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千星从来没有对申望津说过这样的话。
或许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就认为,申望津不会是一个良人。
即便那是庄依波自己的选择,她能做的,也不过是尊重庄依波的选择,却从来不敢寄望于申望津能够照顾好庄依波。
因此她宁愿回过头去找宋清源,将庄依波安全稳定的生活交托到宋清源那边,才算是让她安心。
可是现在,千星对申望津说出这些话,虽然表面上听起来极度不客气,可是事实上,那代表着她终于认可、终于放心可以将自己最好的朋友,完全地交托给面前这个男人。
虽然这种交托也充斥着某种无奈,可是千星……认了。
这一回,她是真的认了。
庄依波当然听得出千星的意思,因此她抬起头来和千星对视了一眼,回过头,忍不住将申望津抬起来,轻轻抚在了自己脸上。
她红着眼眶看着他,“我知道你会好起来的……你好起来,那一切都会好。”
申望津静静地听完,仍是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许久之后,只说了两个字:“瘦了。”
庄依波抿了抿唇,再度笑了起来,“我会好好吃饭的……你也是……”
千星见此情形,只觉得自己多余,长叹一声之后,扭头就走了出去。
……
两天后,庄依波在医生的批准下办了出院手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头就又上了申望津的病房,成为了他的陪护家属。
申望津醒转过来后状况越来越好,庄依波的状态也渐渐恢复,千星这才放心地离开安城,回到了淮市。
而她离开之后两天,申望津也完成转院,回到了滨城。
庄依波自然知道他为什么执意要回滨城——他醒过来,第一个问起的就是申浩轩,如今申浩轩还在滨城的医院,他又怎么能安心躺在这里?
申望津转回了滨城的医院,住进了申浩轩隔壁的私家病房。
虽然有沈瑞文寸步不离地照料,可是申浩轩状态还是很差,整个人颓然又疯狂,虽然一只腿骨折,却依旧时不时坐在病床上大肆打砸。
直至见到申望津。
虽然申望津躺在床上,几乎不能动,可是申浩轩见到他的瞬间就安静下来,有些发憷,又有些乖觉地看着申望津,再没有先前的张狂姿态,只低低喊了声:“哥……”
申望津缓缓阖了阖眼,似乎也没什么话要说。
申浩轩坐在轮椅上,安静了片刻,终于还是又忍不住开口道:“哥,你不该跟戚信硬碰硬的,现在你倒是将戚信斗垮了,可是他身后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回头要是打击报复起咱们来,那我们怎么扛得住?”
“轩少!”沈瑞文在旁边,听到申浩轩说的这些话,不由得低斥了他一声。
申浩轩倒是不怵他,瞥了他一眼,“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躺在病床上的申望津突然开口问道。
“跟他合作几回,将港口给他就是了,闹成现在这样,又何必……”
“也好让你继续吸食,是不是?”申望津淡淡问道。
说起这个话题,申浩轩骤然咽了口唾沫,随即才反应过来什么一般,小心翼翼地看了申望津一眼,再不敢多说什么。
恰在这时,先前去找霍靳北的庄依波推门而入。
申浩轩一回头看到她,脸色赫然一变,“她怎么还在这里?”虽然早已经做好了回到滨城面对申浩轩的心理准备,可是一推开门看见他的时候,庄依波还是窒息了片刻,随后才将视线投向了病床上的申望津,轻声开口道:“你想不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这种事哪轮得到你去做。”申望津说,“过来坐下。”
庄依波顿了顿,虽然微微有些僵硬,到底还是缓缓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申浩轩坐在轮椅上,冷眼看着庄依波的动作,在她坐下来的时候,终于控制不住地嗤笑了一声,神情之中满是不带掩饰的嘲讽。
直到申望津看向他,他才蓦地收敛了神情,却仍旧冷眼盯着庄依波。
经了他刚才那一声嗤笑,庄依波反倒冷静从容了下来,转头跟他对视了一眼,才又看向申望津,道:“我给你榨点果汁吧,吃梨好不好?”
