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师尊千千岁_第一百二十二章 胜利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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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愤怒冲昏头脑四境修士领着弟子冲出阵法结界,朝着千魔宗修士撤退的方向冲去。 而这,正中千魔宗下怀。 一批又一批正一派弟子落入千魔宗的陷阱,被千魔宗一网打尽,成为了千魔宗的俘虏。 在被千魔宗羞辱了数天之后,这些正一派的修士的心理防线被林厌离恶心人的心理战术攻破,彻底崩溃破防了。 “我们为什么要来到这处地方,我想要回家!” “娘亲、爹爹,孩儿知道错了.......” “呜呜呜,我已经受够了,我要投降!” 人的恐慌是会传播的,很快周围哭声一片,像浪潮般此起彼伏。 苟煦瘫坐在地上,听着周围的哀嚎,心中再也提不起半点战意,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颓废。 躺在地上,他回想起刚开始的意气风发,这时他才觉得自己这般可笑。 大军已然无半点士气,被切断后路的他们犹如瓮中之鳖,继续挣扎下去也是徒劳无功。 这时,在众人的视线中,一个喇叭从天上落下。 喇叭中传出清脆温和的女声,说的多是让正一派修士投降和千魔宗优待俘虏的政策。 紧随喇叭落下的还有一块留影石,里面记录着正一派修士与千魔宗弟子把酒言欢的祥和场面。 “他们还活着,没有死!” “你看他们,吃得比我在宗门还好!” “我要投降,我不要在这里继续受罪了!” 周围传来的呼声让苟煦已然明白战局再无逆转可能,他用尽浑身力气轻挥了挥手道:“等明日阵法灵气耗尽,便降了吧!” 投降的话语一但说出,便再也收不回,苟煦的话在正一派弟子中疯狂传播。 连仙督大人都说要投降了,他们这些普通弟子还那么拼命做什么,干脆将手中的维持阵法的灵器一扔,学着苟煦的样子坐在地上摆烂。 就这般,这场来势汹汹的讨伐在十分可笑的闹剧中收场。 第二日,没有灵石支撑的防御阵法,如预料般消失。 苟煦面色虽然有些晦暗,却还是穿戴整齐立在修士身前。 他作为正一派大军的总督,这点脸面还是要的。 早早就接收到投降讯息的千魔宗,将各大山头的长老尽数派出,以此来彰显千魔宗对此事的重视。 林厌离躺长乐宫的蒲团上,整个人弓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几次笑出眼泪。 她没想到苟煦投降得这么果断,实属让她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他们能够再多撑些时日,没想到是我高估了他们,投降好啊,这样我们千魔宗也能少点损失。” 坐在另一旁的陈秋雨有些顾虑道:“正一派的人这么多,我们千魔宗负担得起么?” 林厌离莹莹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陈秋雨手中道:“虎徒弟,这么多人,我们千魔宗当然负担不起,这事得让他们宗门出钱,我么狠狠宰他们一顿,我就不信他们会不要面皮。” 陈秋雨将玉简打看,逐字逐句探看过后,有些被林厌离的胃口吓到。 “四境修士赎金三百万灵石、三境修士十万灵石,二境修士五万灵石,是不是要太多了.......”陈秋雨面色迟疑到。 林厌离从蒲团上爬起身,走至陈秋雨身后,她探出手掌,重重的拍在陈秋雨的屁股上,有些恨铁不陈刚道:“你个败家娘们,心肠是不是太好了,这些是咱么千魔宗应得的。” 陈秋雨捂着屁股,脸色羞红:“要是那些正一派的宗门不打算出灵石呢?” “那就将那些人全部送进十方大山里去挖矿。”林厌离淡然的回应一句。 过了约莫一柱香时间,一把传讯飞剑落在林厌离的案桌上,她取出看过讯息,将手上的事物搁置,扭头对一旁的陈秋雨道:“走吧,咱们一起去瞧瞧那些正一派的四境大修都是些什么人物!” 陈秋雨点了点头,随着林厌离走出长乐宫。 二人一同乘坐山间缆车来到血魔山的山脚,她们见到了一座已经荒废的大殿。 大殿的匾额已然脱落,上面布满了裂痕。 林厌离带着陈秋雨走近大殿,便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息,这是千魔宗用来镇压这些四境修士的阵法。 她们走到大殿门前,从两位弟子手中取过一块令牌,才慢悠悠的踏入大殿。 大殿的内庭,五座山头的主事长老早已经等候多时,见林厌离和陈秋雨到来,纷纷下拜施了一礼:“见过小姐,见过陈长老。” 虽然陈秋雨已经卸去了千魔宗宗主的位置,但在他们心中陈秋雨依旧是千魔宗不可替代的话语人,毕竟现在千魔宗能够与五境修士有一敌之力的只有陈秋雨。 林厌离点了点头道:“不要耽搁时间,直接进去吧!” 林厌离不太喜欢繁琐的礼数,干脆一切从简,领着身后一帮人,大摇大摆的迈入大殿的内室。 内室中有八人盘腿而坐,他们是正一派的四境长老,也是这次攻打千魔宗的领头人,这些人有些是被千魔宗捉来的,也有些是战局劣势,甘愿束手就擒的。 林厌离的到来让这些人眼中多了些奇异,他们将目光投在林厌离的身上,脸上满是疑惑。 先前进来时,这女孩走在最前头,紧随她进来的是陈秋雨,随后是千魔宗的五大长老。 陈秋雨是堪比五境修士的大剑仙,又是千魔宗的前任宗主,走在千魔宗五位长老身前不是什么奇怪事,可这丫头修为才初境巅峰,又何德何能能够走在陈秋雨和五大长老身前? 在众修的注视中,林厌离走向左侧,站定后,伸手指着他们问道:“你们当中,谁是苟煦?” 听到林厌离的话,在场的四境修士纷纷皱起了眉头。 他们这些人在各自的宗门无一不是身份显赫的长老,现在虽然沦为了阶下囚,却也没有低贱到被一个初境的黄毛丫头指着鼻子索问。 这等无礼行为,不用理会。 众人心照不宣的偏过头,并不将林厌离放在眼中。 林厌离站在原地叉腰竖指,见没有人回答,便又开口询问一遍:“你们这些人中,谁是苟煦?”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指着我们的鼻子叫嚣?” 一名面容冷峻的老者站了起来,一双眼睛充斥着冷漠和嘲讽,毫不客气的看着林厌离。林厌离挑了挑眉,对这老头的行径表示十分的不解。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做俘虏还这么硬气的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正一派的修士俘虏了呢! “放肆,这位是我们千魔宗的宗主,江晚离大人!”乐观见此人实在嚣张,站出身呵斥一声。 听到江晚离的名号,场下修士皆是脸色一变,尤其是那位对林厌离出言不逊的的老者,此时脸色苍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脸死定了的模样。 女孩身高刚及他的腰间,谁能想到这个初境不到的黄毛丫头是江晚离。 回想起江晚离的恶名,他便觉一阵恶寒爬上脊背,让他不知觉的弯了腰,弓下了身子。 人群中魁梧大汉缓缓站起身,他来到林厌离的身前,微微低下头道:“我便是苟煦。” 林厌离眼神闪烁,她看着面前的粗狂男人,二人虽然相隔着结界,但林厌离还是能够从苟煦身上感受到那股浓浓的不甘。 按照仙盟规矩,修行界的攻伐战,五境修士不得入场帮拳,千魔宗江晚离没有出手,他们也不能有任何轻举妄动,否则就是坏规矩,这也是为何这次正一派修士全军覆没,也不见正一派五境大修出手的原因。 林厌离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对面前的男人道:“你放心,我们千魔宗不会拿你们怎么样,只要你们能乖乖配合千魔宗,不要弄什么幺蛾子,我们甚至都不会限制你们的自由,但这几天还请你们忍耐一下,毕竟我们千魔宗也不想承担更多的风险。” 说完,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丢入苟煦的怀中,继续道:“这块玉简,撰写着我们千魔宗的政策,你们可以看看。” 做完这一切,林厌离也懒得再与这些人多说什么,小步走至陈秋雨身前,她居高临下的盯着场内众人。 她眼中的杜鹃啼血突发骤亮,江晚离的五境威压瞬间将所有人笼罩。 这一刻,没有人再怀疑她的身份。 林厌离双手摊开,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她单指朝向先前那个对她出言不逊的老者,冷淡的轻哼一声:“就是那个人,麻烦你们你们找个大点的粪缸,把他埋进去,给他腌腌味,让他涨涨记性,下次不要看不起人!” “好嘞!” 乐观嘴巴一咧,两手骨头噼里啪啦作响,他进入结界中,将那老者拖了出来。 “我不要腌大粪,我错了,我道歉!” “求江前辈放晚辈一马,晚辈再也不敢瞧不起人了,我不要腌粪缸!!!” “停下!”林厌离招了招手。 乐观随即停下脚步。 在老者满怀希望的眼中,林厌离露出了“核蔼可氢”的笑容,她咧着嘴巴轻笑一声,道:“乐观长老,我们千魔宗是优待俘虏的,记得把他的头露出来,不要让这位道友呛着了。” “乐观记住了,一定会好好的招待这位道友的!” 乐观将“招待”二字咬得极重,在其他几位长老的面前,林厌离与乐观相视一笑,表现格外/阴森。 在这短暂的眼神交流中,他们已经将这位老者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厌离在众星拱月中走出大殿,临走前想起什么:“我记得琉光宗这次来了两位四境大修,将那位道友安排去琉光宗的厢房,其余四境修士每日茶水、饮食丹药以千魔宗长老身份对待,按照喜好优待。” 两名戒法堂的弟子匆匆几下记下后,朝林厌离施了个礼,重新返回殿内。 他们来到内室,在那些正一派大修面前行了个礼问道:“诸位前辈中,哪位是琉光宗的前辈?” 老妇人缓缓起身,走至那两名千魔宗弟子面前淡然道:“老身徐妤。” 两名弟子扶了福身子,温声道:“劳烦请前辈和我们走一趟。” 说完,他们将一块令牌交到徐妤手中。 徐妤瞬间觉得身子一阵轻松,手握令牌走出阵法后,她脸色淡然的跟着两名千魔宗的弟子走出大殿。 对于她来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如今她已经沦为阶下囚,即使这些千魔宗的弟子当众羞辱于她,她内心也不会掀起半分波澜。 跟着千魔宗的弟子行走在山道上,一起上了新奇的缆车,他们来到离合山的一处厢房。 徐妤跟着千魔宗的弟子走到厢房前,听见厢房中传来一阵嬉笑声,正疑惑千魔宗弟子为何会将自己带到此处时,两名弟子深深对她行了一礼道:“前辈,琉光宗的道友都在里面。” 几位院外的守卫见戒法堂弟子前来,向前行了个礼后,又向徐妤推了推手,问道:“敢问是琉光宗的前辈么?” 徐妤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 “是琉光宗的道友就好办了。” 在几名守卫的带领下,徐妤推开了院门。 在那里,她见到了在院中来回追赶的琉光宗女修以及盘腿坐在树梢上的红露。 洛萱坐在石桌上,一边饮着茶水,一遍看着千魔宗杂役弟子送来的圣贤书。 徐妤嘴角一抽,对琉光宗弟子的担心终于放了下来,她见这些弟子轻松欢愉的模样,觉得这些弟子不像是千魔宗的俘虏,反倒像是来千魔宗游玩的客人。 门口的动静吸引到红露的注意,她抬眸远眺,见到门口处的身影后,她惊叫一声:“师姐,你为何在此处?” 红露的惊叫让周围弟子收起了笑脸,见老妇人缓步走来,她们心虚的低下头,行了个女子福礼。 “弟子见过徐长老。” 徐妤点了点头,她径直走至红露身前,故作轻松道:“早知你们平安,我精神也不会这般疲倦。” 红露从树上跳下,在徐妤面前无地自容:“师姐,我羞愧......” “莫说这些,你与我之间的差别也不过是早一点被捉和晚一点被捉,都成千魔宗的俘虏了。”徐妤单负一只手,另一只手摇了摇,叹了口气,“一万多人,如今全成为了千魔宗的阶下囚,看来还是三清门有远见,只怪我们琉光宗目光短浅,非要搅这浑水。” 红露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目光及其认真:“师姐,我们正一派败了?” “败了,败得惨不忍睹,虽然没有死几个人,可心理防线尽数被摧,只怕他们以后见到千魔宗的修士都要绕道走了!”“当真输得这么惨烈么!” 红露呢喃一句,神情稍有颓废。 她作为正一派琉光宗的一员,自然希望正一派宗门能够获胜。 可她见到千魔宗如同一股绳般的凝聚力后,她便觉得正一派获胜的机会很渺茫,只是她也没想到正一派会输得这么快。 从她被抓的那天开始算,到今日不过十七天,败得太快反倒让她感觉有些虚幻。 徐妤轻叹一声:“师妹,你新晋四境,境界还不稳固,莫要让这次失败影响了道心,师姐初来驾到,还需要你为解解迷津。” 徐妤将自己来时,在山间的所见所闻告知给了红露,听到这些,红露脸色稍微恢复了些,她嘴角勾起微笑,道:“师姐,我来时也十分迷惑,还是洛萱师侄为我解惑,你且听我与你细说......” 林厌离返回离合山后,得知烟云阁李温煦来访的消息,又急急忙忙的从离合山赶至血魔山的长老殿。 这次千魔宗能够打败正一派,除开她的谋划外,烟云阁也出了不少的力。 毕竟愿意借给千魔宗灵石的势力很少,而烟云阁则一次性为千魔宗提供了一亿块灵石的贷款,虽然是要还的,但只要打赢了正一派,一亿块灵石总是能赚回来的。 何况,林厌离手中还攥着一万多名正一派的修士,她可以找那些正一派宗门敲诈一笔不菲的赎金。 这样算起来千魔宗也亏不了多少。 林厌离抬腿迈入大殿,李温煦正在与大长老曲辙喝茶,二人见到林厌离纷纷起身一礼。 李温煦笑道:“老夫恭喜江宗主。” 林厌离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着桌上的茶水喝可一口道:“我压根和不想和正一派打这一场,可他们非要打,我有什么办法!” “老夫作为局外人,对江宗主的行径十分钦佩。” “就此打住!”林厌离抬起一只手,打断了李温煦的话,她偏着头咧开嘴巴笑了一声,十分认真的问道:“李长老,你应该不是来拍我马屁的吧,我不喜欢绕弯子,直说好了。” “那老夫就直说了。” 李温煦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搁置在桌上,双眼微闭,淡然道:“老夫确实有事前来,腊月十五,阁主大人在碧波庭设宴,希望江宗主能够赏给面子。” “要我赴宴?”林厌离愣了愣,沉思片刻后,视线投在曲辙身上。 现在千魔宗与烟云阁关系斐然,吃顿饭是应该的。 林厌离在内心揣度一二后,决定答应李温煦,前往碧波庭赴宴。 “既然如此,老夫便将这个消息传达给阁主大人了,此前听闻江宗主在寻一具妙龄少女的躯壳,老夫这里正好有一具,便赠送与江宗主。”李温煦摊了摊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搁置在桌上。 “那就多谢李长老了,李长老若是看上千魔宗什么物件,长老皆可取走。” “江宗主客气了。” 送走李温煦,林厌离便迫不及待的将那储物袋揣在了手上。 于她而言,此事无疑是仅次于安顿正一派俘虏的大事。 她带着那储物袋返回离合山的长乐宫,小心翼翼的将储物袋搁置在地上。 注入体内真元,储物袋绽放一道蓝光,随蓝光显现的是一张冰棺,冰棺内躺着一位少女。 林厌离走进,小手轻轻在冰棺上抚了抚,她将自己的视线注视在女孩身上。 女孩穿着一身素裙,散发赤足,就这么静静的躺在棺材中,林厌离抽进了看,还能见到女孩脸上的淡淡红晕。 林厌离双手合十,对女孩虔诚的鞠了一躬,口中小声念道:“抱歉,我真的很需要你。” 在内心为这女孩祈祷一番后,她抬起头,从袖中取出那段养魂木。 想要将元婴转移到这具躯壳,需要消耗巨大的灵气。 林厌离修为不够,只能依靠阵法来维持元婴转移的消耗。 为此,她再次以宗主之名,从千魔宗的账目上抽调了数百万块灵石,并将五大长老叫来长乐宫帮忙助阵。构建好阵法,林厌离小心翼翼的将那段养魂木搁置在冰棺上,十分严肃的对周围几位长老道:“此事不能失败,还请诸位长老全力相助!” “小姐所嘱,我等定然不负所托!” 五位长老立在阵法外,等林厌离以移魂术将养于养魂木中的元婴取出后,五位长老一起催动丹田内的真元,驱动周身经脉中的灵气在元婴周围凝作了一个护盾。 这是为元婴的转移增添一道保险。 “诸位长老,一齐出力!”林厌离冷喝一声,手中一抬,一道黑光自手指凝聚催发,几位长老听见林厌离的喝声,同时运转体内功法,将全身灵气尽数汇聚在林厌离的指尖。 在移魂术的驱动下,那只淡粉色元婴缓缓浮动,慢慢没入冰棺女孩的金丹中。 林厌离大气都不敢喘,袖中取出一枚玉牌,小心的放入阵盘的凹槽中,将数百万灵石汇聚成的灵气注入少女体内,强迫元婴驻扎进少女的神识海中。 成功,元婴能活,不成功,人财两空。 林厌离满头大汗,双眼紧巴巴的盯着冰棺内的少女,终于在苦等三天三夜后,冰棺中的少女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般孱弱的元婴,竟然真的夺舍成功了,真是奇迹!”乐观忍不住感慨一声。 秦家家主——秦欢娆,一个依靠采补之术才晋级四境的修士,今日竟是在千魔宗的帮助下,成功夺舍。 “宗门内还有许多事务未有完成,我等便先行回去处理事物,若是情况有变,小姐以传讯飞剑通知我等!”二长老用手抚了抚胡须,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有些消耗过度。 林厌离并没有强迫他们留下的想法,与几位长老道过一声谢后,将几位长老送出了长乐宫。 林厌离重新踏入大殿,少女躺在冰棺中,不停的向她眨着眼睛。 她缓缓站起,抬腿卖出冰棺,然后,她栽了一个大跟头。 爬起,再次软绵绵的栽倒在地上。 跌倒、爬起、跌倒、爬起,如此循环......林厌离托着腮帮子半蹲着身子,看着眼前少女在地上像是一只毛毛虫一样蠕动,不禁在脑中思索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少女好似满龄稚童蹒跚学步,十分笨拙,双眼空灵,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半晌了,她就这样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东西发呆,也许是因为时间太久了的缘故,她的双目已经逐渐变得通红起来,就连嘴唇上面的血色都逐渐消失,变得苍白如纸。 林厌离揉了揉脸叹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元婴太过孱弱的原因,随着时间的流逝,元婴为了维持自己的存在,本能的消耗掉了自己无用的东西。 灵魂——果然玄幻又神秘。 林厌离小步向前,将少女从地上扶起来,然后牵着她的手,慢悠悠的在长乐宫的缓步行走。 二人行径便像母亲牵着自己刚学会走路的女儿。 只是二人身高差别,让人分不清谁是母亲,谁是女儿。 林厌离陪着少女走了几圈后,悄悄松开了自己牵着少女的手。 少女行走得稳稳当当,一点都没有摔倒的迹象,但是在拐弯时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真的跟小孩子一样,就像是一张白纸,一尘不染,不知道会不会尿床……” 事实上,林厌离多虑了。 虽然元婴孱弱,但好歹先前也是位四境修士,元婴融入少女的神识海后,所携带的力量与少女躯体融合。 林厌离伸出右手抓住了少女的手腕,使用灵气刺激穴窍,测得少女的修为约莫维持在三境初期的样子。 三境金丹修士已经无需进食,这正好给林厌离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不然这么大的一个姑娘还要龌屎把尿,摊谁身上谁也遭不住!!! 林厌离伸出手揪了揪少女的腮帮子,十分认真道:“先前因为局势太过混乱,我也没有查出恩人的名字,既然现在你重获新生,那你就跟我姓,叫江喜离好了。” “玛卡巴卡!” “啊,不喜欢?” 林厌离用手摸了摸下巴,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名字。她本身就是个起名废,能想出“江喜离”这个名字已经很费力。 沉思一阵后,林厌离将目光投在角落的的木琴上,她灵光一闪,抬起一根手指:“叫江弦思如何?” “玛卡巴卡。” “嗯,很好,就叫江弦思了!” 于是乎,千魔宗又多出一位叫做“江弦思”的小姐。 千魔宗事务繁忙,因为江弦思还不会说话,林厌离只好将她交给苏媛和花小佳照料。 安置好江弦思后,林厌离从柜子中取来正一派一万多位俘虏的花名册。 正一派攻伐千魔宗派遣了一万三千人,其中二境修士八千人,三境修士四千人,另外还有十来位四境大修。 只可惜这些修士质量良莠不齐,正一派的领军人物之间关系不合,这才让林厌离有机可乘。 “是时候,让正一派的人交赎金了!”林厌离呢喃一句,从骨柜中取来传讯飞剑,给这三十六家正一派宗门写信件。 信件的内容大抵是:正一派败了,你们的弟子都在千魔宗手上,想要将这些弟子还回去,带足灵石来交涉。 林厌离自信满满,将所有的纸条撰写完毕后,亲手封入传讯飞剑中。 “希望这些传讯飞剑可以让千魔宗赚一笔横财!” 林厌离将所有的传讯飞剑送了出去。 其中有一把传讯飞剑顺着风浪,来到一处高山。 此山高六千六百六十六仗,在整个须臾地界都是有名的高山,山上云雾缭绕,仙鹤齐鸣,山峰陡峭雄奇,宛若一尊雕塑般屹立在山巅。 此山是一处修行场所,也是玄月宗开宗立派之地。 此时一位男子立在山顶处,见到远处飞来的传讯飞剑,伸手一抓,将飞剑抓在手心中。 “从千魔宗来的传讯飞剑?” 男子满脸疑惑,打开传讯飞剑,下一刻,他眼珠子都快要蹦了出来。 “正一派,败了!” 正一派宗门败了,一万多位弟子沦为俘虏,千魔宗向仙盟提出抗议,要求正一派宗门向千魔宗支付赔偿和赎金。这一次他们玄月宗派遣出一位四境大修,五十位三境修士和一百二十位二境修士。 若按照千魔宗的要求赔偿。 他们玄月宗要向千魔宗支付一千四百万块灵石! 这么多灵石,就算把玄月宗卖了,一时也凑不出这笔灵石。 “快,召开宗门会议,派遣长老去千魔宗交涉!” 与此同时,另一座仙家福地。 大殿内,人满为患,坐在主座上的一位老者手上捏着传送飞剑,脸色铁青。 “诸位长老,我们正一派败了!” “什么,我们正一派败了,怎么可能会败,是不是从哪里传来的假消息?” “应该不会吧,大长老都亲自来了,消息假不了!” “我们的修士几乎是千魔宗的三倍,这怎么可能输得了?” 众长老议论纷纷,对这条消息表示狐疑,显得有些难以接受。 他们正一派这次出动的,除开一万多位修士外,还有十四艘仙家渡船。 这才开打多久? 一个月不到,正一派就败了? 就算是一万多头猪,也要捉上一阵子吧! “咳咳!肃静!”坐在主座上的大长老轻咳一声,将那些嘈杂声打断,“诸位长老,我们丹霞宗此次出力最多,除开三艘仙家渡船外,还有三位长老和两千多位弟子,千魔宗要我们索要三亿块灵石的赎金和赔偿,诸位怎么看?” “什么!三亿?他们怎么不去抢!” “江晚离是不是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真是狮子大开口!” “可是不赔的话,我们丹霞宗那些弟子怎么办,脸面怎么办?” “……” 大殿内吵吵闹闹,争论了一整天时间,最后还是决定派遣长老前往千魔宗商榷赔偿一事。 毕竟,宗门的脸面最为重要。 似丹霞宗这样的事,在其他正一派宗门也有发生。 在他们商议着如何处理这件事时,正一派大军战败的消息随着山水邸报传达到须臾地界各家宗门。一时间,各方势力哗然一片,人人惊讶莫名。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堂堂正一派竟然会败! 不仅如此,观海书院的一位陶先生在山水邸报的一处格外显眼的地方刊登了一篇文章。 这篇文章将陆家村惨案里的诸多疑点全部列举了出来。 言语简练老辣,让无数儒士叹为观止。 不少在山中潜修的大修士见过山水邸报后,都忍不住对这位陶先生竖起来大拇指。 正一派的落败让魔道产生了中兴之势。 而这位陶先生因为为魔道说话,斥责仙盟偏袒正一派,大受魔道修士崇拜。 同时,仙盟虚心接受文章中的批评,对现在存有的弊端进行了整改。 一时间,这位陶先生在正一派和魔道中名声达到巅峰。 “这位陶先生究竟是什么来历,真是让人叹服不已!” “我觉得这位陶先生说不定是从上界下来的圣人,唯有圣人才有这般眼界,真是让人钦佩!” 千魔宗弟子闲时喜欢聚众八卦,一旦发现有热闹可瞧,必定会围拢过来凑个热闹,所以他们在议论之际,还不忘记把那位陶先生的身份往高里抬。 人群中有一位少女坐在青石上,身后跟着两位杂役弟子,一双眼睛时不时朝着偏殿看。 千魔宗的弟子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姓名,只知晓她不太说话,时常黏在林厌离身旁。 他们这些人也没有多想,只当这少女是小姐择选的第二位贴身侍卫。 “弦思小姐,该回去了。” “呃呃。” 少女虽然点头,身子却半分没动。 两名杂役弟子见状,只好主动向前遮蔽住少女的视线。 “弦思小姐,再不回去小姐就要责罚您了。” 听到“小姐”二字,少女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有些恋恋不舍从青石上起身。 两名杂役弟子对此已是见怪不怪,一个月前,小姐将这位弦思小姐交给她们照料,她们便发现这位小姐有些不太聪明。 就像是刚开蒙的儿童,对这个世界的东西充满了好奇。 “鸟,鸟……”少女指着天边掠过的麻雀,拉着身旁弟子的衣襟兴奋的喊道。 “嗯嗯,那是鸟。”两名弟子附和。 没过一会儿,少女又拉着她们的衣裳指着远处的欢愉的喊到:“牛牛!” “嗯,那是牛!” 经过一个月时间的调教,这位江弦思小姐已经懂得了很多东西。 虽然弦思小姐很像稚童,却也有奇怪之处,那便是老待在偏殿这边盯着偏殿发呆。 她们对此也不抱有疑问,只知晓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 虽说小姐恩典,将他们这些杂役弟子当做千魔宗正式弟子看待,但仙凡终究有别,不可蹬鼻子上脸,大抬自己身份,让小姐为难。 三人返回长乐宫,林厌离正坐在案桌上看各大山头长老执事传递来的报告。 见江弦思回来后,她将报告搁置一旁,小步走向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江弦思立马低下头,将林厌离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 林厌离轻轻揉了揉,眉眼弯作月牙状笑道:“弦思,今天玩得开不开心?” “开,开心。” “嗯,好。” “将弦思小姐送回房,这段时间人多眼杂,最好下午别让她出门!” 两名杂役弟子点了点头。 林厌离从柜子中抓了一把长剑,别在腰上,踏过门槛后朝着天上喊了一声:“芊洛,咱们走!” 周芊洛闻声赶至,落在林厌离身后,默默跟着林厌离一起下了山。 今日是丹霞宗前来交纳赎金的日子。 早些时间,丹霞宗派遣长老来千魔宗商议赔偿一时,双方谈判数日,最后将丹霞宗交纳的赔偿金定在两亿五千六百万。 当然,这个数字是不包含仙家渡船的,而且林厌离也没有要将丹霞宗的仙家渡船还回去的想法。 两家宗门商榷许久,如今终于定了下来,这也让林厌离安心不少。 毕竟,一万多张嘴巴,每天消耗不少。 按照规定的时辰,林厌离来到千魔宗血魔山的仙家渡口。 此时,丹霞宗的修士已经做好登船准备。 很快一艘仙家渡船从天边出现,带着长长的尾焰,悬停在千魔宗的阵法外。 在经过千魔宗弟子的检查后,丹霞宗的这艘仙家渡船稳稳的停靠在血魔山渡口上。 “吾年前时曾与仙师共同讨伐千魔宗,那时千魔宗黄沙漫天,有时风大了,连天空都是灰的,今日若非亲自到访,当真难以相信这是那千魔宗。”一位紫跑老者立在甲板上,见千魔宗一副欣欣向荣之相不由感慨一声。 他身旁一位年轻弟子将视线投在远处千魔宗弟子,迎合道:“长老,你看那千魔宗的仪仗弟子,动作整齐划一,训练如此有素,这次咱们正一派输得不冤呐!” 紫袍老者从船上走下,来到曲辙面前行了个礼道:“在下丁合,是丹霞宗的领事,让道友等候多时了!” 曲辙回了个礼后,淡然笑了一声。 所为伸手不打笑脸人,见面前丹霞宗的零式如此行事,他也愿意回上一个笑脸:“呵呵,丁长老来得正是时候。” 二人在渡口寒暄一阵,随即一起来到血魔山的长老殿。 二长老欧阳樾在殿内已经准备好茶水,等曲辙和丁合入座之后,林厌离才从内室缓缓走出。 在一众奇异的目光中,她坐上了主位。 曲辙见状立马起身,摊开一只手向丁合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千魔宗的宗主——江晚离大人。” 丹霞宗一众修士听后,纷纷一惊,连忙起身向林厌离行了个礼。 林厌离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不用客气,然后目光移向丁合。 “丁道友,将赎金交出后,便可以让这些弟子回去了。”林厌离直截了当的说道。 “好。” 丁合点了点头,命人取来一只箱子。 林厌离轻轻挥了挥手,曲辙立马会意,朝身旁一位弟子道:“你去清点清点。” “是。” 那名弟子应了一声,立刻走到丁合面前拿过箱子,打开来仔细的清点数目。 很快,这名弟子将账本合闭,恭敬的走到林厌离身后,拱手禀告道:“宗主,长老,赎金清点完毕,共计九千五百万枚灵石。” “九千五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林厌离不由皱起了眉头。九千五百万,这与先前谈好的两亿五千六百万不一样。 林厌离眼神一凝,手指轻轻叩在桌上,冷漠道:“说好的两亿五千六百万,却只送来三成,丁道友,贵宗是在戏耍我们么?” “非也,非也。”丁合轻轻摇手,“先前谈好的数目自然不会更改,只是带两亿多枚灵石前来太过显眼,大长老思虑怕灵石在半路遭到散修劫抢,故此让老夫先行带三成灵石来。” “江宗主放心,我们丹霞宗言而有信,答应赔偿给千魔宗的灵石,一块都不会少,待老夫将弟子们安然送回后,再由宗门其他长老护送灵石前来补足。” 林厌离听完,在心中骂了句老狐狸。 丹霞宗打着一招好算盘,想用三成的灵石将全部弟子赎回,什么补足灵石,一张空头支票,真当千魔宗好糊弄。 等人家的弟子回了宗,千魔宗休想再从丹霞宗嘴巴里撬出一个子。 “曲辙长老,欧阳长老,你们怎么看。”林厌离将视线投向二人,二人闻言,相视一笑,二长老缓缓起身,拱手道:“丁道友,你是想用这九千五百万灵石,换回你丹霞宗两千多位弟子?” 丁合笑了一声:“错了,错了,说好的赔偿,我们丹霞宗一定会赔,只是这笔赔偿分作两批送来而已。” “行了,别在这跟我玩心眼了,别看我现在这副模样,丁道友还真将我当稚童了?”林厌离晃了晃手,从袖中取出一个花名册。 在众人紧张的视线中,她将花名册撕成了两份,将其中一份扔进了丁合怀里。 “我也不为难你,既然你说赎金和赔偿分作两批送来,那弟子也分作两批送回去吧,马上就要入冬了,千魔宗雪景不错,他们想必也很愿意留在千魔宗。” “这……”丁合脸色微变,看着手中的花名册,犹豫起来。 他在出门前,丹霞宗的大长老特意嘱托了一番,只可惜这个阴谋还是被林厌离看破。 “不管你想法如何,今日,千魔宗只会让你接走一半。”林厌离一拍桌子,领着周芊洛扬长而去,丝毫不顾及丁合的脸色。 对于她而言,对千魔宗抱有善意来的人是客,抱着不好心思来的是敌。 面对千魔宗的敌人,她还没有好脾气到跟人家闲扯。 望着林厌离离去的背影,丁合在心中咬了咬牙。 看来这两亿六千多万枚灵石,丹霞宗是必须得出了。 他站起身对曲辙和欧阳樾行了个礼道:“既然江宗主都说这样的话了,那老夫便先将这半数弟子送回去吧!” 欧阳樾笑道:“丁道友一路顺风,老夫便不送了。” 三人推手寒暄一阵,随着曲辙送丁合走出长老殿,此处重归宁静。 欧阳樾坐在蒲团上,端着茶水喝了一口,忍不住骂了声:“老狐狸,还想在这里玩心思。” “呵呵呵,咱们要了他这么多赎金,心有不甘很正常,不过小姐这一步棋下得非常的好。”曲辙迈过门槛,听欧阳樾在抱怨,忍不住夸赞道。 “小姐,自然是睿智无双,但有些时候也有顾不上的细节,你我二人作用便在此处。” 长老殿内的对话,丁合不得而知,他拿着林厌离给的花名册,在两位千魔宗弟子的带领下,来到了血魔山的宗师殿。 两千多位丹霞宗弟子已经在此等候。 “老夫是丹霞宗丁合,你家宗主大人让老夫来此处领人,速速放老夫进去点人。” 两名守卫相互对视一眼,走向前推了推手,问道:“道友可有名册?” 千魔宗弟子的谨慎让丁合彻底打消了浑水摸鱼的想法,他从袖中取出那半部名册,递到那两位弟子面前。 “名册在此,诸位点名快些,莫要耽搁了时辰。” “道友请放心!” 两名弟子怀揣名册,很快将半部花名册一千多位弟子点好。 “呜呜呜,终于可以回家了!” “我再也不想来这块地方了,千魔宗的弟子简直就是魔鬼……” “凭什么他们可以回家,我们不行?” “我们也要归宗!” 被点到的弟子欣喜若狂,未被点到的弟子义愤填膺,对丁合抱有不满。 同样是丹霞宗的弟子,区别对待让他们如何信服? 丁合见事情开始变得难以收拾,重重叹下一口气,大声道:“点名的弟子现在出发前往千魔宗血魔山的仙家渡口,未被选上的也不要泄气,过上几日便会有其他长老来接你们!” 一位年纪稍大的修士站向前,对此十分忧虑:“丁长老,不知我们还要等多久?” “多则十天,少则七天,诸位放心,我们丹霞宗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弟子!” 有了丁合的保证,未被点名的丹霞宗弟子情绪稍微平复下来。 七天时间,对于他们这些修行者来说,不过转瞬即逝。 “那我等便等候长老的消息了。” 丁合领着一千位弟子赶往仙家渡口,在千魔宗弟子的指挥下,渡船缓缓升空,一直等渡船飞出孤云山峡谷后,丁合悬在嗓子眼上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速速回宗,我有事宜要与大长老商量。” 渡船疾驰,地上世俗凡人只能见到天边有模糊灵光闪烁。 日暮。 远在西北处的魍魉城依旧是一片荒芜。 自从东方瞿以大神通之力唤来山岳将魍魉城摧毁之后,此地便成为了荒漠凶兽的乐园。 黑暗中,一道黑影缓慢前行,它像一条小蛇盘曲前进,来到一块巨石下。 巨石上,一头蜈蚣抱卵酣睡,竟是一点也没有察觉到黑影的存在。 黑影一动,钻入巨石的石缝中,它好似一头蚯蚓般疯狂挤兑周边岩石,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沉入地底。 