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一尘_第二十四章 柔然清梦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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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地亦春城,清溪流玉峰。仙霞韵文雅,青鸟御书亭。 浓雾黑山,冷风细雨。飞鸟无语,杂草张扬。古树枯枝,怪声遍地。 暮色下,孤静的小道边突现一口儿漆黑的小木棺,尺许儿外的空地上半蹲着个儿头发散乱、破衣挂体、浑身哆嗦、呀呀祷告的汉子。小道,孤影,木棺,兽类虎视眈眈。路人见之、传之、闻之皆借道而走,唯有他那阵阵抽泣声长长回荡于叠嶂螺峰间。 天色渐晚,四面汇聚密密麻麻的黑鸟,八方涌来乌漆麻黑的兽类,那汉子没有丝毫畏惧,依旧自行其是。或许,久久穿梭大山狩猎为生的他,对这些无名虫蚁、巨型猛兽早已习以为常了……黑鸟压顶他厉声驱散,虫蚁袭来他喷酒吐火,猛兽偷袭自有黑貂护佑…… 冷石山前暗,密林久泣声。 风里来,雨里去。大汉何惧百感交集?山里来,水里去。大汉何惧豺狼虎豹?从生来,到老去。大汉何惧路人无端指指点点?然,意想不到的是,晕晕沉沉的大汉专心致志自行其是期间,背地里居然有人放冷箭,山顶上有人滚落石……暗地里,似乎有一股若即若离的势力欲让他永久消失。 山野空空,心脑空空。孤冷戚戚的大汉祸不单行,幸亏有仗义者飞石击冷箭、神风碎大石方才化险为夷。 危急时刻,小木棺置身事外,垂头丧气的大汉依旧自行其是。 小道突现暖暖的红灯笼,晃晃悠悠驶来辆飘着“周”字旗的马车。 冷风骤起,草孤叶寂。马灯艳射下的小道清晰可视,赤红的马,赤红的车,且这儿马车没有人驾驶。 深山老林、美食诱饵,饥肠辘辘的饿狼,狂吼狂叫着袭来。 颠颠簸簸的马车行至离木棺丈许儿左右就停了下来。 群狼欲围攻大汉。突然,车厢内果皮雪片般射来,狠狠地击在饿狼软肋上,瞬间打得饿狼七零八落。强攻无果,头狼怒吼,便带队无奈离去。 大汉若无其事,依旧自行其是。叶的离开是风的追求,还是树木不挽留,其实,有时候是各取所需,自由奔走,一个不需要一个了。 一会儿,车内出来位从头到脚皆以红绸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他久久地站在路中间,无声无息地注视着空地里那双眼通红、泪流满面、口角抖斜、颤颤抖抖,徒手刨坑的大汉。 小雨纤纤,乱风透心凉。凄冷的小道上出现红车、红马、红灯、红人。唉声叹气的大汉没有回头,依然专心刨土,一直抽泣的他此刻似乎已经忘了尘事。 咚……咚……咚……咚……木棺里不断传来微弱声响。 听棺声,红绸人无惧,无忧。 咚……咚……咚……咚……木棺里再不间断传来微弱声响。 看木棺,大汉无语,也无畏。 情绪上头,无言无语,除了崩溃,还是崩溃。一会儿,汗流浃背的大汉停止刨土,侧身从地上捡了根细小儿的树枝,仔细丈量了土坑的深度与长宽;接着又仔细把木棺各面丈量了一番;随后他轻轻儿推开棺盖,抱出个儿以精致虎皮衣裹身的婴儿。乍一看,面黄肌瘦的婴儿身长不过三尺;乍一想,奄奄一息的婴儿体重不出十斤。 “好伤情,活埋子嗣。好无语,活埋子嗣。”红绸人透心凉:“虎毒不食子,如今亲眼直视有心人会活埋子嗣。如若抉择,生者第一,放下执念,好好活着。” “或许这是孩子的父亲最后抱一抱、看一看、想一想他了。伤心人遇到难过事,只能见机行事,只好慢慢等。”红绸人直视着那双唇干裂,目光呆滞、双眼凹陷、骨瘦如柴、腹胀如鼓的婴儿不禁浮想联翩。 冷风凄,红绸人偶感心慌,莫名其妙地流起了泪。 忆想,清塘叶家,七彩花田。喜鹊高飞,花间置酒。 几帛护送青禾回清塘途中,青禾一路高歌:“白水的山,白水的水,白水的石,白水的树,白水的茶,白水的酒,白水的吃,白水的画,白水的人……美妙的景,欢乐的梦。” 几帛强忍悲痛,尽心尽力护送青禾,安然返家,临别时青禾泪目:“过程好辛苦,结果很欣慰,谢谢你风雨陪伴的日子。” 几帛哽咽道:“生病好好治,困难还有我。艰难困苦不离不弃,风风雨雨生死相依。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纯洁无瑕的光。在你身无分文,一穷二白的时候我陪着你,在我举步维艰,一无所有的时刻,我希望你离开。慢慢来,无论如何?我都会默默支持你,相信你好好的就是我最大的幸运。” “许你平安相伴,愿你健康永远。” “你许一个情,我守一生诺。” “心诚,心诚,无愧人时无愧天。” “几帛大哥,你走了,把心留下,你要好好的回来找我。我会好好的等你回来。” 挥泪告别,几帛一路咳喘不止,咯红色泡沫痰,白衣也慢慢被染红了,病情越来越重的他不想连累青禾,也不想给青禾过多负担。其实,青禾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安然回家,几帛也可以尽快回仙水居治病。 几帛也回过红枝刺林寻觅草药,但是,青尘的一把火,把天鸟的老巢烧得干干净净,所以,几帛到附近小镇买了红绸,请高人制作了一辆马车。从出门的白衣公子,到红绸几帛,梦幻般的过程,几帛以自己伤病的代价,换得青尘、青禾的平安,换得大家的认同。他,但行好事,心安理得。 每个故事都会结束,总会有人欢喜有人哭。 道路坎坷,挡不住前进的脚步;一路艰辛,磨灭不了几帛济世救人的心!一个人,一路前行,纵使几帛血染红衣,纵使几帛咳喘不止,他也会尽最后一点力气,帮助人。 生者有命,人定胜天。 爱心泛滥的几帛又将行动了……古学书画承文化,龙舞凤翎翰墨浓。 挑灯夜读岁月好,罗勇意重笔生风。 阡陌红尘,生者第一。 岁月无痕,命理唯一。 话说,几帛从杏林文府返回仙水居途中,经龙潭小镇被草香花香刺激,促使旧疾复发,一路咳喘不止,咯红色泡沫痰,白衣也慢慢被红汗染成了红色,不得不穿上红绸,驾驶马车回家。 从秘境石鹄走来,年轻气盛的几帛,为了保护青尘青禾,毫无保留的亮出了身怀的神风一掌、玄天一剑、幻影神针,更是稀里糊涂卷入了清塘叶家纷争之事,还没有挖出背后的黑手,旧疾复发的几帛,只好带病回家,因为回家才是最安全的路,回家才是最心安的选择;因为家才是最坚实的依靠,家才是实现梦想的源泉。 路上,几帛撞见不平之事,有人想活埋子嗣。好心人几帛,立刻上前制止这种不恰当的行为。 “老哥,因何?老哥,为何?老哥,奈何?”红绸几帛百般不解,怒视想活埋子嗣的大汉,愤愤不平地发问:“老哥,何曾如此狠心?” 大汉无语。 性命攸关。红绸几帛呛咳几声,斥道:“花有孕育果的责任,云有酝酿雨的责任,太阳有发光发亮的责任。人有千方百种,你活埋子嗣?你于心何忍?凡事可想方设法,你活埋子嗣?你于心何安?” 大汉无语。 “从小到大,我素来体弱多病,早年服药百剂,日日靠药支撑。但,我一家子从未放弃生机。”一身子疾病缠身的红绸几帛撕心裂肺怒吼:“生者有机,事在人为。生者有命,人定胜天。己不尽力,何来转机?己不尽心,何来奇迹?” 凄影显,露悲身。 红绸几帛叫叫嚷嚷,吱吱呜呜,也无济于事。 冷风吹,好心语。 骂不醒的梦中人,打不醒的红尘客,再多心语皆是泪。 而今,大汉心窍迷离,哭泣着把婴儿装进小木棺。 “命也?命也?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吾能奈何?吾可奈何?”大汉痛彻心扉地应道:“吾姓昊名珄,乃山中清苦猎户,现家有老母、床卧病妻,这是刚满十月的孩儿──昊擎,不知何因何故致小儿昊擎近半月来白汗不止、口不进食、一日三泻、或醒或迷,四方求医、无药可医。”说着昊珄将小木棺小心翼翼置入坑中:“人一去,全家安。人一去,心自平。人一去,没事了……相信,人一去,全家安。人一去,心自平。人一去,没事了……” “老哥,百里之外有个儿仙水居,那儿怪医有方。” “我儿有救?怎么会?有仙医,不可能?仙医救子,你骗我?” “怪医悬壶济世,或求一愿,或求一念。” “吖叠叠!有钱难买一重生,更何况我身无分文。吖叠叠!我之前无端端得罪一伙暴徒,只好认命。与其让他痛痛苦的活,不如给他轻轻松松的死。我认命了!” “怪医求的是人人安平,念的是儿子康健。无论何因?益人活命就行。不论何果?益人活着就好。” “苍天慧眼,吾儿可救!苍天慧眼,吾儿可救!” “起风,下雨不可测?如若有望,前方走路当尽心。老哥,是否一试?” “吖叠叠!四方求医、无药可医。吖叠叠!家徒四壁,我实在经不起来来回回折腾。吖叠叠!我认命矣,我认命矣……吖叠叠!谢你好意,谢你好意……” “人命关天,何以敷衍了事定人生,生命最可贵,岂能以一句认命随随便便了事。”宛如一阵清风拂过,没等昊珄明白过来,便连人带棺已被卷入车内。随后,红绸几帛大喝一声“起……归……”当即亲驾马车向西急驰而去。 生命第一。此刻,红绸几帛心知肚明,再多话语也不能扭转昊珄心灰意冷之念,活埋子嗣一了百了之心。红绸几帛唯有果断采取劫人劫棺的行动,这或许能挽救那可怜巴巴的婴儿性命。 紧要关头,救人第一,红稠几帛顾不得病痛,策马举鞭,马车一溜烟驶向仙水居。 无情飞雪,透骨寒风。 几帛快马疾驰半里路,忽然闻得路边树林间传来的急促“喵嗷……喵嗷……喵嗷……”声。 一群猛兽袭来,几帛使出幻影神针,以神风一掌的韵力催开一条道路。 猛兽穷追不舍,几帛神风一掌的韵力击落山石阻止,好不容易摆脱猛兽的袭扰,又遇,半路拦截的诡域差灵,黑夜使者两队人马。 围猎术,消耗战。猛兽围攻袭击很蹊跷,情况不大对劲,功法一般、人头攒动的诡域差灵伺机待发,来路不明的黑夜使者变成了最大威胁。 诡域差灵与黑夜使使者两队人马各怀心思,双方都不敢提前行动。 见机,几帛迅速调转马头,策马举鞭,闪电般摆脱了围追堵截的诡域差灵和黑夜使者。 几帛到哪里,麻烦就跟随到哪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每个人都有最大的担心,几帛也是有心人,明知道,一路直回仙水居,回给家人带来麻烦,但是,救人第一,生命第一。几帛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护送刚满十个月的孩儿──昊擎,回仙水居治病。 世上哪有什么渡不过的劫,只有想不通的心。几帛不怕诡域差灵和黑夜使者的袭击,也不怕洪水猛兽的阻拦,现在,他只有一颗火热的心,回仙水居给昊擎治病。 一路顺风好迹象,面向未来好兆头。 惊魂一遇,平安无事。 几帛放慢脚步,查看昊擎病情,给昊珄一些吃的,让红枫马吃了些草料,接着,继续赶路。 “一书,写几帛,一语,道苍凉;一画,抒景美,一梦,谢惊魂。”心平气和的几帛边走,边唱起了小调。 事过则安,与其提心吊胆前进,不如开开心心的面对。 几帛一路甜歌,昊珄昊擎安然入睡。身处密林间,小溪听鸟鸣。 暖风拂香草,妙手仁心情。 人居福地仙水居,药石济世几家人。 山贵有脉,水贵有源。家贵有和,人贵有心。 清晨,温和的阳光映照着大地上的一草一木、山山水水。 危难时分,好心人可以什么都不要,唯一许愿弱者好好的。话说红绸几帛无理起闹,拽走欲想活埋子嗣的浩生,马不停蹄赶赴“仙水居”。 百里快马身不累,一夜疾驰为尔生。驰骋一夜的马车,终于停靠在西峡山间一竹子庄园前。 彩云光影,微风喜人。花开遍地,绿水悠悠。飞鸟寄歌,蜂蝶嬉戏。 西峡山前开阔地屹立着宛如长龙般的竹屋,长约三四十丈,设有三十二房,房房各记标号,屋门前皆挂“周”字旗。长龙竹屋每八房为一色,其色以春夏秋冬四时变化而得。主位红泥墙,楠木门头“仙水居”在百步之外仍清晰可视。这以千朵药花,万株药草镶嵌的“仙水居”夺目益人,活悦益人,药石益人。 西峡山下,仙水居,拥有成排成片的竹子,能工巧匠建造了竹子长廊,进入,绿色动人,竹韵飘香。 “一夜疾驰仙水居,诸人活命到此里。”满脸轻松的红绸几帛深深打了个儿哈欠,用力搓揉了几下酸笨的脸庞,伸伸酸麻的腰腿。接着,他猛然跳下车,欣慰地支了声:“来了仙水居,怪医有药石,益人活命,益人请随来。” 从杏林文府学成归来的红绸几帛感怀:“竹子高风亮节,竹子清雅静秀,回家真好。” 宛如一阵清风拂过,痴痴呆呆的浩生方才大梦初醒,傻傻地抱着小木棺面对满园的奇树异石,洁净的溪水,蝶蜂的蹁跹,狂呼:“苍天垂灵,吾儿可救矣!苍天慧眼,吾儿能活矣……苍天垂灵,吾儿可救矣!苍天慧眼,吾儿能活矣……” 绽放的百花,争荣的草木。生死两重天,选择叩心弦。或许一意孤行将一无所有,或许灵活多变尚可遇上奇迹。半道,心如死灰的浩生遇上古灵精怪的红绸几帛,稀里糊涂来到“仙水居”,意想不到,奄奄一息的浩清欲起死回生。 进家,红绸几帛理应欣喜,但是,他莫名其妙感觉透心发凉,刺影的阳光下,幻见,枝头花叶间飘落硕大松果。揉揉眼睛再瞧,只见风吹竹尖飘荡。 一脸茫然的几帛,以为旧疾复发引起的幻视,不以为然,带着浩生大摇大摆进入仙水居。 刚回“仙水居”,红绸几帛就遇到许多来来回回的疯癫陌客,想来附件有蹊跷的事发生。 苍茫危地,一夜惊情。迷迷糊糊的浩生紧随红绸几帛步入标有“壹”的房间。这屋内摆设简单到极点,一张方桌,两个竹筒杯,几个竹凳仅此而已。但是,每个凳子都有表情痛苦、不敢出声的病患紧挨而坐,他们目不转睛盯着诊桌,病痛已久的人们顾不得周围的事物,他们恨不得几大夫立刻诊脉、开方、抓药,这样就可以祛除病痛,好好做活,养家了。 几帛进家,病患也不闻不问,不理不睬。 “头痛过来。”里屋走出位鹤发童颜的人,只见他拎着几包草药,头也不抬,就大大咧咧地喊道:“谁是头痛,快快前来。” “哎呦……哎呦……哎呦哎呦……哎呦哎呦……”激疼难忍的青年双手抱头,畏畏缩缩离开竹凳,急急忙忙上前毕恭毕敬应道:“几大夫,我是邻村周八,头部激痛三日。” 凡事不慌不忙,遇事慢慢来。几大夫热情地招呼周八入座,先问诊把脉查体,接着开方抓药,再详实向他说清病情及煎药方法。听明白后,周八似如疼痛好过一半儿,抱着三包药笑呵呵的跑回了家。 “先治重患,请大家稍等片刻。”红绸几帛给浩生使了个眼色,向着几大夫急切地说道:“先治重患,莫问其他。” 红绸几帛催促,诚惶诚恐的浩生,蹑脚蹑手地将小木棺放到诊桌上。 几大夫精通医理、悬壶济世、平等看病、救人无数,大半生没有离开仙水居。虽然,脾气古里古怪,但乡里乡亲礼敬有加,唯有几帛不分先来后到,气得几大夫直跺脚。 几大夫瞅了红绸几帛一眼,嘀嘀咕咕道:“几帛,你……这孩子……你……这孩子……真是大人干出小娃事,随随便便为难我。” 几帛连声和大家道歉,说明原因,等待的人们得知,他是几大夫的独子,有没有过多计较。 几大夫敢怒不敢言:“好儿子,我破例。” “病人交托于你,我身体不适,先回房休息了。”话音刚落红绸几帛便转身飘然离去。 几大夫听几帛一言,听几声咳喘,已然知道,几帛旧疾复发,嘴上不说,心乱如麻。但是,医者仁心,看病重要。 “几大夫,吖嗲嗲!我儿患病多日,医过百家,终难治好。恳求仁心几大夫妙手施药。”浩生地苦苦哀求:“请几大夫妙手回春。” “莫着急,先坐,莫着急,我先看看。”亲和的几大夫将浩生扶坐到竹凳上小声说:“请容许我看看……请容许我看看。” “几大夫,吖嗲嗲!吾儿因一月前家养小狗突然狂叫,从睡梦中惊醒,怒哭三日而患得此恶疾,服药百剂均无效,敬请施针救吾儿,恳请几大夫赐药。” 几大夫仔细检查过婴儿,不言不语,急驰奔出房门,没等浩生晃过神来,他已端着一碗药回到屋内。 “请随我来……请随我来……”几大夫心急如焚,拉了几下浩生衣角,猛然抱起棺材匆匆赶往“三十”房。 几大夫将浩清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即刻从随身携带的葫芦中倒出一粒药丸轻声轻语说:“你先把药丸喂给孩子,我再开方,请家人熬药。” 浩生听得一头雾水,来不及问个所以然,几大夫已然奔出了门。 浩清服下药,转危为安,一旁静观的几帛才欣喜回房,倒床呼呼大睡。 天星暗度,思绪潮涌。 诡域差灵和黑夜使者两队人马陆续来到仙水居……叹域峰孤寂,半生名利沉。万枢终幻境,安寝净余身。 人心善恶,前尘万千。 话说奄奄一息的浩清经仙水居几帛一家子精心救治、细心呵护,渐渐好转。他开始掰手指、伸缩腿脚自娱自乐,灵光的小眼好奇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几帛旧疾复发,父母忙出忙进为他找药,煎药。虽然,几帛不会马上撒手人寰,但爱子如命的父母十分担心。 “我没事的,爹爹。” “不用担心,妈妈。” 几帛父母泪如雨下。 几帛将杏林文府主事,亲手交给的书信,转父亲。 父亲一言不发,转身就把书信烧毁了,唉声叹气道:“既来之,则安之。” “十年了,他还是来了。” 几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自己用生命保护的书信,就这样轻而易举被父亲化为灰烬。 父母唉声叹气。 几帛敢怒不敢言。 几帛一家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被屋外监视的诡域差灵和黑夜使者探子掌握得一清二楚。 书信被烧毁,诡域差灵和黑夜使者探子微笑着离开。 无人打扰,几帛父亲打开机关,一家子转入密室。 一脸茫然的几帛,瞬间,感觉,家原来是这样的陌生,父母原来是这样的陌生,要不是熟悉父母的气息,还以为回错家了。 几帛母亲擦拭泪水,哽咽道:“你父亲,几和。原是,大周朝有名的太医,因为你从小到大,一身子怪病,不得不请辞太医之职,来到这仙水居定居,寻求奇草花药给你治病。” 几帛哭诉道:“都是我不好,连累爹爹、妈妈了。对不起。” 几和唉声叹气道:“我早已厌倦了争权夺利的日子,能来这里安度晚年,也无怨无悔。是你,一旦有草香花香的刺激,就会旧疾复发。咳喘不止、咯红色泡沫痰、一身红汗,一身红衣。本以为,送你到杏林文府,可以摆脱一切流言蜚语,想不到,你还是病痛而归。” 几和从烧书信的火盆中取出一块薄片,将其放入特制的药液,再次,取出烘干,惊现八个大字:“红松果现,速速离开。” “红松果现,速速离开。”几帛惊问:“有人想毁仙水居。” “红松果,如果有人误食,就会渐渐成瘾,然后,被人操控行为,祸害人间。想不到,他还活着?” “你们速速离开吧,我来面对这一切。”又一石门打开,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过来,沉重地说:“十年前,一枝红药和九世老人,以毒对毒。始料未及的是,毒药毒死了周围的草木,也毒不死一枝红药和九世老人。” “尊者,梦里帮我的尊者,尊者你知道,红羚吗?”几帛调皮地问道:“尊者,红羚好吗?” 一枝红药微笑道:“小几帛,长大了。白衣几帛、红绸几帛。都是好孩子。” “一枝红药,是消除红松果的隐士。当年,要不是你拼死毁掉了红松果秘方,除去九世老人,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 几帛提起红枝刺林,潇湘公子索要秘方一事。 几和恍然大悟,十年前,他采药回仙水居途中,遇到,以毒对毒大争斗后,不省人事的一枝红药和九世老人。当时,九世老人已无脉搏,也无呼吸迹象。几和只把尚存一息气息的一枝红药带回家,为保护他的周全,留在密室一治就是十年。 几和曾经与杏林文府主事约定,一同研制红松果解药,二人如果有所收获,立即互换药方。始料未及的是,几和阴差阳错救下一枝红药,误认为红松果已经消除。如今,一枝红药因中毒过深,昏睡过久,忘了制毒药方,也忘了过去所有的曾经。更想不到的是,几和早就把研究解药之事抛之脑后。如今,有一直黑手就伸来到仙水居,竟然要解药秘方。眼看,几和将书信化为灰烬,探子离开,也算虚惊一场。 几和心生一计,几帛借机出门,寻找天水兰,治疗旧疾,顺便也可以打听红松果之事,这样也可以引开诡域差灵和黑夜使者,几帛离开,仙水居上上下下自会安然无恙。 要几帛掩人耳目,以身涉险,几帛母亲一万个不愿意。 “一枝红药不能再现人间了,只有他才可以消除红松果。”几和劝妻子:“几帛,出门,寻找到天水兰,既可以清除旧疾,也能保护更多人,我们只有忍痛割爱了。杨悦,儿子长大了,出去练练筋骨是好事情。” 密室议事结束,周围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几帛回房,倒头就呼呼大睡。 歇过一夜,几帛一家生活如常。 突然,浩生前来报信,浩清不翼而飞了。 几帛第一直觉,诡域差灵和黑夜使者等人作怪,回房带上玄天一剑匆匆追了出去。 浩清凭空消失,心急如焚的浩生吐血晕厥。 “父子连心,亲人永远都是亲人,没有欺骗,没有交易,全是那么好,全是那么真。”仙水居内外议论纷纷。 几和背浩生进客房,给他把脉施针、喂药喂水。许久,他苏醒过来:“谢谢,几大夫治伤之情。我身有致命伤,望求几大夫守秘。” “医者安于治病,不问前尘往事?你内外重伤交融,敬请静心养身一年半载,如若动气,如若斗武,必将爆血而亡。”几和与世无争,只求安平济世、安稳度日,对人相敬如宾、平等相待、礼尚往来;对病患没有贫富贵贱之别;对私情点到为止,绝不会刨根问底。 浩清失踪一事,让仙水居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乱成一锅粥。 细心的杨悦闻得房里传来“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声,大伙方才恍然大悟,调皮捣蛋的浩清原来被被褥包裹起来了。 “多谢几神医妙手救命之恩。”浩生连连致谢:“吖嗲嗲!我儿活命矣,活命矣。” “吾尽人事,都是你平日积德行善之福。”几大夫扶起浩生得意地安慰道:“经治疗,孩子之疾会渐渐祛除的。” “吖嗲嗲!此前,吾儿前前后后看过十余医,服过百剂药,都无效。今有幸遇神医,仅仅服用几粒小小的药丸就有了起色,我真不解?”浩生疑问道。 “会好起来的,会好好的。” 虚惊一场,浩清平安,仙水居恢复平静。晨鸟鸣声瑞,春光紫气黏。祥云飞彩画,乡野风犹甜。 云雾迷蒙,细雨飘落。 话说,浩清在仙水居众目睽睽之下,不翼而飞了。几帛误认为是诡域差灵和黑夜使者等人作怪,带上玄天一剑连夜追赶。 要知道,仙水居左邻右舍都得到过几家,看病、抓药的恩惠,如果有人想打几家主意,他们一定会全力呵护。在亲朋好友的帮忙下,几帛很快找到了诡域差灵和黑夜使者两队人马。 十里晴空,烈日噬人。有人在洼地清泉中下散功之药,等待一路狂奔,口渴难耐的诡域差灵和黑夜使者饮用,一无所知的他们,饮用泉水不久,就纷纷倒地。接着,有人从半山腰滚下几个火球。大家绝望之时,悄无声息到来的几帛,使出九仙一剑,将袭击大家的火球打偏方向,保全了大伙的生命财产。 又遇,石湖小镜,清冷阴暗的笑声,雨山俏婆,防不胜防的暗器。 几帛用地面上的天雷石,击落雨山俏婆射出的暗器,用火球击退狂傲的石湖小镜。 石湖小镜、雨山俏婆合力以盾刀、锐剑对峙。几帛,使出九仙一剑抗衡,武器碰撞,火花四溅,一二十回合,石湖小镜、雨山俏婆败兴而去。 “血魔诛杀令。”几帛捡到石湖小镜落下的令牌惊骇道:“清风血樱谷道空,九世老人和阡陌。百杀令出,必有惊天之事发生。” 诡域差灵和黑夜使者遇到难处,有人火上浇油,欲除之而后快,来来往往的路人若无其事的离开,旧疾复发的几帛,不顾自身安危,尽力呵护,还给他们看病、施针、服药。 忙碌不择路,虚名空逐名。陌生人帮助陌生人,不计背景、不计病情、不计实情、不计未来,只有仁心爱心的互动,只有良心真心的交流。 诡域差灵和黑夜使者身体渐渐好起来。一言不发的几帛,骑上红枫马便扬长而去。 