“不用。”申望津却只是道,“你休息一会儿。”
“我又不累。”庄依波一边说着,一边便站起身来,拿了两只梨子,走到旁边的矮桌旁削起了皮。
申浩轩始终瞪着眼看着她,因为消瘦和颓丧,他看起来异常阴郁,眼神如幽灵一般,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看透,下一刻便要将她生吞入腹。
他越是这样,庄依波越是平静,手都没有打滑一下地削好了两只梨,又榨成汁,送到了申望津面前。
她用勺子一点点地将梨子汁送入申望津口中,看着他的唇一点点地润泽起来,脸上这才又露出笑意。
申望津眼见她脸上重新有了笑容,这才放下心来一般,伸出手来轻轻拨了拨她垂下的发。
见此情形,申浩轩眼神愈发冷凉,然而下一刻,他脸色忽然微微一变,随后开口说了句:“我回病房了。”
说着他就抬头看向了沈瑞文,“推我回病房!”
沈瑞文照料了他数日,已经知道他的大概状况,见此情形,和申望津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迅速起身走到申浩轩的轮椅后,推着他走出了这间病房。
不多时,隔壁的房间再度传来挣扎、嘶吼和打砸的声音。
庄依波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她只是抬起头来看着申望津,却见申望津缓缓闭上了眼睛,不知是在仔细聆听,还是在回避那声音。
庄依波不由得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申望津这才又睁开眼来,跟她对视片刻之后,忽然抬起手来,再度抚上了她的鬓,“很辛苦吧?”
庄依波一怔,一时有些拿不准他是在问什么,却还是缓缓摇了摇头,“不辛苦。”
“因为我的缘故,遭了这么多罪,怎么会不辛苦?”申望津低声道。
庄依波这才意识到,他这话大概不是对她一个人说的。
隔壁就是申浩轩苦苦抵抗毒瘾发作的声音,他大概是将这件事,也归责到了自己头上。
“不是。”庄依波抿了抿唇,缓缓道,“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已经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了……既然已经做到这种程度,那就没什么好自责的。”
申望津却只是看着她,许久之后,才又低低开口道:“不,有很多事,我本该做得更好。”庄依波静静看着面前的男人,忍不住缓缓摇了摇头,却再没有开口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申望津一时却没有再开口说什么,目光渐渐失了神,仿佛是回忆起了什么。
庄依波知道,他回忆的那些事里,大概包含了她,也包含了申浩轩。
他如今跟以前,的确是大为不同了。换作从前,谁又能能想象得到有朝一日,像他这样的人也会回望过去,也会后悔,也会懊恼,也会对她说出“有些事本该做得更好。”
不知道为什么,庄依波竟控制不住地鼻尖一酸,红了眼眶。
申望津仿佛察觉到什么一般,骤然回神看向她,伸手抚上了她的眼角,“这是在怪我?”
庄依波缓缓垂了眼,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申望津静静看了她许久,才又握住她的手,低低开口道:“你是该怪我……”
“对。”庄依波忽然直截了当地开了口,承认道:“我是怪你……你当初的确做得不够好——不,不仅仅是不够好,是很坏,很坏——”
申望津静静地听着,等待着她迟到许久的控诉。
“如果当初,你不是那样的手段,那样的态度,或许我们之间,会简单得多,轻松得多……”庄依波低声道,“很多事,很多后果,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真的让我痛苦了很久……”
“对不起。”申望津低低说了一句。
庄依波蓦地抬眸看向他。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说出这三个字,或许,也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
“所以你当时,怎么就不能换个方法?”庄依波低声问道。
申望津似乎没有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竟控制不住地怔忡了片刻,只是看着她。
庄依波也看着他,并没有说别的,仿佛只是等待着他的回答。
良久,申望津终于给出了答案:“对不起。大概是因为我不懂……也不会别的方法。”
庄依波听完,又沉默许久,才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开口道:“是啊,那时候的你,不懂,不会,霸道,强势,蛮横,真是让人绝望又恐惧……”
闻言,申望津握着她的那只手似乎不明显地松了松,只是下一刻,却又将她握得更紧。