土里,埋藏着一具尸体,身上长满红毛,看样子已经死去很久。 若是林厌离在此,必然能够发觉这具尸体是当日为东方瞿拉车的镇城司司长——李崇罡。 黑影缓慢蠕动至尸首,在他的眉前用尾巴开了一个小洞,钻了进去。 下一刻,尸体双目怒睁,宛如金刚修罗,抬手一拳将身上巨石拍得粉碎。 巨型蜈蚣被突然一击打得触不及防,小心将卵护在怀中,一双如同灯笼般的血色双眸,紧紧盯着从土中爬出的粗犷男人。 “嗷!!!” 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传出,周围地面都剧烈颤抖了起来。 可它见到的是,比凶兽还要可怕万分的双眸! 男人将蜈蚣吞噬殆尽,连同它怀中的卵也没有放过。 吞食过血气,男人浑身红毛褪去,他双目投向月亮,咧开了嘴角。 “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四野,一股诡异阴森的杀戮之气充斥在男人四周。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男人的背后形成了两扇血色翅膀,血翼一震,整个人如炮弹一般射出,在虚空中划过一条诡异弧度后,落入了远方的一座山岭中,消失了身影……早上,林厌离在嘈杂声中惊醒,她揉着惺惺睡眼来到长乐宫的大堂,见江弦思在殿内疯跑,一股兴奋劲,她不由的挠了挠头朝花小佳和苏媛问起:“今天一大早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兴奋?” 花小佳也有些头痛,轻轻摇了摇头,朝着另外两位杂役弟子望去,见她们一副精神不佳的模样,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小鹿他们说,弦思小姐一晚上都没睡。” “一晚上没睡,这是碰到啥兴奋事了?”林厌离满脸疑惑。 突然,江弦思停下了脚步,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大门看着,下一秒,她冲出了殿门。 花小佳见状,赶忙跟了出去,其余两名杂役弟子本想跟去,却被苏媛拦下脚步。 “你们先去歇息,今天有我和小佳来照看弦思小姐。” 两名杂役弟子相互对视一眼,一起想苏媛行了个福礼:“谢谢苏姐姐。” 林厌离扔掉脚上的拖鞋,迅速穿上靴子跟了出去,追了约莫十来息时间,她看见江弦思坐在青石上呆呆的望着偏殿。 什么鬼,大早上兴奋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到这里来? 林厌离用手揉了揉眉心,对此表示十分不解。 一个月前,她将江弦思交给杂役弟子照顾时,那两位杂役弟子就向她通报,说江弦思喜欢坐在青石上看偏殿。 这平平无奇的偏殿有啥好看的,要看就去看尘柯送给她的“雅馨殿”。 林厌离走向前,在江弦思面挺直身子,用手捏了捏她的脸蛋道:“走,跟咱吃饭去,吃完饭,我带你去外头遛弯!” 江弦思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她抬手指着眼前的偏殿,示意她今天就要待在这里。 “真是奇了怪了,以前最喜欢遛弯的是你,今天咋这么反常!” 林厌离挠了挠头,怎么也想不明白,只好对身旁的花小佳和苏媛道:“你们今天劳累些,看着她,别让她到处乱跑,一旦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花小佳和苏媛连连点头,跟二人到了个别,林厌离先行返回长乐宫。 结果屁股还没有坐热乎,便见花小佳气喘吁吁的闯进来。 “小姐,弦思小姐她......” 花小佳上气不接下气,一时说不清楚话,林厌离脚步一动,身形闪烁出了大殿,飞快朝偏殿跑去。 在那里,她看见江弦思趴在地上,双手扒拉着偏殿的门槛,一身素雅衣裙沾满灰,活像个泥腿子。 苏媛拦腰抱着江弦思,见林厌离前来,满脸无奈。 “我的小祖宗,今天是发什么疯喔!”林厌离抱怨一声,赶忙上前帮忙。 将江弦思从地上搀扶起后,林厌离揪住了她的耳朵道:“别以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就可以这么肆意妄为,再这么胡闹,小心我打你手心。” “疼。” 江弦思吃痛的摸了摸耳朵,可双眼依旧是紧紧盯着偏殿的尽头的房间。 “哼哼,知道疼就好,嗯?你要做什么?” 林厌离只觉手中传来一股大力,下一秒她的脚别在门槛上,整个人翻在地上,双手朝地,两足朝天。 她撑起身子,仰起头,只看到江弦思的身影化作一道虚影,直奔尽头房间。 她倒是忘记了,与少女融为一体的那颗元婴虽然有些水分,但夺舍后也有实打实的三境修为。 从地上爬起,林厌离缓步走入长廊,她看见江弦思一边哭,一边用拳头疯狂捶打着房门。 林厌离皱起了眉头,来到江弦思身后,她抬起头看了看房间号,陷入了深思。 这间房,她记得好像是用来安顿陈墨水捡回来的那个少年的。 难道,江弦思与那少年有什么关系? 带着疑惑,林厌离帮江弦思打开了房门。 房间中灵光闪闪,这些是灵石损坏后散溢出来的灵气,房间中央有一只大水桶,一位赤着上身的少年坐在桶中,头颅被房梁吊起。 江弦思见到少年,神情更是不淡定,她扑向少年,连人带桶一起摔在地上。 “我的药浴啊,可以重复利用的啊!” 林厌离见到这一幕,脸色都白了三分。 就江弦思这么一扑,她损失掉了足足数十万块灵石。 至于少年死活,关她毛事,反正少年是陈墨水看中的人,又不是她林厌离看中的人。 “疯癫了,真的疯癫了。”林厌离嘟囔几句,赶忙跑向前将药桶扶起,将桶内最后残留的一点药水装入她随身携带的小瓷瓶中。 “你这样发疯,到时候我那二徒弟回来,可得给你苦头吃,我那几个徒弟里头就数他不知道轻重。” 林厌离伸手抓住了江弦思的长发,想要将她从少年身上揪起来,可她死死抱着少年,说什么也不愿意撒手。 “得,你这是思春想男人了呗。”林厌离掐了掐少女的腰,少女吃痛弯了身子,林厌离趁机将视线投在少年身上。 少年双眼瞪得大大,满脸迷茫。 “咦……醒了!” 林厌离松开手,小步来到少年门前,见少年一脸懵圈的模样,她抬指点在少年眉间。 “嗯嗯,不错不错,骨头长好了,丹田和经络也修复得差不多了,不枉费我消耗了那么多天材地宝救你。” 少年眨巴双眼,动了动嘴巴,他想要说话,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林厌离抬起一根手指头搭在嘴唇上:“嘘,我劝你不要浪费力气,你现在虽然醒了,但是还是很危险,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来把药喝了。” 林厌离从袖中取出瓷瓶,瓷瓶中装着的正是她刚刚装进去的药。 少年动弹不得,只好劳烦她撬开嘴巴,林厌离将瓷瓶中的药水全部灌进去后,便见少年的脸色变得绯红起来。 “药性挥发了那么多,还这么有效?” 林厌离的眼睛朝空瓶子里头探了探,随后又将视线投回少年身上。 少年依旧脸红,这时林厌离发现,原来是江弦思的胸脯顶在少年身上了。 “我敲!”林厌离反手一巴掌拍在少年额头上,这下少年不光脸红,额头也红。 她见少年一副冤枉的眼神,不禁有些忿忿道:“胸压你身上了你就脸红?瞧你这点出息,下次给我装镇定点“ 说完,她又意识到不对,改口道:“没有下次!”林厌离说完,江弦思忽然从少年身上站了起来,双手叉腰,腮帮子鼓起,指着林厌离“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像是在指责林厌离不该动手打少年。 “好啊,话都说不利索还敢教训我了,真是长大了!” 林厌离伸手揪着江弦思的脸蛋,一阵揉揉搓搓后,将苏媛唤了进来。 “在外面叫两个侍卫,把这小子弄到房间里头,给他套件衣裳,找两个人给他摁摁身体,这么长时间没有动弹,搞不好手脚都快退化了。” 苏媛将视线投在少年身上,见他正朝她眨巴着眼睛,有些意外。 这少年当时伤得那么重,现在竟是醒了! 得了林厌离的吩咐,苏媛从偏殿外喊来两位驻守弟子,又在房间中给少年寻了身衣裳套好,将少年搬去了另一个房间。。 因为花小佳和苏媛已经与各自心仪的男子有了婚约,为了避嫌,林厌离从后勤抽来两个老嬷嬷照料少年。 “好了,就这样吧,要是有什么情况,立马派人通知我,对了,江弦思要是想待在这里,就让她待在这里吧。” “是,小姐!” 两名老嬷嬷送林厌离出了偏殿,遂即返回少年房中。 江弦思不知从哪找来一个蒲团,搁置在床边,蹲坐在床上一直抓着少年的手不放。 两位老嬷嬷见状,心中颠了颠自己份量,最后决定对此视而不见。 她们是什么身份?弦思小姐又是什么身份? 虽然林厌离没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弦思小姐对小姐很重要。 只怕比起周芊洛还要更受小姐宠爱吧! 她们还是识趣点好,只要弦思小姐不妨碍她们工作,她们便对此保持沉默。 两名老嬷嬷走向前,将少年的双手摊开,为少年揉捏起手臂。 少年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异样感觉,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名作秦琨羽,是魍魉城人士,后来魍魉城变故,被迫抛弃族业,来到这胭脂国南域。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么多修士搬至胭脂国,他们自以为是过江龙,没想到在胭脂国那些势力眼中只是一条小泥鳅。 两家刚落脚,便有数个豪门世家找上门来。 两家人只好散尽家财,委曲求全,才得以在胭脂国逗留。 为了寻个安身之所,白家、秦家二家互为妯娌,攀附上正一派宗门丹霞宗。 由此,他们见到了宗门与世家间的差距。 他并不怨恨趋炎附势的白璐,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恨自己没有实力,保护不了白家和秦家。 那日掉下悬崖之际,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在那偌大的魍魉城,母亲又何尝不是为了保护他们,才屈于他人身下。 此时的他,终于能够理解母亲的做法。 回想起以前自己对母亲的恶劣态度,后悔之意涌上心头。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已经再也无法见到母亲。 秦琨羽将视线投在少女身上。 少女穿着一袭白色裙衫,发髻高耸盘绕,额前几缕发丝随意披散,肌肤吹弹可破,双眸水汪汪,唇瓣如樱桃,比起他的未婚妻白璐,好看太多。 秦琨羽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往下移。 她胸脯挺拔饱满,腰肢纤细,蹲坐在床边,可见臀部浑圆挺翘、紧绷圆润,双腿修长,两只玉足晶莹剔透,仿佛一碰,便会碎去。 秦琨羽想起刚刚少女胸脯压在他身上的情景,不由脸颊一红,偏过视线。 少女握着他的手,不知为何让他有一股十分安心的感觉。 从鬼门关回来,他脑中便浮现出很多幼时的记忆。 在他小时候,吵闹着不肯入睡时,母亲就是这般握着他的手,给他唱着摇篮曲。 已经放下所有芥蒂的他,第一次含带着微笑入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感觉有人抚摸自己,他睁开眼睛,他竟是躺在少女的大腿上。 少女嘴角含笑,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疏,似乎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秦琨羽在心中想了想,昨天醒来的时候,他听见周围人称呼这位小姐“江弦思”。 人家这般照顾着他,不向她道谢,未免太没有礼貌。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挪动嘴唇:“谢谢你!” 他说的话很小声,小到如蚊吟一般。 少女停住了动作,双手捂嘴,似乎给了她很大的震撼。 这时少年也发现,自己的手脚能够做一些幅度较小的动作了。 “公子身体还未恢复,暂时还是不要动弹的好。” 说话的是帮他揉捏手脚的那位嬷嬷。 “公子,这几天还是耐住寂寞,只要渡过这几日,公子的伤势就好得差不多了。” 老嬷嬷见秦琨羽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劝了一句。 少女眉毛一竖,指着老嬷嬷呜呜着什么,双手在胸前比划半天。 “弦思小姐,小姐说你再胡闹,明天就不让你来这里了!” 老嬷嬷无情的话语让少女脸上多了些慌张,手指摆动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秦琨羽望着少女的脸,心想这为姑娘是不是哑巴时,只见少女一只手贴在胸口上,憋了半天才说道出一句话。 “弦思,会乖乖的。” 好吧,原来这位姑娘不是哑巴,只是表达上有些困难。 秦琨羽在心中偷偷吐了吐舌头。 这姑娘的声音很好听,甜糯清脆,听在耳朵里舒服极了。 被老嬷嬷教训一顿,秦琨羽只好放弃从床上坐起来这个想法。 “弦思小姐,麻烦您让开些,今日我等要为公子开背。” 少女点了点头,十分乖巧的从床上爬起来,带着她那张有些灰蒙的蒲团坐在地上。 秦琨羽浑身动弹不得,被老嬷嬷像是炒菜翻鱼般掀了个身,另一位嬷嬷端着一个木盆来到房中。 秦琨羽抽了抽鼻子,闻到了一股药香。 “公子,这药猛烈了,或许有些疼,请你多担待些!” 老嬷嬷扒掉了少年的上衣,使其露出洁净的背。 另外一位老嬷嬷回头望向江弦思,见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上看,板着脸道:“弦思小姐,请你捂住眼睛,小姐说你不能看。” “哦……”江弦思乖乖照做,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很快床上传出一阵“哼唧”声。少女捂着眼睛,偷偷的从指缝间望向床上。 见到那一幕时,江弦思瞳眸一阵颤动,一颗心提了起来,不断加剧跳动。 于是乎,她攥起了拳头…… 很快床上又传来一阵哼唧声,只是此哼唧非彼哼唧。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呀,老身的腰都要被你锤断了!” “弦思小姐,莫要打了,老身快要死了。” “救命啊,要打死人了!” 两名老嬷嬷在秦琨羽一脸懵的神色神色中被江弦思摁在床上,爆锤了一顿。 江弦思是三境修士,两位老嬷嬷只是初境,江弦思挥出的每一下拳头都如同是一个巨大的沙包。 眼看着两名老嬷嬷呜咽的声音小了,守候在外面的驻守弟子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赶忙将两位老嬷嬷救了出来。 很快林厌离问讯赶来。 已经服下丹药的嬷嬷们已无大碍,见到林厌离的身影,赶忙诉苦。 “呜呜呜,老身也不知怎么的惹着弦思小姐,这邦邦几拳打得老身眼睛都发花了。” “小姐,我们真的没有做什么。” “好了,你们先下去歇息吧。”看着两位嬷嬷的惨样,林厌离有些忍俊不禁。 “小姐一定要为老身做主啊!” “知道了,知道了!” 林厌离挥了挥手,将两位嬷嬷打发走,随即,她将视线投在江弦思身上。 “江弦思!!!” 少女跪在蒲团上,身子一抖,委屈巴巴的指着走远的两个嬷嬷道:“是她们先打人的!” 林厌离用手捏了捏眉心,江弦思说那几个老嬷嬷打人,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毕竟山上最懂的观人眼色的就是她们,她们心中清楚江弦思的地位,是不可能打人的。 但江弦思又不会说谎,所以锅应该都在那个少年身上。 林厌离走至床边,少年趴在床上,她看见少年背上有不少红印子。 她探出手摸了摸少年的背,这些痕迹,好像是刮痧留下的。 原来如此! 林厌离勾了勾嘴角,抬起手一巴掌拍在秦琨羽的肩膀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江弦思瞬间炸毛,可她又不敢站起来,只能朝林厌离瞪着一双眼睛。 “真是有了夫君忘了娘,再瞪我,以后不用出去遛弯了。”林厌离回瞪回去,威胁道。 江弦思弱弱的缩了缩头。 林厌离走至床头,抬起一根手指挑起少年的下巴,迫使他扬起头,问道:“我知道你能叫唤了,你叫个啥名字?” 少年挪动嘴唇有点困难,林厌离凑近脑袋,还是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秦—琨—羽。 这名字不错。 琨指美玉、高风亮节,羽指高飞、无拘无束。 “这小子叫秦琨羽,你记住了嘛!”林厌离拍了拍少年的脑袋,抬头望向江弦思。 江弦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谨记在心。 林厌离叹了口气道:“墨水也不知道跟玄北干啥去了,给他传飞剑也没个信回,要是他知道这小子醒了,肯定高兴……” 海边,三人悬浮半空对立。 “啊——嘁!” 突然而来的喷嚏打破了这个焦灼的局面。 “大师兄,是不是多日奔波累着了?”陈墨水有些忧虑道。 顾玄北嘴角一咧,笑道:“说不定是那丫头在想我。” 陈墨水微微有些沉默,半天才憋出一个字:“哦。” 