几家良心人行好心事,一家子只认识病,不知人。几家父子行事风格不同寻常,但素有菩萨心肠,以医术精湛、高尚德行活人不计其数。 “几老乖,老乖乖……看我请来谁?几老乖,老乖乖……几老乖,快看看这是什么?几老乖,老乖乖……几帛回来了。”杨悦笑盈盈走进里屋。 花形随影鸟相随,别有倾心别有情。一个人若想和你共守岁月、相爱白头,一起快乐生活期间,总会给你取个称心如意的绰号,以此舒心的名字,来祝愿美好、祝福青春,或许这正是杨悦喜称为“几老乖、老乖乖”的特别意思。 杨悦带来了,愿意给浩清哺乳的奶妈,找来了给浩生服药的药草,也迎来了安然归家的几帛。 几大夫看好等待的所有病患,接着,匆匆赶去看望浩清,自浩生和孩子入住的屋内,就弥漫着一股股刺鼻的酸味。路人闻及,马上会捂鼻,狂吐而去。但是,几大夫丝毫没有在意,轻手轻脚来到床边认真检查婴儿后,深深叹了口气,微笑道:“高热退,脉缓和,浊气清,食积除也。” 几和乐呵呵递给浩生两个小瓶儿和几包草药,唠唠叨叨道:“每日清晨给孩子服用一粒,白瓶里的药丸;红瓶装有一条,百年柳心虫,你用小火慢慢烤黄,揉成粉末加上这些药草,温水送服,你们就会好起来了,经过慢慢调理也可以消除病根。” “吃饭了……吃饭了……”杨悦端来好吃的饭菜,浩生开心食用。 几和一家子回厨房,刚端起饭碗,就传来急促的呼声:“几帛,快来帮帮我?几帛,快来看看我?” 几和一家三口匆匆出门,查看来人。 寻找半天,听不到了呼声,也看不到人。 几和一家三口准备回厨房吃饭,发现,桌上的菜饭已被青尘吃得一干二净。 “太饿了,我多补了一点儿。”吊儿郎当的青尘笑嘻嘻的回应:“太好吃了,多吃了一点。” 杨悦微笑道:“没事,我重新准备。” 杨悦拉拉扯扯约走几和。 “来我这招摇撞骗,也不提前告知一二。” “我是被人追来的。累了,困了,饿了,刚好到仙水居,几帛你的家。想不到,进门就有好吃的,顺便就补了一下。” 几帛微微一笑:“一点菜饭,不和你计较了。想来吃吃喝喝就直说,何必编故事。一顿饭,我家还是能满足你的。” “我真的是被人追来的,他全身烂疮,脸庞烂疮破溃的地方,流脓不止,十几步就可以闻到恶臭味。” 几帛无语。 青尘接着解释:“之前,不告而别,是我不对。谢谢,你把我姐,青禾,安然无恙送回家。因为,我不习惯清塘叶家的吃喝,悄悄溜了出来,想不到,没有吃上一顿好饭,没有喝上一杯好茶,没有饮用一杯好酒,就遇到一个满身烂疮的疯子,他一直追着我要孩子。” 几帛无语。 “我真的没有骗你。” 几帛看着心急火燎的青尘,不禁噗嗤一笑。 一阵微风吹过,袭来一股股恶臭味,青尘叫叫嚷嚷道:“来了,真的来了。” 几帛出门查看,一无所获。回房,青尘已无影无踪了。 接着,院内传来打斗声,是浩生和陌生人肉搏。 有人肆无忌惮的来仙水居闹事,几帛出手制止。 始料未及的是,浩生乘机就仓皇逃走了。 十分愤怒的陌生人,发出百支暗器,袭击一脸茫然的几帛。 几帛,左躲右闪,避开了所有暗器,惊呼道:“青罗小扇,我是几帛。” “秘境石鹄的几帛?” “夺命青罗,无情小扇。” 青罗面纱滑落,只见满脸狼疮,溃烂处仿佛有千百条青虫蠕动,时不时会有灰黄的浓汁从脸庞掉落。 几帛,看了看烂疮,闻到恶臭的味道,不禁狂吐起来。 “仙水居,几帛……你们为什么会和带走我孩子的歹徒在一起?” 几帛一家人,一头雾水。 “年轻人,你已经中毒许久,再不医治会要命的,听我的,把病看好,再找孩子。”几和呼道:“没命了,你也没机会找孩子。” 疑虑重重的青罗,满不在意地应道:“孩子都保护不好,我活着有何意义?” 激烈的打斗声,激烈的叫嚷声,吓哭了熟睡的浩清。 “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青罗,发疯似的冲进屋抱起浩清,开心的叫道:“这是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子。” 几帛一家人,又是一头雾水。 “年轻人,你已经中毒许久,再不医治会要命的,听我的,把病看好,再抱一抱孩子,你这样会吓坏孩子的。”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青罗平复心情,杨悦抱走孩子。 几帛端来一碗热水。 青罗一饮而尽,高兴地回应:“你们都是好人,都是好人,我相信几帛,相信医者。” 浩生无情抛下浩清,独自一人逃之夭夭,他的一举一动,让人十分怀疑,几帛忍不住问道:“孩子,真是你的?” “孩子左手中指有青斑,右手中指有黄斑,背部有黑斑。”青罗得意的说:“我儿子,独一无二。” 杨悦细看,孩子情况和青罗描述的,一模一样。 几帛忧心忡忡地说:“浩生?又一个用假名字,假故事,欺骗,善良几家的人?”“什么浩生?他是九世老人,他用精妙的易容术,瞒天过海,欺骗你的。” 找到浩清,毒性发作的青罗,微笑着,昏睡过去。 万古灾难,乾坤斗转。而今,云迷雾罩,晴天在何方?半百年华逝,光阴尽留情。愿儿安平乐,夕阳福盛美。 品茶品酒品人生,心善心好心尘缘。昨日嬉笑不再有,今朝鸟儿又多愁。 满脸烂疮,全身恶臭的青罗,在仙水居找到儿子,浩清。从他口中,几帛得知,浩生是改头换面的九世老人,好心人又一次上当受骗,几帛十分不悦。 “一枝红药?”几和匆赶往密室。 当日,九世老人化身浩生,在郊外茶铺小憩饮茶期间,恰巧遇见离家出走的青尘,两个陌生人开始品茶饮茶,谈天说地。后来,怀抱婴儿的青罗小扇落座一旁,叫了一壶清茶。 青尘和九世老人推杯换盏一会儿,拂袖而去。 九世老人用无色无味的毒药迷晕青罗,抱起婴儿,笑着对茶铺小二道:“我是浩生,和刚刚走开的青尘是一路的。”接着,大摇大摆离开了。 日过半晌,奇痒无比的青罗慢慢苏醒过来,茶铺小二道明实情。心急如焚的青罗,误认为青尘与九世老人系同伙,拖着病体日夜兼程追赶青尘。直到,仙水居找到亲生骨肉,才恍然大悟,九世老人故意制造事端,骗取几帛的信任,查实一枝红药的下落,甚至于利用青罗除去几帛,如果事情败露,也可以利用青罗牵制几帛,自己好轻轻松松脱身。 想来,杏林文府主事早预知九世老人会重出江湖,适时开展报复性行动,所以周密布置,毒晕青罗,残忍毒伤婴儿,博起几世同情,潜入仙水居,目的就是趁机找出一枝红药,除去一枝红药。 几和急急忙忙打开密室,里面乱七八糟,一枝红药不翼而飞。 之前,一枝红药与九世老人在密室有过殊死搏斗,两虎相争、两败俱伤,一枝红药带伤闪退,重伤的九世老人本想借仙水居养伤,想不到青罗来了,一言不合的二人见面就大打出手,几帛劝开二人,九世老人趁机逃之夭夭。 事过无悔,聚散难料。 几和因未能保护一枝红药周全,万分自责,一病不起。 几帛继承父业,行医济世,美誉越来越好。 奇痒至极的青罗,身体各部位又出现不同程度溃烂,裸眼可以看见创口青虫横行,浓水流到那里,青虫就跟着爬到那里,饱受折磨的青罗,只能靠撞晕自己,来减少疾病带来的痛苦。 青罗性命垂危,几帛咳喘着进山采药,渴饮朝露,饿了食野草树皮,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备齐所有解药。 万事俱备,几帛恳请亲朋好友帮忙,准备了装满白醋、七叶药汤、白酒、清水的四个大缸,首先将青罗放入装满七叶药汤的大缸,泡十二时辰;接着到装满白酒的大缸,泡十二时辰,如此反反复复,浸泡三天三夜;又到装满白醋的大缸,泡十二时辰,用清水洗净,回房服药小半月。青罗方才恢复神志,破溃的皮肤也渐渐长出了新肉。 在几帛一家子的精心帮助下,青罗和青清的病情日渐好转。 经此大难,青罗决心,回老家好好过日子,不想继续参与人世间的是是非非。 离别前,青罗交给几帛,一块“金丝白绸绢”。 几帛上下打量,左看右看,误认为是,青罗的诊金,微笑着,谢绝了。 青罗恳求道:“请几帛兄弟将,金丝白绸绢转给金锁门主……这关系到金锁门家族的成败。” 青罗再三请求,爱心泛滥的几帛,欣然答应。 青罗什么都没说,几帛一样都不问,稀里糊涂答应了所有。 青罗离开。 向来美好,何惧忧伤。过去的已经过去,新的一页开始翻开。每一个寂静的深夜,几帛都在重满血芭蕉的房间内,习文练武、修身养性。笑容可以伪装自己,心疼依旧自己默默承受。在病痛的路上,几帛日夜想的是未来的好;在病魔抗争的时候,几帛日夜想的是扶危济困的真。他希望有一天能摆脱红绸,穿上白衣,飘着长发,跨马出行,胡吃海喝,自由行善,造福一方。 某日,几和杨悦回娘家,仙水居来了一对奇奇怪怪的病患,刚进门,女方就吐血不止,男方热心照顾。莫名其妙的是,男方一句体贴的问候,竟然吓晕了女方。 几帛为病患诊脉、查体,未见异常,再三询问,也没有发现特殊情况。 没病没痛,几帛无法开方抓药,只好让他们住在仙水居,观察病情。 当夜,突然来了一群高举火把的亲朋好友,他们一边摇旗呐喊,一边敲锣打鼓,接着把整个仙水居围得水泄不通。宁静的山谷第一次被密集的锣声、吼叫声打破。这些人,不是来围堵闹事,也不是来娱乐的。 忽然,见几帛屋内有人影儿轻身跃起,他右掌轻轻击打了下房梁。瞬间,屋顶滚落两个黑团儿。 灯火通明,仙水居方圆十里各个角落清晰可见,几帛出门,蒙面黑衣人撕 几帛怒视道:“白天装病,晚上害人。” “九世老人丢了东西,强迫我们来仙水居寻找。” 几帛无语。 周围人头攒动,几帛严肃认真。 瑟瑟发抖的二人,扭扭捏捏交出一个黑袋子。 几帛无语。 心惊胆战的二人,摇摇晃晃取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物件。 几帛无语。 大汗淋漓的二人,打开包裹,紧张地说:“青铜斧。” 几帛无语。 脚摇手抖的二人,放下青铜斧,颤颤巍巍离开仙水居。 仙水居,没有丢失东西,大伙一一和几帛告别,回家。 青铜斧,清塘叶家梦寐以求的宝物,在几帛眼里,一文不值。 不明事理,一心想保护仙水居的亲朋好友,吓得做贼心虚的人,莫名其妙丢下青铜斧。 青铜斧,稀里糊涂到仙水居,毫不在意的几帛,顺手丢进堆放杂物的马车箱内。 花儿香,鸟飞美。 几帛梦里,欲斩魅魑魍魉。 .白鹭依竹招远客,樱花满志请光曦。石周清水笑芳草,唯现芦芽伴日西。 话说,满脸憔悴,身心俱疲的几帛出门寻找天水兰。一个人悠然的躺在马车内,任由红枫马一路自由奔走。 一路颠颠簸簸,几帛渐入梦香。 “是人,总要有个家,是事,总会有感情。” “知道了?” “家有舒心的人,人有温馨的事。” “知道了?” “人生如竹子一般须节节长高,要读懂人生,要读懂感恩,要读懂祝福,要读懂美好。” “知道了?” “在我看来,幸福只不过是,有一个读懂你的人,有一个平安的家,仅此而已。” “知道了?” “想让马儿跑,不想让马儿吃饱,马儿那可能行千里!” “知道了?” 晚霞映山林,一条大路两人走! 外公背着少年几帛的匆匆赶路,外公东拉西扯,可爱的几帛不厌其烦的应答:“知道了?”。 一问一答,几帛渐渐入睡,外公依然自言自语。 外公背着几帛,踏上漫漫求学路,骨肉要分离,放不下的情,丢不下的爱。 血浓于水也怕锥心刺骨的骨肉分离,但为了下一代成长成才,理应取舍有度,没有忍痛割爱,怎么会茁壮成长,健康成才。 外公将蹦蹦跳跳的几帛交给杏林文府主事,再三叮嘱:“帛儿,好好学艺。学成外公即来接你回家。” 公孙洒泪挥别。 杏林文府学技艺,杏林文府修德义,杏林文府练功法,杏林文府砺苦志,杏林文府承医理。 清晨暖暖的读书声,傍晚时分干劲十足的棍棒乐。初学几日,摸头不着脑的几帛,寂寞难耐,因想家嚎啕大哭。 一个人蹲在漆黑的角落,默默流泪。忽然,房门大开,卷入阵阵狂风,迎来股股刺鼻的,恶心的不明之味。几帛捂住口鼻,呛咳着往外冲,狂吐一番。不小心滑倒,顾不及伤痛,连滚带爬至大院。这时,一个小朋友将一桶黑脏水泼在其身上,嬉笑而去。 环境不熟悉,学业无心无力,身边一只狗也可以随随便便欺负几帛,吃尽了苦头,受尽委屈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从来没有想过和师傅告刁状。