察觉到他的动作,庄依波低头盯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看了片刻,才又看向他,继续道:“只是那个时候的我也讨厌……如果当时,我能下定决心一死了之,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痛苦了……”
闻言,申望津赫然加重了握住她手的力度。
受伤之后他本就体虚,医生也建议他尽量平躺休养,不要用力,而此刻,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却用力到青筋都微微突起。
见状,庄依波连忙俯低身子,将另一只手覆在了他的手上,安抚着他,希望他不要用力,随后才又开口道:“所以我们之间,那些事,就让它过去吧……”
申望津却依旧紧紧盯着她。
“关于你弟弟……”庄依波继续说,“其实很早之前,你明明有一条最轻松的路可以走,一了百了,永远解脱——无论是你,还是他。可是你没有。因为从开始到现在,你一直在尽你最大的努力……你能做的都做了,他固然是你最重要的亲人,可是你,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他的哥哥。你连你自己都没有治愈,是没办法治愈好他的。”他人生所经历,所承受,是庄依波从来不敢想的痛苦。
在他昏迷的那几天,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他,脑海中时常闪过的,就是他经历过的种种——
那些他提到过的,他不曾提到过,她看到过的,她不曾看到过的……
她从未亲历那样的人生,却在那短短几天的想象之中,就让自己沉溺到了近乎窒息的痛苦之中。
她喘不过气来。
如果这是她的人生,她恐怕在最初的最初,就已经选择了放弃。
她没有办法走到今天,没办法取得他所取得的成就,更没有办法战胜病魔……
他做到了许多常人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到头来,却还是会因为弟弟的不争气而自责后悔。
可是他根本不该背负上另一个人的人生,哪怕那个是他亲弟弟。
他的人生,所承受的已经够多了,如果为自己也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撑下去,又哪里还有别的精力兼顾旁人?
况且,经历这许许多多的事情后,他难道不会累,不会疲惫,不会无力?
他会。
所以在生病的那两年,他去到了国外,放手了国内所有的事情,连申浩轩也不再顾及,由得他放任自流了两年。
可是难道这就过分吗?难道这就应该被批判吗?
不,没有人能够评判他的人生,除了他自己。
可是如果他对自己的评判是没有尽好做哥哥的责任,那无非是在给自己的人生增加负担和痛苦,她不想再看着他承受这种负担和痛苦。
申望津大概是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了。
他摩挲着她的手,许久之后,才又低低开口道:“那我应该……怎么治愈自己?”
“人生还很长。”她红着眼眶看着他,“未来还很长……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来……”
申望津听了,静静看了她许久,又伸出手来轻轻抚过她的眼眶,缓缓笑了起来。
申望津在滨城的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时间。
申浩轩同样住满了这一个月。
他们病房相邻,庄依波时常能听到申浩轩那边传来的动静,可是哪怕申浩轩再痛苦都好,申望津都强令沈瑞文派人死死束缚住他,任由他涕泪横流,也绝不心软。
到出院那会儿,申浩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长头发、黑眼圈、胡子拉碴,整张脸上都写着“不正常”三个字。
虽然人看起来不正常,可是发作的频率却低了许多,只是那双眼睛也变得愈发闪缩,看起来有些阴恻恻的。
好在庄依波跟他接触不多,也不甚在意他的目光和眼神。
出院那天,两辆车子驶到了一幢全新的别墅面前。
庄依波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这幢房子,“这是……”
申望津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来握了握她,道:“这里环境还不错。”
庄依波听了,不由得抿了抿唇。
这里环境的确很好,更要紧的是,没有那些痛苦的回忆。
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也是为她准备的。
她尚在失神,忽然就听到了车外申浩轩大发脾气的声音:“这什么鬼地方?为什么要来这里?我要回家!送我回家!”眼见着申浩轩情绪如此激动,申望津面容却始终平静,他看着庄依波,道:“你先进去,去看看房间。”
庄依波抬眸看了看这幢三层楼高的别墅,想了想,道:“我住三楼吧,可以清静一点。”
申望津却摇了摇头,道:“你住一楼和二楼。”
她住一楼和二楼,那意思就是申浩轩住三楼了?
