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打开。”
在林厌离的吩咐下,两位弟子用令牌打开了院门。
林厌离推开大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天啊,是猪屎的味道!
林厌离脸色有些苍白,捂着鼻子,用手扇了扇。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双小皮靴,给自己换上后,才慢悠悠走入院子里。
仰头望眼,她看见了一位形色枯槁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黑色衣裙,长长的发丝乱糟糟披散在脑后像是多日没有打理,一双眼睛呆滞无神,呆呆的望向林厌离,像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
这样子就不行了?
林厌离捏着鼻子走向前,小手在女子面前晃了晃,道:“喂,能听见吗?”
女子偏了偏头,眼中似乎恢复了点精神,她张口说话时,发出的声音就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一般难听。
“让我走,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让我离开这个地方!”
林厌离摸了摸下巴,见面前女子苦苦哀求,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递到女子手中,有些无奈道:“顾玉道友,我也很想让你走啊,只是你家宗门迟迟不送赎金来,没有灵石,我很难办事啊。”
顾玉沉默下去。
作为玄月宗的长老,她很清楚玄月宗现在的状况,宗门是不可能拿得出一千万块灵石的赎金。
“那给我换个地方住,我在这里已经受够了!”
林厌离眨了眨眼睛,手指摆了摆:“抱歉噢,顾玉道友,因为千魔宗的厢房都住满了,您只能住这个地方”
“什么?”顾玉惊恐的睁大眼睛,她的心猛地颤抖了几下。
“顾玉道友就在这里好好住吧,这里一日两餐,丹药、茶水一一俱全,生活有什么不好呢?”林厌离笑眯眯的望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形如鬼魅的女人,“我们千魔宗养猪房的杂役弟子天天与猪为伴呢,他们每天还不是吃嘛嘛香,顾玉道友就不要太矫情了。”
“我矫情?你来这里试试,在你喝茶吃饭时,他们故意端着粪缸在你面前晃来晃去,还美而其言的说是磨练心性,你受不受得了?”
林厌离笑容凝固了,她望了望柳佰泺,有些古怪的问道:“不是说,就让她闻闻味道么?”
柳佰泺笑容不改:“小姐,确实没让她吃呀,就只是看看、闻闻。”
好吧,这小子真是个天才,当她的贴身护卫委屈他了,他应该去管理千魔宗的牢房。
林厌离看向顾玉,稍致歉意:“抱歉,是我没有约束好我家弟子。”
“道歉有个屁用,来点实在的,我要换宅院!”
“那顾玉道友让玄月宗将这一千万块灵石补上。”
“我们玄月宗哪有灵石赎人!”
“没有灵石用别的东西换也是可以的!”
林厌离露出玩味的笑容,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搁置在桌上,凑近身子道:“玄月宗擅长制衣,我们千魔宗有个大订单,玄月宗只要愿意与千魔宗合作,千魔宗不光可以免去这一千万块灵石的赎金,还能让玄月宗大赚一笔。”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顾玉有些激动。
林厌离走至顾玉的面前,伸手拉开了自己裙角。
“这是?”
“顾玉道友,这叫高筒白丝袜。”
“白丝袜?”
顾玉围着林厌离转了一圈,蹲下身子用手揪了揪,抬头十分认真的问起:“既然有白丝,那是否有黑丝?”
“自然是有!”林厌离朝周芊洛挥了挥手,“芊洛,让顾玉道友看看你的腿。”
“哦。”周芊洛应了一声,走向前挽起衣裙,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便暴露在空气之中。
那双纤细的腿上,覆盖着一层薄若蝉翼的黑色纱袜,看起来十分诱惑人。
真好看!
顾玉望了望黑色纱袜上绣着的银线,忍不住吞咽了几口唾沫,心跳加速。
“你看看,芊洛这双腿,漂亮吧。”林厌离笑盈盈的道。
“好看!”顾玉连忙点了点头。
“白丝清纯,适合小女孩穿,黑丝性感、妩媚且奢华,丝袜不仅可以给人带来一种视觉上的冲击,最重要的是,可以瘦腿遮瑕。”林厌离小心的揪住袜子,将其脱了下来,顾玉看见她的腿上有一个月牙状的胎记。
“当今世上有几位女修不爱美,脸上的容貌固然可以通过胭脂水粉掩盖,可腿上的瑕疵又能用什么来遮掩呢?难不成一直穿长裙,着长靴?顾玉道友,言已至此,难道你还没有嗅到其中的商机么?”林厌离站起身子。
顾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她的腿并不好看,既没有周芊洛的腿那么修长挺拔,又没有林厌离的那般白皙。
若是她换上这白丝或是黑丝,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思索一阵,抬起头询问道:“江宗主这里可有样品,只是看着,并不能体会到其中的妙处,要亲身体会,才能体会到它真正的效果。”
“有,自然是有的!”林厌离笑着从储物袋取出两个小包袱,“左边这个是白丝,右边这个是黑丝,我相信你体验过后便再也离不开它。”
顾玉接过包袱走入房中,将包裹搁置在橱柜上,打开了左边的包袱,将白丝长筒袜取出。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腿,那里有一条手掌般长的伤疤。
似她这样小宗门出身的四境修士,根基浅薄,厮杀多了,身上有伤痕是常事。
她腿上这条,是她修为不高时与一位山泽野修拼命时留下的伤痕,因为当时修为不高,身体并没有那么强的恢复能力,就留下了一条狰狞的伤疤。
这些年她一年四季穿着着长裙,脚上踩着长靴,在弟子的心目中留下了古板形象。
她又何尝不想着一身短裙,清凉示人呢?
顾玉手指微捻,缓缓将丝袜套在脚上,她轻轻摩挲着,手指顺势上移,将袜子拉至腿根。
“这触感,犹如无物。”
感受到丝袜带来的柔顺触感,她不禁眯起了眼睛。
起身,走了两步,也未感觉到行动不便。
她走至一面大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微微点头。
这白丝袜穿上确实给她带来几份奢华、纯欲的气质。
再看腿,被白色包裹,竟是有白皙、匀称、修长,的视觉效果。“不知黑色如何?”顾玉嘀咕一声。
迅速将白色丝袜脱下换上黑色,再次体验了一次柔顺的舒适感,她重新回到铜镜前,将视线聚集在腿上。
黑色有瘦腿之效,她这么穿上后,远远看着,一双玉足纤细笔直,有一股独特的妖娆韵味,让人易生出瞎想。
“这效果,绝了!”
顾玉称赞一声,白色与黑色相比较下,她更中意黑色。
对着铜镜打量许久,她内心终于下定决心。
她确定丝袜绝对能赚灵石,所以,她打算答应林厌离的条件。
走出房门,顾玉径直来到林厌离身前,林厌离见她穿着黑色丝袜,眼睛眯得像月牙。
她知道,千魔宗和玄月宗的合作,稳了!
二人畅谈许久,最后拟定出一个契约。
玄月宗出人,千魔宗出款式和材料,再交由烟云阁进行出售,所得的利润千魔宗分六成,玄月宗和烟云阁则各分两成。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就这般林厌离敲定了与玄月宗合作的主意。
为了表达千魔宗的诚意,林厌离送去传讯飞剑后,第一时间托烟云阁帮忙将这次被千魔宗俘虏的玄月宗弟子送还了回去。
顾玉则作为千魔宗的客人暂时留在千魔宗,以备后续契约的签订。
玄月宗的议事堂内,数十位长老坐在其中,气氛凝重而紧张。
“咳咳,这次多亏了顾玉长老,我们玄月宗的弟子才得以安然回归,不知大家对千魔宗提出的合作怎么看?”玄月宗的宗主坐在主位上轻咳几声,打破沉寂的局面。
“顾玉长老在传讯飞剑中对丝袜格外推崇,她这么刁的人都赞不绝口,想必此物当真很好吧!”
“大长老的意见呢?”玄月宗宗主用手摸了摸胡须,将目光投在身侧的一位老妇人身上。
此时这位老妇人正闭目养神,似乎并不想发表什么言论,只是淡淡的道:“老朽没有什么意见,既然顾玉这丫头觉得可行,那便试试吧,反正对玄月宗没有什么坏处。”
“那我们要不要多争取些利益?”一位长老试探道。
“嗐,主动权都在人家手中,我们如这样的小宗门如何谈得过人家,况且咱们的仙家渡船都让他们抢去了,我们还有求于人家。”
一言两语,最后玄月宗的长老竟是一致的觉得不好去和千魔宗争抢利益。
“既然如此,那便让顾玉与千魔宗签订契约吧!”