百人百心,“甜蜜人生比蜜甜”,若心想不通,路自然艰险非常。师傅们明知真相而不为,不是没有仁心,而是想让几帛一个人的事情一个人解决,一个人的委屈一个人承受。世界上没有永远的帮助,只有自立自强的孤独寂寞,这是一个人走向暖阳的漫漫长路。 繁花枝头笑青芽,叽叽喳喳麻雀闹。 吃苦励志,几帛泪雨。 离家,别亲人,一个人闯荡,学不有成,怎能认输,怎可低头,怎言放弃。 几帛血泪洒落枯树烂叶间,招来灵蝶,引来青鸟。几帛不以为然,依然嚎啕大哭。顷刻,枯树开花,落叶归树,生机盎然。 凉风凄凄,几帛惊吓,捂住激动的心,握紧颤抖的手,头也不回跑向宿舍。 “血泪之恩,将来有一天我会报答你的。苦心人,天不负。梦亦归来,召唤花影……血泪之恩,将来有一天我会报答你的。苦心人,天不负。梦亦归来,召唤花影……”几帛满脑都是莫名其妙的怪声。心惊肉跳的他,捂着被子,颤抖着入睡了。 几帛资质平庸,头脑愚钝,没人搭理他,连主职师傅也想理不想理的。故,几帛来来往往,起早贪黑,没人问,没人管,整个杏林文府上下都将他视如空气。几帛心知肚明,杏林文府学文认字的都是官宦富家子弟,名门学徒。而自己只是山野之娃,吃的是别人剩的,穿的是他人不要的。每次到厨房打下手,厨子给尝一小碗儿清淡的汤水就是最鲜美的佳肴。几帛明白对他这么一无是处,起点如此低的人来说,只有埋头苦干,师傅不管,他可以到处转悠,将每房每院所教的学个儿遍。一天记不住就天天去,实在记不住用竹条刻写,晚上乘明月熟背。 一日,阳光正好,微风带寒。杏林文府所有人忙里忙外,整理卧房,打扫庭院。一无所知的几帛也加入大家的忙碌中。 突然,一片白光刺亮了几帛双眼。 话说几帛出门依旧红绸裹身,吃睡均在车内,路途上依然没有驾车,任由马儿带他向西而走。数日,马车缓缓驶进一个浓雾罩山、杂草沿道、寒风瑟瑟的峡谷。入谷,不识一物。几帛不明风土,不熟地域,故不能停下,只好静闭双眼,继续驱马急行。前进路上,杂草越来越密集,雾厚如白纱蒙眼,风似冰刀刺骨。 任马前行,欣然过密境。心气和顺的几帛静静呆了一会儿,大呼几口清气,轻轻挑开窗帘,满眼尽是炊烟袅袅的山寨。也许坐车太久,也许行路过于艰难,也许身心过度紧张,几帛感到双脚发麻,腹痛难忍,便急匆匆跳下车,八方张望,方才寻得间破旧不堪、臭气熏天的茅房。走进一看,屋顶茅草冉子时时坠落,墙角时有粪水从草叶间滑落,粪虫满地乱爬,茅坑脏得连屎尿都解不下去。见此,几帛压制不住腹内的糟粕,狂吐一地,只好另觅他处。 幽静的山寨,没有路人来往,没有牲畜的嘶叫,更没有花芳鸟乐。素来甚爱清幽环境的几帛,没有多想,找到处僻静之地小解个儿风景手,再次回到车上,轻轻松松翻了会儿书籍,闭目哼段小曲:“静境,静心,幽山,水闲……入景,入心,吾悦,吾悦……静境,静心,幽山,水闲……入景,入心,吾悦,吾悦……”。不知不觉就酣然入睡了。 “造孽,真造孽呀……造孽,真造孽呀……” 闻及远处传来的微弱喊声,几帛惊醒,久坐无言。 “造孽,真造孽呀……造孽,真造孽呀……” 微弱喊声中,几帛猛然感触到有“十四五”人正渐渐向马车逼来,危急时分他随手抓起一把果皮,天女散花似的撒出车窗。顷刻间,果皮如飞石般的击打在人们胸前。瞬间,那伙人就不能肆无忌惮了,他们已经被几帛以果皮封住了穴,止住了脚步。 “造孽,真造孽呀……造孽,真造孽呀……” 控制住那些心存恶意之人,素来不好管闲事,不好看闲事的几帛对这微弱喊声不予理会,又回梦香。 “造孽,真造孽呀……造孽,真造孽呀……”微弱喊声愈来愈近。 喊声久久不衰,几帛勉勉强强睁开双眼,十分不悦的搓搓脸庞,很不情愿的跳下车,懒懒散散地从头到脚看了下这伙左半身密挂黑布条、右半身紧裹白布块,个个皮包骨头,指如枯干,四肢均有不同程度的溃烂,清涕、口水如高山泉水倾注而下的黑白人。瞬间,他脑中一震,心间酸麻,狂吐一番。原来,世间也有我这般红绸裹身得怪人。 怪人见怪人,见怪不怪。他们都为安然活着欣慰,他们都为日月公平欣慰。 “造孽,真造孽呀……造孽,真造孽呀……”有位弯腰驼背,头顶一盆繁乱银发的婆婆慢步上前,使劲用拐杖敲打了几下不能动弹的黑白人。然后,含泪仰天长叹:“活着的生不如死,远行的终不归来,死了的不会瞑目。可怜,可悲,更可耻。敢问何处有路?敢问何时是个儿头?” 脚抖手抖、浑身哆嗦的婆婆慢慢悠悠朝怪人几帛走来。东风拨迷雾,千纤摇青松。恭谦好友道,妙笔绘心通。 长风逐彩云,日光寄沃土。 话说,几帛带病出门寻觅天水兰,一路向西,犹如无头苍蝇八方碰运气。在陌生境地遇上来历不明的黑白人,几帛好一阵心酸,有说不出来的疼,有语不出来的悲。原本,这伙劳力应是家里的顶梁柱,究竟是什么让他们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红绸人偶遇黑白人,红人红马红车久久笼罩于恶臭境域。病恹恹的几帛不禁联想到自己生来最惧怕的事,世上最难闻的两种味,一种是死鼠的腐尸味,另一种就是活人的腐肉味。 看着黑白人,闻着奇臭无比的伤口脓水味,想着蛆虫满身的活死人,几帛情不自禁冲出人群,瞬间便发生喷射性呕吐,他吐尽了腹中所有的糟粕,吐出了多年来积聚的怨气。他吐的是那么自然,吐的是那么舒心。一直以来,他自暴自弃、悲天悯人,而今,奇装异服的怪人几帛见怪不怪,黑白人也见怪不怪。他平常所在乎的形象,所在乎的面子,所在乎的命运,所在乎的归宿……所有的所有在这彼此的阴阳怪气间显得那么平常,显得那么普通。路行千里,方知不如自己的人比比皆是,从今往后,几帛将不会灰心丧气,将要信心十足地活着,活着追求想要的未来。 天气挺好,风景挺好,几帛心情如同十八只手来来回回搓揉,东摇西拽、颤颤抖抖、痛心疾首。 “脚踏鬼门关,眼看生死路。不好好活着,偏偏要吃那伤人又害命的红松果。年轻人,睁开眼睛好好看一看,我们山清水秀的家园;年轻人,扪心自问好好想一想,我们越来越好的未来生活;年轻人,换位思考好好瞧一瞧,我这孤寡老太婆如今老了是多么难过、多么可惜……多么难过、多么可惜……”头顶一盆繁乱银发的婆婆对一番狂吐的几帛视而不见,边打黑白怪人边唠唠叨叨骂道:“不要自以为是,醒醒吧,醒来争口气……不知天高地厚,快醒醒吧,醒来争口气……不要执迷不悟了,快快醒醒吧,醒来争口气……” 难过怎能三言两语说得清楚,委屈又怎能血肉相连感同身受。几帛捶胸呕吐,怎会顾得上他人的是是非非。 风起,云涌。明亮的大地突然被黑云遮盖,越来越暗、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渐渐变得那么阴森,那么恐怖。几帛停止呕吐,抬头仰望长空,只见千万只不明飞虫向黑白怪人袭来。万分危急之时,几帛第一时间轻身跃到婆婆身旁,举起右手在她眼前晃动了几下,紧随着迅速在每个人身上散了一些黄色的驱虫药粉。接着,站到人群中,聚全身之力于双掌,以神风一掌猛击不计其数的飞虫。刹那间,飞虫融成一大坨圆形黑物,从半空中坠落。飞虫汇聚护体,没有摔成粉末,瞬间,分散成黑黝黝的爬虫,密密麻麻爬向黑白怪人,严严实实包裹他们周身,啃食他们的肉体,还喷射出许许多多恶臭的黄汁。爬虫充分接触到黑白怪人身上药粉的刹那,犹如一张张枯树腐皮从黑白怪人身上剥落下来,实实地摔碎一地。一会儿,发疯的小虫便闪电般消失在路边的杂草丛中。 周围恢复平静。几帛又举起右手轻轻在婆婆眼前晃了一下。 婆婆回过神来,摇摇晃晃的举起拐杖,轻轻敲打了下儿几帛的左小腿,痛心地说:“儿,我的儿……儿,我的亲儿……娘终于见到你了。快瞧瞧,娘给你带来了什么?平日里你最爱吃的山菜蛋花饼。”婆婆伸出干瘪颤抖的双手,将捧着的金黄色蛋花饼放到几帛手心,喜悦的说:“慢点吃,回家了,今后娘天天给你做。” 家的温馨,亲人美好。几帛含情脉脉地望着情真意切的婆婆,不禁联想到了家中的母亲。这一次他没有谢绝,含着泪,狼吞虎咽吃完蛋花饼。这是几帛患病穿上红绸以来,第一次吃别人给的东西;第一次让她人碰到自己。今儿,几帛之所以有这样反常的举动,是因为婆婆触动了他心底深藏的父母情,他听到了爱的呼唤。其实,生活中总会有人在某个地方、某个时候或许会不经意触动人们内心的感动点,使之感同身受,进而泪流满面、激动万千。阳光下的婆婆是那么亲切,是那么慈祥。此时此刻,婆婆大爱深情已经入了几帛的脑、入了几帛的心。 “慢点吃,慢点吃。”婆婆全神贯注看着几帛吃完饼,才露出开心的笑容:“山菜蛋花饼一直是你的最爱,你的最爱。” 风儿起,婆婆的拐杖忽然偏左滑动了一点儿,红绸几帛急忙伸出双手护住她。年长老人身体宛如精美的瓷器,须更加爱护、更加体贴,好好珍藏。几帛历来尊敬老人、理解老人、关心老人、呵护老人。小时候,因朋友骂了奶奶几句,几帛就和那朋友大打出手、从此断交,他认为那些连亲人父母都不敬、不喜爱的人,早晚也会出卖朋友,不值得深交,更不值得深信。 “药痴、红人,放开安贫乐道的婆婆……药痴、红人,马上放开亲和慈善的婆婆……药痴、红人,快快放开无辜的婆婆。”一位紧握双拳的捕快迎面攻来,几帛起脚踢出块儿飞石,轻轻松松把他定在半路上。嫉恶如仇的捕快,未交上手,就被几帛潇洒踢出的飞尸制住,恼怒万分也无济于事。他虽然身体不能活动,但是眼神如双刀,狠狠的刺向几帛。 捕快不分青红皂白就随随便便出手对峙,几帛不理不睬,哪怕有解释的机会,也不想浪费口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既彰显个性,又突出功法。每个人看到红绸裹身的几帛搀扶着手无寸铁的婆婆都会产生误会。毕竟几帛与众不同,而世人大都以貌取人,一瞬间孤独与无奈袭来,他多了些伤感与不解。 “云少,不懂事的孩子,好不乖巧,怎能出手打哥哥?”婆婆一瘸一拐行至捕快身边,高举拐杖,轻轻地打了下儿他的大腿,严厉责备道:“对亲人不恶语,对乡民不动武,对百姓不求财,你怎么总记不住?” 婆婆完全没有顾及云少脸面,从头到脚对他指指点点一番,许久,婆婆才发现他一动不动,便着急地问:“云少,你怎么了?回应婆婆声儿,孩子你怎成这样了?” 几帛拾起半片儿落叶,轻轻抛出,叶子随气流击打在云少胸前。解除禁锢,云少顷刻感脉稍缓和,气息恢复。 “没事了,婆婆我没事。没事了。”云少瞪眼几帛,既然婆婆安平无事,他已知适可而止,只顾安慰婆婆,不再敌对几帛。 “无理取闹的事,纯属误会,敬请大人谅解。草民几帛,请问大人现任职何处?今后有机会定会登门致歉。”几帛拱手相敬。 “郅县捕快,云少。”云少也无奈地拱了拱手:“没事儿?” “云少,你哥多年没回家,说话温柔点、体贴点、和气点。客客气气说话没坏处的。”婆婆瞅了眼云少。 “怪我不明事理、怪我鲁莽冲动。对不起。”云少又礼敬地拱拱手说:“婆婆思子过度,忧伤成疾,每当遇见蒙面之人,总会误认为是离家多年的儿子吉子。婆婆每日都会到村口等候他平安归来。” 几帛年少出门、行医治病、历经磨难,看够人间冷暖。仅凭多年来积累的行医经验和江湖阅历,早已然洞悉婆婆鲜为人知的境遇。看破不语,知情不言。他遵循了华严是是非非不闻不问的教诲。 云少对婆婆敬重有加,婆婆又对几帛关心入微。只好耐心站在一旁,不厌其烦听云少唠叨:“我曾经多次听闻婆婆念叨,她有个独子,名吉子,以前是村里少见的老实人、老好人。因村中突现红松果,吉子不愿意与利欲熏心之徒同流害人,故离家出走,至今未归。” 说着云少用刀指着黑白人群哈哈大笑道:“想不到,这般药人也有今天,难怪如此安静,原来是被华兄封住了他们的穴,控制了他们的魂。” “刚才,他们欲想围攻于我,不得已而为之。既然是丁兄的朋友,现在我就解除他们的封印。” “别……这样静静呆着很好。别别……这样静静呆着很好,很好。莫着急,莫着急,晚上他们会自然苏醒。”万般无奈的云少急忙劝阻:“若你现在放开他们,必会把你当成红松果,大卸八块,分而食之。” 云少望山叹气,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中……夜对贤才义,傲骨凌霜行。