他觉得大师兄有点自恋了。 与顾玄北和陈墨水对峙的人是一位身着玄衣的青年。 若血魔山的二长老在此,必定能够发现,此人是前些日子失踪的陈羽。 那日顾玄北和陈墨水在陆家村施展秘法,终于寻得蛛丝马迹,随后跟随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在南域寻了近一个月时间,才在一处小宗门中发现陈羽。 不过这人外表虽与陈羽一模一样,可内在已经完全变了。 现在的陈羽只是一头披着陈羽外皮的域外天魔。 陈羽盯着眼前两位云淡风轻的男人,咬牙切齿道:“二位作为大修,为何苦苦追我不放?” 顾玄北手指上短剑飞舞,他轻笑一声:“惹出这么大的事,还想躲在后面,未免也想得太简单了些吧。” “我不过是吃了一些凡人而已何来事大一说!” “域外天魔吃人的灵魂固然没错,只可惜,你占据错了身体!”顾玄北右手抽剑,一剑将“陈羽”斩作两半。 下一秒,陈羽又出现在二人面前。 “你杀不死我” 他微微有些得意。 域外天魔与人族不同,他们与生俱来便拥有大神通。 就像是寄生虫一般,寄生在人族的人族的神识海中。 等他们完全吞噬完灵魂,占据身体,他们也就成了“人”。 陈墨水缓缓抽剑,却被顾玄北拦下:“等会儿再杀他。” “别说大话了,你们追了我数日,却未曾伤及我一根汗毛,人族的五境大修都这般弱么?”陈羽嘲讽道。 下一瞬,剑气再次将他四分五裂,随后又一个陈羽出现在二人面前。 “我说过,你杀不掉我!” 顾玄北微微眯眼,他眼中流露出金光,似乎是在参透着什么。 陈羽身形爆闪,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继续朝南方逃窜。 “墨水。” 顾玄北轻唤了一声,眼中金光依然消失,他面带微笑,修为又凝练了几分 显然,他在这头域外天魔的神通里,领会了些新东西。 陈墨水点头,从剑鞘中拔出长剑双指朝前一点,轻声道:“吾修浩然剑气!” 话音一落,海水裂作两半。 那剑气通透明澈,仿佛一条河流,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金色,犹如烈阳当空一般耀目。 “轰隆隆!” 剑气横扫,掀起惊涛骇浪。 那剑气拦在陈羽面前,相隔数尺,他颤抖着身子寸步不敢向前。 “若非师兄需要你磨练‘梦剑术’,哪里能留你到现在。” 陈羽身体不停抖动着,他的眉间裂开,一道黑气缓缓浮出。 陈墨水丝毫没有迟疑,左手一张,一道剑气犹如巨网罩下,将那黑气抓来手心。 二人凝神盯在域外天魔身上,发现它生得一副兔子模样。 “古语有言,狡兔三窟,这神通,我便收下了!” 顾玄北身形一变,化作三道身影,三道身影汇聚作一身,若虚若实,是为他的大神通—镜花水月。陈墨水捏着那域外天魔,偏着头问向顾玄北。 “这域外天魔,要带去千魔宗么?” 顾玄北思考一二,在心中拿了个主意。 “千魔宗打赢了,一切问题迎刃而解,我隐约觉得其中的水—很深,还是不要将此事做得太复杂。” “好!” 陈墨水点了点头,左手一合,就要将这头域外天魔碾碎。 这时,天幕破裂,一位儒衫男子缓缓自天而落,制止了陈墨水的动作。 “不知道友可否将这头域外天魔交于在下呢?”他面目带笑,身后有一卷竹简随他身形而动。 “儒家子弟?”陈墨水微微皱眉。 因为江晚离好儒学,他作为她的弟子与儒家打交道的次数还挺多的。 观海书院的那些先生他都认识,却并见过眼前男子。 “在下儒家捧书天君—陶明渊。” “原来你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陶先生!” “正是在下。” 顾玄北将短剑收入鞘中,抬眼瞥了眼陈墨水。 陈墨水立马心领神会,将手中捏着的域外天魔抛向陶明渊。 域外天魔趁机遁逃,陶明渊身后竹简泛开金光,数个金字化作虚影将域外天魔擒回。 “陶某,在此谢过两位道友了!” 说着,陶明渊向二人行了个揖礼,随后跟着背后竹简的指引遁入天幕消失不见。 待陶先生的气息彻底在这片天地消失,顾玄北才偏过头,道:“师弟,你是不是对我将域外天魔交给观海书院的行为感到很疑惑?” “没有。”陈墨水冰冷的脸色稍微松懈了几分,但依旧是一副冷淡之态,“师兄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师弟只管出剑、杀人!” 顾玄北轻笑一声:“墨水,别老是打打杀杀的,对别人温柔点,不然容易找不到道侣。” “我有师兄和剑就足够了。” 顾玄北哑然,对此表示十分震惊。 我将你当师弟,你却妄图对我图谋不轨?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陈墨水!” “???” 顾玄北丢下一句话,一溜烟跑得没影,只留下陈墨水满脸错愕。 …… 千魔宗的库房内,林厌离正在对账。 这几天,战败的正一派宗门将赎金送了过来,就连一直想耍花样的丹霞宗,也乖乖的将那两亿块灵石补齐。 大批俘虏被接走,千魔宗也因此平静了下来。 有这笔赎金在,千魔宗不仅将烟云阁的贷款一次还清了,甚至还有余钱去修复损毁的法器、法阵,千魔宗的弟子竟然提前奔向了小康/生活。 “这笔灵石,在十方大山里开辟一个农场,用来豢养凶兽,之前没灵石建,现在可以建个大的。” “这一批拨给二长老,让他加快云栈浮桥的建设。” “张阐那边也需要灵石,他最近弄出了些新东西,再穷不能穷研发!” “还有这一笔,给弟子发福利,以后月俸可以多给五块灵石。” 林厌离小手摇啊摇,手中的笔勾勾画画,这笔依靠她智慧敲诈得来的灵石,有了它们新的归属。 做完这一切,林厌离从袖中取出一张文书,文书上有几个被标红的圆圈,其中最显目的三个是琉光宗、浮华宗和玄月宗。 这些是,至今为止还没有给千魔宗送赎金的正一派宗门。 玄月宗因为太穷也就罢了,为啥浮华宗和琉光宗还没有送灵石来? 真不要面皮,让他们的弟子在千魔宗白吃白喝? 林厌离用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聚集在琉光宗上。 她该拿琉光宗怎么办才好呢? “去见见再做决定吧。” 林厌离将账本交给管理内库的吴长老后,便乘坐下山缆车前往离合山山脚。 刚下缆车,一位玄衣男子抱拳向林厌离推了推手:“离合山弟子柳佰泺见过小姐,小姐千千岁!” “嗯。”林厌离应了一声,朝他回了个礼后,扭头望向身后的周芊洛,“芊洛,以后他就归你管了。” 周芊洛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柳佰泺的大名,她听过,是千魔宗三境弟子第一人。 听说他现在在压制自己的修为,晋级四境只在朝夕之间。 周芊洛自认天资聪颖,但与这位柳师兄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 她走向前,福了福身子,恭敬道:“师妹见过柳师兄。” “呵呵,芊洛师妹客气了。”柳佰禾拱手还了一礼,道,“芊洛师妹一来便得小姐信任,成为小姐的身边人,可是羡煞我了,今日我能在小姐麾下任事,真是祖上积德、三生有幸,以后还请芊洛师妹多多指教。” “啊,指教,指教。” 周芊洛恍惚的点了点头,等回过神来,已经走至厢房的院外。 她与柳佰泺一左一右跟在林厌离身后,活像两尊守门金刚。 “小姐好!” 与门外的守卫弟子打过招呼后,他们一同进了院子。 院内,空无一人。 林厌离朝正厅走去,只听到房中传来一阵“哗哗”响声。 “六条。” “八万。” “诶嘿,五筒,胡啦!” 听到这样的声音,林厌离脸都绿了。 她木着脸走出门外喊来守卫弟子,问道:“她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玩骨牌的?”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眼,其中一人道:“回禀掌门,半个月前就开始了,一直没停过。” 林厌离咬了咬牙,有些气愤道:“那你们为啥不上报给大长老?” “啊,她们自打玩起骨牌后,一直挺老实的……” 两位弟子越说越心虚,最后干脆低耸着头,一副任尔教训的模样。 “罢了罢了。” 林厌离挥了挥手,满脸郁闷的返回院子内,她悄悄走至窗户前,用手指戳了一个小洞,朝里头望去。 屋内烟雾缭绕,声音嘈杂,一帮琉光宗的弟子醉生梦死。 所谓玩乐使人堕落,说得一点也没有夸大其词。 一帮人被关在宅院里头,被禁锢了修为,啥事也干不了,可不就只能玩了么? 林厌离叹了口气,只希望现在纠正还来得及。 她走至门前,双手推开大门,一股酒臭味扑面而来。 大厅内杂乱无章,酒坛子,茶壶洒落一地,抬眼望去,竟是有十余个琉光宗弟子躺在地上,脸上红晕异常,显然是喝醉了酒,衣不蔽体也不为所动,妥妥一副摆烂模样。 我的天,离了大谱!林厌离心中叫苦不迭,捂着鼻子向后推开了几步,又将头朝里头探去。 幸好,房中没有见到洛萱,不然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去与萧栾交代。 她叹息一声,朝周芊洛吩咐道:“芊洛,要麻烦你去叫几位杂役弟子来。” 这里距离杂役弟子居住的区域很近,耗费不了什么时间。 周芊洛点了点头,脚尖一点踏剑而去,很快她的身后跟来几个丫头。 林厌离的吩咐下,几位杂役弟子将十多位醉醺醺的琉光宗弟子拖出院落,随后各自拿着拖把扫帚走入大厅。 因为林厌离的干预,这些琉光总弟子自然是没有办法继续打骨牌,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桌上骨牌被林厌离丢入垃圾桶里。 红露与徐妤听闻林厌离来此,赶忙从厢房中走出,见林厌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谁都没敢上前搭话。 她们对骨牌同样很着迷,林厌离没有捉到她们纯属是因为她们输得很惨,已经没有再继续打下去的资本了而已。 洛萱听闻林厌离前来,赶忙从房中走出,见琉光宗弟子一个个低着头,心想应该是琉光宗弟子整日打牌被林厌离发现了,她将手中书本搁置下,来到林厌离面前,宽慰道:“妹妹就不要生气了,他们也是太过无聊。” 几名琉光宗弟子低声嘲讽。 “前几日就数她玩得最疯,装什么好人。” “可不是,好人都让她一个人当了,真是好大一份情!” 这些话,被封闭修为的洛萱虽听不见,但林厌离可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中也知晓洛萱是什么样的角色,故此也不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柳佰泺从踏云而来,刚刚他按照林厌离的吩咐,前往离合山的人事殿,将琉光宗日常损耗的底子取了来。 林厌离从柳佰泺手中接过呈来的玉简,看完后,鼻子都险些气歪了。 好家伙,琉光宗在这里住几个月时间,饭食、酒钱、日常灵石消耗,竟然多达三百多万块灵石。 尤其是酒钱,喝的还不是一般的酒,是林厌离专门托人在仙家关隘中买来的待客仙酿,光是一坛就要数百块灵石,而琉光宗整整喝了三十一坛! 林厌离挑了挑眉,觉得是自己太宽容他们了。 她不过是看在文中女主的面子上给她们好一点的待遇,她们这些人还真将当千魔宗是他们的家了? 林厌离视线瞥在徐妤和红露身上,手指微勾,示意要与她们私下对话。 徐妤与红露相互使了一个眼神,红露走向前,拱了拱手道:“江宗主,可否让本门弟子洛萱一起?” 她们算是看出来了,她们琉光宗之所以有不同于其他俘虏的待遇,原因全部在洛萱身上。 “可。” 一席人来到一处偏僻些的房间。 林厌离坐在椅子上,从袖中将那块玉简取出,搁置在桌上,语气不善道:“贵宗在我千魔宗待了有些时日了吧,一个月前我便向贵宗送去了传讯飞剑,如今却一点消息也没有,贵宗是否不打算送赎金来?” “赎金?” 徐妤皱了皱眉,在心中想了一阵才组织好语言:“江宗主不知打算向门内要多少灵石?” 林厌离将玉简挪至徐妤的身前道:“你们这几个月吃喝玩乐,开销不小,再加上战败赎金和赔偿,一共要给我千魔宗交纳一千万块灵石。” 一千万块,这是林厌离出于考虑后决定下的数字。 徐妤和红露都是四境大修,光是这两人就要六百多万,加上她们这些弟子日常消耗,就已经近一千万。 所以这个数目还是林厌离看在女主的面子上给他们打过折的。 “一千万块灵石!” 红露和徐妤吓了一跳。 “贵宗到现在还未将灵石送来,是否已经将诸位当做了弃子?” “不会,宗主长老万万不可能这般对我等!”徐妤一口否决。 “那倒是赶紧将灵石送来呀!” “我亲自拟信,宗主大人见过后,必然在三天内,将灵石送来。” “好!” 林厌离让柳佰泺取来笔墨,交给徐妤,待徐妤写完信后,她亲自过目一遍。 信件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什么暗语、藏头诗之类的东西。 “徐妤道友被封闭—经络,无法动用体内真元,我们千魔宗送出的传讯飞剑怕他们不收,你将信件交由烟云阁,让他们帮忙递交。”林厌离将信件封入信桶,交由柳佰泺保管。 做完这些,林厌离打算带着周芊洛和柳佰泺去拜访那位玄月宗的四境女子。 刚走出琉光宗大院,洛萱便跟了出来。 “妹妹,妹妹请留步!” “嗯?” 林厌离转身回头,见洛萱走来,心中便大感不妙。 洛萱停住脚步,笑若弥勒,她缓步前来,道:“妹妹,能否看在姐姐的面子上,让琉光宗少交一些灵石?我师父红玉道人掌管琉光宗财务,我不想让她为难。” “???” 林厌离愣在原地,心想:你师父为难关我屁事? “我常年伴我师父左右,耳濡目染,知晓灵石赚取不易,我实在不忍看到师父伤心,妹妹已经在那些宗门手中拿到许多灵石好处了,也不缺我们琉光宗这点灵石。” “师父她早年丧子,后来道侣又死于劫杀,她的命太苦了。” 洛萱捂着胸口,楚楚可怜。 林厌离朝她脸看去,竟是发觉她眼睫湿润,鼻子透红,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柳佰泺手掌拍在脸上,两行泪柱顺势而流:“小姐,她好可怜,我们不如就少收点灵石吧。” 周芊洛擦拭眼角:“小姐我觉得柳师兄说得有理。” 林厌离嘴角抽了抽。 眼前人不愧是文中的女主角,共情的能力实在太强了。 “你们两,给醒醒吧!”林厌离抬起手一人敲了个板栗。 “咦,我这是怎么了,刚刚我好像看见过世多年的老父亲在向我招手?”柳佰泺摸了摸脑袋上的包,一脸疑惑,随后他目光投在洛萱身上,不禁大喝一声:“妖女,你用的什么妖法,连我都被你迷了眼睛。”柳佰泺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洛萱瞬间察觉到柳佰泺是那日敲她闷棍的黑衣修士。 三境巅峰,此人不可小觑! 洛萱在心中将柳佰泺记下,又摆出笑脸道:“这位道友,萱儿什么都没有做啊。” “你放屁,明明有一股奇怪的感觉。” “真的没有,我金丹被锁,体内一丝真元都释放不出,又如何动用功法呢?” “放你娘的狗屁!” “真的。” “锤子!” 洛萱脸黑了起来,她觉得面前人当真是没有素质,脏话连篇,没有半点修行者该有的素养。 林厌离心中笑得肚子痛,对于洛萱这种圣母白莲花,还是得用恶人来磨。 有时候简单粗暴,反而很容易解决问题。 林厌离招了招手,将柳佰泺拽了回来,她轻轻摇手道:“姐姐,并不是妹妹不帮你,千魔宗并不是妹妹一个人说了算,一千万块灵石是长老们商议出来的,妹妹实在没有办法帮到姐姐。” 洛萱是为了琉光宗,而她是为了千魔宗,涉及利益,她断然不能让步。 “那妹妹可否帮姐姐引荐一下千魔宗的长老,姐姐亲自与他们商议……” “你他娘脸真大,还想见我们长老,咋滴,说服不了我们小姐,就想用美色诱惑我家长老?呵呵,瞧你身上几斤几两肉,圈里头的老母猪都比你长得圆润。” 洛萱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柳佰泺接过话语,一阵冷嘲热讽后,她心中炸开了毛。 任由是天下最好脾气的人,也经不住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张臭嘴。 洛萱说不过柳佰泺,只好将视线投在周芊洛身上,她眼角划过泪痕,扑在周芊洛怀中,细声哽咽:“萱儿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萱儿只是不想让师父为难,我们姐妹一场,妹妹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姐姐么。” 听到这话,林厌离心中一软,心中觉得自己有些铁石心肠。 她们可是姐妹,妹妹帮下姐姐怎么了? 林厌离挺了挺胸膛,十分豪爽道:“好,我便去和长老们说说,将一千万灵石降至五百万!” “妹妹,难道姐姐的份量就只值五百万么?” “那姐姐愿意交多少?” “五万!” “好,那就五…”林厌离大手一张,打在自己的嘴巴上。 她瞳孔缩了缩,内心一阵后怕,跟洛萱相处,真的一点也不能马虎,一个恍惚她就中了对方的迷魂汤。 五万灵石,真亏洛萱敢说得出口,打发千魔宗要饭啊! 林厌离的心犹在滴血,就这么三言两语,就少了五百万灵石,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走向前,拉住了洛萱的手,十分认真道:“姐姐,五百万就五百万!” 洛萱抿了抿唇瓣,用手指抹掉眼角眼泪:“姐姐真不知道如何感谢妹妹,姐姐在这里给妹妹磕头了。” 说着,洛萱双腿微弯,就要跪下去。 林厌离抬头望天,眼睛都快蹦了出来,只见一股黑气在天空凝聚出一团雷云,雷云中紫雷滚滚,显然一副要至她于死地的模样。 