玄月宗宗主福了福身子,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议事。
诸位长老离去后,他缓缓站起,身形一闪来到一座殿宇前。
他推门而入,望着殿内的女子迫不及待道:“欢欢,快,快将那黑色丝袜穿上。”
女子闻听,轻忒一声,有些许抱怨道:“夫君,妾身这才刚脱下来。”
“脱下来作甚,快点穿上。”
“那好吧!”女子无奈,只得穿上黑色丝袜。
“哈哈!欢欢,我真是爱死你了。”他将女子揽入怀中狠狠亲了一口,顺势懒腰抱起,搁置在床上。
“夫君,你真坏,这大白天的……”
与此同时,一艘千魔宗的仙家渡船缓缓驶入了琉光宗的地界。
若非提前有通报,琉光宗的弟子还以为千魔宗打了过来。
红露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山头缓缓靠近,千百滋味涌上心头。
她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洛萱,感激道:“这次多亏了师侄。”
洛萱含笑,轻轻摇了摇手:“这些都是萱儿应该做的,师伯回去后,莫要将此事张扬,萱儿不想太过出名。”
“你呀,就是太过谦逊,我看呀这儒雅之名,不该给那陈秋雨,应该给你才是。”红露打趣一声。
“师伯夸过头了,萱儿真没那么好。”
“不管怎么说,萱儿你是大功臣,不但让门内弟子安然归宗,还为宗门省去了一千万块灵石的开销,我一定会拜请掌门师姐,将你的事迹贴在山门上,让众多弟子学习。”
“既然师伯执意如此,萱儿也只好受着了。”
洛萱满脸遗憾,仿佛此事会给她带来很大的困扰。
仙家渡船缓缓驶入山脉,在琉光宗的巡守弟子的引领下,慢慢的降至渡口。
洛萱刚下渡船,一位红衣妇人匆匆而至。
“萱儿!”
她抬头,看见了红衣妇人,连忙将手搁置在腰间行了个福礼:“萱儿见过师父。”
红玉道人向前,拉住洛萱双手,仔细打量一番,有些心疼道:“我的萱儿瘦了!”
洛萱眨了眨双眼,想起千魔宗给予的伙食,她没有说话。
“红玉师妹,你收了一个好徒弟啊!”徐妤见到红玉的身影,走向前夸赞一声,“这次洛萱师侄为宗门立了大功,当真为弟子中的楷模。”
“谢师姐,萱儿还很小,许多事情不懂,还请徐妤师姐多帮忙教导。”红玉福了福身子,道了声谢。
徐妤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洛萱智斗江晚离,并用言语说得江晚离痛哭流涕的事迹如风催大火般席卷了整个琉光宗。
一时间,洛萱被奉为神邸,风采一度压过其他长老的亲传弟子。
洛萱原本在宗门内就很有人缘,再经过这么一遭,人气直接爆棚。
“洛萱师姐德才兼备,为为吾辈楷模,我等应当向她学习。”
“我听说洛师姐只要下山,便必会做好事,而且做好事从来不留名,品德如此高尚,真叫人钦佩!”
“……”
宗门中,如这样的话语比比皆是。
有人称赞,必然有人诋毁。
不过,这些话,洛萱都没有放在心上。
作为姊妹宗门的三清门,最快得到琉光宗弟子归宗的消息。
萧栾盘腿坐在蒲团上,得知洛萱平安归来的小心,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他虽然知晓林厌离并不会伤害琉光宗的弟子,但琉光宗迟迟不去将弟子赎回,也让他着实有些害怕洛萱会在千魔宗受苦。
至于什么洛萱舌战江晚离,将她骂哭的消息,他则是当了个笑话听。
洛萱不会骂人,林厌离也没有这么玻璃心,谁要是敢骂她,绝对会被整得很惨。
毕竟,林厌离不是一个愿意吃亏的人。“咚咚咚。”
门外响起的敲门声让萧栾停止了思考。
“请进。”
房门被推开,来的人是三清门的杂役弟子。
他走向前,拱了拱手道:“见过萧师兄,青竹君子让您过去一趟。”
“师父?”萧栾愣了愣,微微颔首,起身回了个礼,“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是师弟应该做的。”
说完,这位杂役弟子便退出了房门。
三清门与千魔宗不同,门内无论是侍女还是杂役皆是由具备灵根的修行者组成。
因此门内弟子皆以师门称呼。
萧栾更换好衣物,将剑鞘栓在背上,踏剑来到云霞山,在一处栈道上落下。
刚巧不巧,碰到了胡泗。
胡泗为人嚣张跋扈,萧栾与他相处并不和睦。
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萧栾本着不惹事的行事准则,主动的给其让了道。
“见过胡师兄。”
胡泗背着双手,缓缓走过,临了还意味深长的瞧了萧栾一眼,二人并未说什么话。
二人的小插曲并没有激起什么波澜,萧栾等胡泗走出视线后,才推了推手,朝一座大殿走去。
大殿内李竹影正在批阅宗门卷宗,见萧栾来了,从柜子上取来一个玉匣交到萧栾手中,道:“你将此物送去千魔宗,亲手交到林厌离手中。”
林厌离?
萧栾愣了愣。
这个名字是江晚离的自称,师父是如何得知的?
“愣着做什么?”李竹影见萧栾呆在原地,直接将木匣搁置在萧栾的手中。
萧栾挑了挑眉,试探道:“师父你说送给林厌离,而不是陈前辈?”
“秋雨如今已经不掌管千魔宗事物,交给她最后还是落在林厌离手中,绕这么多弯做什么,路上所需,皆有师父这边承担。”
萧栾将木匣收入储物袋中,果然,师父已经知晓林厌离就是江晚离。
“是,徒弟一定亲手将此物交到林厌离手中。”
似这般送东西的杂事,萧栾已经不是第一次做。
只是之前是给陈秋雨送,这一次是给林厌离送。
三清门与千魔宗距离并不近,一位三境修士全力御剑,不休息的话需要五日时间。
萧栾收拾一番后,在宗师殿报备完,来到了距离三清门最近的一处仙家城隘。
他打算乘坐仙家渡船南下。
公款出行,他也省得自己舟车劳顿,乘坐仙家渡船还可以看看沿路风景。
仙家渡口,鱼龙混杂的场所。
秉着出门在外小心为上的心思,萧栾早早的就将展现自己是三清门弟子身份的标志去除。
坐在渡口外的一处凉棚,他要了一壶热茶,淡默的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
大宗门、小宗门、正一派、魔道、山泽野修又或是官府记录在册的谱碟仙师,这样的人构建起修行界。
萧栾饮了口茶水,抬头看了看天色,觉得时辰差不多了,才慢慢走入渡口中,乘上了南下的渡船。
萧栾乘坐的这艘渡船比较豪华,上面的布置也比较讲究。
“给我一间安静些的厢房,最好是靠近顶层。”
“抱歉,这位公子,本渡船的厢房皆已经有人了。”
萧栾皱了皱眉头,只好在渡船的甲板上找一处地方坐下。
远处有几位卖报娘正捧着山水邸报吆喝着,几个小姑娘姿色容貌都属上乘,但让他有些在意的是那些姑娘的腿。
那几位卖报娘的腿上穿着一种被黑色的绸袜,大腿的白皙与丝绸灰暗的鲜明对比使得她们的大腿显得尤为吸引人目光。
萧栾抬了抬手,一位卖报娘兴奋的跑至面前,道:“这位公子,可是要买一份山水邸报?”
萧栾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灵石递了出去。
卖报的小姑娘喜滋滋的接过灵石,将手中的邸报递给萧栾:“公子,你一定会觉得这一版邸报物有所值!”
萧栾点了点头,目光还是落在这位小姑娘的腿上,他不禁好奇问道:“姑娘,你腿上穿着是何物,瞧得这般新颖。”
卖报娘呵呵一笑,用手拍了拍腿道:“此物名作黑丝,多亏了它,我每天卖出去的山水邸报都多了不少呢!”
“黑丝?”萧栾摸了摸下巴,双手推了推,“在下受教了!”
“卖报娘,给我来一份山水邸报!”
“好嘞。”
萧栾目送那位卖报娘远去,摊开山水邸报,第一页最醒目的地方是以特殊功法记载下的图像。
图像中是两位女子。
一位身材娇小、清纯可爱,另一位韵味十足、御姐风范。
身材娇小的女子的大腿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则有一对铃铛,被红绳圈固其中的是一双令人动容的奶白美腿。
另一幅身材丰满、气质高艳的女子,腿上则是穿着与刚刚那位卖报娘一样的黑色稠袜,只是不同的是,黑丝在这位女子身上穿着比那位卖报娘更妖艳、性感,让人只是看着就易浮想联翩。
啊……这。
观海书院的那些先生怎么还准许刊登这样的文章了?
其实观海书院的那些先生也不愿意让这风俗文章刊登在山水邸报上,但奈何千魔宗给得实在太多了。
萧栾看完文章,心中浮现起洛萱穿长筒黑丝袜的光景,一时心中痒痒难耐。
于是,他悄悄来到渡船的烟云阁寄卖处。
房间柜台后有一小姑娘,腿上穿着的是白色丝袜,她见萧栾过来,笑着走向前询问道:“公子想买些什么?”