月魂惊梦处,霓裳玉案明。 话说,妙手仁心几帛和刚正不阿云少,在古古怪怪的黑白人前相遇。无论命中注定,还是机缘巧合。未来的未来他们注定会把突如其来的事故演绎成精彩绝伦的故事。 “刚撞见痴痴呆呆、傻头傻脑的黑白人,我也十分好奇。装神弄鬼的黑白人看似中了毒,又像疯子,原来是染上了药瘾。”几帛嘀嘀咕咕问:“难道与云少兄口中的红松果相关?” “实不相瞒,曾有人看到过黑白人在僻静之地啃食红衣路人。我因公奉命追捕歹人至此。”云少嘟嘟囔囔回应:“惜,而今还不清楚多少人受害?” “怪不得他们看到红车红马会口水横流。原来啃食过红衣路人?”想想几帛都毛骨悚然:“红松果,害人之果当除?” “几帛兄精通医道,妙手仁心,想必有方。”云少向几帛投来希望的眼神,言道:“婆婆说,黑白人每日食用红松果已经三年多了。我见过的红松果比起你这赤红的衣服要更鲜艳得多,并时时散发出诱人的芳香。入口微凉、甜如蜜。假如食下一两颗,欲可半日不用进补其它粗粮,欲可耕田数亩而不费力。开始男女老少为图一时之快、暂时之利,争相食用。谎言说的再真,终归还是个谎。起初白吃白送的红松果,后来定了价。此时,老老少少知道上当受骗又如何?他们已经离不开红松果了,所食之人没心思下地干活,天天身穿黑白衣服聚集畅谈红松果,共享红松果。渐渐的他们坐吃山空,为求一果,竟然偷鸡摸狗,做了许许多多不光彩之事,致村里村外盗贼横行,流民乱串,甚至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现知道红松果,害人果为时甚晚。没有药治病黑白人仍旧各行其是,作恶多端。” “治病除根,欲想将毒蜂一网打尽,必须先找到害人的蜂窝。” “我问过黑白人,红松果主要成分是白面,至于那些红色之物,他们也不得而知。凡食用过红松果的村民,白天均不敢出门,相约围在家中烤火,晚上却精神百倍,可翻山越岭、下田种地。每天子时许,自会有卖者前来接头,天天坐吃山空的人们,终变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局面。” “破布缠身、口水横流、啃食过红衣路人的黑白人真可怜,那些昧着良心制销红松果的歹徒最可恨。” “经多番明察暗访,我终觅得制毒窝点。故孤身前往,不料被歹人发现,恶人唯恐事情败露,倾巢而出欲把我赶尽杀绝。头目乌绿更是狗仗人势,用阴风掌偷袭我。寡不敌众,我艰难逃出,幸得婆婆暗地相助方才免于祸害。”云少谈及此事时仍齿可断金、血灌瞳仁。 “阴风掌下鬼,血影人不知,小茴香颤绝,天雷石面悲,活死物难舍,君心辰凤情。然,殊不知世事自有规律,若得善法可解。在我看来,出阴风掌伤云少兄之人,不过是鱼目混珠、招摇撞骗之徒罢了,否则你早魂归故里了。”几帛为云少把脉施针,并拿出粒百毒一清丸交给他诚心说:“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服下药伤自可痊愈,没事儿。” 云少诚心致谢,心想婆婆是好人,几帛与自己无冤无仇定不会存歹念,况且医者仁心,毫不犹豫接过百毒一清丸,二话没说丢入口中。 “此地有多少人正遭受红松果毒害?” “不怕听到,就怕遇着。山寨原本有三百五十余户,现有一百五十五人食用红松果。婆婆真心护子,不愿眼睁睁看着儿子受到伤害,悄悄把儿子送出了山寨,孤零零的留 “云少大人如何打算?有何妙招?” “目前,有四件事必须解决,一是安抚寨邻宅社,二是给黑白人治病,三是除掉毒魔乌绿,四是帮助大伙恢复信心,让大伙看到美好希望。” “云少大人如何除掉毒魔乌绿?晒一晒锦囊妙计?” “制毒窝点在祭林。祭林又名烧人山,是山寨的禁地。这有个儿民俗,凡人死后由特定人群抬到祭林,在特定位置、特定时辰火葬。这里的人自认为那里鬼魂诸多,听到祭林二字都会全身哆嗦、大汗淋漓,加上祖祖辈辈传说,私入祭林者欲遭百蚁啃食、蚀骨之疼、暴血而亡的诅咒,故大家心底畏惧,除火葬按规矩出入,均不敢踏入半步。乌绿正利用了人们的恐惧心理,方才能肆无忌惮地制毒害人。查实乌绿一伙,我先将事情全盘告知本地有威望的长辈,他们也十分憎恨这群侮辱圣境、胡作非为的歹人。为争取老老少少的鼎力支持,我们经反复商议,定于今晚全寨出动火烧祭林,现就等他们醒来会同其他一干人等除魔。” 天色渐晚,黑白人慢慢恢复知觉、认知、感情。云少道明缘由。双方相互介绍,客套一番。素来同情弱者,好行善事的几帛也愿意出份绵薄之力,即刻开好治病救人的良方,并拿出全部去腐生筋的药粉,盼求所有皮肤溃烂的黑白人,将药混入酒中,日服一次,另用酒调匀擦伤口二次,若能按方治病,三月可恢复身体安健。 几帛跟随大伙进入山寨,先到婆婆家吃过饭,再会同大家烧山除魔。 众人拾柴火焰高,老老少少围树林放火。烧山过程中,有人报告云少,乌绿向南突围,已打伤三五人,闯出了一道口子,想逃跑。几帛、云少火速迎上。云少拔刀与歹徒对峙。乌绿想趁乱逃离,眼疾手快的几帛拔出四根银针,分毫不差射向乌绿四肢大关节。顿时,他叫喊着摔倒地,顷刻,动弹不得。众人齐心制服乌绿,其余喽啰纷纷举手投降。 齐心协力的老少把乌绿等人捆绑到山寨的古树下,想用地方民俗行私刑“活人火葬”。 云少上前沟通,耐心劝解:“罪恶滔天的乌绿一伙,做了许许多多伤天害理之事。倘若大伙用民俗行私刑,活人火葬。趁了一时之快,舒了一时之心。处理了歹徒,也连累了自己,多么不值得。” 通情达理的人们一致同意将乌绿等人送官处置。 拔掉毒窟,扭住毒魔乌绿,乡里乡亲杀鸡宰羊欢庆。 “我们不是那么容易被欺,而是我们有仁心大爱。我们不是那么容易被骗,而是我们怀有道德良心。我们不是那么容易被负,而是我们常常习惯自欺。”云少叹道。 婆婆听闻驱除毒魔乌绿的好消息,欢呼雀跃道:“感天动地,我儿可归矣。谢天谢地,我儿可归矣。” “好玄儿,请你到卦山帮我接儿回家好吗?好玄儿,我老了,走不了,求求你。”婆婆拉着几帛的手含泪哀求道。 “我会的,天亮就去。我答应,天亮就去。”几帛心想天水兰至今音讯全无,反正是无头苍蝇乱飞,也许到卦山能打探到一二。 几帛和云少安排婆婆入睡,两人趁着月光爬到山顶,饮茶喝酒、谈天说地。 “静看远山近水,漫夜清风吹不停。天上繁星可知吾心、吾情、吾意。”几帛高声呼喊。 想到马上离开婆婆,云少不能入睡,只好嚷着几帛陪他聊天到鸡鸣,太阳升。 吃过早饭,几帛和云少一同跪别婆婆。 “我的好玄儿,用心走出的路叫梦想,用脚踏平的山叫现实。没有过不去的经历,只有走不出的自己。你定要尽快赶到卦山把我儿寻回,只有他才能带领村民重建美好山寨。”婆婆反反复复交代几帛。 深以为然。 又遇离别事,再受别离苦。几帛声泪俱下,带上婆婆亲手做的蛋花饼前往卦山。 名捕云少也押上毒魔乌绿离开。百花斗艳茶满枝,一席山菜沧江情。月下祝酒舒往事,来日还乡报君恩。 天地玄黄,世事轮回,分分合合,顺人顺心顺其自然。 话说几帛云少初遇,合力火烧祭林,并抓捕了毒魔乌绿。 人情多奇妙,一诺信诚心。红绸几帛欲往卦山寻人。他挥鞭驾车驶出婆婆家二三十丈左右,猛然将车停靠路边,回头看到婆婆正扶着柱子哭泣,隐隐约约见到婆婆伤心泪水稀里哗啦落到正堂中柱脚处那盆次第芬芳的兰花上。一时,几帛心如刀绞,没有勇气返回。从小到大,他最怕看见亲人泪,最怕尝到别离苦。伤心泪如血,已然没有回头路,只好继续提振精神往前走! 鸡鸣客,旭日升。几帛大喝:“走……起……走……起……”。马车一溜烟向西疾驰而去。快马至村口,几帛看到一大块矗立的新石碑,深刻了“辛悦镇”三大墨字。新碑刻新名,新名映新墨。几帛暗暗认为这是他与云少无言的预约,愿有朝一日再携手造福老老少少,盼有朝一日再回“辛悦镇”看乡里乡亲,望有朝一日再续兄弟情缘。 离开辛悦镇,几帛依旧没有驾车,任由马带他向西而走。 一路兜兜转转,一路跌跌撞撞。途中碰上伶仃大醉的梅庄孤女,狂吐不止的她摸到红枫马头部血红色汗液,惊叫着:“血,我吐血了……血,我流血了。”几帛一惊,速看,梅庄孤女已然晕厥倒地。 几帛就近寻得一处温泉,试好水温,把醉得一塌糊涂的梅庄孤女连人带衣丢进温泉。不省人事的梅庄孤女依旧呼呼大睡,瞬间在满池温泉中如花瓣一般飘了起来。几帛找来长杆来来回回翻搅,将她清洗得干干净净,接着用长杆掏出,扔进马车,给她换上红衣。几帛一系列的举动,梅庄孤女皆呼呼大睡。 自己的事自己说了算,怎么舒服怎么来。怪人几帛破天荒了,第一次把外人带上马车,第一次给别人穿自己的衣服。这一次他没有缘由,没有排斥,或许因为梅庄孤女是生命,因为生命无须太多理由。 静静的夜,皎洁的月。“岁月依然,万事随缘。我不怕,我没愁……岁月依然,万事随缘。我不怕,我没愁……”几帛落座车内微闭双眼,哼着小调,抖动双腿,时吹口哨,自娱自乐,不知不觉进入梦香。 “时光摧毁了你的青春容貌,丰富了你的人生阅历。年老时分,所有事宜终归茶余饭后笑谈中,不认命就只有拼命往前奔咯。”次日清晨,几帛奇奇怪怪的梦话惊动了梅庄孤女,她醒来忆事一脸尴尬。 “我的衣服在那里?”身穿红绸的梅庄孤女一头雾水,啪啪两个耳光抽醒几帛。 “就那破衣烂衫我丢了。”一夜被酒气熏得醉醺醺的几帛慢吞吞应道:“你没事吧。” “我怎么穿上了红绸衣?” “我帮你换的。没事儿,慢慢来。我是医者,你就当给你做了个儿全身检查。” “你……你……” “你身体给好点了,药放在衣兜里。” 羞羞答答的梅庄孤女跳下马车,带上几帛给的药,一瘸一拐走了。 “记得每日按时服药。” “知道了。” 一路向西,任马随行。 又是个儿野外风餐露宿的夜,青蛙声、蟋蟀声、风声、松涛声和几帛吹奏的竹箫乐汇成和音妙曲。入境,孤身离家寻药的几帛不禁想起了父母,想到了婆婆,想念起家乡。入情,几帛耳畔仿佛回响母亲哼唱动人的歌谣:“白鹭依竹招生客,樱花附林满山乡。石间清泉润草粟,唯现芦花伴桥西……白鹭依竹招生客,樱花附林满山乡。石间清泉润草粟,唯现芦花伴桥西……” 突然,漆黑的道路中间串起三五丈高的火焰。火光冲天,亮光刺眼,行马惊骇。 惊马彻声嘶叫,停滞不前。这漆黑的孤道上现红马红车,岂敢有人能有惊无恐的捣蛋,几帛的确犯了愁。平日里,几帛不怕事,也不愿惹事,更不想涉事,今儿撞上倍感无奈,只好静观其变了。 “咦……咦……”几帛应了几声,惊马恢复平静。 透过明亮的火光,几帛可清晰看到火线那边站着个儿脖挂两个铜葫芦,躁动不安的毛脸大汉。 “我叫沈要,江湖喜称‘默三爷’。这火是我放的,我要骑你的马,我想坐你的车。”沈要指手画脚大吼大叫道:“我叫沈要,江湖喜称‘默三爷’。这火是我放的,我要骑你的马,我想坐你的车。” 心平气和的几帛没空搭理他。 沈要目瞪纹丝不动的红车红马,倍感怪异,瞬间心似猫抓,周身欲有些颤抖,又反复大吼:“默三爷来也,小鬼来拜……默三爷来也,小鬼快来拜……默三爷来也,小鬼速速来拜……” 淡然若定的几帛仍没心思搭理他。 周围风平浪静,按耐不住的沈要,暴跳如雷,两眼充血,摩拳擦掌,双腿用力,轻身跃过火线,想以武力夺马。 耳甚聪,目甚明,手甚快的几帛早在沈要跃起瞬间,左手悄然打出四片果皮,同时右手也悄无声息射出两个坚硬果核。沈要轻松躲过击来的果皮,殊不知,果核已如万千引力般牢牢粘附于他的左右鞋底。当他拍着手,洋洋得意落地时,由于果核滑动,瞬间摔了个儿四脚朝天,身体实实地贴在地上。生不见人,死不见鬼。未交上手就弄得趴地吹灰,恃强凌弱贯了的沈要全身那个儿疼,心中那点儿伤,只能用双眼泪花来示。 无理谩骂起不到效果,武力胜不了几帛。沈要宛如长不大的孩童,撒起了娇,赖在地上,扒了扒土灰,厉声哭诉:“猫吃腌菜实属无奈。要不是真遇到了难处,谁会劫道?这下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我好难,我好痛……” 车马纹丝不动,几帛仍没理由搭理他。 “我常年行远门打工,今儿闻得噩耗,家中二哥因其妻怀疑他有外遇。