气运之子,天道亲女儿——要是让她跪下去那还得了? “姐姐饶了妹妹吧,五万,就五万!” 林厌离抢先一步跪了下去,眼角是止不住的泪水。 这一刻,谁懂得她的伤心泪。 她是外来客,天雷格外喜欢关照她。 柳佰泺骂了洛萱几十句,一点事没有,她什么事没干,就白冤枉要被雷劈。 这不公平! “妹妹此话当真?”洛萱停住动作,满眼欣喜的望着林厌离。 “自然是当真!” “太好了,妹妹,姐姐果真没有看错你的为人!” 洛萱兴奋的抱住林厌离。 林厌离笑着比哭还难看,望着头顶上的雷云散去,她如释重负。 “姐姐回去歇息吧,明天我就派遣仙家渡船送你们回去。” “那五万灵石?” “不要了!” 拜别洛萱,林厌离返回长乐宫,她一边哭一边撰写文书。 负责管理内库的吴长老闻讯赶来,听闻一千万灵石飞了,直接哭晕了过去。 “芊洛,将这文书交给大长老曲辙,明天一早上就赶紧将琉光宗那些菩萨们送走,以后我们见到她们绕道走!”林厌离擦拭掉脸上的泪水,咬牙切齿。 第二日一早,琉光宗的弟子在林厌离的催促下,踏上了归途。 林厌离站在渡口上,看着远去的仙家渡船,挥泪道别:“洛姐姐,以后常来千魔宗玩哈!” 洛萱站在渡船甲板,望着逐渐缩小的林厌离,双手放在嘴旁,呐喊:“妹妹,我一定会来的!” 远处慈楠盘腿坐在树上念经,看见林厌离恋恋不舍的模样,忍不住感慨一声:“真是姐妹情深啊!” 送别洛萱,林厌离站在仙家渡口许久,望着远处依旧化作黑点的仙家渡船,她双手捧起放在嘴边,大声呐喊道:“希望再也不见!” 将内心的情绪发泄出来后,林厌离从袖中将玉简摸出,接下来,她要去拜访玄月宗。 对于这个玄月宗,林厌离也是十分的头疼。 玄月宗是一家小宗门,这些日子,林厌离便已经将这个宗门的底蕴摸了个清楚。 这所小宗门门内弟子多数是女子,宗门以圈养灵蚕,吐丝织布换取灵石,大多数正一派宗门的弟子服侍都是由这家宗门供应。 宗门虽小,影响却巨大。 按理来说,他们缴纳赎金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但问题是,他们前些日子买下了一艘仙家渡船,实在是没钱。 不过林厌离心中已经有了新想法。 既然对方没钱,那便用其他的东西替换,她脑中已经准备好思路。 三人乘坐山间缆车来到千魔宗的血魔山,再通过血魔山的栈道来到血魔山与离合山的交界处。 这里是千魔宗的养猪房。 在养猪房旁边的竹林中,有一所宅院。 林厌离等人顶着淡淡的猪屎臭味,来到这处宅院前。 “见过小姐!” 门口的值守弟子见林厌离前来,拱手作了个揖,林厌离点头回礼后,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交由到两位弟子手中,待弟子查看过后,才出声问道:“那位玄月宗的道友还好么?”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回小姐的话,人还在。” 人还在? 林厌离微微一愣,对这个回答有些摸不着头脑。 人还在是个什么意思?“把门打开。” 在林厌离的吩咐下,两位弟子用令牌打开了院门。 林厌离推开大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天啊,是猪屎的味道! 林厌离脸色有些苍白,捂着鼻子,用手扇了扇。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双小皮靴,给自己换上后,才慢悠悠走入院子里。 仰头望眼,她看见了一位形色枯槁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黑色衣裙,长长的发丝乱糟糟披散在脑后像是多日没有打理,一双眼睛呆滞无神,呆呆的望向林厌离,像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 这样子就不行了? 林厌离捏着鼻子走向前,小手在女子面前晃了晃,道:“喂,能听见吗?” 女子偏了偏头,眼中似乎恢复了点精神,她张口说话时,发出的声音就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一般难听。 “让我走,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让我离开这个地方!” 林厌离摸了摸下巴,见面前女子苦苦哀求,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递到女子手中,有些无奈道:“顾玉道友,我也很想让你走啊,只是你家宗门迟迟不送赎金来,没有灵石,我很难办事啊。” 顾玉沉默下去。 作为玄月宗的长老,她很清楚玄月宗现在的状况,宗门是不可能拿得出一千万块灵石的赎金。 “那给我换个地方住,我在这里已经受够了!” 林厌离眨了眨眼睛,手指摆了摆:“抱歉噢,顾玉道友,因为千魔宗的厢房都住满了,您只能住这个地方” “什么?”顾玉惊恐的睁大眼睛,她的心猛地颤抖了几下。 “顾玉道友就在这里好好住吧,这里一日两餐,丹药、茶水一一俱全,生活有什么不好呢?”林厌离笑眯眯的望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形如鬼魅的女人,“我们千魔宗养猪房的杂役弟子天天与猪为伴呢,他们每天还不是吃嘛嘛香,顾玉道友就不要太矫情了。” “我矫情?你来这里试试,在你喝茶吃饭时,他们故意端着粪缸在你面前晃来晃去,还美而其言的说是磨练心性,你受不受得了?” 林厌离笑容凝固了,她望了望柳佰泺,有些古怪的问道:“不是说,就让她闻闻味道么?” 柳佰泺笑容不改:“小姐,确实没让她吃呀,就只是看看、闻闻。” 好吧,这小子真是个天才,当她的贴身护卫委屈他了,他应该去管理千魔宗的牢房。 林厌离看向顾玉,稍致歉意:“抱歉,是我没有约束好我家弟子。” “道歉有个屁用,来点实在的,我要换宅院!” “那顾玉道友让玄月宗将这一千万块灵石补上。” “我们玄月宗哪有灵石赎人!” “没有灵石用别的东西换也是可以的!” 林厌离露出玩味的笑容,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搁置在桌上,凑近身子道:“玄月宗擅长制衣,我们千魔宗有个大订单,玄月宗只要愿意与千魔宗合作,千魔宗不光可以免去这一千万块灵石的赎金,还能让玄月宗大赚一笔。”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顾玉有些激动。 林厌离走至顾玉的面前,伸手拉开了自己裙角。 “这是?” “顾玉道友,这叫高筒白丝袜。” “白丝袜?” 顾玉围着林厌离转了一圈,蹲下身子用手揪了揪,抬头十分认真的问起:“既然有白丝,那是否有黑丝?” “自然是有!”林厌离朝周芊洛挥了挥手,“芊洛,让顾玉道友看看你的腿。” “哦。”周芊洛应了一声,走向前挽起衣裙,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便暴露在空气之中。 那双纤细的腿上,覆盖着一层薄若蝉翼的黑色纱袜,看起来十分诱惑人。 真好看! 顾玉望了望黑色纱袜上绣着的银线,忍不住吞咽了几口唾沫,心跳加速。 “你看看,芊洛这双腿,漂亮吧。”林厌离笑盈盈的道。 “好看!”顾玉连忙点了点头。 “白丝清纯,适合小女孩穿,黑丝性感、妩媚且奢华,丝袜不仅可以给人带来一种视觉上的冲击,最重要的是,可以瘦腿遮瑕。”林厌离小心的揪住袜子,将其脱了下来,顾玉看见她的腿上有一个月牙状的胎记。 “当今世上有几位女修不爱美,脸上的容貌固然可以通过胭脂水粉掩盖,可腿上的瑕疵又能用什么来遮掩呢?难不成一直穿长裙,着长靴?顾玉道友,言已至此,难道你还没有嗅到其中的商机么?”林厌离站起身子。 顾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她的腿并不好看,既没有周芊洛的腿那么修长挺拔,又没有林厌离的那般白皙。 若是她换上这白丝或是黑丝,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思索一阵,抬起头询问道:“江宗主这里可有样品,只是看着,并不能体会到其中的妙处,要亲身体会,才能体会到它真正的效果。” “有,自然是有的!”林厌离笑着从储物袋取出两个小包袱,“左边这个是白丝,右边这个是黑丝,我相信你体验过后便再也离不开它。” 顾玉接过包袱走入房中,将包裹搁置在橱柜上,打开了左边的包袱,将白丝长筒袜取出。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腿,那里有一条手掌般长的伤疤。 似她这样小宗门出身的四境修士,根基浅薄,厮杀多了,身上有伤痕是常事。 她腿上这条,是她修为不高时与一位山泽野修拼命时留下的伤痕,因为当时修为不高,身体并没有那么强的恢复能力,就留下了一条狰狞的伤疤。 这些年她一年四季穿着着长裙,脚上踩着长靴,在弟子的心目中留下了古板形象。 她又何尝不想着一身短裙,清凉示人呢? 顾玉手指微捻,缓缓将丝袜套在脚上,她轻轻摩挲着,手指顺势上移,将袜子拉至腿根。 “这触感,犹如无物。” 感受到丝袜带来的柔顺触感,她不禁眯起了眼睛。 起身,走了两步,也未感觉到行动不便。 她走至一面大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微微点头。 这白丝袜穿上确实给她带来几份奢华、纯欲的气质。 再看腿,被白色包裹,竟是有白皙、匀称、修长,的视觉效果。“不知黑色如何?”顾玉嘀咕一声。 迅速将白色丝袜脱下换上黑色,再次体验了一次柔顺的舒适感,她重新回到铜镜前,将视线聚集在腿上。 黑色有瘦腿之效,她这么穿上后,远远看着,一双玉足纤细笔直,有一股独特的妖娆韵味,让人易生出瞎想。 “这效果,绝了!” 顾玉称赞一声,白色与黑色相比较下,她更中意黑色。 对着铜镜打量许久,她内心终于下定决心。 她确定丝袜绝对能赚灵石,所以,她打算答应林厌离的条件。 走出房门,顾玉径直来到林厌离身前,林厌离见她穿着黑色丝袜,眼睛眯得像月牙。 她知道,千魔宗和玄月宗的合作,稳了! 二人畅谈许久,最后拟定出一个契约。 玄月宗出人,千魔宗出款式和材料,再交由烟云阁进行出售,所得的利润千魔宗分六成,玄月宗和烟云阁则各分两成。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就这般林厌离敲定了与玄月宗合作的主意。 为了表达千魔宗的诚意,林厌离送去传讯飞剑后,第一时间托烟云阁帮忙将这次被千魔宗俘虏的玄月宗弟子送还了回去。 顾玉则作为千魔宗的客人暂时留在千魔宗,以备后续契约的签订。 玄月宗的议事堂内,数十位长老坐在其中,气氛凝重而紧张。 “咳咳,这次多亏了顾玉长老,我们玄月宗的弟子才得以安然回归,不知大家对千魔宗提出的合作怎么看?”玄月宗的宗主坐在主位上轻咳几声,打破沉寂的局面。 “顾玉长老在传讯飞剑中对丝袜格外推崇,她这么刁的人都赞不绝口,想必此物当真很好吧!” “大长老的意见呢?”玄月宗宗主用手摸了摸胡须,将目光投在身侧的一位老妇人身上。 此时这位老妇人正闭目养神,似乎并不想发表什么言论,只是淡淡的道:“老朽没有什么意见,既然顾玉这丫头觉得可行,那便试试吧,反正对玄月宗没有什么坏处。” “那我们要不要多争取些利益?”一位长老试探道。 “嗐,主动权都在人家手中,我们如这样的小宗门如何谈得过人家,况且咱们的仙家渡船都让他们抢去了,我们还有求于人家。” 一言两语,最后玄月宗的长老竟是一致的觉得不好去和千魔宗争抢利益。 “既然如此,那便让顾玉与千魔宗签订契约吧!” 玄月宗宗主福了福身子,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议事。 诸位长老离去后,他缓缓站起,身形一闪来到一座殿宇前。 他推门而入,望着殿内的女子迫不及待道:“欢欢,快,快将那黑色丝袜穿上。” 女子闻听,轻忒一声,有些许抱怨道:“夫君,妾身这才刚脱下来。” “脱下来作甚,快点穿上。” “那好吧!”女子无奈,只得穿上黑色丝袜。 “哈哈!欢欢,我真是爱死你了。”他将女子揽入怀中狠狠亲了一口,顺势懒腰抱起,搁置在床上。 “夫君,你真坏,这大白天的……” 与此同时,一艘千魔宗的仙家渡船缓缓驶入了琉光宗的地界。 若非提前有通报,琉光宗的弟子还以为千魔宗打了过来。 红露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山头缓缓靠近,千百滋味涌上心头。 她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洛萱,感激道:“这次多亏了师侄。” 洛萱含笑,轻轻摇了摇手:“这些都是萱儿应该做的,师伯回去后,莫要将此事张扬,萱儿不想太过出名。” “你呀,就是太过谦逊,我看呀这儒雅之名,不该给那陈秋雨,应该给你才是。”红露打趣一声。 “师伯夸过头了,萱儿真没那么好。” “不管怎么说,萱儿你是大功臣,不但让门内弟子安然归宗,还为宗门省去了一千万块灵石的开销,我一定会拜请掌门师姐,将你的事迹贴在山门上,让众多弟子学习。” “既然师伯执意如此,萱儿也只好受着了。” 洛萱满脸遗憾,仿佛此事会给她带来很大的困扰。 仙家渡船缓缓驶入山脉,在琉光宗的巡守弟子的引领下,慢慢的降至渡口。 洛萱刚下渡船,一位红衣妇人匆匆而至。 “萱儿!” 她抬头,看见了红衣妇人,连忙将手搁置在腰间行了个福礼:“萱儿见过师父。” 红玉道人向前,拉住洛萱双手,仔细打量一番,有些心疼道:“我的萱儿瘦了!” 洛萱眨了眨双眼,想起千魔宗给予的伙食,她没有说话。 “红玉师妹,你收了一个好徒弟啊!”徐妤见到红玉的身影,走向前夸赞一声,“这次洛萱师侄为宗门立了大功,当真为弟子中的楷模。” “谢师姐,萱儿还很小,许多事情不懂,还请徐妤师姐多帮忙教导。”红玉福了福身子,道了声谢。 徐妤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洛萱智斗江晚离,并用言语说得江晚离痛哭流涕的事迹如风催大火般席卷了整个琉光宗。 一时间,洛萱被奉为神邸,风采一度压过其他长老的亲传弟子。 洛萱原本在宗门内就很有人缘,再经过这么一遭,人气直接爆棚。 “洛萱师姐德才兼备,为为吾辈楷模,我等应当向她学习。” “我听说洛师姐只要下山,便必会做好事,而且做好事从来不留名,品德如此高尚,真叫人钦佩!” “……” 宗门中,如这样的话语比比皆是。 有人称赞,必然有人诋毁。 不过,这些话,洛萱都没有放在心上。 作为姊妹宗门的三清门,最快得到琉光宗弟子归宗的消息。 萧栾盘腿坐在蒲团上,得知洛萱平安归来的小心,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他虽然知晓林厌离并不会伤害琉光宗的弟子,但琉光宗迟迟不去将弟子赎回,也让他着实有些害怕洛萱会在千魔宗受苦。 至于什么洛萱舌战江晚离,将她骂哭的消息,他则是当了个笑话听。 洛萱不会骂人,林厌离也没有这么玻璃心,谁要是敢骂她,绝对会被整得很惨。 毕竟,林厌离不是一个愿意吃亏的人。“咚咚咚。” 门外响起的敲门声让萧栾停止了思考。 “请进。” 房门被推开,来的人是三清门的杂役弟子。 他走向前,拱了拱手道:“见过萧师兄,青竹君子让您过去一趟。” “师父?”萧栾愣了愣,微微颔首,起身回了个礼,“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是师弟应该做的。” 说完,这位杂役弟子便退出了房门。 三清门与千魔宗不同,门内无论是侍女还是杂役皆是由具备灵根的修行者组成。 因此门内弟子皆以师门称呼。 萧栾更换好衣物,将剑鞘栓在背上,踏剑来到云霞山,在一处栈道上落下。 刚巧不巧,碰到了胡泗。 胡泗为人嚣张跋扈,萧栾与他相处并不和睦。 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萧栾本着不惹事的行事准则,主动的给其让了道。 “见过胡师兄。” 胡泗背着双手,缓缓走过,临了还意味深长的瞧了萧栾一眼,二人并未说什么话。 二人的小插曲并没有激起什么波澜,萧栾等胡泗走出视线后,才推了推手,朝一座大殿走去。 大殿内李竹影正在批阅宗门卷宗,见萧栾来了,从柜子上取来一个玉匣交到萧栾手中,道:“你将此物送去千魔宗,亲手交到林厌离手中。” 林厌离? 萧栾愣了愣。 这个名字是江晚离的自称,师父是如何得知的? “愣着做什么?”李竹影见萧栾呆在原地,直接将木匣搁置在萧栾的手中。 萧栾挑了挑眉,试探道:“师父你说送给林厌离,而不是陈前辈?” “秋雨如今已经不掌管千魔宗事物,交给她最后还是落在林厌离手中,绕这么多弯做什么,路上所需,皆有师父这边承担。” 萧栾将木匣收入储物袋中,果然,师父已经知晓林厌离就是江晚离。 “是,徒弟一定亲手将此物交到林厌离手中。” 似这般送东西的杂事,萧栾已经不是第一次做。 只是之前是给陈秋雨送,这一次是给林厌离送。 三清门与千魔宗距离并不近,一位三境修士全力御剑,不休息的话需要五日时间。 萧栾收拾一番后,在宗师殿报备完,来到了距离三清门最近的一处仙家城隘。 他打算乘坐仙家渡船南下。 公款出行,他也省得自己舟车劳顿,乘坐仙家渡船还可以看看沿路风景。 