萧栾用手拍了拍手上的山水邸报,小姑娘瞬间会意。
“公子是来买丝袜的吧,很抱歉,渡船上的丝袜已经售罄了。”
怎么不多储备些呢?
萧栾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的走出烟云阁,他找渡船的侍女要了碗茶水,重新找了处地方坐下。
打开山水邸报,满脑子都是图像中的黑丝与白丝。
他木着脸将山水邸报放入储物袋中,来到渡船的甲板上,打算在此处吹吹冷风。
他站在船舷边上,目光眺望远处风景,长吁一口气。
“小兄弟,你也没买着丝袜?”
这时身旁传来声音,萧栾偏头看去,只见一位手持纸扇的玉面公子哥含笑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
玉面公子哥手上纸扇一收,用手指了指周围道:“你看看周围,这些来甲板吹风的年轻修士,皆是没在烟云阁买着丝袜的志同道合者!”
.萧栾环伺一遍四周,果真,周围皆是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修士。
“小兄弟,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情,明日丑时渡船要在马嵬关停靠,马嵬关中的烟云阁说不定还有丝袜贩卖,届时你去买时,帮我也买两双。”
“你为啥不自己去买?”萧栾有些疑惑道。
“唉,你往身后看看。”公子哥纸扇偷偷朝身后指了指。
萧栾投去视线,见到两个身着玄衣的飒爽女子。
“我要是能去买,我还能找你商量?家里头的人管着呢!”公子哥从袖中偷偷取出一个储物袋,搁置在萧栾手中后,搓了搓手指,“渡船重新启程后,辰时在这儿交易。”
萧栾内心哭笑不得,将储物袋搁入袖中,拱了拱手:“道友不知如何称呼?”
“周芊沄。”
“周道友,难道就不怕我将灵石卷跑了么?”
“这么几块灵石,本公子还没放在心上,若是能用这点灵石买到一个教训,本公子也觉得不亏。”
“行,那便如此说好了!”
第二日,丑时,渡船如周芊沄说的那般在马嵬关停靠休整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的时间,足够萧栾来回了。
不耽搁时间,待仙家渡船在渡口停稳后,萧栾便朝着集市去了。
马嵬关处于中域与南域相交之处,是一座险要关隘。
萧栾循着地图行走,终于在集市的一处拐角见到了烟云阁。
此时,烟云阁人满为患,放眼看过去多是些女修。
萧栾不用猜,这些女子修士应该大多都是奔着丝袜来的。
好在他面皮厚,也不觉尴尬,从人群跻身进去后,便抓住一位待客的侍女道:“四双丝袜,黑白各两双,小心包好!”
“呃,这……”侍女有些为难,用力挣脱萧栾的手掌后,表情十分认真,“这位公子,因为货物紧缺的原因,我家长老有吩咐,每人至多限购两双。”
“这……”萧栾迟疑了几秒,将准备好的灵石拍在桌上,“两双就两双。”
一刻钟后,萧栾喜滋滋的提着一个小包袱走出烟云阁的大门,将包袱收入储物袋后,来到角落,变换了自己的容貌又返回烟云阁。
“你好,我要两双丝袜,黑白两双。”“这位公子,您刚刚来过了吧。”
“胡说什么,我可是第一次来。”
“公子不要当我们是傻子,门口有破除伪装的灵宝。”
萧栾好说歹说,烟云阁的人硬是没有将丝袜再卖给他一双。
为了不耽搁行程,萧栾赶忙返回了渡船,一边喝茶一边看山水邸报打发时间,萧栾见时辰差不多了,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盒膏药涂抹在眼中。
瞬间一阵火辣感传来,萧栾红了眼睛,泪涕双流。
他赶至甲板,周芊沄已然在甲板等他。
“周道友啊,萧栾有违道友所托,谁知晓那丝袜这般畅销,我赶到时,已然售罄。”萧栾用手抹了抹眼泪,将储物袋返还给周芊沄,又摇了摇头,“萧某忏愧!”
“无碍,是我思虑不周了,丝袜如此火爆,购买者居多,买不到也很正常。”周芊沄安慰一声,将目光投在远处那两位玄衣女子身上,“你们送些酒水过来,我要与萧兄畅饮一番。”
两位女子不为所动,甚至连面上的表情都未有更改。
见到这一幕,周芊沄紧锁起眉头,冷喝一声:“本公子也是周家嫡子!”
听到“嫡子”二字,两位玄衣女子总算是动了。
周芊沄从储物袋中取出桌椅,摆放在甲板上,很快玄衣女子抱来酒水,小心的搁置在桌上。
“请!”周芊沄摊了摊手。
“请。”
萧栾没有拒绝与周芊沄对坐在两侧,只见周芊沄叹了口气,道:“让萧兄见笑了。”
萧栾摇了摇头,笑道:“畅饮一番忘去这烦恼丝!”
“说得好!忘去这烦恼丝!”
二人举碗畅饮,后面觉得不过瘾给,直接端起酒坛子对吹。
把酒欢笑,晴空碧日下听见一阵鼓声。
周芊沄站起身,似乎有些喝醉了,他拱了拱手,道“酒水是极好的,只可惜在下酒量不好,只能与萧兄喝这么多了,归家路上能碰到萧兄,倒也没有那般乏味。”
“山水游历,见形形色色的人,交对味朋友,以山河作礼,送别周兄,周兄日后安好!。”
二人相互间行了个揖礼在渡口道别。
山水之间,萍水相逢,也不失一种磨砺。
萧栾出了渡口,便一路南下,刚出城隘,他就发现自己被人盯上。
由于不知对方修为,萧栾也不敢托大,一路小心行走,等待对方露出马脚。
走入一处芦苇荡,萧栾一个鱼打挺钻入水中,以外息转变为内息,躲在水中,悄悄将神识放了出去。
神识一放出去,他便将对方的修为尽数窥尽。
一个三境,两个二境。
修为皆不如他。
萧栾躲在水中,伺机而动。
行走在外,有大宗门弟子见宝起意,杀人夺宝。
也有山泽野修为夺修行资源,做谋财害命的勾当。
他出门行走,一无仇家,二无露财,只怕这三人是山泽野修见他孤身一人,想要夺他修行资源。
萧栾屏住呼吸,缓缓靠近,背后灵剑随他指尖微勾落入掌中。
“大哥,那小子不见了!”
“莫急,有我的灵宝在,你觉得他跑得掉么?”
“这小子跟那公子哥有交情,那公子哥储物袋鼓鼓囊囊的,想来这小子身上也带着不少好东西。”
这是什么逻辑,他这是受了无妄之灾。
萧栾苦笑一声,握紧手中灵剑,身形暴起。
手中长剑扭转,瞬杀一人。
剩下两位二境修士见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吓掉,赶忙运转功法逃跑。
萧栾早有准备,手掌两张符箓打出,在空中凝聚出两道金光将二人射穿。
片刻呼吸间,三人暴毙。
萧栾指尖凝聚出一道丹火,将尸体烧成灰烬,大手一张将三人的储物袋抓在手中,抹去三人的灵魂印记后仔细探看了一番,他在其中一只储物袋中发现了一只罗盘。
先前那人所说的灵宝就是此物?
萧栾环伺一遍四周,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手上掐下一道法决,迅速朝南遁入。
潜遁百里,方才停下。
“此物竟是搜寻类灵器!”
搜寻类灵器由于炼制难度大,很少有炼器师炼制,所以格外稀有。
“真是瞌睡便送来枕头,我身上攻伐、防御灵宝皆有,正缺这搜寻类的法宝,还真得多谢那位道友了!”
萧栾起身向北方作了个揖,继续朝南赶路。御剑飞行至孤云山,已经是数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没等千魔宗弟子出现,萧栾主动减慢速度,他将林厌离送给他的令牌栓在腰上后,大摇大摆的进入孤云山所在的峡谷。
时隔数月再次来到千魔宗所在地界,萧栾察觉到这里许多地方都有了些许变化。
看来正一派的讨伐给千魔宗带去了很多麻烦。
飞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萧栾惊奇的发现孤云山的峡谷中竟是竖立起一座高约三十丈的城墙。
他收起长剑,落在地上,来到这城墙前用手摸了摸。
建造城墙的砖石还很新,看样子是新建立起来的。
不过在地上建立这样一座城墙,用来防谁?
正一派的修士?
不,不对。
三境以上的修士都会御物飞行,用城墙来抵御也太过鸡肋。
那便是用来防范低阶修士和世俗凡人?