听外人说我那二嫂是非不明,天天恶言相对,致两人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厮打辱骂。二哥终承受不了嫂子指指点点,喝下毒药以死证清白了。”沈要哽咽了一会儿,接着哀求道:“猫吃腌菜实属无奈。我家住沈家村,距离此地五六十里。听闻二哥今夜下葬,特想送他最后一程,不得不劫马栏道,故恳请好心人不看活人看亡灵,帮个儿忙。” 漫夜繁星,沈要泪如雨下。 几帛一时心软、信以为真,轻声细语应道:“可怜人,可以送你一程,但你只能驾车,不能打马,也不许进入车内。可怜人,我只负责你的行程,断然不会同你参加任何丧事活动。” 生不见人,死不见鬼。一个声音,解决问题。欲是诚心,欲是信任。沈要点头致谢,轻身跃上车,挥鞭高喊“走……起……走……起……” 夜色深,无星月。几帛沈要火速赶到沈家村。致墓地,火光明。可闻凄凉哀号声久久回荡在深山密林间。沈要没等马车停下,便慌张跳车,连滚带爬哭喊着奔向二哥的葬礼现场。 几帛自小就十分惧怕葬礼场面,只能默默驾着马车继续向西进发。 夜很长,路很长。小时候总觉得长大了可以解决所有问题,想不到,长大了所有问题的问题才开始。一人一马,走的是没有方向的路,走的是没有结果的局。一人一马,多的是苦苦的追寻,多的是迷茫与失望。几帛时刻盼求奇迹发生,来个翻天的逆转,几帛丽的变身。 春来秋去,愿以后都好好的。这一夜,几帛没有入睡,一直叹气。久久沉思,天灾人祸、生老病死自然规律无可奈何,自杀、气死、撑死、吓死这是最窝囊最失败的死法。 哎!一时兴起会惹祸上身。 哎!意气之气能害人。 哎!一时好奇害死人。 哎…… 哎…… .巧画留心语,灵鸟韵故情。明月关静气,芳草依然清。 马行千里身不累,人许十愿皆成空。 自几帛出门寻觅天水兰起,一直漫无目的奔走。但他隐隐约约感到有人提前对红枫马动了手脚,一路按部就班向预定目标进发。几帛目的明确找天水兰治病,至于幕后操纵者想要什么?做了什么?要干什么?他没有兴趣,没有心情搭理,更没必要打草惊蛇,惹出些得不偿失的事。故一路向西,几帛只管吃好、喝好、睡好、玩好、走好、开心就好。 马车行至一僻静山庄,一女子嚎啕大哭惊扰了几帛清梦。 “想要麒麟簪子,请脱衣。”赌徒哈哈大笑:“麒麟簪子、脱衣二选一。” 原来,为求得麒麟簪子,梅庄孤女喝下散功散与五六个懒汉豪赌,几天几夜,输得一无所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一根肠子通到底,拿不到麒麟簪子誓不罢休。赌徒威逼利诱,竟出脱衣示众的馊主意。梅庄孤女一败涂地,打不过,赌不赢,输不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输得那么彻底,败得那么彻底,任人宰割的梅庄孤女,只好嚎啕大哭。万万没想到,被路过的几帛遇上。 “真扫兴,这个阴魂不散的梅庄孤女,没完没了了。”几帛了解一二,武力抢了麒麟簪子,并把赌徒揍得鼻青脸肿。盛气凌人的赌徒被他打得夹着尾巴逃离现场。之后,一脸不悦的几帛给赌博输得一干二净的梅庄孤女丢下一袋钱和散功散解药,唉声叹气回到马车:“我从来没有想要什么,也没有失去什么?希望你下次交朋友睁开眼睛,不要心瞎了,眼睛也瞎了,耳朵聋了,不要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不分青红皂白,任性妄为、害人害己。” “赌身体,赌小命,好傻,傻子一个……赌身体,赌小命,好傻,傻子一个……”几帛淡然一笑,摇头摆尾驾车西行。 从崩溃到重生,梅庄孤女深深吻着麒麟簪子,喜极而泣:“心爱之物,家传之宝。多少年了,几经转折,你回来了……心爱之物,家传之宝。多少年了,几经转折,你终于回来了……” 日夜奔走,马车终于停下来了。红枫马对着小道边那儿破旧界桩,欣喜呼叫。 几帛慢慢悠悠,懒懒散散下车查看,拨开杂草,模模糊糊见石刻“卦山”二字。一时兴起,狂喜的几帛跃上古树高枝头,高声呼道:“误入桃花源,美景皆收水云间……误入桃花源,美景皆收水云间。我到卦山了……卦山,我来了。” 清风送喜,几帛眼前是两座高峰,峡间穿挂着一座椭形山脉,候鸟群飞、仙雾环绕,七八块瀑布从山中倾流而下。兴奋非常的几帛似乎听到了山顶生长的那棵百年苍天榉树的喜悦召唤。 几帛将马车安放于山脚,马不停蹄沿着陡峭的石道爬向椭形山脉。一路,饥肠辘辘的巨蟒偷袭;一路,毒蚁黄蜂袭击;一路乌烟瘴气,一路乱石滚落……没有任何艰难困苦可以阻止几帛前进步伐,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几帛寻人的信心。凭一身正气,凭一股热心,凭一身功法,几帛化险为夷,艰难达到目的地。 叠嶂螺峰,苍天榉树。怪石嶙峋,千眼泉涌。飞鸟无语,走兽全无。紫藤金莎,与仙共度。无异无常,请君一赏。 无异无常,卦山清净悠然,几帛双手抱肚,静静欣赏苍天榉树上编制得十分精致的藤屋。 红绸几帛入卦山,红衣红人化一景。他不禁自言自赞道:“山色秀锦图,莲池与仙渡。青山、流水、古树,吾眼、吾心、吾爱;花鸟、仙雾、藤屋,吾情、吾愿、吾喜。山色秀锦图,莲池与仙渡。既来矣,盼久居。景甚美!吾甚欢!”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寻声而望,藤屋内窜出个儿人头鸟身的怪物,轻盈手巧的攀着树枝藤条,风驰电掣般消失在高枝密叶间。 人头鸟身,几帛惊出一身冷汗,顿时吓得脚摊手软,捂住肚子自我安慰:“树影,幻觉。云雾,幻视。我不惧,我不畏……树影,幻觉。云雾,幻视。我不惧,我不畏。” 红云漫天,暮色降临。因环境不熟,情况不明,加上形形色色的危机,身心疲惫的几帛只好暂时下山,另做打算。 无论外面风雨多么大,几帛回到马车,回到属于自己开心的避风港,怎么喜欢怎么来,随随便便倒头呼呼大睡。 次日,阳光正好,几帛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椭形卦山。 “哎哟……哎哟……哎哟……”苍天榉树下人头鸟身的怪物脚手贴地痛苦叫嚷。 一路赶来,气喘吁吁的几帛又吓得魂飞天外,捂住胸口自我安慰:“枯枝,烂叶。松土,幻影。何畏?何惧?” “哎哟……哎哟……哎哟……”撕心裂肺的痛苦叫嚷声时时刻刻敲打着几帛耳膜。 “哎哟……哎哟……哎哟……”是病人呼声,是个人? 几帛渐渐舒缓了紧绷的神经,走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细看数遍人头鸟身怪物,他用树枝颤颤巍巍拨开鸟羽,突显头顶冒汗、两颧通红、四肢瑟瑟发抖的活人体。又遇一个穿着鸟羽衣,细皮嫩肉的怪人。 遇上病患,几帛早把担心、猜忌、惶恐、安危抛之脑后。治病救人、扶危济困是几帛恒古不变的心愿。每当遇见病患,纵使别人举止千般异常,形象百般奇异、病症十分夸张。几帛自会摒除恐惧,克服心魔,全力救治。怪人见怪人,见怪不怪。两次相遇人头鸟身人,他都没有任何歹意。想来,帮人于危难也不会遭到毒手。为此,几帛安心给鸟羽衣人诊治。 信任有加,真心看病。一直以来,对病患没有任何敌意,没有任何防备的几帛历来希望尽最大努力把事做好,行医但愿天下人无病无灾无难,寻路但求人人心安理得。 静思一会儿,心平气和的几帛再为鸟羽衣人诊了脉,施了针,并取出一条“百年柳心虫”文火烤黄、制粉,用温水喂他服下。 陌生人为陌生人治病,没有言语,没有交流,更无沟通。仅凭医者精于诊治,仅凭病患忠于信托。 细思极恐,身心极度虚弱的鸟羽衣人无言,吃过几帛给的干粮,服下药,安然入睡。 知足且上进,温柔且坚定,保持热爱未来可期!人家不想理你,就不要勉强了,几帛还是选择静静睡觉。一水五河清若镜,十方九台晓霞开。青山秀水花鸟喜,长空妙音明月来。 烈日余晖,山风激起。异虫狂叫,猛兽游走。话说好人几帛到卦山第二日,不问缘由、不计得失给鸟羽衣人治病。 卦山风云变幻,雷雨莫测。几帛背着奄奄一息的鸟羽衣人攀枝至藤屋。 别具匠心的藤屋里里外外均由紫藤编织,虽然外观枯枝烂叶堆积,但内部舒适宜居,四壁皆用各色鸟羽装饰,厚厚的床垫也由金色鬃毛累得,入住遮风挡雨、冬暖夏凉,欲闻花叶飘香,可赏日月星辰,近听群鸟歌语,侧听山风对歌。 几帛把昏昏欲睡的鸟羽衣人轻放床上,给他喂下自带的山泉水。行医济事以来,几帛看重病有个儿习惯,须等病人醒来,对过话,诊过脉,知晓病患状况,确定无生命之危,方才会心安理得的离开。 几帛静观七彩鸟羽,坐看如画山川。许久,迷迷糊糊的鸟羽衣人呛咳着醒过来了。 弱不禁风的鸟羽衣人没有正眼看几帛,也未问任何事宜,气喘吁吁爬到床头,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开木箱,拿出一金一银硬塞到几帛手中,有气无力地哀求道:“我生病了,请你到山下打两只鸟回来。” 金银打鸟,几帛闻所未闻。鸟羽衣人住所只有藤屋,不见锅碗。难道鸟羽衣人好生食鸟儿?几帛深感怪异,想想都毛骨悚然。倘若打破砂锅问到底,也问不出个儿所以然。此刻,倒不如顺其自然。深以为然,几帛既来之则安之,多个伴也好,或许能从鸟羽衣人口中得到些吉子的信息。每个人都有不齿的过往,也有伤情的故事。也许这是几帛没有多问,也不想过问,没有拒绝,也不打算拒绝的缘故。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稀里糊涂接别人财物,也是第一次尝到接人钱财后大脑一片空白,十分不悦的滋味。该何去何往?行何事?为何人?几帛没有定数,只想趁机下山,一方面可找些草药给他治病,另一方面也可喂喂心爱之马。 彩蝶成群游戏花间,画眉结队欢歌喜舞。平日里,撞见一只小小毒蚁也不愿意摧残的几帛,今儿居然带上金银下山打鸟,他不忍心出手,也不会昧着良心做事。但又不愿意看到鸟羽衣人忍饥挨饿,只好带了些自己出门备用的干粮回到藤屋。 一夜相安。来到几帛入山第三日,他给鸟羽衣人服下草药。鸟羽衣人又给他一金一银哀求道:“我生病了,请你到山下打两只鸟回来。” 蓝空、飘叶。阳光、清溪。几帛再次带上金银下山打鸟。空中鸟鸣三五声,途遇三五只正欢快追逐的小白兔,素有怜悯之情的几帛,但求世间万物皆大欢喜,他怎能出手破坏真和平。不想打鸟,也不能打兔,随性顺着流水抓起鱼来。 几帛纵身一跳,深入清澈池塘摸鱼。正欢快游戏逐鱼期间,无意拾到块儿血红色的圆形玉佩。乍一看,正面刻着栩栩如生的双剑,背面单刻“辰”字。抓鱼摸到宝,恩赐血玉。几帛视钱财如粪土,对这血玉根本没有任何兴趣。拾到宝,他反倒苦恼起来:“钱财非我愿,够生计即可。倘若佩带上这不明宝物,只会徒增烦恼。吾修清心,吾好清平,吾爱清净,吾有生计,何需宝物?何需玉石?何需事端?从哪来归哪去。”说着几帛将玉佩抛入水中,荡回清脆的咚声。 几帛捕鱼甚是怪哉,没用鱼竿钓鱼,没用神风一掌打鱼,下水徒手摸鱼也红绸裹身。捕鱼三五条,却弄湿了全身衣物。凉风萧萧,瑟瑟发抖的几帛四仰八叉躺在溪边洁白如玉的卵石上晾衣晒身。 看流云,听风语。忽闻,山峡水云间飘来一阵阵美妙琴音,曲意为:“柳絮风飞,画眉斗乐。杂草沿道,龄童韵古。桃红李媚,孙猴戏马。轻舟浮莲,蛙田蟋声。君今何在,吾生何往?顺缘顺情,圆谊圆恩。同生老去,相守归尘。愿化双蝶,梦悦辰凤。” 闻得妙曲,几帛心情大悦,一边吟唱:“柳絮风飞,画眉斗乐。杂草沿道,龄童韵古。桃红李媚,孙猴戏马。轻舟浮莲,蛙田蟋声。君今何在,吾生何往?顺缘顺情,圆谊圆恩。同生老去,相守归尘。愿化双蝶,梦悦辰凤。”一边修炼起神风一掌。功法的提升灵感瞬间即逝,几帛充分融合过往经验,融汇清音妙曲,融通和美自然,化神奇为力量,将神风一掌修炼到更高的境界。 闻得妙曲,提升修为。几帛十分好奇地睁开双眼、四处观望,透过水气,朦朦胧胧看见百米外的山峡水云间,有若即若离的顺流船漂,抚琴者,白纱抚琴女。