仙家渡口,鱼龙混杂的场所。 秉着出门在外小心为上的心思,萧栾早早的就将展现自己是三清门弟子身份的标志去除。 坐在渡口外的一处凉棚,他要了一壶热茶,淡默的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 大宗门、小宗门、正一派、魔道、山泽野修又或是官府记录在册的谱碟仙师,这样的人构建起修行界。 萧栾饮了口茶水,抬头看了看天色,觉得时辰差不多了,才慢慢走入渡口中,乘上了南下的渡船。 萧栾乘坐的这艘渡船比较豪华,上面的布置也比较讲究。 “给我一间安静些的厢房,最好是靠近顶层。” “抱歉,这位公子,本渡船的厢房皆已经有人了。” 萧栾皱了皱眉头,只好在渡船的甲板上找一处地方坐下。 远处有几位卖报娘正捧着山水邸报吆喝着,几个小姑娘姿色容貌都属上乘,但让他有些在意的是那些姑娘的腿。 那几位卖报娘的腿上穿着一种被黑色的绸袜,大腿的白皙与丝绸灰暗的鲜明对比使得她们的大腿显得尤为吸引人目光。 萧栾抬了抬手,一位卖报娘兴奋的跑至面前,道:“这位公子,可是要买一份山水邸报?” 萧栾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灵石递了出去。 卖报的小姑娘喜滋滋的接过灵石,将手中的邸报递给萧栾:“公子,你一定会觉得这一版邸报物有所值!” 萧栾点了点头,目光还是落在这位小姑娘的腿上,他不禁好奇问道:“姑娘,你腿上穿着是何物,瞧得这般新颖。” 卖报娘呵呵一笑,用手拍了拍腿道:“此物名作黑丝,多亏了它,我每天卖出去的山水邸报都多了不少呢!” “黑丝?”萧栾摸了摸下巴,双手推了推,“在下受教了!” “卖报娘,给我来一份山水邸报!” “好嘞。” 萧栾目送那位卖报娘远去,摊开山水邸报,第一页最醒目的地方是以特殊功法记载下的图像。 图像中是两位女子。 一位身材娇小、清纯可爱,另一位韵味十足、御姐风范。 身材娇小的女子的大腿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则有一对铃铛,被红绳圈固其中的是一双令人动容的奶白美腿。 另一幅身材丰满、气质高艳的女子,腿上则是穿着与刚刚那位卖报娘一样的黑色稠袜,只是不同的是,黑丝在这位女子身上穿着比那位卖报娘更妖艳、性感,让人只是看着就易浮想联翩。 啊……这。 观海书院的那些先生怎么还准许刊登这样的文章了? 其实观海书院的那些先生也不愿意让这风俗文章刊登在山水邸报上,但奈何千魔宗给得实在太多了。 萧栾看完文章,心中浮现起洛萱穿长筒黑丝袜的光景,一时心中痒痒难耐。 于是,他悄悄来到渡船的烟云阁寄卖处。 房间柜台后有一小姑娘,腿上穿着的是白色丝袜,她见萧栾过来,笑着走向前询问道:“公子想买些什么?” 萧栾用手拍了拍手上的山水邸报,小姑娘瞬间会意。 “公子是来买丝袜的吧,很抱歉,渡船上的丝袜已经售罄了。” 怎么不多储备些呢? 萧栾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的走出烟云阁,他找渡船的侍女要了碗茶水,重新找了处地方坐下。 打开山水邸报,满脑子都是图像中的黑丝与白丝。 他木着脸将山水邸报放入储物袋中,来到渡船的甲板上,打算在此处吹吹冷风。 他站在船舷边上,目光眺望远处风景,长吁一口气。 “小兄弟,你也没买着丝袜?” 这时身旁传来声音,萧栾偏头看去,只见一位手持纸扇的玉面公子哥含笑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 玉面公子哥手上纸扇一收,用手指了指周围道:“你看看周围,这些来甲板吹风的年轻修士,皆是没在烟云阁买着丝袜的志同道合者!” .萧栾环伺一遍四周,果真,周围皆是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修士。 “小兄弟,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情,明日丑时渡船要在马嵬关停靠,马嵬关中的烟云阁说不定还有丝袜贩卖,届时你去买时,帮我也买两双。” “你为啥不自己去买?”萧栾有些疑惑道。 “唉,你往身后看看。”公子哥纸扇偷偷朝身后指了指。 萧栾投去视线,见到两个身着玄衣的飒爽女子。 “我要是能去买,我还能找你商量?家里头的人管着呢!”公子哥从袖中偷偷取出一个储物袋,搁置在萧栾手中后,搓了搓手指,“渡船重新启程后,辰时在这儿交易。” 萧栾内心哭笑不得,将储物袋搁入袖中,拱了拱手:“道友不知如何称呼?” “周芊沄。” “周道友,难道就不怕我将灵石卷跑了么?” “这么几块灵石,本公子还没放在心上,若是能用这点灵石买到一个教训,本公子也觉得不亏。” “行,那便如此说好了!” 第二日,丑时,渡船如周芊沄说的那般在马嵬关停靠休整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的时间,足够萧栾来回了。 不耽搁时间,待仙家渡船在渡口停稳后,萧栾便朝着集市去了。 马嵬关处于中域与南域相交之处,是一座险要关隘。 萧栾循着地图行走,终于在集市的一处拐角见到了烟云阁。 此时,烟云阁人满为患,放眼看过去多是些女修。 萧栾不用猜,这些女子修士应该大多都是奔着丝袜来的。 好在他面皮厚,也不觉尴尬,从人群跻身进去后,便抓住一位待客的侍女道:“四双丝袜,黑白各两双,小心包好!” “呃,这……”侍女有些为难,用力挣脱萧栾的手掌后,表情十分认真,“这位公子,因为货物紧缺的原因,我家长老有吩咐,每人至多限购两双。” “这……”萧栾迟疑了几秒,将准备好的灵石拍在桌上,“两双就两双。” 一刻钟后,萧栾喜滋滋的提着一个小包袱走出烟云阁的大门,将包袱收入储物袋后,来到角落,变换了自己的容貌又返回烟云阁。 “你好,我要两双丝袜,黑白两双。”“这位公子,您刚刚来过了吧。” “胡说什么,我可是第一次来。” “公子不要当我们是傻子,门口有破除伪装的灵宝。” 萧栾好说歹说,烟云阁的人硬是没有将丝袜再卖给他一双。 为了不耽搁行程,萧栾赶忙返回了渡船,一边喝茶一边看山水邸报打发时间,萧栾见时辰差不多了,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盒膏药涂抹在眼中。 瞬间一阵火辣感传来,萧栾红了眼睛,泪涕双流。 他赶至甲板,周芊沄已然在甲板等他。 “周道友啊,萧栾有违道友所托,谁知晓那丝袜这般畅销,我赶到时,已然售罄。”萧栾用手抹了抹眼泪,将储物袋返还给周芊沄,又摇了摇头,“萧某忏愧!” “无碍,是我思虑不周了,丝袜如此火爆,购买者居多,买不到也很正常。”周芊沄安慰一声,将目光投在远处那两位玄衣女子身上,“你们送些酒水过来,我要与萧兄畅饮一番。” 两位女子不为所动,甚至连面上的表情都未有更改。 见到这一幕,周芊沄紧锁起眉头,冷喝一声:“本公子也是周家嫡子!” 听到“嫡子”二字,两位玄衣女子总算是动了。 周芊沄从储物袋中取出桌椅,摆放在甲板上,很快玄衣女子抱来酒水,小心的搁置在桌上。 “请!”周芊沄摊了摊手。 “请。” 萧栾没有拒绝与周芊沄对坐在两侧,只见周芊沄叹了口气,道:“让萧兄见笑了。” 萧栾摇了摇头,笑道:“畅饮一番忘去这烦恼丝!” “说得好!忘去这烦恼丝!” 二人举碗畅饮,后面觉得不过瘾给,直接端起酒坛子对吹。 把酒欢笑,晴空碧日下听见一阵鼓声。 周芊沄站起身,似乎有些喝醉了,他拱了拱手,道“酒水是极好的,只可惜在下酒量不好,只能与萧兄喝这么多了,归家路上能碰到萧兄,倒也没有那般乏味。” “山水游历,见形形色色的人,交对味朋友,以山河作礼,送别周兄,周兄日后安好!。” 二人相互间行了个揖礼在渡口道别。 山水之间,萍水相逢,也不失一种磨砺。 萧栾出了渡口,便一路南下,刚出城隘,他就发现自己被人盯上。 由于不知对方修为,萧栾也不敢托大,一路小心行走,等待对方露出马脚。 走入一处芦苇荡,萧栾一个鱼打挺钻入水中,以外息转变为内息,躲在水中,悄悄将神识放了出去。 神识一放出去,他便将对方的修为尽数窥尽。 一个三境,两个二境。 修为皆不如他。 萧栾躲在水中,伺机而动。 行走在外,有大宗门弟子见宝起意,杀人夺宝。 也有山泽野修为夺修行资源,做谋财害命的勾当。 他出门行走,一无仇家,二无露财,只怕这三人是山泽野修见他孤身一人,想要夺他修行资源。 萧栾屏住呼吸,缓缓靠近,背后灵剑随他指尖微勾落入掌中。 “大哥,那小子不见了!” “莫急,有我的灵宝在,你觉得他跑得掉么?” “这小子跟那公子哥有交情,那公子哥储物袋鼓鼓囊囊的,想来这小子身上也带着不少好东西。” 这是什么逻辑,他这是受了无妄之灾。 萧栾苦笑一声,握紧手中灵剑,身形暴起。 手中长剑扭转,瞬杀一人。 剩下两位二境修士见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吓掉,赶忙运转功法逃跑。 萧栾早有准备,手掌两张符箓打出,在空中凝聚出两道金光将二人射穿。 片刻呼吸间,三人暴毙。 萧栾指尖凝聚出一道丹火,将尸体烧成灰烬,大手一张将三人的储物袋抓在手中,抹去三人的灵魂印记后仔细探看了一番,他在其中一只储物袋中发现了一只罗盘。 先前那人所说的灵宝就是此物? 萧栾环伺一遍四周,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手上掐下一道法决,迅速朝南遁入。 潜遁百里,方才停下。 “此物竟是搜寻类灵器!” 搜寻类灵器由于炼制难度大,很少有炼器师炼制,所以格外稀有。 “真是瞌睡便送来枕头,我身上攻伐、防御灵宝皆有,正缺这搜寻类的法宝,还真得多谢那位道友了!” 萧栾起身向北方作了个揖,继续朝南赶路。御剑飞行至孤云山,已经是数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没等千魔宗弟子出现,萧栾主动减慢速度,他将林厌离送给他的令牌栓在腰上后,大摇大摆的进入孤云山所在的峡谷。 时隔数月再次来到千魔宗所在地界,萧栾察觉到这里许多地方都有了些许变化。 看来正一派的讨伐给千魔宗带去了很多麻烦。 飞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萧栾惊奇的发现孤云山的峡谷中竟是竖立起一座高约三十丈的城墙。 他收起长剑,落在地上,来到这城墙前用手摸了摸。 建造城墙的砖石还很新,看样子是新建立起来的。 不过在地上建立这样一座城墙,用来防谁? 正一派的修士? 不,不对。 三境以上的修士都会御物飞行,用城墙来抵御也太过鸡肋。 那便是用来防范低阶修士和世俗凡人? 带着疑惑,萧栾脚尖一点,身子腾空而起落在城墙上。 城墙上站着几个粗壮汉子,神识探去,萧栾发现他们是没有修为的凡夫俗子。 几个粗壮汉子同样发现了萧栾,见到他腰上悬挂的令牌后,他们走向前抱了抱拳道:“仙师大人,这里没有什么异样。” 萧栾低头看了眼令牌,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纵身一跃疾驰出了孤云山峡谷。 这座城关显然出自于林厌离的手笔,除开她,萧栾也想不到谁会闲得无事在这峡谷之中建这么一堵高墙。 出了孤云山山脉,萧栾见到一大片平原。 或许现在已经是冬季,平原上显得有些荒芜。 再加上这片平原经历过一场大战,到处都像被狗啃过的坑坑洼洼。 萧栾体内真元燃烧,整个人化作一道灵光朝千魔宗所在山头遁去。 在千魔宗外峰前的门户之地,他看见了两处村庄。 千魔宗附近有人居住了? 萧栾停住身子,一个猛扎落在地上。 他走入村庄,有几个稚童看见他,向他挥手打着招呼。 “仙师大人是从千魔宗来的吗,好羡慕,我也好想成为仙师大人那样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仙师大人,这是我家刚煮熟的包子,你尝尝看。” “仙师大人……”萧栾举起双手,作投降模样,他觉得,这些孩子对他有些热情过头了。 “你们自己吃吧,我不饿。”萧栾笑着揉了揉几个孩子的头,纵身一跃来到千魔宗的外峰。 在几位巡守弟子的指引下,他通过了千魔宗的山门,进入了千魔宗内部。 他拉住了一位值守弟子的胳膊,正声道:“这位道友,麻烦您通知一下你家小姐,萧栾求见!” “哦哦哦,好的!” 那位值守弟子点了点头,说完,他转身进了屋内。 “???” 萧栾满脸疑惑,跟着值守弟子一同进入青石堆砌的石屋,只看到那位弟子站在角落,手上举着一个喇叭模样的物件,口中嘟囔着什么。 千魔宗似乎比几个月前多了些新奇东西。 在萧栾古怪的面色中,那位值守弟子走过来推了推手道:“小姐让您直接去离合山山顶找她。” “好的,多谢。” 萧栾回了个礼,来到山顶处乘坐山间缆车前往离合山。 山道平坦,他一路上山,路上碰到不少千魔宗弟子。 那些弟子见到萧栾,纷纷驻足向他抱了抱拳,在萧栾感慨千魔宗弟子如此“礼貌”的时候,一位路过的杂役弟子停住脚步向他行了个福礼。 “伦家见过长老大人。” 萧栾面不改色,压住内心的波澜壮阔,轻轻点了点头,等那位杂役弟子走远后,他才将腰上那块令牌取下来放在手掌中仔细端详一遍。 他就说这些千魔宗的弟子怎么会如此客气,原来林厌离给他的这块令牌,面子这么大! 他先来到离合山偏殿,在那里,他没有见到林厌离的身影。 难不成,是在长乐宫那边? 林厌离跟尘柯的关系很好,说不定他们两个人在山顶那边玩。 想着,他迈出了偏殿的门槛,刚走几步,就感觉到一股强劲的罡风袭来。 他猛然扭身,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棒槌。 砰! 萧栾背后的灵剑瞬间出鞘为他挡下了闷棍。 “警惕性真强,不愧是小姐看重的男人!”柳佰泺称赞一声,将手上的巨大棒槌收入储物袋中,拍了拍染灰的衣袍,“萧栾道友随我来!” 萧栾虽然有些疑惑,但见人家都将灵宝收了起来,他也不好太过咄咄逼人,跟在柳佰泺身后一路走上山顶,他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冰晶殿宇。 “小姐在殿内等你。”柳佰泺收了收衣袖,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萧栾点了点头,抬腿走了进去。 虽然是寒冰殿宇但一点也感觉不到寒气,在大殿的中央,有一座冰雕莲台,台子中央封着三张金光闪闪的符箓。 “哟,来啦!” 循着声音看去,一个身影从长廊出现,站在那里的正是林厌离。 萧栾用手摸了摸下巴,围着林厌离转了一圈,低下身子道:“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原来林厌离的身高只到他的屁股,现在林厌离笔直站着,头顶够着他的腰了。 “真的?” “比真金还真。” “哎呀,你说话真好听!”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自己长高了更值得高兴的事情呢? 林厌离想了想自己的年纪,十岁,这个年纪正是女孩疯长的时候。 说不定某一天睡觉起来,她就不用仰着头看周围人了。 “对了,这个给你。” 萧栾从储物袋中将李竹影吩咐给他的木匣子递到了林厌离手中。 “这是什么?”林厌离用手晃了晃,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重量。 “不知道,是师父让我捎给你的。” “李竹影?确定不是捎给陈秋雨的?” “确实是捎给你的。” “好吧!” 林厌离将木匣子收入储物袋中,伸手拉住了萧栾的衣袖道:走走走,千魔宗的凶兽还没到春天就下崽子了,我让伙房那边杀了两头做了肉羹,给你接风洗尘!” “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萧栾用手摸了摸后脑勺。 凶兽幼崽珍贵,多数人都是将其养大后与之签订血契当做战兽和灵宠养。 没想到林厌离会为了他,专门宰两头做肉羹。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咱们可是好朋友!”林厌离拍了拍胸脯,十分豪爽。 萧栾不是洛萱,林厌离喜欢萧栾那坚毅向上的精神,也喜欢他那随和的气质。 在原著中,对萧栾好的人,萧栾会记住一辈子,所以林厌离才会如此乐之不疲的猛刷萧栾好感。两人边聊边走,走至一处草坪。 草坪上摆放了一桌酒菜,酒香弥漫四方。 “还有人没有到,咱们先等等吧!” 萧栾点了点头,拉开一把座椅坐了上去。 二人等候了片刻,远处走来三个人,两位少女,一位少年。 其中一位少女扒拉在少年身上,就像是一只怀抱着大树的蝉。 少年生无可恋,只得用手托着少女两只脚,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周芊洛手中拴着一根绳索,绳索的尽头系着的是少女的腰肢,就好像牵着什么宠物一样。 萧栾脑中只想得出一个词——奇奇怪怪。 林厌离大手拍在桌上,咧开嘴巴笑着:“人齐了,开饭!” 五人齐坐一桌,萧栾时不时将视线放在少年与少女身上,二人始终黏在一起,他挪了挪屁股下的凳子,凑到林厌离身旁小声问道:“他们两是道侣么?” 林厌离摸了摸下巴,将目光投在秦琨羽和江弦思身上,思考了一阵最后摇了摇头。 说这两人是道侣吧,好像差了那么点意思。 不过江弦思确实很黏秦琨羽,一日十二个时辰,除开睡觉,吃饭修行都在一块。 说二人像道侣,她倒觉得是老父亲照顾女儿。 “你瞧他那副衰样,要是道侣,还这么愁眉苦脸?” 萧栾投去视线,少年脸上面无表情,有时候女孩的脸贴得近了,他还会用手把女孩的头推开。 唔,林厌离说得有道理! 萧栾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对柳佰泺举了举杯:“还不知这几位道友的名字。” 柳佰泺端杯回敬,咧着嘴巴一口将酒饮尽,推了推手道:“柳佰泺。” 这位刚刚偷袭他的青年,萧栾格外有印象,他将酒喝完后笑着推了推手道:“柳兄修为高深,真是让人佩服。” “萧兄的剑也很快啊!” 二人寒暄一阵,萧栾举杯对向了秦琨羽,秦琨羽有些受宠若惊站起身。 这位师兄竟然会向他敬酒! “在下萧栾,小兄弟如何称呼?” “啊啊,我叫秦琨羽。” “秦小兄弟,我见你经络拓宽,为何修为只有初境?”“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我被人废掉了丹田,若不是小姐救下我的性命,我说不定已经死了。” “原来如此。” 萧栾没有过深追问,将目光投在秦琨羽身旁的少女身上:“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江……江弦思。” 少女怯生生应了一句,躲在秦琨羽身后有些怕。 “她有些怕生。” “是萧某鲁莽了。”萧栾赔了声笑。 这里没有外人在,林厌离也不必顾及自己的形象,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这时,柳佰泺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手帕,递到林厌离面前时,周芊洛已然捷足先登。 “小姐,油。” 周芊洛一只手扶着袖子,另一只手托着手帕,轻轻擦拭着林厌离的嘴巴。 临了还不忘向柳佰泺使个眼色,弯着嘴角嘲讽一下。 见到这一幕,柳佰泺痛心疾首,握拳轻捶胸口,只恨自己生得不是女儿身。 萧栾搓了搓手指,看两人眼神交锋都要蹦出电花。 心想:这两人有故事啊! 不过萧栾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对柳佰泺与周芊洛的爱恨情仇并不关心。 吃饱喝足,或许是因为凶兽幼崽的肉灵气太足了些,萧栾吃完后便感觉到丹田有所异动,有突破的征象。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好迹象。 他所行之道,乃一步一个脚印,厚积薄发、百炼成神,突破太快,根基容易薄弱。 林厌离察觉到萧栾的异状,专门给了萧栾一块令牌,让他去血魔湖安抚躁动的真元。 萧栾接过令牌,道了声谢后立即御剑朝血魔湖去,知晓林厌离性子的他,并没有客气。 萧栾离去后,秦琨羽打算跟着柳佰泺一起去修炼,江弦思也想去,却被林厌离蛮横的将其留了下来。 “两个大男人光着膀子对练,汗流浃背的,你个姑娘家家跟去做什么?” 江弦思撅着嘴巴,气呼呼的跟着林厌离去了长乐宫。 林厌离脱去长靴,换上方便行走的布鞋,来到一个挂历下。 再过几日便是腊月十五,该去碧波庭赴宴了。 烟云阁阁主所约的碧波庭,是南域东北角处的一处湖泊。 此地山清水秀、灵气浓郁,一年四季湖水碧波荡漾,是修行者喜欢去的水上仙渡。 按照烟云阁所说的规矩,双方只得带五人赴宴,林厌离这边则必须要带江弦思一起去。 原本林厌离拟定的名单是:陈秋雨、曲辙、江弦思、柳佰泺和周芊洛。 但陈秋雨这个月去灵山宗探望几个徒弟去了,一时赶不回来,林厌离只好将陈秋雨搬出名单外。 陈秋雨不在,烟云阁阁主又指名道姓的要求江弦思一起去,这让林厌离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烟云阁阁主该不会联合那几个正道中人,在碧波庭拿她吧! 林厌离晃了晃脑袋,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毕竟千魔宗和烟云阁有诸多合作在,能够让烟云阁赚的盆满钵满,实在没有必要拿她开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厌离紧紧攥住了拳头。 腊月十三,天气晴朗,宜出行。 从千魔宗出发前往碧波庭,乘坐仙家渡船需两日时间。 为安全起见,林厌离不光让曲辙、欧阳樾两位长老同去,还从内门弟子中抽调了五十位剑道好手。 渡船还未出发,便迎来两位不速之客。 “师父,出门吃席怎的不带上徒儿呢?徒儿最喜欢吃席了。” “我与师兄许久未去过碧波庭了,这次与你一起去讨点酒水喝。” 看着渡船甲板上立着的两位男子,林厌离用手拍了拍脑袋,感觉十分头疼。 这两人时间掐得这般准,是从何处得到她要去碧波庭的消息的? 林厌离环伺一周,其他人都是低着头畏畏缩缩的,唯有曲辙一副事不关我的模样。 她笃定,肯定是这个老家伙通风报的信。 “徒儿啊,只能带五人赴宴,你自己与和他们商量吧。” 顾玄北视线扫去,嘴角微微咧开,走向前轻轻拍了拍曲辙和欧阳樾的肩膀道:“你们一定不想去吧!” 欧阳樾用衣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回应道:“是的,老夫想起门内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就不去了。” 曲辙刚想说话,便看见陈墨水杀人般的视线投了过来。 “啊——玄月宗那边加了笔新单子,需要老夫亲自审阅,护卫工作就多麻烦二位道友了。”“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你说是么,墨水?” 顾玄北笑了一声用手拍了拍曲辙的肩膀,表示他这样很识相。 陈墨水立得笔直,头微微扬起:“大师兄不觉得麻烦,师弟便不觉得麻烦。” 林厌离见欧阳樾和曲辙笑得勉强,无奈的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还真拿顾玄北和陈墨水两个人没有办法。 顾玄北环顾一遍四周,有些疑惑道:“这次没见到尘柯小兄弟呢,他死了么?” 林厌离瞪了顾玄北一眼,不满道:“你怎么说话的,哪有这样问候人家的!” “徒儿问错话了么?那尘柯小兄弟什么时候死啊!”顾玄北满脸无辜的摊了摊手。 “狗嘴吐不出象牙。”林厌离鼓起了腮帮子,用力踢了顾玄北一脚,跳到甲板上,从腰上抽出自己的短剑,砍在船舷上。 “小的们,启航!” 林厌离一声号令,庞大的仙家渡船缓缓从千魔宗升起,穿过孤云山峡谷后逐渐没入云层,在千魔宗弟子的目送下朝远方驰去。 两日后,千魔宗渡船如约定的那样平安无事的到达了碧波庭。 正午时分,碧波庭中一派祥和,湖面上波光粼粼,偶有飞鸟掠过。 千魔宗的渡船稳稳当当的停在碧波庭的湖水中央,随着尾焰的余波缓缓向前行驶,直到距离岸边只有一丈距离时才彻底停顿。 “此地就是碧波庭了!” 林厌离站在甲板上环顾四周,将周围景色尽收入眼中后忍不住感慨一声:“好一出四季常青的仙家福地,当属天底下最大最好的园林!” 江晚离曾多次来过此地,但别人的记忆哪里比得过自己亲身体会,林厌离从甲板上跃向岸边,双手作喇叭样将嘴巴笼罩,大喊一声:“林厌离来此!” 远处有两位仙子骑鹤而来,她们身着纱衣,以面纱覆面,来到林厌离身前行了个福礼道:“可是千魔宗的道友?” 林厌离点了点头,将视线投在灵位女子的纱衣上,纱衣上有云雾缭绕,她倾了倾身子:“本座是千魔宗宗主江晚离,你家阁主邀我赴宴,此物是请柬!” 两位仙子从林厌离手中接过请柬,打开探看过后,朝林厌离躬了躬身子。 “见过江宗主!” 林厌离在心中对这两位烟云阁的侍女的淡定称赞一番,随后转身朝渡船上的千魔宗弟子道:“诸位在此地活动,不要四处走动。” 吩咐完弟子后,她挺了挺腰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气势足一点。 她站立许久,却没有等到烟云阁两位侍女的话。 “二位不领我们去与贵阁阁主会晤么?” 两位侍女相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道:“阁主还未到,只能委屈江宗主等一会儿了。” “这老头还真有点意思,是你家阁主约定在正午,迟了时辰,让我家小姐等,他有这么大的面子么?”柳佰泺冷哼一声。 “不可无理!”林厌离跳起来用手轻轻敲了敲柳佰泺的头,对两位侍女道:“贵阁阁主是长辈,我等晚辈便在此处等着,等贵阁的阁主来了,麻烦前来通报一声。” “多谢江宗主体谅。” 两名侍女感激的道了声谢,随后从远处的木屋中端来些茶水,以供林厌离等人解闷。 林厌离坐在椅子上,看着时而掀起波浪的湖水,面色淡定如常。 对于她而言,等一会儿并不是难堪的事。 过了许久,两名侍女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让道友们等了这么久,实在是有违礼道,奴家在此处为诸位道友赔罪,宴席已经铺好,请各位随我们来。”两位侍女微笑的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劳烦姑娘带路!” 林厌离从位置上站起,率先跟了上去。 跟在烟云阁两位侍女身后,一席人走过数座浮桥,最后来到一处宽阔的凉亭中。 此时日暮黄昏,距离先前说好的正午时分已经过去了两个半时辰。 “江宗主,请!” 林厌离点了点头,迈腿准备踏入凉亭中,被柳佰泺用手拦下。 “小姐,在宗门时就说好了,由我先进!” “好,万事小心!” 柳佰泺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藏在手中,大大方方的迈入了半个身子,他低下身摊开左手:“请小姐入亭!” 林厌离轻轻一笑,迈步入亭。 亭中别有洞天,在外看,只是一座小小的凉亭,可进去后,才知道其中别有乾坤,亭中间摆放着一张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美味佳肴,一旁还放了几杯香茗,看来这里面应该早已准备好了。 圆桌的主座上坐着两位老者,一位是林厌离见到过多次的烟云阁大长老李温煦,另一位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看上去年龄似乎不小了。 若林厌离没有猜错的话,这位白发老者便是烟云阁的阁主——姚冷風。 姚冷風一袭白袍坐在主座上,脸上虽然挂着一副温和笑容,可来自额中的一股死气却是如何都藏不住。 这位烟云阁的阁主,恐怕时日不多。 “没想到玄梦君子与正剑君子一同来了啊,我等真是招待不周,失礼了!” 两位老人一齐起身,向顾玄北和陈墨水行了个礼,以表示自己失礼之处。 “老阁主是我等的前辈,何来招待不周?反倒是我们师兄弟二人前来,多有叨扰!”顾玄北与陈墨水一同回了个礼。 “江宗主!”姚冷風偏了偏身,朝林厌离拱了拱手,“请入座!” “多谢老阁主!”林厌离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姚冷風对面。 “诸位都坐!” 柳佰泺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林厌离身边,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就被顾玄北揪住衣领提了起来。 “你去那边坐。” “凭什么!” “就凭我的拳头硬。” 柳佰泺丝毫不怕顾玄北,甚至迫不及待的撸|起了袖子,打算跟顾玄北大战一场。 他可是在乱军中敲人家仙督脑袋的人,害怕区区拳头? 最后柳佰泺吃了顾玄北两记拳头,鼻青脸肿的坐到周芊洛旁边。 周芊洛瞪了他一眼,不仅没有安慰他,反而落井下石的嘲讽他一句:“不知好歹!”林厌离喝不得酒,所以举杯推盏的事全部交给了顾玄北和陈墨水两个大酒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姚冷風和李温煦在偷偷注视着江弦思。 两个老头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交流是藏不住人的。 果然,当初李温煦交给她的少女躯体,有猫腻。 将这一点记在心中,林厌离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过江弦思的嘴角,道:“碗大了,就用勺子舀着吃。” “来人,给弦思小姐换一副小些的碗筷!” 没等林厌离开口询问,李温煦先开了口。 两位侍女匆匆前来,从桌上将江弦思的碗筷换下。 李温煦笑着挥了挥手道:“江宗主,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林厌离摇了摇头:“李长老客气了。” 星移斗转,林厌离已然吃饱喝足。 她靠在椅背上,将目光凝聚在姚冷風身上,淡然道:“老阁主,您邀我赴宴,应该不只是吃饭这么简单吧。” “确实有事相求!” 林厌离开门见山,姚冷風也不需要拐弯抹角。 “江宗主,这世上真没有起死回生的术法么?” 林厌离在内心叹了口气,果然,这位烟云阁的老阁主还是对此念念不忘。 “老阁主,天下修行者如此多,你可有听过有死而复生?” “可是老夫的面前不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么?” “谁?我?还是你面前的江弦思?姚老阁主心知肚明,莫要自欺欺人了!”林厌离的话语逐渐冷了下来。 “这等有违轮回秩序的道法,即使真的有,天地也不会容忍。 我送给老阁主一句话,有些东西就像流沙,你抓得越紧,它流散得越快,老阁主放手罢!” 姚冷風张了张嘴巴,却吐露不出一句话。 林厌离所言有理,可是他就是不甘心啊! “老夫,知道了。” 老人这句话像是抽空了浑身所有的力气,身上的死气又重了些。 半晌后,他又抬起头,道:“江宗主,老夫想与你做个约定……” 一个时辰后,林厌离带着众人返回了仙家渡船。 坐在仙家渡船甲板上,林厌离思考了许久。 姚冷風与她做出的约定无非是让千魔宗对姚家的子孙多加照拂。 这种小事林厌离一口答应了下来,但令人寻味的是,姚冷風以结善缘为理由送了江弦思一成烟云阁的利润分红。 要知晓,烟云阁生意涉及甚广,抛去日常损耗,一年的利润也有十来亿灵石。 一成分红,那也有数亿块灵石。 林厌离用手捋了捋双鬓青丝,心中暗慨江弦思这个善缘结得真大。 这一次赴宴,没有掀起什么波澜,顾玄北与陈墨水两个人吃完饭后一溜烟跑得没影,好像真的只是来蹭一顿酒喝。 五人吃席三人归,千魔宗的渡船休整几个时辰后,踏上了归宗的路途。 千魔宗的仙家渡船缓缓升空,几个呼吸间没入了云层。 碧波庭的湖水中央两道身影缓缓浮现,正是吃完席就溜走的顾玄北和陈墨水。 二人立在湖水上目送仙家渡船远去。 顾玄北扭过身,十分认真道:“想当年姚阁主何等意气风发,如今也将成为一捧黄土,我带你蹭这顿饭,你明白了么!” “师兄是说,我们若不飞升上界,数千年后也将化作腐朽?” “不不不,我是想让你明白,只有将死之人的席才舍得拿好酒伺候,以后蹭酒,脑子灵光点。” “好吧,有点意外。” 二人对话之际,姚冷風与李温煦缓缓踏水而来。 两位老者行至岸边,向顾玄北和陈墨水拱了拱手。 “多谢二位君子愿意满足老夫最后一个愿望。” 顾玄北摇了摇手,道:“能与前辈交手,也是晚辈们的荣幸!” 陈墨水报剑而立,衣玦随风舞动,他缓缓从鞘中抽出灵剑,将剑背负在身后,冷漠道:“姚前辈年轻时也是一位剑道高手,陈墨水在此领先生指教!” 顾先辈搓了搓手指,向后退了两步,双手抱拳作揖:“领先生剑!” 姚冷風畅然大笑,手中拐杖一扔,一柄飞剑落入手中。 他的飞剑名字叫作:“富贵天”。 李温煦退至浮桥,双目湿润,他左手握拳在内,右手在外,躬身下拜:“李温煦在此恭送!” 姚冷風起手举剑,唤来人间一股清风。 头上白丝飘扬,衣袂翻飞,他双脚微踮,身形拔高,手中的“富贵天”也跟着飞射而出。 他双目凝视眼前的两位青年,嘴角含笑。 当年他鲜衣怒马,一人一剑一马仗游天下,杀过妖、敕过魔、搬过山、催过城…… 唯可惜未能与发妻白头到老,未能见孙女凤冠披霞。 他双目一闭,手中剑光穿透云层。 “姚冷風在此求死,请诸君出剑!” “尊先生令!” “领先生剑!” 李温煦仰望着飞去天上的剑光,声音有些哽咽:“老阁主,一路走好!” 林厌离盘坐在甲板上,感受到身后直通苍穹的惊天剑意,眼皮子抖了抖。 那股纯正剑意大概是陈墨水的。 在那交汇的剑光洪流中,有一缕剑意寻向林厌离,如彗星拖尾,银光闪闪。 她站起身,五指握拳朝前虚抓一把,将那缕剑意抓在手中。 “多谢老阁主馈赠!” 这一刻,林厌离以这缕剑意强行破开江晚离的束缚,晋级二境。 仙家渡船疾驰一夜后,林厌离在一处名作“飞龙关”的地段落脚。 将仙家渡船停靠好后,她立马让柳佰泺买来山水邸报。 第一页,最醒目之处便是烟云阁阁主姚冷風剑败陨落的消息。 “观海书院的消息真灵通,昨天晚上打的,今天邸报都卖好几轮了。”林厌离叹了口气。 一位五境大修陨落,无论在哪处地界都是一件大事。 林厌离捏着山水邸报,默哀几秒钟,重新打起精神。 姚冷風虽然死了,但是千魔宗与烟云阁的合作不会就此中断,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要紧之事。 “回宗吧!”林厌离将山水邸报放入储物袋中,轻轻拍了拍船舷。 千魔宗的渡船浮空而起,就在这时,异象骤起。 .