带着疑惑,萧栾脚尖一点,身子腾空而起落在城墙上。
城墙上站着几个粗壮汉子,神识探去,萧栾发现他们是没有修为的凡夫俗子。
几个粗壮汉子同样发现了萧栾,见到他腰上悬挂的令牌后,他们走向前抱了抱拳道:“仙师大人,这里没有什么异样。”
萧栾低头看了眼令牌,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纵身一跃疾驰出了孤云山峡谷。
这座城关显然出自于林厌离的手笔,除开她,萧栾也想不到谁会闲得无事在这峡谷之中建这么一堵高墙。
出了孤云山山脉,萧栾见到一大片平原。
或许现在已经是冬季,平原上显得有些荒芜。
再加上这片平原经历过一场大战,到处都像被狗啃过的坑坑洼洼。
萧栾体内真元燃烧,整个人化作一道灵光朝千魔宗所在山头遁去。
在千魔宗外峰前的门户之地,他看见了两处村庄。
千魔宗附近有人居住了?
萧栾停住身子,一个猛扎落在地上。
他走入村庄,有几个稚童看见他,向他挥手打着招呼。
“仙师大人是从千魔宗来的吗,好羡慕,我也好想成为仙师大人那样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仙师大人,这是我家刚煮熟的包子,你尝尝看。”
“仙师大人……”萧栾举起双手,作投降模样,他觉得,这些孩子对他有些热情过头了。
“你们自己吃吧,我不饿。”萧栾笑着揉了揉几个孩子的头,纵身一跃来到千魔宗的外峰。
在几位巡守弟子的指引下,他通过了千魔宗的山门,进入了千魔宗内部。
他拉住了一位值守弟子的胳膊,正声道:“这位道友,麻烦您通知一下你家小姐,萧栾求见!”
“哦哦哦,好的!”
那位值守弟子点了点头,说完,他转身进了屋内。
“???”
萧栾满脸疑惑,跟着值守弟子一同进入青石堆砌的石屋,只看到那位弟子站在角落,手上举着一个喇叭模样的物件,口中嘟囔着什么。
千魔宗似乎比几个月前多了些新奇东西。
在萧栾古怪的面色中,那位值守弟子走过来推了推手道:“小姐让您直接去离合山山顶找她。”
“好的,多谢。”
萧栾回了个礼,来到山顶处乘坐山间缆车前往离合山。
山道平坦,他一路上山,路上碰到不少千魔宗弟子。
那些弟子见到萧栾,纷纷驻足向他抱了抱拳,在萧栾感慨千魔宗弟子如此“礼貌”的时候,一位路过的杂役弟子停住脚步向他行了个福礼。
“伦家见过长老大人。”
萧栾面不改色,压住内心的波澜壮阔,轻轻点了点头,等那位杂役弟子走远后,他才将腰上那块令牌取下来放在手掌中仔细端详一遍。
他就说这些千魔宗的弟子怎么会如此客气,原来林厌离给他的这块令牌,面子这么大!
他先来到离合山偏殿,在那里,他没有见到林厌离的身影。
难不成,是在长乐宫那边?
林厌离跟尘柯的关系很好,说不定他们两个人在山顶那边玩。
想着,他迈出了偏殿的门槛,刚走几步,就感觉到一股强劲的罡风袭来。
他猛然扭身,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棒槌。
砰!
萧栾背后的灵剑瞬间出鞘为他挡下了闷棍。
“警惕性真强,不愧是小姐看重的男人!”柳佰泺称赞一声,将手上的巨大棒槌收入储物袋中,拍了拍染灰的衣袍,“萧栾道友随我来!”
萧栾虽然有些疑惑,但见人家都将灵宝收了起来,他也不好太过咄咄逼人,跟在柳佰泺身后一路走上山顶,他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冰晶殿宇。
“小姐在殿内等你。”柳佰泺收了收衣袖,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萧栾点了点头,抬腿走了进去。
虽然是寒冰殿宇但一点也感觉不到寒气,在大殿的中央,有一座冰雕莲台,台子中央封着三张金光闪闪的符箓。
“哟,来啦!”
循着声音看去,一个身影从长廊出现,站在那里的正是林厌离。
萧栾用手摸了摸下巴,围着林厌离转了一圈,低下身子道:“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原来林厌离的身高只到他的屁股,现在林厌离笔直站着,头顶够着他的腰了。
“真的?”
“比真金还真。”
“哎呀,你说话真好听!”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自己长高了更值得高兴的事情呢?
林厌离想了想自己的年纪,十岁,这个年纪正是女孩疯长的时候。
说不定某一天睡觉起来,她就不用仰着头看周围人了。
“对了,这个给你。”
萧栾从储物袋中将李竹影吩咐给他的木匣子递到了林厌离手中。
“这是什么?”林厌离用手晃了晃,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重量。
“不知道,是师父让我捎给你的。”
“李竹影?确定不是捎给陈秋雨的?”
“确实是捎给你的。”
“好吧!”
林厌离将木匣子收入储物袋中,伸手拉住了萧栾的衣袖道:走走走,千魔宗的凶兽还没到春天就下崽子了,我让伙房那边杀了两头做了肉羹,给你接风洗尘!”
“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萧栾用手摸了摸后脑勺。
凶兽幼崽珍贵,多数人都是将其养大后与之签订血契当做战兽和灵宠养。
没想到林厌离会为了他,专门宰两头做肉羹。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咱们可是好朋友!”林厌离拍了拍胸脯,十分豪爽。
萧栾不是洛萱,林厌离喜欢萧栾那坚毅向上的精神,也喜欢他那随和的气质。
在原著中,对萧栾好的人,萧栾会记住一辈子,所以林厌离才会如此乐之不疲的猛刷萧栾好感。两人边聊边走,走至一处草坪。
草坪上摆放了一桌酒菜,酒香弥漫四方。
“还有人没有到,咱们先等等吧!”
萧栾点了点头,拉开一把座椅坐了上去。
二人等候了片刻,远处走来三个人,两位少女,一位少年。
其中一位少女扒拉在少年身上,就像是一只怀抱着大树的蝉。
少年生无可恋,只得用手托着少女两只脚,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周芊洛手中拴着一根绳索,绳索的尽头系着的是少女的腰肢,就好像牵着什么宠物一样。
萧栾脑中只想得出一个词——奇奇怪怪。
林厌离大手拍在桌上,咧开嘴巴笑着:“人齐了,开饭!”
五人齐坐一桌,萧栾时不时将视线放在少年与少女身上,二人始终黏在一起,他挪了挪屁股下的凳子,凑到林厌离身旁小声问道:“他们两是道侣么?”
林厌离摸了摸下巴,将目光投在秦琨羽和江弦思身上,思考了一阵最后摇了摇头。
说这两人是道侣吧,好像差了那么点意思。
不过江弦思确实很黏秦琨羽,一日十二个时辰,除开睡觉,吃饭修行都在一块。
说二人像道侣,她倒觉得是老父亲照顾女儿。
“你瞧他那副衰样,要是道侣,还这么愁眉苦脸?”
萧栾投去视线,少年脸上面无表情,有时候女孩的脸贴得近了,他还会用手把女孩的头推开。
唔,林厌离说得有道理!
萧栾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对柳佰泺举了举杯:“还不知这几位道友的名字。”
柳佰泺端杯回敬,咧着嘴巴一口将酒饮尽,推了推手道:“柳佰泺。”
这位刚刚偷袭他的青年,萧栾格外有印象,他将酒喝完后笑着推了推手道:“柳兄修为高深,真是让人佩服。”
“萧兄的剑也很快啊!”
二人寒暄一阵,萧栾举杯对向了秦琨羽,秦琨羽有些受宠若惊站起身。
这位师兄竟然会向他敬酒!
“在下萧栾,小兄弟如何称呼?”
“啊啊,我叫秦琨羽。”
“秦小兄弟,我见你经络拓宽,为何修为只有初境?”“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我被人废掉了丹田,若不是小姐救下我的性命,我说不定已经死了。”
“原来如此。”
萧栾没有过深追问,将目光投在秦琨羽身旁的少女身上:“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江……江弦思。”
少女怯生生应了一句,躲在秦琨羽身后有些怕。
“她有些怕生。”
“是萧某鲁莽了。”萧栾赔了声笑。
这里没有外人在,林厌离也不必顾及自己的形象,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这时,柳佰泺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手帕,递到林厌离面前时,周芊洛已然捷足先登。
“小姐,油。”
周芊洛一只手扶着袖子,另一只手托着手帕,轻轻擦拭着林厌离的嘴巴。
临了还不忘向柳佰泺使个眼色,弯着嘴角嘲讽一下。
见到这一幕,柳佰泺痛心疾首,握拳轻捶胸口,只恨自己生得不是女儿身。
萧栾搓了搓手指,看两人眼神交锋都要蹦出电花。
心想:这两人有故事啊!