此景,宛如仙源幻画,此情,千言好语甚难形容。 清水流淌,琴音美妙。红绸几帛倚着大石看美景,静静守候白纱抚琴女,悠闲地享受这天赐的美好时光,悠然的祈求这美好姻缘。愿时间凝固,几帛欣喜地言道:“人生唯此知音客,流水欢乐戏落花。今缘,足矣!今景,足矣!是梦,我惜。是情,我惜。” 音止,人去。 许久,几帛方才从沉醉的妙曲中回过神来。想到,鸟羽衣人还在卦山忍饥挨饿,便急急忙忙返回,精心准备了清鱼宴。 鸟羽衣人无语,不慌不忙吃碗红鱼粥,津津有味喝下清鱼汤。突然,他猛然睁开了明亮的双眼,似乎想到了些伤感的往事。他没有说话,几帛也没有多问。饭后,无言无语的二位陌生人静静看星星,静静看月亮,直到天明。 第四日,吃过早饭,鸟羽衣人又给几帛一金一银哀求道:“我生病了,请你到山下打两只鸟回来。”既来之,则安之。有病患的地方就是家,几帛再次带上金银下山打鸟。 绿叶繁花,空山净水。不是冤家不聚头,路上,几帛撞见一惊一乍的幻听使者、石湖小镜、雨山俏婆。三人合力斗不过几帛神风一掌,让他好好戏耍一番,仓皇逃跑了。 鸟翔蓝空,清音妙曲。白纱抚琴女今儿再来弹妙曲。欣喜若狂的几帛忘乎所以,丢掉玩转的木枝,静悄悄地躺到大石上悠然自得听起美妙琴音,两人互不打扰,各自享受心怡的空间。享受美好的时间总是那么飞快,不知不觉已近傍晚,无心无意伤害山林中草草木木,花花鸟鸟的几帛,只好找了些虫蚁为鸟羽衣人办虫蚁宴。今夜,鸟羽衣人身体正逐渐恢复,用过餐,仍无语,但流出了感激的泪水。 第五日,几帛给鸟羽衣人施针服药后,他又给几帛一金一银哀求道:“我生病了,请你到山下打两只鸟回来。” 新景添心雨,心境添新语。微风儿清凉,小蛙儿高歌。几帛再次带上金银下山打鸟。途遇,白衣少女被三五头十分彪悍,万分蛮横的野猪围猎。有人遇难,几帛以神风一掌击碎野猪口中长而锋利的门牙,救了人。万万没想到又是形影不离、阴魂不散的梅庄孤女。 “你碰到过最无能为力的事是什么?”梅庄孤女喜悦致谢:“我的天,又遇你,又是你。” “我的红绸,你丢了?” “你猜?” “对你所作所为,从来没有想要什么。丢了我母亲亲手织的红绸也没事?毕竟帮助你渡过了艰难。没有危机了,你可以安全上路。” “莫急,莫急。我去看过红马红车了。莫慌,莫慌。想不到红人在这里?” “你做过什么?” “莫着急,莫着急。我的天,不就是给爱马喂食咯,不就是到马车上小憩咯。又不是第一次到你马车上休息,不要那么小气嘛。” “没事?没事?” 几帛一脸茫然、不知所措,梅庄孤女笑眯眯走了。 听妙音,赏琴女。似乎成为几帛下山打鸟最重要的曲目。卦山一行,他已然淡忘了病痛,已然淡忘了哀伤,已然淡忘了卑微。顷刻间,他对这位白纱抚琴的佳人萌生了倾心之情。他深刻感知,自己慢慢喜欢上了琴音,好像深深被白纱抚琴女的素雅吸引了。这是他第一次动情,也是最后一次动心。当然,此刻只是个人意愿,他人却不得而知。几帛有时候真想和她好好聊天,真想把心里话好好说出来,可惜机遇未到,或许缘分未来,只有心留美好的幻想了。人生中得此美好回忆几帛已经知足了,内心充满了谢谢!虽然没有近距离识清她的容颜,也从未交过言语,但是,静静祝福也是无言的享受。现在几帛情已生愫,爱已扎根,倾心之念天雷恐难击碎,烈火恐难熔化,海水恐难冲淡。 观景、听曲。几帛好悠哉、好舒心。此时此刻,他万分珍惜这突如其来的惊喜。 音止,人去。 小梦醒来,几帛匆匆返归卦山给鸟羽衣人做蜂蛹汤补身。松涛伴日月,鸟鸣三山响。溪水竹鱼舞,百花十里芳。 第六日,身体渐好的鸟羽衣人又给几帛一金一银哀求道:“我生病了,请你到山下打两只鸟回来。” “阴阳掌重击,经三五天治疗,能奇迹般康复。”几帛十分纳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素来不会刨根问底的几帛再次带上金银下山打鸟。 云卷云舒,苍茫大地。一条崎岖的小道,一个人的出发,这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一个人的夜晚,这也是不屈的坚强。几帛细细想来,只要人心善美,没有人会在乎你的与众不同;只要人心善美,没有人会在乎你的年龄差距;只要人心善美,更没有人会以貌取人。反观之,如果一个假丑恶,不懂真善美,是是非非都分不清楚的人,纵使你倾国倾城,也不过是一副空壳壳,哪有什么可遇不可求的好人好事发生。一人一路走来,好心几帛没有悲天悯人,也没有愤愤不平,更没有蹉跎岁月。一人一路走来,好人几帛一心一意扶危济困,微笑向往未来。 话说,几帛星夜赶路,乘风游乐。忽遇,天降龙鱼。系龙头鱼身,活蹦乱跳的稀有之物。 几帛好奇观望之际,忽然有,三五个青衣剑客谎称龙鱼之主,出手来夺。 几帛以神风一掌护住了龙鱼生命。刚逼退青衣剑客,又遇鬼域差灵偷袭。几番打斗,几帛边还击,边觅寻水源,为保全龙鱼生命,他步步退让,岂料,半路再遭十五六个黑衣人趁火打劫。被逼无奈,几帛使出千针一影,方才全身而退,并将龙鱼放回清溪秀水。 龙鱼放生,歹人只好败兴而归。 花叶愁冷雨,孤枝对寒风。卦山真是风雨难测,祸福难料,才经几番鏖战,消耗过多气力的几帛,拖着瑟瑟发抖的身体,四处觅寻遮风挡雨之所。 “二位爷,我真的没有那么多?请你们帮帮我,将来我一定会报恩。求求二位好哥哥?” 一声爷、一声哥,几帛十分不解? 最差的天气和最陌生的人不期而遇。难道又是梅庄孤女?纳闷的几帛闻得熟悉的哀求声,渐渐放慢脚步寻觅。 “没钱,你有娇嫩的身躯。” “勾魂索命你们想动我,除非我死了。” “哈哈哈哈,没事?……哈哈哈哈,真没事……” 人生真是捉摸不透,一方水生火热,一方对酒当歌。色眯眯的勾魂索命欲戏弄梅庄孤女。 一时激愤的几帛,用力打出神风一掌,打得勾魂索命叫苦连天。 若无其事的梅庄孤女看到,紧张兮兮的几帛,在一旁拍手称快一会儿,忍不住好笑道:“小福星,你生气的样子好可爱。” “每次遇见你,都没有什么好事?” “每次遇到你,我就幸运了。你是我的小福星,你是我的贴心人。” 几帛闻声,瞬间毛骨悚然。 鼻青脸肿的勾魂索命连声求饶。 “勾魂索命掌握着我的秘密,只有他们可以帮我拿到想要的重物。世界上只有他们能做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他们帮助,纵使我拿到想要的东西,也会伤痕累累。”梅庄孤女泪目,哀求几帛:“求求你,帮帮我。” “莫慌,我试试。”几帛拿出一金一银。 勾魂索命见之,乐开怀。 “莫急,静心看。莫着急,好好看。”几帛晃了几下,收起金银,又拿出一块手娟给梅庄孤女擦拭泪珠。 一会儿,几帛又拿出二金二银,右手再伸出三指。 勾魂索命见之,仰天大笑。 “莫怕,事能成。莫怕怕,可以的。”几帛又收起金银,扶起梅庄孤女想带她离开。 “拿到东西你得保守秘密。”勾魂索命想着几帛手中真金白银,口水横流:“你不说,我不说。做了事,都没事。” “没事,慢慢来。”几帛应之:“我不说,你不说。做了事,不是事。” 勾魂索命带几帛梅庄孤女兜兜转转、跌跌撞撞到卦山里的二重山,青木林中青石洞,自认为,任务完成,就想伸手要金银。 “半途而废,大不了就一拍两散,谁也别给谁难堪?”几帛怒斥:“半途而废,我们不要所有了。” “稍等等,交换还不成吗?稍等等,”半推半就的勾魂索命嘀嘀咕咕,二人你不情我不愿启动石壁机关,接着蹑手蹑脚进了青石洞。 稍等一会儿,畏首畏尾的勾魂索命抱着一个小木盒匆匆出来:“卖身契?这样应该付酬劳了吧?” 梅庄孤女打开小木盒,取得铁书,确认一二,仰天大哭:“真的……是真的。自由了……真的自由了。” 几帛神风碎大石,吓得勾魂索命哭爹喊娘。言之出,必守信。几帛丢下三金三银,带着泪人梅庄孤女离开。 “又一次把事做好了,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几帛微笑道:“感谢,可以有。” “你走吧?”梅庄孤女未经思索应道:“你走吧?” “你好好的就是我最大的幸运。”把情看清,把情看淡。做事没有那么多需求,做人才会没有多少失去。不计得失、不求回报的几帛微笑着转身:“记得好好吃药。” “小福星,你要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小福星,来日,我要看到你好好的,到那时我会好好的来看你……”泪汪汪的梅庄孤女抱着心爱之物,头也不回跑远了。 梅庄孤女笑容的背后,真是一击即溃,因为她失去了,支撑她向上生长的根茎。 卦山一行,几帛没有把傲冷的吉子看成洪水猛兽,再三轻而易举摆脱了鬼域差灵设下的陷阱,再三帮助梅庄孤女摆脱困境…… 一路口哨,一曲甜歌。疾病缠绕,麻烦不断,几次三番动武,红绸几帛真的走累了,真的想停下脚步,真的想好好静一静,真的想好好看一看,真的想好好睡一觉,如果再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执迷不悟奔走,后果不堪设想。 明媚的阳光下,几帛如同往日,悠然前来享受白纱抚琴女动人的琴音。一曲懂你,听到落泪。妙音回响,无言的享受,无言的祝福,无言的爱慕,彼此间心心相暖、心心相惜。妙音回响,几帛渐渐忘记了身上的病痛,渐渐忘记了寻药的初衷,渐渐忘记了尘世间的苦恼。妙音回响,今儿,他但愿时间停止,时光不前。 ……“快……快逃……快快逃……大蚍蜉压上来了……赶紧跑……来不及了……救命……快……快逃……快快逃……大蚍蜉压上来了……赶紧跑……来不及了……救命……”惊恐万分的三名猎人边朝后奔跑,边拔箭射地上的影子。 脚步声、求救声、呼喊声……惊扰了静心享受清音妙曲的几帛。几帛十分不悦,满脸扫兴的他起身观望,见到吓得面青脸绿、正拔箭射地保命的三名猎人。迷幻症?几帛随手将一块大石砸入水中。顷刻,水花四溅,如冰雹雪块般击打在猎人脸上。冰水泼脸面,寒颤过后,一无所知的三人方才大梦初醒,疑惑地互问:“怎么了?什么事?为什么?怎这样?” 几帛上前,拱拱手,轻声细语说:“莫慌,我是过路之人。莫怕,你们好过来了。莫急,如果遇何难处可以慢慢告诉我?” “谢天谢地,有仁侠出手搭救。谢天谢地,我们还活着。莫问,我会尽力帮助大家的。”喜极而泣的三名猎人见红绸几帛没有大惊小怪,打心底把他当成救世主,异口同声应道:“五日前,我们不约而同到卦山二重山打猎。蒙蒙雾雨中,误把商队的马当了猎物。我们三箭齐发射中了人马。当时,那商队领头没说什么,也没要赔偿。惊奇的是他匆匆离开之际,在每人左肩轻轻拍打了几下。谁能料到,从此以后,我们就不分白天黑夜出现幻视、幻想、幻觉、幻听,有时候好像被山一样高的大蚍蜉头追赶,有时候会看到亲朋好友满身鲜血站在面前,有时候又仿佛听到巨大猛兽痛彻心扉的撕咬声……今儿,我们好好出门,途中又突然发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既害苦了自己,又害得家人担心。我们疼病理应在家静养,可是为了生计,又要拖着柔弱的身子骨再出发。穷人遇难,真是倒霉人遇上了伤心事──无言以对。” 几帛激动万千,没有把神经兮兮的猎人当洪水猛兽,反而好心好意给他们诊脉,并认认真真察看了他们受伤的左肩,细微查体发现肩周出现若隐若现的黑掌印。 “阴风掌所致之伤为什么会变化无常?云少和他们中的都是同类掌,可云少受的是内伤,而他们却是出现了幻视、幻想、幻觉、幻听?”几帛百思不得其解,或许这又是阴阳怪气的邪掌,或许这又是滥竽充数的怪招。 查清伤情、问清病由。几帛分别给他们施针放毒,并让每人服下一粒百毒一清丸。等到三人伤情好转,神志清醒。慷慨大方的几帛再分一些百毒一清丸给他们,并热心嘱咐道:“每日一粒,每天坚持用五加皮煮汤泡澡,小半月儿可治愈。” “一股冷水泼醒我,一个好人爱我们,一济良药助我走过鬼门关,素未谋面的妙手仁医真是帮了我一家子。”感慨万千的三名猎人千声谢谢,万句点赞。