飞龙关,一处山岭小地,原本此处修不得仙家城隘,后来有蛟龙在此渡劫飞升而去,为了蹭些蛟龙飞升时留下的福气,有修行者在此处开辟了洞府,慢慢来的人多了,便修了一座专供仙家休憩用的关隘,将其称之为飞龙关。 千魔宗的仙家渡船没入云层,被一阵狂风拦住去路。 “轰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变的乌云密布,狂风卷起,雷电纵横,整艘船仿佛被雷击中,猛烈颤抖。 林厌离抬头向上望去,瞳眸忍不住挛缩。 湛蓝的天幕,碎了。 入眼来的是,一头长约千米的水蛟。 水蛟身躯盘旋,巨大的蛟首俯冲而下,张开血盆大口,直奔飞龙关。 “各弟子戒备!”柳佰泺大喝一声。 林厌离见水蛟欲来,从袖中抽出短剑,立刻放声道:“迅速将飞舟下沉,准备迎敌!” 紫府期剑修周芊洛,抬指点在发梢,一柄簪剑趋势奔空,朝水蛟眼眸射去。 似蛟龙之属,弱点多在眼眸,看那蛟龙千米的身长,应为四境修为。 周芊洛双指一并,目光冷冽,那柄飞出的簪剑迸溅出几道金光,但那柄簪剑还未到达水蛟头颅,就被灵气幻化的蛟尾拍得无影无踪。 林厌离脸色严肃,看着蛟龙抬抓朝渡船抓来,一只手抓住江弦思的手臂,另一只手紧紧抱住船舷,厉喝一声:“诸位弟子明哲保身,紧紧抓住渡船,莫要独身御剑升空!” 蛟龙的巨爪拍在仙家渡船的护盾上,仅是一击,就将渡船的防御阵法拍得粉碎。 “孽畜!”柳佰泺怒骂一声,左手猛抓船舵,右手的棒槌化作小山大小,挥击在蛟龙利爪上。 林厌离只觉一阵失重感传来,意识瞬间被抽空,等回过神来时,仙家渡船宛若一颗陨石般砸在飞龙关内。 “天啊,那是什么!” “凶兽!好多凶兽!” 飞龙关内的修士注意到异状,第一时间启动了城内的防御阵法。 林厌离耳朵嗡嗡作响,仰头朝天空看去,几道灵光闪过,那些是仙盟坐镇在飞龙关的四境修士。 云层中出现的除开那头水蛟外,还有数不清的飞鸟,这些飞行凶兽本栖息在不同区域,此时不知为何聚集在飞龙关,大有一副破关杀人的架势。 林厌离跪坐在地上,感觉到有人在摇自己的肩膀,她扭过头,发现江弦思平安无事,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抬头望向天空,用心眼注视着那些凶兽,她猜得没错的话,这些凶兽是凶兽浪潮出现的预征。 那场导致须臾地界近六成人口丧命的凶兽灾厄快要来临了! “芊洛,放宗门信物,将散落的弟子聚集过来!” “是。” 越是紧要关头,就越不能慌乱。 很快千魔宗的弟子围拢过来,林厌离数了数,五十人都在,这让林厌离心中硬气了一些。 她将腰上的储物袋取下,将储物袋中的灵石和灵宝分发了下去。 “柳佰泺去哪了?” 林厌离未见到柳佰泺的身影,忍不住问起。 周芊洛面上有些担心,她迟疑几秒后,小声道:“他在破境。” “哈,在这个地方破境?” 林厌离眉头紧紧皱起,显然觉得柳佰泺此举有些不妥。 “他也是为了小姐。” 林厌离紧紧攥住手心,瞳眸中血色难掩。 这时,有手拍在她的肩膀上,她仰头看去,看见一位面色带笑的俊逸男子。 “小姐不必担心。” 在林厌离愣神中,那男子缓缓向前,从地上捡起他掉落的棒槌,颇为豪爽的抗在肩上。 “千魔宗弟子看好!”柳佰泺轻喝一声,嘴角弯起,“这一棒槌会很帅!” 说着他的脚步一跨,身体犹如一道青烟,向前窜去,他来到水蛟头上,手中棒槌高高扬起。 咚—— 惊人的闷响在天空上响起,所有的千魔宗弟子眼中只看见,那头将他们渡船打下来的水蛟,脑浆爆裂,血雾弥漫。 “柳师兄威武!” “柳师兄好样的!” “真他娘的解气!” 柳佰泺身形斗转,一只手紧紧揪住龙须,将水蛟当鞭子一样挥舞。 每抽动一次,都能带飞数十头云雀。 这时几朵黑云凝聚在柳佰泺的头顶,他的四境雷劫来了! 几位四境大修见到这一幕,震惊得目瞪口呆。 “那小子好生猛,是哪家的弟子?” “喂,你们看那小子头上。”一位青衫女修唤了一声,“是四境雷劫啊!” 听到女子这一番话,一位灰袍老者迅速遁上半空,来到柳佰泺身前,道:“小子,你不要命了快些入城去应付雷劫,有飞龙关阵法在,你死不了!” 柳佰泺嘴角一咧,朝着灰袍老者拱了拱手,大声喝道:“千魔宗弟子柳佰泺在此,助诸位杀兽!” 说完柳佰泺在飞龙关满关修士眼中,一头撞入凶兽浪潮中。 “千魔宗?就是最近打败正一派,风头正盛的魔道圣宗——千魔宗?” “那小子真不要命,居然打算利用雷劫,真是个头铁的小子!” “诸位,下关杀兽!” 一众修士大喝一声,纷纷祭出灵宝从飞龙关中杀出。 他们当中有正一派,有魔道,有记录在册的谱碟仙师,也一天为被以地为席的山泽野修。 此时他们暂时结成同盟,只为在这汹涌的兽潮中搏一丝生机。 林厌离站在原地,小手捂着嘴巴,看着远处被砸碎脑袋的水蛟,眼中流露出星星点点,她双手撑在城墙上,呐喊道:“柳佰泺,你刚刚惊艳到我了。” 柳佰泺手臂一停,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他扭了扭身体,嚣张的朝周芊洛竖起了中指。 “这小子好欠揍的样子。”林厌离抖了抖嘴角。 不过她也安下了心,柳佰泺此人不会做无把握之事,在危机四伏的关外,还能竖指嘲讽周芊洛,则表示他还游刃有余。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话。 “我不是喜欢小孩子,只是我喜欢的人刚好变成了小孩子。” 这样的流氓话,也只有他说得出来! 有一说一,林厌离觉得柳佰泺在某方面与顾玄北挺像的,都是那般的不靠谱,但在有时候又那么的靠谱! 林厌离手中短刀朝前一挥,身后千魔宗弟子纷纷从鞘中抽出长剑,整齐划一,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全体拔剑!” .“那是哪家宗门,气势竟然这般威武!” “你看不见他们腰上挂着的令牌么,八瓣血色梅花,那是千魔宗啊!” 听闻是千魔宗,飞龙关内的修士脸上多了些古怪。 林厌离并没有将那些人放在眼中,她用左手撩起额前刘海,右手短剑朝前一送。 “我短剑朝向之处,诸位弟子便攻向何处!” 林厌离所在的蓝星有“鸣镝弑父”的故事。 讲的是草原上有王子叫做冒顿,为了调教自己的骑兵,打败自己的父亲,他发明了一种响箭,接着,他对手下骑兵们下达了这样的命令: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之。 于是有一天,他的响箭射向了自己的坐骑和爱妻。 一次又一次调教使得他手下的骑兵成为了战争兵器,最后他打败了自己的父亲,成为了草原的霸主。 林厌离效仿这个故事,以短剑代替响箭。 非常之期,行非常之法! 她双手一拍,短剑泛起金光闪闪,格外引人瞩目,她的剑落到一头虎状凶兽身上。 随即,五十道飞剑汇聚,化作一道剑气洪流,将那头虎状凶兽拦腰斩断。 一颗巨大的兽核在剑气的侵染下化作了齑粉,散溢在四周引得无数豺狼虎豹争食。 林厌离没有停下,以手指代为牵引,操控着短剑飞向另一处。 一刻钟后,在林厌离的指挥下,死于千魔宗剑修之手的四境凶兽多达十余头。 代价是:两位弟子的本命飞剑破损。 林厌离气喘吁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倒入口中。 她作为剑修,还未磨练自己的本命飞剑,以御剑术操控短剑的行径给她带来了很多负担。 “小姐,换我来吧!” 林厌离咬了咬嘴唇,一口答应了下来:“好” 周千落站向前,双手合十,一柄淡蓝色飞剑自她眉心飞出,这是她的本命飞剑“七月雪”。 七月落地雪飞霜——“七月雪”为大凶之名。 这柄飞剑一出现,便向四周传达着刺骨的冷意。 林厌离看着那柄飞剑窜出关外,一瞬间化作千百雪花。如今本就是寒冬腊月,萧瑟冷意只会让她更强! 林厌离趴在城墙上,看着雪花落入凶兽身上,犹如毒药染身皮开肉绽。 千魔宗弟子的飞剑一并祭出,在凶兽群中来回穿梭,每出一次,必然会斩断数十头凶兽的头颅,杀力之大,简直骇人听闻。 关内众人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为这些剑修竖起大拇指。 “都说山上四大流氓、剑修排在第一,果然传言不虚!” “剑修当得百道之首!” 在美誉下,千魔宗弟子的飞剑,越来越快,灵气也消耗得越来越多。 周芊洛浑身衣衫湿透,气喘吁吁。 她们驱使飞剑杀兽,所化的剑气洪流始终还是无法与四境大修比。 单论续航能力,便差上了一大截。 这时,一位白衣男子落在城头,他目光瞥了周芊洛一眼,轻声道:“原地恢复气力,莫要再出剑了,待会还用得上你们!” 林厌离愣了愣,这人谁啊,居然敢指挥她的小弟! “那丫头莫要看了,本座知道自己很帅。” 白衣男子脚尖一点身形缓缓飘向空中,口中呢喃道:“唉,我真是和罪孽深重的男人,又有小姑娘喜欢上我了。” “我呸,不要脸!”林厌离吐了口口水。 她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男人。 顾玄北都没他臭美好嘛! 白衣男子浮在空中,看着远处朝他攻来的云雀,嘴角浮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他指尖饶风,手指一点,身后出现数不清的风刃。 云雀刚飞进风刃的范围之内,身体便被切割成了无数碎块。 “看呐,那是云鹤前辈!” “五境大修终于来了,我们有救了!” 不少修为低微的修士见到这一幕喜极而泣。 五境大修的出现让他们有了主心骨,再也不像无头苍蝇一样嗡嗡乱撞。 “嗯?那边有个很有趣的小子!” 云鹤目光投去,只见到雷云滚滚,一道水桶般粗的紫雷自苍穹落下。 它的下方,是一个面容笑得格外狰狞的青年。他右手一抓,竟是在这一刻接住了轰雷,紫雷在他手中幻化作一个巨大棒槌,猛然挥砸在地上。 地表的泥土翻涌而起,化作漫天烟尘,而在烟尘中一个人影正躺在地上抽搐。 “感觉手快被烤糊了!” 柳佰泺苦笑一声,他的手被雷劫轰得漆黑,手臂都肿成了猪蹄模样。 “喂,头铁的小子,用手硬接紫霄神雷,你是头一个!”云鹤笑了一声,手指一挥,将一头想要偷袭柳佰泺的凶兽斩成了两半。 “你离我远点,我家小姐还在看我!”柳佰泺觉得云鹤有些多管闲事。 “小子,你就让神雷把你劈死吧!” 云鹤捂着嘴巴笑了一声,小声过后,紫雷落下将刚刚坐起的柳佰泺整个掀翻。 三境基础打得越牢靠,突破四境时的雷劫次数就越多,且一次比一次强。 柳佰泺疼得龇牙咧嘴,顶着紫霄神雷,连滚带爬的钻入凶兽群中。 “啧啧啧,这小子,真他娘的贱啊!”云鹤骂了一声。 柳佰泺身上雷光闪耀得吓人,周围散溢的电弧将他周围百米的凶兽尽数炸成稀巴烂。 这时,一股惊人的压迫感从天边袭来,云鹤收起了他那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他知道,王牌来了! “你小子是根好苗子,千万别死在这了,接下来,可不是你能插手的!” 云鹤身形一抖,下一息立在柳佰泺身前,他抬手挡下一记神雷,右手拎住柳佰泺小腿,将他甩入飞龙关内。 “接住他!”林厌离大手一招,吆喝起两名千魔宗弟子,将柳佰泺接下后,将其扶入城关内。 “咳咳,爷还能打!” 林厌离眉毛一抖,腰上的剑鞘抽在他的脑袋上,“别唧唧歪歪的,你要是被紫霄神雷轰死了,我上哪去找你这样的打手!” “欸!原来我只是打手么?” “不然你以为自己是啥?” “那周师妹也是打手?” “她跟你不一样!” 听到林厌离的话,周芊洛双手抱胸得意的扬起了嘴角。 她当然不一样,她可是江晚离的忠犬,被人称作江晚离第二的女人! .“好吧。” 柳佰泺承认自己有些泄气,但他从不认输。 “打手就打手吧,有些人想成为小姐打手还成为不了呢!” 柳佰泺在心中安慰自己一阵后,开始专心应对雷劫。 突破四境时召来的紫霄神雷与三境时不同。 三境雷劫虽然是修士修行路上的拦路虎,但其威力和数量远远敌不过四境雷劫。 世间皆由五行所属演化,在五行中又衍生出三种属性,在金、木、水、火、土五种行列中生出风、雷、冰。 三境雷劫为五行雷,落下的紫霄神雷通常与修士自身灵根属性相对应,而四境雷劫,不仅会唤来五种属性的紫霄神雷,还会根据修士自身的实力,从风、雷、冰中抽调一支特殊属性融入其中。 柳佰泺基础打得十分牢靠,又是一位锻体的体修,再加上先前从天上落下的刺目电光,故此林厌离猜测他的雷劫中添加的属性是破坏力最强的雷属性。 两“雷”加持,威力更甚,这也是柳佰泺作为身体强度最高的体修都有些吃不消的原因。 这时林厌离看见天上雷云泛红,她挥了挥手,不假思索道:“火雷要来了,所有弟子向后退开一百丈。” 接着林厌离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琉璃盏,顺势抛到柳佰泺的头顶。 这是一件防御灵器,虽然林厌离嘴上对柳佰泺一点不客气,但事迹行动比谁都要来得积极。 为了帮助柳佰泺渡过剩下的七记天雷,她甚至将自己准备了很长时间的“渡劫大礼包”取了出来。 周芊洛站在林厌离身后,一双眼眸死死盯着柳佰泺。 她的修为最近增长得很快,或许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晋级四境。 柳佰泺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她可要好好观摩。 不光是周芊洛,几乎飞龙关在场的所有三境修士目光齐刷刷的停留在柳佰泺身上。 在无数人的视线中,红光从云中落下,顷刻间,柳佰泺化作一个火人。 林厌离站得近,炙热的火光烤得她口干舌燥,不得不再退避十来步。 在林厌离的注视下,柳佰泺身上的火越烧越旺,除开焦味外,她甚至还能闻见肉香。 “这火雷超出一般水准了吧!”林厌离皱了皱眉,为柳佰泺捏了一把汗。 柳佰泺哼唧一声,从地上坐起,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悬浮在头顶上的琉璃盏,一把捏成粉碎。 琉璃盏中迸溅出来的灵光,像薄膜一样将他罩在其中。 渐渐,火光消退,天地迎来一阵快哉风。 “还有四道!”柳佰泺咧开嘴角,仿佛刚刚的化形雷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林厌离安静的坐在远处,有些心疼自己的琉璃盏,但她一想到自己这些东西能够为千魔宗增添一位强劲的四境大修,她心中也就好受了不少。 林厌离不吝啬,将手中的法宝尽数抛出。 一颗避水珠,一件庚金剑胚,还有千魔宗圣物碧晴伞。 分别对应将要来临的水雷、木雷和土雷。 时间一晃而逝,林厌离从精神亢奋变得疲倦。 饶是这样,她还是等到柳佰泺平安渡过雷劫才睡下。 天边上,云鹤和一位白袍儒士与数道身影对峙,那些人裹着黑布,瞧不清容貌,摸不透修为。 “几位就是这次引发凶兽潮的幕后黑手?” 云鹤手中拿着一柄青色长剑,青光闪耀,如一泓秋水,散发出一种清冷之意,在这个寒冬腊月的深夜里,竟然没有丝毫的萧瑟之感。 白袍儒士身材瘦弱,面容苍老,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身后跟着的一卷金色纸页却彰显着他身份的不凡。 几道黑影无人说话,他们相互间对视一眼,朝后遁走。 云鹤见到这一幕,手中长剑一抖,天地突然风变,一位黑影躲闪不及,被云鹤摘去了兜帽。 “化形大妖!”云鹤与白袍儒士皆是一惊。 “桀桀桀……既然被尔等发现了我等身份,那便只好请你们死在这里了。” 几道身影似乎放弃隐藏自己的身份,纷纷摘下身上黑袍展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一头蛏妖,一只狐妖,两头蛇妖,以及一个难以瞧出身份的白衣清秀男子。 凶兽化形,即名为妖。 已经化形的凶兽与未化形的五境凶兽不同。 五境修士比五境凶兽强,化形凶兽比普通五境修士强,且化形的程度越像人,实力就越强劲,被天地压制的程度就越小。 云鹤心中一沉,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清秀男人身上。 在这五人中,最需要注意的便是他。 云鹤自认并非是新晋的普通五境修士,但对上化形大妖还是不由的心中发怵。 白袍儒士已经准备迎战,身后的书页翻开的金光显目刺眼,让这些大妖有些忌惮。 蛏妖准备动手,却被清秀男子拦了下来,他走向前双手抱拳施了个礼,道:“阁下是观海书院的君子?” 白袍儒士冷哼一声:“宗圣一脉——贤人吴庸。” “失礼失礼!”清秀男人推了推手,“在下对宗圣先生的书十分推崇,没想到在此处能见到先生的弟子。” “哼!可笑,畜牲也喜读圣人书?”白袍儒士嘲讽一句,身后书页落在手中,数十个大字飞出衍化作神将。 这时,天幕散开,一个巨大山岳自天上落下,清秀男人目光一凝,右手陡然增大,将天上落下的山岳托在掌中。 “什么人!”蛏妖怒喝一声,变成原形,冲出天幕。 下一秒,又是一座山岳浮现,比起先前清秀男人托在掌中的山岳还要大上几分。 山岳极速落下,撞在地面上,整片地皮震颤,大地龟裂。 巨大的轰鸣声将林厌离惊醒,她爬起身,双手抓在城墙上,见到屹立在面前的高山瞳孔骤然放大。 这一幕怎的这般熟悉,该不是天杀的欧阳瞿来了吧! 从天落下的巨山不知砸死了多少凶兽,连那蛏妖也被这巨大山岳撞得口吐鲜血。 清秀男人脸色没有太多变化,将手中的山岳朝远处掷去,一双金色的眼眸盯住了天幕。 “撤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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