不过萧栾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对柳佰泺与周芊洛的爱恨情仇并不关心。
吃饱喝足,或许是因为凶兽幼崽的肉灵气太足了些,萧栾吃完后便感觉到丹田有所异动,有突破的征象。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好迹象。
他所行之道,乃一步一个脚印,厚积薄发、百炼成神,突破太快,根基容易薄弱。
林厌离察觉到萧栾的异状,专门给了萧栾一块令牌,让他去血魔湖安抚躁动的真元。
萧栾接过令牌,道了声谢后立即御剑朝血魔湖去,知晓林厌离性子的他,并没有客气。
萧栾离去后,秦琨羽打算跟着柳佰泺一起去修炼,江弦思也想去,却被林厌离蛮横的将其留了下来。
“两个大男人光着膀子对练,汗流浃背的,你个姑娘家家跟去做什么?”
江弦思撅着嘴巴,气呼呼的跟着林厌离去了长乐宫。
林厌离脱去长靴,换上方便行走的布鞋,来到一个挂历下。
再过几日便是腊月十五,该去碧波庭赴宴了。
烟云阁阁主所约的碧波庭,是南域东北角处的一处湖泊。
此地山清水秀、灵气浓郁,一年四季湖水碧波荡漾,是修行者喜欢去的水上仙渡。
按照烟云阁所说的规矩,双方只得带五人赴宴,林厌离这边则必须要带江弦思一起去。
原本林厌离拟定的名单是:陈秋雨、曲辙、江弦思、柳佰泺和周芊洛。
但陈秋雨这个月去灵山宗探望几个徒弟去了,一时赶不回来,林厌离只好将陈秋雨搬出名单外。
陈秋雨不在,烟云阁阁主又指名道姓的要求江弦思一起去,这让林厌离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烟云阁阁主该不会联合那几个正道中人,在碧波庭拿她吧!
林厌离晃了晃脑袋,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毕竟千魔宗和烟云阁有诸多合作在,能够让烟云阁赚的盆满钵满,实在没有必要拿她开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厌离紧紧攥住了拳头。
腊月十三,天气晴朗,宜出行。
从千魔宗出发前往碧波庭,乘坐仙家渡船需两日时间。
为安全起见,林厌离不光让曲辙、欧阳樾两位长老同去,还从内门弟子中抽调了五十位剑道好手。
渡船还未出发,便迎来两位不速之客。
“师父,出门吃席怎的不带上徒儿呢?徒儿最喜欢吃席了。”
“我与师兄许久未去过碧波庭了,这次与你一起去讨点酒水喝。”
看着渡船甲板上立着的两位男子,林厌离用手拍了拍脑袋,感觉十分头疼。
这两人时间掐得这般准,是从何处得到她要去碧波庭的消息的?
林厌离环伺一周,其他人都是低着头畏畏缩缩的,唯有曲辙一副事不关我的模样。
她笃定,肯定是这个老家伙通风报的信。
“徒儿啊,只能带五人赴宴,你自己与和他们商量吧。”
顾玄北视线扫去,嘴角微微咧开,走向前轻轻拍了拍曲辙和欧阳樾的肩膀道:“你们一定不想去吧!”
欧阳樾用衣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回应道:“是的,老夫想起门内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就不去了。”
曲辙刚想说话,便看见陈墨水杀人般的视线投了过来。
“啊——玄月宗那边加了笔新单子,需要老夫亲自审阅,护卫工作就多麻烦二位道友了。”“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你说是么,墨水?”
顾玄北笑了一声用手拍了拍曲辙的肩膀,表示他这样很识相。
陈墨水立得笔直,头微微扬起:“大师兄不觉得麻烦,师弟便不觉得麻烦。”
林厌离见欧阳樾和曲辙笑得勉强,无奈的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还真拿顾玄北和陈墨水两个人没有办法。
顾玄北环顾一遍四周,有些疑惑道:“这次没见到尘柯小兄弟呢,他死了么?”
林厌离瞪了顾玄北一眼,不满道:“你怎么说话的,哪有这样问候人家的!”
“徒儿问错话了么?那尘柯小兄弟什么时候死啊!”顾玄北满脸无辜的摊了摊手。
“狗嘴吐不出象牙。”林厌离鼓起了腮帮子,用力踢了顾玄北一脚,跳到甲板上,从腰上抽出自己的短剑,砍在船舷上。
“小的们,启航!”
林厌离一声号令,庞大的仙家渡船缓缓从千魔宗升起,穿过孤云山峡谷后逐渐没入云层,在千魔宗弟子的目送下朝远方驰去。
两日后,千魔宗渡船如约定的那样平安无事的到达了碧波庭。
正午时分,碧波庭中一派祥和,湖面上波光粼粼,偶有飞鸟掠过。
千魔宗的渡船稳稳当当的停在碧波庭的湖水中央,随着尾焰的余波缓缓向前行驶,直到距离岸边只有一丈距离时才彻底停顿。
“此地就是碧波庭了!”
林厌离站在甲板上环顾四周,将周围景色尽收入眼中后忍不住感慨一声:“好一出四季常青的仙家福地,当属天底下最大最好的园林!”
江晚离曾多次来过此地,但别人的记忆哪里比得过自己亲身体会,林厌离从甲板上跃向岸边,双手作喇叭样将嘴巴笼罩,大喊一声:“林厌离来此!”
远处有两位仙子骑鹤而来,她们身着纱衣,以面纱覆面,来到林厌离身前行了个福礼道:“可是千魔宗的道友?”
林厌离点了点头,将视线投在灵位女子的纱衣上,纱衣上有云雾缭绕,她倾了倾身子:“本座是千魔宗宗主江晚离,你家阁主邀我赴宴,此物是请柬!”
两位仙子从林厌离手中接过请柬,打开探看过后,朝林厌离躬了躬身子。
“见过江宗主!”
林厌离在心中对这两位烟云阁的侍女的淡定称赞一番,随后转身朝渡船上的千魔宗弟子道:“诸位在此地活动,不要四处走动。”
吩咐完弟子后,她挺了挺腰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气势足一点。
她站立许久,却没有等到烟云阁两位侍女的话。
“二位不领我们去与贵阁阁主会晤么?”
两位侍女相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道:“阁主还未到,只能委屈江宗主等一会儿了。”
“这老头还真有点意思,是你家阁主约定在正午,迟了时辰,让我家小姐等,他有这么大的面子么?”柳佰泺冷哼一声。
“不可无理!”林厌离跳起来用手轻轻敲了敲柳佰泺的头,对两位侍女道:“贵阁阁主是长辈,我等晚辈便在此处等着,等贵阁的阁主来了,麻烦前来通报一声。”
“多谢江宗主体谅。”
两名侍女感激的道了声谢,随后从远处的木屋中端来些茶水,以供林厌离等人解闷。
林厌离坐在椅子上,看着时而掀起波浪的湖水,面色淡定如常。
对于她而言,等一会儿并不是难堪的事。
过了许久,两名侍女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让道友们等了这么久,实在是有违礼道,奴家在此处为诸位道友赔罪,宴席已经铺好,请各位随我们来。”两位侍女微笑的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劳烦姑娘带路!”
林厌离从位置上站起,率先跟了上去。
跟在烟云阁两位侍女身后,一席人走过数座浮桥,最后来到一处宽阔的凉亭中。
此时日暮黄昏,距离先前说好的正午时分已经过去了两个半时辰。
“江宗主,请!”
林厌离点了点头,迈腿准备踏入凉亭中,被柳佰泺用手拦下。
“小姐,在宗门时就说好了,由我先进!”
“好,万事小心!”
柳佰泺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藏在手中,大大方方的迈入了半个身子,他低下身摊开左手:“请小姐入亭!”
林厌离轻轻一笑,迈步入亭。
亭中别有洞天,在外看,只是一座小小的凉亭,可进去后,才知道其中别有乾坤,亭中间摆放着一张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美味佳肴,一旁还放了几杯香茗,看来这里面应该早已准备好了。
圆桌的主座上坐着两位老者,一位是林厌离见到过多次的烟云阁大长老李温煦,另一位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看上去年龄似乎不小了。
若林厌离没有猜错的话,这位白发老者便是烟云阁的阁主——姚冷風。
姚冷風一袭白袍坐在主座上,脸上虽然挂着一副温和笑容,可来自额中的一股死气却是如何都藏不住。
这位烟云阁的阁主,恐怕时日不多。
“没想到玄梦君子与正剑君子一同来了啊,我等真是招待不周,失礼了!”
两位老人一齐起身,向顾玄北和陈墨水行了个礼,以表示自己失礼之处。
“老阁主是我等的前辈,何来招待不周?反倒是我们师兄弟二人前来,多有叨扰!”顾玄北与陈墨水一同回了个礼。
“江宗主!”姚冷風偏了偏身,朝林厌离拱了拱手,“请入座!”