他既然这样安排,那自然有他的理由,这安排庄依波也觉得挺好,点了点头之后,便推门下了车。
申浩轩见到她的身影,更是怒从中来,连申望津也不顾忌,口不择言说了许多混账话。
庄依波只当自己没有听见,径直走进了别墅。
虽然进门前就已经猜到,可是当庄依波看见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摆放着的那架斯坦威钢琴时,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缓步走过去,轻轻抚摸了一下琴身,随后才又抬头看向了整个别墅。
别墅空间高挑开阔,装修风格温暖明亮,楼下的窗帘都是轻纱质地,采光极佳。
这是一间很符合她的喜好的别墅,却跟他从前的风格格格不入。
毕竟从前的他,总是喜欢将自己藏在厚重窗帘掩盖起来的深色房间里,孤僻又压抑。
可是现在,他开始变得不同了。
很快,她又在二楼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了他亲手为她设计的那间卧室,从申家大宅搬去桐城,再从桐城搬来这边——连那把送回意大利去修理的椅子,都是原装的。
庄依波走到窗边,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坐下来,转头便能看见不大不小的后花园。
已经是深秋,花园却打理得极好,繁花依旧,次第盛开。
庄依波坐在那里,不由得入了神。
直到听到房门外传来脚步声,庄依波才蓦地回过神,起身走向门口,打开门,就看见刚好走到房门口的申望津。
她连忙伸出手来扶住他。
虽然已经可以出院,可是他依旧需要好好休养,才能让自己恢复到以前那种状态。
申望津瞥见她这紧张的动作,不由得道:“怎么,担心我几步路也走不稳?”
庄依波听了,索性便撒开了手,说:“知道你走得稳,那我不扶就是了。”
申望津听了,只是低笑了一声,随后才又看向面前的屋子,道:“喜欢这里吗?”
“喜欢是喜欢……”庄依波犹疑着开口道,“就是……”
申望津不由得微微凝眸,“就是什么?”
“就是我那几盏灯……”庄依波说,“好像没有合适的地方摆——”
她话音未落,申望津身后的位置,忽然就有人抱着她之前买的那几盏灯,出现在了她视线之中。
庄依波不由得噎了一下。
申望津见她这个反应,缓缓道:“怎么没地方放?楼下放一盏,门口放一盏,你这卧室的阳台里再放一盏,不是刚刚好?”
庄依波听了,不由得微微咬唇看向他,下一刻,却还是控制不住,缓缓靠进了他怀中。
申望津伸出手来,轻轻揽住了她。
庄依波问:“像之前那样的情形,再也不会出现了,对吗?”
良久,才终于听到申望津回答道:“嗯,再不会发生了。”入住这间新屋之后,日子对庄依波而言闲适而安静。
申浩轩独住在三楼,大概是屋子做了什么特殊处理,庄依波一点楼上的动静都听不到。三楼另有一部通往后花园的电梯,可是申浩轩大概是不会喜欢后花园的人,因此庄依波也没有见到他出现在后花园过。
他们住在一栋房子里,却仿佛存在于两个世界,互不相扰。
这样一来,庄依波就有很大的空间做自己的事。
申望津安排了两位新阿姨照料这新居里的起居饮食,庄依波除了看书弹琴,剩下的很多时间都用来跟阿姨学习厨房和生活方面的一些窍门和技巧。
她学得很认真。
期初阿姨们都还有顾忌,见她要上手帮忙都是拦着她的,后面见她是真的想学,也就大胆跟她分担了不少厨房和打扫的工作。
庄依波对自己吃什么用什么都不甚在意,对申望津的饮食调养却格外紧张重视,除了阿姨那边的经验,她还自己买了相关书籍来钻研,结合一些专家的建议和意见,变着法地给申望津调养进补。
申望津对吃食原本也不在意,胃口好的时候便多吃一些,胃口不好的时候边吃得少,可是知道大部分餐饮都出自她的手之后,他胃口明显比以前好了许多,她分量精准的食物送到他面前,他大多数时候都能吃得干干净净。
庄依波对此很满意,钻研得也愈发用功起来。
这天下午,她正在厨房里跟阿姨学习煲汤,别墅里忽然迎来了客人。
来人是蓝川,庄依波之前就在桐城的时候就见过。
蓝川几乎是跟申望津一块儿长起来的,也跟了申望津多年,大约算得上是申望津最信任的人,只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最多也只能管理几家夜店,再没法委以更大的责任。
见了庄依波,蓝川很礼貌地跟她打了招呼:“庄小姐。”
庄依波也礼貌喊了他一声:“蓝先生,你找申先生吗?他正在休息,这会儿应该还没醒,你可能要等一会儿。”
蓝川听了,连忙点了点头,“我等就是,不打扰津哥休息。”
庄依波听了,也就由得他去了。
阿姨给蓝川泡了杯茶,庄依波则继续在厨房研究自己的功课。
她研究地认真,丝毫没注意外界情况,等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抬头时,忽然发现蓝川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庄依波本不想理会,可是蓝川已经把“有事”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她只能问道:“蓝先生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蓝川顿了顿,终于开口道:“庄小姐,景碧你还记得吗?她最近在店里惹了些麻烦,非津哥出面不能解决。可是津哥他现在这样,我怕跟他开口会影响到他的心情,影响到他养病,所以……能不能请庄小姐你帮帮忙?”
