。
林厌离站在原地,小手捂着嘴巴,看着远处被砸碎脑袋的水蛟,眼中流露出星星点点,她双手撑在城墙上,呐喊道:“柳佰泺,你刚刚惊艳到我了。”
柳佰泺手臂一停,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他扭了扭身体,嚣张的朝周芊洛竖起了中指。
“这小子好欠揍的样子。”林厌离抖了抖嘴角。
不过她也安下了心,柳佰泺此人不会做无把握之事,在危机四伏的关外,还能竖指嘲讽周芊洛,则表示他还游刃有余。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话。
“我不是喜欢小孩子,只是我喜欢的人刚好变成了小孩子。”
这样的流氓话,也只有他说得出来!
有一说一,林厌离觉得柳佰泺在某方面与顾玄北挺像的,都是那般的不靠谱,但在有时候又那么的靠谱!
林厌离手中短刀朝前一挥,身后千魔宗弟子纷纷从鞘中抽出长剑,整齐划一,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全体拔剑!”
.“那是哪家宗门,气势竟然这般威武!”
“你看不见他们腰上挂着的令牌么,八瓣血色梅花,那是千魔宗啊!”
听闻是千魔宗,飞龙关内的修士脸上多了些古怪。
林厌离并没有将那些人放在眼中,她用左手撩起额前刘海,右手短剑朝前一送。
“我短剑朝向之处,诸位弟子便攻向何处!”
林厌离所在的蓝星有“鸣镝弑父”的故事。
讲的是草原上有王子叫做冒顿,为了调教自己的骑兵,打败自己的父亲,他发明了一种响箭,接着,他对手下骑兵们下达了这样的命令: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之。
于是有一天,他的响箭射向了自己的坐骑和爱妻。
一次又一次调教使得他手下的骑兵成为了战争兵器,最后他打败了自己的父亲,成为了草原的霸主。
林厌离效仿这个故事,以短剑代替响箭。
非常之期,行非常之法!
她双手一拍,短剑泛起金光闪闪,格外引人瞩目,她的剑落到一头虎状凶兽身上。
随即,五十道飞剑汇聚,化作一道剑气洪流,将那头虎状凶兽拦腰斩断。
一颗巨大的兽核在剑气的侵染下化作了齑粉,散溢在四周引得无数豺狼虎豹争食。
林厌离没有停下,以手指代为牵引,操控着短剑飞向另一处。
一刻钟后,在林厌离的指挥下,死于千魔宗剑修之手的四境凶兽多达十余头。
代价是:两位弟子的本命飞剑破损。
林厌离气喘吁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倒入口中。
她作为剑修,还未磨练自己的本命飞剑,以御剑术操控短剑的行径给她带来了很多负担。
“小姐,换我来吧!”
林厌离咬了咬嘴唇,一口答应了下来:“好”
周千落站向前,双手合十,一柄淡蓝色飞剑自她眉心飞出,这是她的本命飞剑“七月雪”。
七月落地雪飞霜——“七月雪”为大凶之名。
这柄飞剑一出现,便向四周传达着刺骨的冷意。
林厌离看着那柄飞剑窜出关外,一瞬间化作千百雪花。如今本就是寒冬腊月,萧瑟冷意只会让她更强!
林厌离趴在城墙上,看着雪花落入凶兽身上,犹如毒药染身皮开肉绽。
千魔宗弟子的飞剑一并祭出,在凶兽群中来回穿梭,每出一次,必然会斩断数十头凶兽的头颅,杀力之大,简直骇人听闻。
关内众人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为这些剑修竖起大拇指。
“都说山上四大流氓、剑修排在第一,果然传言不虚!”
“剑修当得百道之首!”
在美誉下,千魔宗弟子的飞剑,越来越快,灵气也消耗得越来越多。
周芊洛浑身衣衫湿透,气喘吁吁。
她们驱使飞剑杀兽,所化的剑气洪流始终还是无法与四境大修比。
单论续航能力,便差上了一大截。
这时,一位白衣男子落在城头,他目光瞥了周芊洛一眼,轻声道:“原地恢复气力,莫要再出剑了,待会还用得上你们!”
林厌离愣了愣,这人谁啊,居然敢指挥她的小弟!
“那丫头莫要看了,本座知道自己很帅。”
白衣男子脚尖一点身形缓缓飘向空中,口中呢喃道:“唉,我真是和罪孽深重的男人,又有小姑娘喜欢上我了。”
“我呸,不要脸!”林厌离吐了口口水。
她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男人。
顾玄北都没他臭美好嘛!