“多谢老阁主!”林厌离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姚冷風对面。
“诸位都坐!”
柳佰泺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林厌离身边,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就被顾玄北揪住衣领提了起来。
“你去那边坐。”
“凭什么!”
“就凭我的拳头硬。”
柳佰泺丝毫不怕顾玄北,甚至迫不及待的撸|起了袖子,打算跟顾玄北大战一场。
他可是在乱军中敲人家仙督脑袋的人,害怕区区拳头?
最后柳佰泺吃了顾玄北两记拳头,鼻青脸肿的坐到周芊洛旁边。
周芊洛瞪了他一眼,不仅没有安慰他,反而落井下石的嘲讽他一句:“不知好歹!”林厌离喝不得酒,所以举杯推盏的事全部交给了顾玄北和陈墨水两个大酒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姚冷風和李温煦在偷偷注视着江弦思。
两个老头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交流是藏不住人的。
果然,当初李温煦交给她的少女躯体,有猫腻。
将这一点记在心中,林厌离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过江弦思的嘴角,道:“碗大了,就用勺子舀着吃。”
“来人,给弦思小姐换一副小些的碗筷!”
没等林厌离开口询问,李温煦先开了口。
两位侍女匆匆前来,从桌上将江弦思的碗筷换下。
李温煦笑着挥了挥手道:“江宗主,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林厌离摇了摇头:“李长老客气了。”
星移斗转,林厌离已然吃饱喝足。
她靠在椅背上,将目光凝聚在姚冷風身上,淡然道:“老阁主,您邀我赴宴,应该不只是吃饭这么简单吧。”
“确实有事相求!”
林厌离开门见山,姚冷風也不需要拐弯抹角。
“江宗主,这世上真没有起死回生的术法么?”
林厌离在内心叹了口气,果然,这位烟云阁的老阁主还是对此念念不忘。
“老阁主,天下修行者如此多,你可有听过有死而复生?”
“可是老夫的面前不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么?”
“谁?我?还是你面前的江弦思?姚老阁主心知肚明,莫要自欺欺人了!”林厌离的话语逐渐冷了下来。
“这等有违轮回秩序的道法,即使真的有,天地也不会容忍。
我送给老阁主一句话,有些东西就像流沙,你抓得越紧,它流散得越快,老阁主放手罢!”
姚冷風张了张嘴巴,却吐露不出一句话。
林厌离所言有理,可是他就是不甘心啊!
“老夫,知道了。”
老人这句话像是抽空了浑身所有的力气,身上的死气又重了些。
半晌后,他又抬起头,道:“江宗主,老夫想与你做个约定……”
一个时辰后,林厌离带着众人返回了仙家渡船。
坐在仙家渡船甲板上,林厌离思考了许久。
姚冷風与她做出的约定无非是让千魔宗对姚家的子孙多加照拂。
这种小事林厌离一口答应了下来,但令人寻味的是,姚冷風以结善缘为理由送了江弦思一成烟云阁的利润分红。
要知晓,烟云阁生意涉及甚广,抛去日常损耗,一年的利润也有十来亿灵石。
一成分红,那也有数亿块灵石。
林厌离用手捋了捋双鬓青丝,心中暗慨江弦思这个善缘结得真大。
这一次赴宴,没有掀起什么波澜,顾玄北与陈墨水两个人吃完饭后一溜烟跑得没影,好像真的只是来蹭一顿酒喝。
五人吃席三人归,千魔宗的渡船休整几个时辰后,踏上了归宗的路途。
千魔宗的仙家渡船缓缓升空,几个呼吸间没入了云层。
碧波庭的湖水中央两道身影缓缓浮现,正是吃完席就溜走的顾玄北和陈墨水。
二人立在湖水上目送仙家渡船远去。
顾玄北扭过身,十分认真道:“想当年姚阁主何等意气风发,如今也将成为一捧黄土,我带你蹭这顿饭,你明白了么!”
“师兄是说,我们若不飞升上界,数千年后也将化作腐朽?”
“不不不,我是想让你明白,只有将死之人的席才舍得拿好酒伺候,以后蹭酒,脑子灵光点。”
“好吧,有点意外。”
二人对话之际,姚冷風与李温煦缓缓踏水而来。
两位老者行至岸边,向顾玄北和陈墨水拱了拱手。
“多谢二位君子愿意满足老夫最后一个愿望。”
顾玄北摇了摇手,道:“能与前辈交手,也是晚辈们的荣幸!”
陈墨水报剑而立,衣玦随风舞动,他缓缓从鞘中抽出灵剑,将剑背负在身后,冷漠道:“姚前辈年轻时也是一位剑道高手,陈墨水在此领先生指教!”
顾先辈搓了搓手指,向后退了两步,双手抱拳作揖:“领先生剑!”
姚冷風畅然大笑,手中拐杖一扔,一柄飞剑落入手中。
他的飞剑名字叫作:“富贵天”。
李温煦退至浮桥,双目湿润,他左手握拳在内,右手在外,躬身下拜:“李温煦在此恭送!”
姚冷風起手举剑,唤来人间一股清风。
头上白丝飘扬,衣袂翻飞,他双脚微踮,身形拔高,手中的“富贵天”也跟着飞射而出。
他双目凝视眼前的两位青年,嘴角含笑。
当年他鲜衣怒马,一人一剑一马仗游天下,杀过妖、敕过魔、搬过山、催过城……
唯可惜未能与发妻白头到老,未能见孙女凤冠披霞。
他双目一闭,手中剑光穿透云层。
“姚冷風在此求死,请诸君出剑!”
“尊先生令!”
“领先生剑!”
李温煦仰望着飞去天上的剑光,声音有些哽咽:“老阁主,一路走好!”
林厌离盘坐在甲板上,感受到身后直通苍穹的惊天剑意,眼皮子抖了抖。
那股纯正剑意大概是陈墨水的。
在那交汇的剑光洪流中,有一缕剑意寻向林厌离,如彗星拖尾,银光闪闪。
她站起身,五指握拳朝前虚抓一把,将那缕剑意抓在手中。
“多谢老阁主馈赠!”
这一刻,林厌离以这缕剑意强行破开江晚离的束缚,晋级二境。
仙家渡船疾驰一夜后,林厌离在一处名作“飞龙关”的地段落脚。
将仙家渡船停靠好后,她立马让柳佰泺买来山水邸报。
第一页,最醒目之处便是烟云阁阁主姚冷風剑败陨落的消息。
“观海书院的消息真灵通,昨天晚上打的,今天邸报都卖好几轮了。”林厌离叹了口气。
一位五境大修陨落,无论在哪处地界都是一件大事。
林厌离捏着山水邸报,默哀几秒钟,重新打起精神。
姚冷風虽然死了,但是千魔宗与烟云阁的合作不会就此中断,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要紧之事。
“回宗吧!”林厌离将山水邸报放入储物袋中,轻轻拍了拍船舷。
千魔宗的渡船浮空而起,就在这时,异象骤起。
.飞龙关,一处山岭小地,原本此处修不得仙家城隘,后来有蛟龙在此渡劫飞升而去,为了蹭些蛟龙飞升时留下的福气,有修行者在此处开辟了洞府,慢慢来的人多了,便修了一座专供仙家休憩用的关隘,将其称之为飞龙关。
千魔宗的仙家渡船没入云层,被一阵狂风拦住去路。
“轰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变的乌云密布,狂风卷起,雷电纵横,整艘船仿佛被雷击中,猛烈颤抖。
林厌离抬头向上望去,瞳眸忍不住挛缩。
湛蓝的天幕,碎了。
入眼来的是,一头长约千米的水蛟。
水蛟身躯盘旋,巨大的蛟首俯冲而下,张开血盆大口,直奔飞龙关。
“各弟子戒备!”柳佰泺大喝一声。
林厌离见水蛟欲来,从袖中抽出短剑,立刻放声道:“迅速将飞舟下沉,准备迎敌!”
紫府期剑修周芊洛,抬指点在发梢,一柄簪剑趋势奔空,朝水蛟眼眸射去。
似蛟龙之属,弱点多在眼眸,看那蛟龙千米的身长,应为四境修为。
周芊洛双指一并,目光冷冽,那柄飞出的簪剑迸溅出几道金光,但那柄簪剑还未到达水蛟头颅,就被灵气幻化的蛟尾拍得无影无踪。
林厌离脸色严肃,看着蛟龙抬抓朝渡船抓来,一只手抓住江弦思的手臂,另一只手紧紧抱住船舷,厉喝一声:“诸位弟子明哲保身,紧紧抓住渡船,莫要独身御剑升空!”