庄依波听了,控制不住地微微拧了拧眉,随后才开口道:“不好意思,蓝先生,你们这些事情,我不怎么了解,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所以,我应该帮不上什么忙,抱歉。”蓝川似乎也料到了她的回答,脸上并没有多少吃惊和失望的神情,顿了顿,他才又开口道:“庄小姐,我知道景碧她性子冲,曾经对庄小姐说过一些不好的话。但她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绝对没有什么害人之心,所以庄小姐——”
“蓝先生。”庄依波听得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待他说完便打断了他,道,“我刚才已经说了,这些事,因为我不了解,才没办法帮忙。这跟景碧小姐没有关系,今天出事的人是她,是你,是其他任何人,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说完,庄依波再没有看他,只低头看火去了。
蓝川见状,终究没办法再多说什么,一转头,却发现申望津正从楼上走下来。
“津哥。”见到他,蓝川连忙喊了一声。
庄依波听到声音,也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见申望津已经下了楼,不由得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吗?”
申望津摆摆手,示意自己睡够了,随后才又看向蓝川,道:“你怎么过来了?”
蓝川道:“有些事想跟津哥商量。”
申望津听了,淡淡看他一眼,“什么事,说吧。”
蓝川犹豫了片刻,才又道:“津哥,能不能去书房谈?”
申望津见他这个模样,淡淡点了点头,转身又上了楼。
厨房里,庄依波掐着时间守着自己那锅汤,眼见着时间终于到了,她关了火,转身也上了楼。
路过申望津的书房,庄依波没有停留,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也没什么其他事做,捡了本书坐在窗边看了起来。
时值深秋,昼短夜长,庄依波坐下的时候不过四点钟,不多时,日头便已经渐渐下落,只剩余晖染满天边。
她也没有开灯,照旧坐在窗边,就着窗外的光线看着自己手中的书。
然而,直至申望津推门而入的时候,她手中的书也不过看了十来页。
庄依波清楚地听见他进门的动静,眼角余光也瞥见了他的身影,却偏偏只当没有察觉一般,照旧低头看书。
申望津径直走上前,来到她身边,为她点亮了背后那盏落地灯。
有些黯淡的光线一下子明亮起来,申望津瞥了一眼她书页上的字,这才淡笑着开口道:“又开始看新书了?”
庄依波微微合了合书页,一副防备着他的姿态。
她越是如此,申望津偏偏越是凑上前来,庄依波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啪”地一声合上书页,起身就要走开。
她起身的动作撞到申望津的肩膀,申望津闷哼一声,忽然就微微退后了一步。
庄依波瞬间变了脸色,连忙伸出手来拉住他,“怎么了?哪里疼吗?”
申望津只低低应了一声,被她伸手搀着,顺势就躺到了她的床上。
庄依波急得要去看他胸口受伤的位置,解开他胸口衬衣扣子的瞬间,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抬眸看了他一眼。
申望津脸上哪还有什么痛楚的神色,反而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静静看着她。
庄依波忽地瞪了他一眼,“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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