白衣男子浮在空中,看着远处朝他攻来的云雀,嘴角浮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他指尖饶风,手指一点,身后出现数不清的风刃。
云雀刚飞进风刃的范围之内,身体便被切割成了无数碎块。
“看呐,那是云鹤前辈!”
“五境大修终于来了,我们有救了!”
不少修为低微的修士见到这一幕喜极而泣。
五境大修的出现让他们有了主心骨,再也不像无头苍蝇一样嗡嗡乱撞。
“嗯?那边有个很有趣的小子!”
云鹤目光投去,只见到雷云滚滚,一道水桶般粗的紫雷自苍穹落下。
它的下方,是一个面容笑得格外狰狞的青年。他右手一抓,竟是在这一刻接住了轰雷,紫雷在他手中幻化作一个巨大棒槌,猛然挥砸在地上。
地表的泥土翻涌而起,化作漫天烟尘,而在烟尘中一个人影正躺在地上抽搐。
“感觉手快被烤糊了!”
柳佰泺苦笑一声,他的手被雷劫轰得漆黑,手臂都肿成了猪蹄模样。
“喂,头铁的小子,用手硬接紫霄神雷,你是头一个!”云鹤笑了一声,手指一挥,将一头想要偷袭柳佰泺的凶兽斩成了两半。
“你离我远点,我家小姐还在看我!”柳佰泺觉得云鹤有些多管闲事。
“小子,你就让神雷把你劈死吧!”
云鹤捂着嘴巴笑了一声,小声过后,紫雷落下将刚刚坐起的柳佰泺整个掀翻。
三境基础打得越牢靠,突破四境时的雷劫次数就越多,且一次比一次强。
柳佰泺疼得龇牙咧嘴,顶着紫霄神雷,连滚带爬的钻入凶兽群中。
“啧啧啧,这小子,真他娘的贱啊!”云鹤骂了一声。
柳佰泺身上雷光闪耀得吓人,周围散溢的电弧将他周围百米的凶兽尽数炸成稀巴烂。
这时,一股惊人的压迫感从天边袭来,云鹤收起了他那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他知道,王牌来了!
“你小子是根好苗子,千万别死在这了,接下来,可不是你能插手的!”
云鹤身形一抖,下一息立在柳佰泺身前,他抬手挡下一记神雷,右手拎住柳佰泺小腿,将他甩入飞龙关内。
“接住他!”林厌离大手一招,吆喝起两名千魔宗弟子,将柳佰泺接下后,将其扶入城关内。
“咳咳,爷还能打!”
林厌离眉毛一抖,腰上的剑鞘抽在他的脑袋上,“别唧唧歪歪的,你要是被紫霄神雷轰死了,我上哪去找你这样的打手!”
“欸!原来我只是打手么?”
“不然你以为自己是啥?”
“那周师妹也是打手?”
“她跟你不一样!”
听到林厌离的话,周芊洛双手抱胸得意的扬起了嘴角。
她当然不一样,她可是江晚离的忠犬,被人称作江晚离第二的女人!
.“好吧。”
柳佰泺承认自己有些泄气,但他从不认输。
“打手就打手吧,有些人想成为小姐打手还成为不了呢!”
柳佰泺在心中安慰自己一阵后,开始专心应对雷劫。
突破四境时召来的紫霄神雷与三境时不同。
三境雷劫虽然是修士修行路上的拦路虎,但其威力和数量远远敌不过四境雷劫。
世间皆由五行所属演化,在五行中又衍生出三种属性,在金、木、水、火、土五种行列中生出风、雷、冰。
三境雷劫为五行雷,落下的紫霄神雷通常与修士自身灵根属性相对应,而四境雷劫,不仅会唤来五种属性的紫霄神雷,还会根据修士自身的实力,从风、雷、冰中抽调一支特殊属性融入其中。
柳佰泺基础打得十分牢靠,又是一位锻体的体修,再加上先前从天上落下的刺目电光,故此林厌离猜测他的雷劫中添加的属性是破坏力最强的雷属性。
两“雷”加持,威力更甚,这也是柳佰泺作为身体强度最高的体修都有些吃不消的原因。
这时林厌离看见天上雷云泛红,她挥了挥手,不假思索道:“火雷要来了,所有弟子向后退开一百丈。”
接着林厌离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琉璃盏,顺势抛到柳佰泺的头顶。
这是一件防御灵器,虽然林厌离嘴上对柳佰泺一点不客气,但事迹行动比谁都要来得积极。
为了帮助柳佰泺渡过剩下的七记天雷,她甚至将自己准备了很长时间的“渡劫大礼包”取了出来。
周芊洛站在林厌离身后,一双眼眸死死盯着柳佰泺。
她的修为最近增长得很快,或许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晋级四境。
柳佰泺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她可要好好观摩。