蛟龙的巨爪拍在仙家渡船的护盾上,仅是一击,就将渡船的防御阵法拍得粉碎。
“孽畜!”柳佰泺怒骂一声,左手猛抓船舵,右手的棒槌化作小山大小,挥击在蛟龙利爪上。
林厌离只觉一阵失重感传来,意识瞬间被抽空,等回过神来时,仙家渡船宛若一颗陨石般砸在飞龙关内。
“天啊,那是什么!”
“凶兽!好多凶兽!”
飞龙关内的修士注意到异状,第一时间启动了城内的防御阵法。
林厌离耳朵嗡嗡作响,仰头朝天空看去,几道灵光闪过,那些是仙盟坐镇在飞龙关的四境修士。
云层中出现的除开那头水蛟外,还有数不清的飞鸟,这些飞行凶兽本栖息在不同区域,此时不知为何聚集在飞龙关,大有一副破关杀人的架势。
林厌离跪坐在地上,感觉到有人在摇自己的肩膀,她扭过头,发现江弦思平安无事,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抬头望向天空,用心眼注视着那些凶兽,她猜得没错的话,这些凶兽是凶兽浪潮出现的预征。
那场导致须臾地界近六成人口丧命的凶兽灾厄快要来临了!
“芊洛,放宗门信物,将散落的弟子聚集过来!”
“是。”
越是紧要关头,就越不能慌乱。
很快千魔宗的弟子围拢过来,林厌离数了数,五十人都在,这让林厌离心中硬气了一些。
她将腰上的储物袋取下,将储物袋中的灵石和灵宝分发了下去。
“柳佰泺去哪了?”
林厌离未见到柳佰泺的身影,忍不住问起。
周芊洛面上有些担心,她迟疑几秒后,小声道:“他在破境。”
“哈,在这个地方破境?”
林厌离眉头紧紧皱起,显然觉得柳佰泺此举有些不妥。
“他也是为了小姐。”
林厌离紧紧攥住手心,瞳眸中血色难掩。
这时,有手拍在她的肩膀上,她仰头看去,看见一位面色带笑的俊逸男子。
“小姐不必担心。”
在林厌离愣神中,那男子缓缓向前,从地上捡起他掉落的棒槌,颇为豪爽的抗在肩上。
“千魔宗弟子看好!”柳佰泺轻喝一声,嘴角弯起,“这一棒槌会很帅!”
说着他的脚步一跨,身体犹如一道青烟,向前窜去,他来到水蛟头上,手中棒槌高高扬起。
咚——
惊人的闷响在天空上响起,所有的千魔宗弟子眼中只看见,那头将他们渡船打下来的水蛟,脑浆爆裂,血雾弥漫。
“柳师兄威武!”
“柳师兄好样的!”
“真他娘的解气!”
柳佰泺身形斗转,一只手紧紧揪住龙须,将水蛟当鞭子一样挥舞。
每抽动一次,都能带飞数十头云雀。
这时几朵黑云凝聚在柳佰泺的头顶,他的四境雷劫来了!
几位四境大修见到这一幕,震惊得目瞪口呆。
“那小子好生猛,是哪家的弟子?”
“喂,你们看那小子头上。”一位青衫女修唤了一声,“是四境雷劫啊!”
听到女子这一番话,一位灰袍老者迅速遁上半空,来到柳佰泺身前,道:“小子,你不要命了快些入城去应付雷劫,有飞龙关阵法在,你死不了!”
柳佰泺嘴角一咧,朝着灰袍老者拱了拱手,大声喝道:“千魔宗弟子柳佰泺在此,助诸位杀兽!”
说完柳佰泺在飞龙关满关修士眼中,一头撞入凶兽浪潮中。
“千魔宗?就是最近打败正一派,风头正盛的魔道圣宗——千魔宗?”
“那小子真不要命,居然打算利用雷劫,真是个头铁的小子!”
“诸位,下关杀兽!”
一众修士大喝一声,纷纷祭出灵宝从飞龙关中杀出。
他们当中有正一派,有魔道,有记录在册的谱碟仙师,也一天为被以地为席的山泽野修。
此时他们暂时结成同盟,只为在这汹涌的兽潮中搏一丝生机。
林厌离站在原地,小手捂着嘴巴,看着远处被砸碎脑袋的水蛟,眼中流露出星星点点,她双手撑在城墙上,呐喊道:“柳佰泺,你刚刚惊艳到我了。”
柳佰泺手臂一停,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他扭了扭身体,嚣张的朝周芊洛竖起了中指。
“这小子好欠揍的样子。”林厌离抖了抖嘴角。
不过她也安下了心,柳佰泺此人不会做无把握之事,在危机四伏的关外,还能竖指嘲讽周芊洛,则表示他还游刃有余。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话。
“我不是喜欢小孩子,只是我喜欢的人刚好变成了小孩子。”
这样的流氓话,也只有他说得出来!
有一说一,林厌离觉得柳佰泺在某方面与顾玄北挺像的,都是那般的不靠谱,但在有时候又那么的靠谱!
林厌离手中短刀朝前一挥,身后千魔宗弟子纷纷从鞘中抽出长剑,整齐划一,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全体拔剑!”
.“那是哪家宗门,气势竟然这般威武!”
“你看不见他们腰上挂着的令牌么,八瓣血色梅花,那是千魔宗啊!”
听闻是千魔宗,飞龙关内的修士脸上多了些古怪。
林厌离并没有将那些人放在眼中,她用左手撩起额前刘海,右手短剑朝前一送。
“我短剑朝向之处,诸位弟子便攻向何处!”
林厌离所在的蓝星有“鸣镝弑父”的故事。
讲的是草原上有王子叫做冒顿,为了调教自己的骑兵,打败自己的父亲,他发明了一种响箭,接着,他对手下骑兵们下达了这样的命令: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之。
于是有一天,他的响箭射向了自己的坐骑和爱妻。
一次又一次调教使得他手下的骑兵成为了战争兵器,最后他打败了自己的父亲,成为了草原的霸主。
林厌离效仿这个故事,以短剑代替响箭。
非常之期,行非常之法!
她双手一拍,短剑泛起金光闪闪,格外引人瞩目,她的剑落到一头虎状凶兽身上。
随即,五十道飞剑汇聚,化作一道剑气洪流,将那头虎状凶兽拦腰斩断。
一颗巨大的兽核在剑气的侵染下化作了齑粉,散溢在四周引得无数豺狼虎豹争食。
林厌离没有停下,以手指代为牵引,操控着短剑飞向另一处。
一刻钟后,在林厌离的指挥下,死于千魔宗剑修之手的四境凶兽多达十余头。
代价是:两位弟子的本命飞剑破损。
林厌离气喘吁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倒入口中。
她作为剑修,还未磨练自己的本命飞剑,以御剑术操控短剑的行径给她带来了很多负担。
“小姐,换我来吧!”
林厌离咬了咬嘴唇,一口答应了下来:“好”
周千落站向前,双手合十,一柄淡蓝色飞剑自她眉心飞出,这是她的本命飞剑“七月雪”。
七月落地雪飞霜——“七月雪”为大凶之名。
这柄飞剑一出现,便向四周传达着刺骨的冷意。
林厌离看着那柄飞剑窜出关外,一瞬间化作千百雪花。如今本就是寒冬腊月,萧瑟冷意只会让她更强!
林厌离趴在城墙上,看着雪花落入凶兽身上,犹如毒药染身皮开肉绽。
千魔宗弟子的飞剑一并祭出,在凶兽群中来回穿梭,每出一次,必然会斩断数十头凶兽的头颅,杀力之大,简直骇人听闻。
关内众人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为这些剑修竖起大拇指。
“都说山上四大流氓、剑修排在第一,果然传言不虚!”
“剑修当得百道之首!”
在美誉下,千魔宗弟子的飞剑,越来越快,灵气也消耗得越来越多。
周芊洛浑身衣衫湿透,气喘吁吁。
她们驱使飞剑杀兽,所化的剑气洪流始终还是无法与四境大修比。
单论续航能力,便差上了一大截。
这时,一位白衣男子落在城头,他目光瞥了周芊洛一眼,轻声道:“原地恢复气力,莫要再出剑了,待会还用得上你们!”
林厌离愣了愣,这人谁啊,居然敢指挥她的小弟!
“那丫头莫要看了,本座知道自己很帅。”
白衣男子脚尖一点身形缓缓飘向空中,口中呢喃道:“唉,我真是和罪孽深重的男人,又有小姑娘喜欢上我了。”
“我呸,不要脸!”林厌离吐了口口水。
她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男人。
顾玄北都没他臭美好嘛!
白衣男子浮在空中,看着远处朝他攻来的云雀,嘴角浮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他指尖饶风,手指一点,身后出现数不清的风刃。
云雀刚飞进风刃的范围之内,身体便被切割成了无数碎块。
“看呐,那是云鹤前辈!”
“五境大修终于来了,我们有救了!”
不少修为低微的修士见到这一幕喜极而泣。
五境大修的出现让他们有了主心骨,再也不像无头苍蝇一样嗡嗡乱撞。
“嗯?那边有个很有趣的小子!”
云鹤目光投去,只见到雷云滚滚,一道水桶般粗的紫雷自苍穹落下。
它的下方,是一个面容笑得格外狰狞的青年。他右手一抓,竟是在这一刻接住了轰雷,紫雷在他手中幻化作一个巨大棒槌,猛然挥砸在地上。
地表的泥土翻涌而起,化作漫天烟尘,而在烟尘中一个人影正躺在地上抽搐。
“感觉手快被烤糊了!”
柳佰泺苦笑一声,他的手被雷劫轰得漆黑,手臂都肿成了猪蹄模样。
“喂,头铁的小子,用手硬接紫霄神雷,你是头一个!”云鹤笑了一声,手指一挥,将一头想要偷袭柳佰泺的凶兽斩成了两半。
“你离我远点,我家小姐还在看我!”柳佰泺觉得云鹤有些多管闲事。
“小子,你就让神雷把你劈死吧!”
云鹤捂着嘴巴笑了一声,小声过后,紫雷落下将刚刚坐起的柳佰泺整个掀翻。
三境基础打得越牢靠,突破四境时的雷劫次数就越多,且一次比一次强。
柳佰泺疼得龇牙咧嘴,顶着紫霄神雷,连滚带爬的钻入凶兽群中。
“啧啧啧,这小子,真他娘的贱啊!”云鹤骂了一声。
柳佰泺身上雷光闪耀得吓人,周围散溢的电弧将他周围百米的凶兽尽数炸成稀巴烂。
这时,一股惊人的压迫感从天边袭来,云鹤收起了他那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他知道,王牌来了!
“你小子是根好苗子,千万别死在这了,接下来,可不是你能插手的!”
云鹤身形一抖,下一息立在柳佰泺身前,他抬手挡下一记神雷,右手拎住柳佰泺小腿,将他甩入飞龙关内。
“接住他!”林厌离大手一招,吆喝起两名千魔宗弟子,将柳佰泺接下后,将其扶入城关内。
“咳咳,爷还能打!”
林厌离眉毛一抖,腰上的剑鞘抽在他的脑袋上,“别唧唧歪歪的,你要是被紫霄神雷轰死了,我上哪去找你这样的打手!”
“欸!原来我只是打手么?”
“不然你以为自己是啥?”
“那周师妹也是打手?”
“她跟你不一样!”
听到林厌离的话,周芊洛双手抱胸得意的扬起了嘴角。
她当然不一样,她可是江晚离的忠犬,被人称作江晚离第二的女人!
.“好吧。”
柳佰泺承认自己有些泄气,但他从不认输。
“打手就打手吧,有些人想成为小姐打手还成为不了呢!”
柳佰泺在心中安慰自己一阵后,开始专心应对雷劫。
突破四境时召来的紫霄神雷与三境时不同。
三境雷劫虽然是修士修行路上的拦路虎,但其威力和数量远远敌不过四境雷劫。
世间皆由五行所属演化,在五行中又衍生出三种属性,在金、木、水、火、土五种行列中生出风、雷、冰。
三境雷劫为五行雷,落下的紫霄神雷通常与修士自身灵根属性相对应,而四境雷劫,不仅会唤来五种属性的紫霄神雷,还会根据修士自身的实力,从风、雷、冰中抽调一支特殊属性融入其中。
柳佰泺基础打得十分牢靠,又是一位锻体的体修,再加上先前从天上落下的刺目电光,故此林厌离猜测他的雷劫中添加的属性是破坏力最强的雷属性。
两“雷”加持,威力更甚,这也是柳佰泺作为身体强度最高的体修都有些吃不消的原因。
这时林厌离看见天上雷云泛红,她挥了挥手,不假思索道:“火雷要来了,所有弟子向后退开一百丈。”
接着林厌离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琉璃盏,顺势抛到柳佰泺的头顶。
这是一件防御灵器,虽然林厌离嘴上对柳佰泺一点不客气,但事迹行动比谁都要来得积极。
为了帮助柳佰泺渡过剩下的七记天雷,她甚至将自己准备了很长时间的“渡劫大礼包”取了出来。
周芊洛站在林厌离身后,一双眼眸死死盯着柳佰泺。
她的修为最近增长得很快,或许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晋级四境。
柳佰泺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她可要好好观摩。
不光是周芊洛,几乎飞龙关在场的所有三境修士目光齐刷刷的停留在柳佰泺身上。
在无数人的视线中,红光从云中落下,顷刻间,柳佰泺化作一个火人。
林厌离站得近,炙热的火光烤得她口干舌燥,不得不再退避十来步。
在林厌离的注视下,柳佰泺身上的火越烧越旺,除开焦味外,她甚至还能闻见肉香。
“这火雷超出一般水准了吧!”林厌离皱了皱眉,为柳佰泺捏了一把汗。
柳佰泺哼唧一声,从地上坐起,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悬浮在头顶上的琉璃盏,一把捏成粉碎。
琉璃盏中迸溅出来的灵光,像薄膜一样将他罩在其中。
渐渐,火光消退,天地迎来一阵快哉风。
“还有四道!”柳佰泺咧开嘴角,仿佛刚刚的化形雷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林厌离安静的坐在远处,有些心疼自己的琉璃盏,但她一想到自己这些东西能够为千魔宗增添一位强劲的四境大修,她心中也就好受了不少。
林厌离不吝啬,将手中的法宝尽数抛出。
一颗避水珠,一件庚金剑胚,还有千魔宗圣物碧晴伞。
分别对应将要来临的水雷、木雷和土雷。
时间一晃而逝,林厌离从精神亢奋变得疲倦。
饶是这样,她还是等到柳佰泺平安渡过雷劫才睡下。
天边上,云鹤和一位白袍儒士与数道身影对峙,那些人裹着黑布,瞧不清容貌,摸不透修为。
“几位就是这次引发凶兽潮的幕后黑手?”
云鹤手中拿着一柄青色长剑,青光闪耀,如一泓秋水,散发出一种清冷之意,在这个寒冬腊月的深夜里,竟然没有丝毫的萧瑟之感。
白袍儒士身材瘦弱,面容苍老,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身后跟着的一卷金色纸页却彰显着他身份的不凡。
几道黑影无人说话,他们相互间对视一眼,朝后遁走。
云鹤见到这一幕,手中长剑一抖,天地突然风变,一位黑影躲闪不及,被云鹤摘去了兜帽。
“化形大妖!”云鹤与白袍儒士皆是一惊。
“桀桀桀……既然被尔等发现了我等身份,那便只好请你们死在这里了。”
几道身影似乎放弃隐藏自己的身份,纷纷摘下身上黑袍展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一头蛏妖,一只狐妖,两头蛇妖,以及一个难以瞧出身份的白衣清秀男子。
凶兽化形,即名为妖。
已经化形的凶兽与未化形的五境凶兽不同。
五境修士比五境凶兽强,化形凶兽比普通五境修士强,且化形的程度越像人,实力就越强劲,被天地压制的程度就越小。
云鹤心中一沉,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清秀男人身上。
在这五人中,最需要注意的便是他。
云鹤自认并非是新晋的普通五境修士,但对上化形大妖还是不由的心中发怵。
白袍儒士已经准备迎战,身后的书页翻开的金光显目刺眼,让这些大妖有些忌惮。
蛏妖准备动手,却被清秀男子拦了下来,他走向前双手抱拳施了个礼,道:“阁下是观海书院的君子?”
白袍儒士冷哼一声:“宗圣一脉——贤人吴庸。”
“失礼失礼!”清秀男人推了推手,“在下对宗圣先生的书十分推崇,没想到在此处能见到先生的弟子。”
“哼!可笑,畜牲也喜读圣人书?”白袍儒士嘲讽一句,身后书页落在手中,数十个大字飞出衍化作神将。
这时,天幕散开,一个巨大山岳自天上落下,清秀男人目光一凝,右手陡然增大,将天上落下的山岳托在掌中。
“什么人!”蛏妖怒喝一声,变成原形,冲出天幕。
下一秒,又是一座山岳浮现,比起先前清秀男人托在掌中的山岳还要大上几分。
山岳极速落下,撞在地面上,整片地皮震颤,大地龟裂。
巨大的轰鸣声将林厌离惊醒,她爬起身,双手抓在城墙上,见到屹立在面前的高山瞳孔骤然放大。
这一幕怎的这般熟悉,该不是天杀的欧阳瞿来了吧!
从天落下的巨山不知砸死了多少凶兽,连那蛏妖也被这巨大山岳撞得口吐鲜血。
清秀男人脸色没有太多变化,将手中的山岳朝远处掷去,一双金色的眼眸盯住了天幕。
“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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