不光是周芊洛,几乎飞龙关在场的所有三境修士目光齐刷刷的停留在柳佰泺身上。
在无数人的视线中,红光从云中落下,顷刻间,柳佰泺化作一个火人。
林厌离站得近,炙热的火光烤得她口干舌燥,不得不再退避十来步。
在林厌离的注视下,柳佰泺身上的火越烧越旺,除开焦味外,她甚至还能闻见肉香。
“这火雷超出一般水准了吧!”林厌离皱了皱眉,为柳佰泺捏了一把汗。
柳佰泺哼唧一声,从地上坐起,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悬浮在头顶上的琉璃盏,一把捏成粉碎。
琉璃盏中迸溅出来的灵光,像薄膜一样将他罩在其中。
渐渐,火光消退,天地迎来一阵快哉风。
“还有四道!”柳佰泺咧开嘴角,仿佛刚刚的化形雷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林厌离安静的坐在远处,有些心疼自己的琉璃盏,但她一想到自己这些东西能够为千魔宗增添一位强劲的四境大修,她心中也就好受了不少。
林厌离不吝啬,将手中的法宝尽数抛出。
一颗避水珠,一件庚金剑胚,还有千魔宗圣物碧晴伞。
分别对应将要来临的水雷、木雷和土雷。
时间一晃而逝,林厌离从精神亢奋变得疲倦。
饶是这样,她还是等到柳佰泺平安渡过雷劫才睡下。
天边上,云鹤和一位白袍儒士与数道身影对峙,那些人裹着黑布,瞧不清容貌,摸不透修为。
“几位就是这次引发凶兽潮的幕后黑手?”
云鹤手中拿着一柄青色长剑,青光闪耀,如一泓秋水,散发出一种清冷之意,在这个寒冬腊月的深夜里,竟然没有丝毫的萧瑟之感。
白袍儒士身材瘦弱,面容苍老,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身后跟着的一卷金色纸页却彰显着他身份的不凡。
几道黑影无人说话,他们相互间对视一眼,朝后遁走。
云鹤见到这一幕,手中长剑一抖,天地突然风变,一位黑影躲闪不及,被云鹤摘去了兜帽。
“化形大妖!”云鹤与白袍儒士皆是一惊。
“桀桀桀……既然被尔等发现了我等身份,那便只好请你们死在这里了。”
几道身影似乎放弃隐藏自己的身份,纷纷摘下身上黑袍展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一头蛏妖,一只狐妖,两头蛇妖,以及一个难以瞧出身份的白衣清秀男子。
凶兽化形,即名为妖。
已经化形的凶兽与未化形的五境凶兽不同。
五境修士比五境凶兽强,化形凶兽比普通五境修士强,且化形的程度越像人,实力就越强劲,被天地压制的程度就越小。
云鹤心中一沉,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清秀男人身上。
在这五人中,最需要注意的便是他。
云鹤自认并非是新晋的普通五境修士,但对上化形大妖还是不由的心中发怵。
白袍儒士已经准备迎战,身后的书页翻开的金光显目刺眼,让这些大妖有些忌惮。
蛏妖准备动手,却被清秀男子拦了下来,他走向前双手抱拳施了个礼,道:“阁下是观海书院的君子?”
白袍儒士冷哼一声:“宗圣一脉——贤人吴庸。”
“失礼失礼!”清秀男人推了推手,“在下对宗圣先生的书十分推崇,没想到在此处能见到先生的弟子。”
“哼!可笑,畜牲也喜读圣人书?”白袍儒士嘲讽一句,身后书页落在手中,数十个大字飞出衍化作神将。
这时,天幕散开,一个巨大山岳自天上落下,清秀男人目光一凝,右手陡然增大,将天上落下的山岳托在掌中。
“什么人!”蛏妖怒喝一声,变成原形,冲出天幕。
下一秒,又是一座山岳浮现,比起先前清秀男人托在掌中的山岳还要大上几分。
山岳极速落下,撞在地面上,整片地皮震颤,大地龟裂。
巨大的轰鸣声将林厌离惊醒,她爬起身,双手抓在城墙上,见到屹立在面前的高山瞳孔骤然放大。
这一幕怎的这般熟悉,该不是天杀的欧阳瞿来了吧!
从天落下的巨山不知砸死了多少凶兽,连那蛏妖也被这巨大山岳撞得口吐鲜血。
清秀男人脸色没有太多变化,将手中的山岳朝远处掷去,一双金色的眼眸盯住了天幕。
“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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