临别前,送给几帛一只山鸡,以报救命之恩,以表治病之情。 云少被阴风掌击伤,无独有偶,三名猎人也被阴风掌所伤,机缘巧合的是,都被几帛治好了。 听过妙曲,救好猎人,已过傍晚。几帛悠哉悠哉返回卦山,在榉树下生起熊熊篝火,炖好一锅山鸡秋笋汤,兴高采烈邀请鸟羽衣人前来共进晚饭。第一首:过清溪 泉边小苔润青石,细听曹艳读书音。 净水彩云映山色,一个梦言一样心。 第二首:乡村即景 兰芽嵌墨竹,心草舞蝶衣。 月露花枝笑,田园舒好诗。 第三首:小村小景 陈居幽径处,花蕊染石苔。 春燕舒安乐,银莲舞袖开。 第四首:偶景 彩云流域峰,碧波韵苍穹。 灵碟睢虹影,杨竹醉花荣。 第五首:小巷 细雨落花童有戏,炊烟绕屋鸟歌语。 灯光蒙蒙人行影,一画繁星落客欣。 第六首:念乡恩 杨氏小艳一仙花,金桔孝母蕴常伦。 修得好艺来行善,文书济事喻松魂。 第七首:游玉龙湖感赋 春水一湖何明意?灵蝶数九宿花枝。 清茶书画迷仙客,春夏秋冬笑我诗。 第八首:乡行 小苑山林细雨菲,黄蝶沿岸路人归。 赵家妙女欢心笑,青亩赢粮满径飞。 第九首:荷田 扇叶摇风池畔乐,杨竹歌舞碧云涛。 蜻蜓逐水醉青玉,鱼鸟共戏莲藕瑶。 第十首:乡村一景 瓜田邻翠柳,溪水送清凉。 桃李花正艳,燕飞绕杏梁。 第十一首:清成志 刘御故居知奋进,忙岗庭院树同心。 我愿亲人平和路,金芽一叶富乡民。 第十二首:沧江园 花地亦春城,清溪流玉峰。 仙霞韵文雅,青鸟御书亭。 第十三首:景葶 晨鸟鸣声瑞,春光紫气黏。 祥云飞彩画,乡野风犹甜。 第十四首:清荷居小憩 古巷清河耀碧波,湖池翠柳更婆娑。 廊桥紫陌游人驻,杏苑桃园打竹歌。 第十五首:春曲 春风拂翠柳,蜂蝶嗅芬芳。 布谷声声叫,农家播种忙。 第十六首:游旗山有感 百花争闹蜂蝶舞,玉带缠松艳彩虹。 紫气东来开乐境,李园雨后韵洁容。 第十七首:小筑 大道破防高一品,红黄二子对清音。 柔动指尖看竞技,玉壶智胜见圆心。 第十八首:青禾心语 春草恰逢清溪梦,爱和温暖汇成心。 柔动雪花生命美,灵魂不屈好诗音。 第十九首:清凉小筑 翠柳莺枝花漫路,微风细雨幻戏莲。 杏林一径温兰鹢,竹马邀君凝画闲。 第二十首:雪中玉兰 千花静放幽境处,一蕊含冰淡雅香。 霞光满眼祥云美,细数枝头苞子芳。 第二十一首:兰溪行 扇书提笔淑穆语,亭曦月贝杨柳青。 蝶兰艳果舒两畔,龙航净水漫池蜒。 第二十二首:满堂园 杨柳飘絮鸟心语,彩蝶漫舞花无言。 风摇蕖影丽人笑,灯照女神现玉颜。 第二十三首:行山 古筝明誉润芳草,奇峭李生蔚卷荷。 静静衣裳添净水,幽幽兰谷现君德。 第二十四首:惜缘 松塔迎财龚子语,杨亭刘韵寄先诗。 漫天星宿瑞吉梦,荣杏会来一传奇。 第二十五首:无题 哀草孤烟伴晚霞,妙手回春福到家。 赤诚丹心守疆土,万里佳人圆梦来。 第二十六首:百草堂 一水五河清若镜,十方九礼晓霞开。 万邦协和花源喜,妙手仁心太平来。 第二十七首:心语 喜聂堂门青励志,文秀施爱行德济。 红梅花絮千千重,安好祥和岁岁依。 第二十八首:中秋晚会 同庆佳节添瑞气,和风送爽喜心怀。 星辰好景伴柔思,千古明月寄福来。 第二十九首:寄语 清影温文身简静,妙音诗礼系钱家。 厚德师者心欣喜,桃李怀恩名品佳。 第三十首:山村 瓜田邻翠柳,溪水送清凉。 桃李花正艳,燕飞绕杏梁。 第三十一首:乡园 白鹭青松立远堤,樱花满志日光黎。 遥知梓里多芳草,更现芦芽伴水栖。 第三十二首:偶景 飞檐走壁轻落地,舒展如云竞技行。 凌空翻转花样巧,年少夺银惊一鸣。 第三十三首:彩云佳丽 虹霓燕舞梦蝶依,云凤友人苏小卢。 杨邵供学英武志,玉门业好瑞安福。 第三十四首:候婉亭 幽谷兰开东来客,吴乡一叶景清滢。 朱门萍聚行学路,靓丽彩虹艳雪婷。 第三十五首:梦 古道幽兰韵婉蓉,旭日杨村蝶落花。 灵山溪水千古悦,秀女童声世芳华。 第三十六首:游记 行山如卧虎,桥路绕清溪。 广场飞龙韵,歌笙美景诗。柳絮纷飞事如常,春燕归家依旧岁。英雄畅饮一杯酒,亲人悲流两行泪。 风云莫测,草木春晖。好事尤其,乐乎高哉。 第七日,身体渐好的鸟羽衣人又给几帛一金一银哀求道:“我生病了,请你到山下打两只鸟回来。” 镂空白云,日静溪平。鸟居巢暖,卦山清风。今日,几帛接过金银,就地烧火做饭。 文火烤干巴,石锅炖公鸡。火烧野菜,竹筒温酒。几帛自幼体弱多病,身凉如冰,双手如秋冬生疮,双脚春夏疼痛,四季肠胃不好,时常头疼脑热,须每日饮药酒治疗。今儿,他特意拿出沈默赠送的一瓶烧酒,盼与鸟羽衣人开怀畅饮。红绸几帛和鸟羽衣人系鬼灵精怪,好孤静、好清心,心底里,不想过多与别人接近。谈婚论嫁要的是门当户对,交个朋友也要臭味相投。病人遇病人,病人给病人救治,无话无语、仅凭诚心、仅靠诚信。 时间告白了真心实意,真诚打动了人间冷暖。天灾人祸降临,几帛始终不离不弃,矢志不渝地帮鸟羽衣人、助鸟羽衣人。虽然,鸟羽衣人金口难开,但是,几帛最美的姿态已然扎根他心。 风雨不阻行路人。几帛没有寻到药,也没有找到人,更不知该何去?该何从?庆幸卦山之行遇见白纱抚琴女,他就此打算听听琴音度一日;时来运转遇上伤病的鸟羽衣人,他就此打算用真心感之、用真情动之、用亲和敬之,看看蓝天美景过一天。丹心一片,良心前行。顺其自然的几帛就此打算好好享受山水乐事。 几日来,鸟羽衣人经几帛细心诊治,身体已然恢复八九分。津津有味喝过一碗汤,痛痛快快饮下三杯酒。酒醉醺醺的他,突然扑通跪地,轻声轻语说:“救命之恩、治病之情,我吉子将终生铭记。来日若有机会定以性命报恩。” 日寻夜寻找吉子,卦山奇遇皆来缘。一件十分在乎、万分在意的事物,有时候苦苦追寻而不得,有时候会机缘巧合遇见了。鸟羽衣人隐藏许久的吉子身份曝光,已然被几帛真心打动,开了口、道了谢。 “终于遇见,你好吉子……终于遇见,你好吉子……终于遇见,你好吉子……”几帛兴奋至极,狂饮三杯,笑得合不拢嘴。 吉子刚开金口,周边便传来肉麻嘛的激烈刀剑碰撞声。 勾魂索命合伙算计梅庄孤女。节节败退的她,奔向几帛,寻求庇护。 开开心心的饭局,被搅得乱七八糟。 十分不悦的几帛再次用潇潇洒洒的神风一掌制服勾魂索命。仓皇逃走的二人落下了“辰”字血玉。吉子与梅庄孤女见之,分外眼红,赤手空拳争夺。几帛打出一只飞针,将血玉射入烈烈篝火中烧毁。二人不敢叫嚷,好像特意隐瞒彼此间的所有。他们看错了一个人,想错了一件事,几帛从来不会刨根问底,从来不是好管闲事之人。医者在乎的是生命,岂会管你恩恩怨怨、是是非非。 许久,勾魂索命杀回马枪,带些不明身份,穿得奇奇怪怪的人群潮涌般袭来。面目狰狞的吉子大喝一声:“吉子在此,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来吧,人多势众我无惧,手段多端我无恐。若有一天我再崛起,连本带利还给你!” 吉子高声,葫芦声响起,来人势如破竹,争先恐后撤离。 大伙袭来,似乎不是针对吉子,而要吉子故意说出真实身份,几帛嘴上不说、心里做事,老成持重的他不惹事,也不怕事。与其打草惊蛇,不如揣着明白装糊涂。故弄玄虚,做对自己的事甚好,忍气吞声,默默探知所有甚好。 “静然,吃饭。”几帛心平气和地呼道:“静然,吃饭。” “我生病了?不想吃。”吉子低声应之:“你慢慢吃。” “苍蝇不叮无缝蛋,自己不给别人机会,他人怎么会趁虚而入,老黄蜜瓜中心烂,多多少少有自身的原因,何必一万个理由?”梅庄孤女幸灾乐祸。 “饭桌上不论是非对错。猜忌别人的事少费心,多疑他人的事用不着你拉拉扯扯,指指点点。”几帛训斥。 “你只有对错,没有是非。”梅庄孤女无言以对,一脚踢飞几帛饭碗,气冲冲离去。 总是突然开心,又突然间失去,又是一次不欢而散。 几帛微笑着约忧心忡忡的吉子继续吃饭、喝酒、吃肉、喝汤。 几帛试着给迷茫、惶恐、无措的吉子讲述“辛悦镇”的故事与事故,当他闻得乌绿所作所为之事,攥紧拳头、面目狰狞、虹血灌目。 察言观色、深入分析,几帛已然确定他就是婆婆离家多年的独子─吉子。 几帛接着道出婆婆的苦,婆婆的痛,婆婆的愿望。 惊,吉子主动道来受伤经过。初来卦山乍到的吉子,阳光烈日时缩在榉树藤屋内,半夜三更出门觅食。看似百毒不侵的他,却被功法平平的鬼域差灵骚扰得只剩半条命。一个风雷激动、黑云压顶的夜,吉子碰见受伤的九世老人。二人竭尽全力保护自己,做了最顽强的抗争,使出最深层的功法,两败俱伤。九世老人,丢掉随身物件,桃之夭夭。吉子口吐鲜血,捡到物件,拖着重伤返回藤屋,庆幸几帛出现,方才化险为夷、重振雄风。 泪,命是捡回来的,日子过得却不是人模人样。过往,吉子做人做事自以为是、忘我疯狂,总认为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长辈谆谆教诲,抛之脑后,好话一句听不进去,好人当瘟神来防。然,对那些背信弃义的遵从有佳,对那些顶着和父母作对的崇拜至极,慢慢的养成了谎话连篇、满嘴鬼话、暴躁不安的性情。后来,亲朋好友已远去,幡然醒悟,明白害人害己终已晚,欲想背井离乡逃避所有。离开,看不够的是家乡景,忘不了的是父母恩,喝不够的是山泉水,悔青肠子的是糊涂事……而今,出门在外,有时候深夜会喊着妈妈说,妈妈我饿了?妈妈我好饿?梦不再单纯!想家的泪、孤独的泪、思母的泪、忏悔的泪……想通了、想好了,现在流的眼泪就是当初脑子进的水。无知和弱小不是生存最大的障碍,傲慢才是拦路虎、绊脚石!黑黑的路,一个人走。唯有静静的泪水,深深的旧情相伴左右。 喜,分分秒秒都是新的开始,遇见是福气,不遇见也是福气,做个走心人,做自己喜欢的事,吉子收起曾经的傲慢,示回家意图。哀草孤烟伴晚霞,妙手回春福到家。赤诚丹心守疆土,万里佳人圆梦来。 话说自几帛出门寻觅天水兰以来,仿佛陷入了深不见底的圈套。总有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他的脖子,使他无法正常呼吸;总有一个无影的钩拉住他的衣角,让他无法正常前行,总有一个隐秘的铁笼困住他的躯体,令他无法自由自在。甚至于红绸几帛患病,本是早已设好的局。你有暗箭,我用明枪。几帛心如明镜,虎口拔牙,既可以摆脱疾苦,又可以为民除害。不怕被贼偷就怕贼惦记,没有根除无形的尾巴,永远不可能轻松生活,帮人助己的事何乐而不为? 细雨纷飞,虫鸟无语。几帛一一道来“辛悦镇”的所见所闻。 吉子闻声仰天大哭:“起初,我若苦苦坚守,怎会害得乡里乡亲吃苦受累。我若苦苦坚守,老娘不会孤苦无依。我错了,我的亲娘……我错了,我的亲娘……” 忏悔的吉子痛哭流涕。几帛端碗热水安慰道:“年少无知,哪有不犯错。摸爬滚打,哪有不低头。知耻而后勇,知错而后改。倒下再起来,后进超先进。余生悠长、宁静致远,现在回头,想做的事都做得成。只要有心、真情所往,想报的恩都来得及。” 吉子解开“辛悦镇”乌烟瘴气的缘由:“乌绿,江湖人送绰号小绿头,擅长坑蒙拐骗,好欺男霸女,喜做伤天害理之事,无诚信、无人情、无人心。年少轻狂、好奇心甚强的我尝试吃霸王餐,误打误撞碰上同样吃霸王餐的小绿头。起始,小绿头带我走街串巷,认识各行各业的友人,日日海吃海喝,夜夜享受美好。人最容易养成好吃懒做的毛病,最容易养成开开心心尽情玩耍的习惯。镜中花多美,只是个瞬间;水中月多好,可望不可即。有些东西不属于自己的纵使你多么渴望,多么强求也只是雾里看花。慢慢的,小绿头千方百计收集我的信息;渐渐的,小绿头一万个理由恳请我带他回村寨。酒肉朋友、仗义兄弟,哪有什么防人之心。我带他回了家,游手好闲的我们每日在村寨周边闲逛。一次邂逅,小绿头发现了禁地祭林的秘密。成天吹嘘生财有道的小绿头又纠结了一伙好吃懒做、贪财好利之徒,蠢蠢欲动谋划制红松果害人,后来出现的亡命徒越来越多,彻彻底底打乱了村寨乡里乡亲的生活。我不想伤害亲人,更不想祸害山寨,多次赶他离开。可他联合一些赌徒吃客威胁我和家人,多次逼迫我加入他们,制红松果害人。我试图反抗,但小绿头幕后太强大了,无法撼动一二。我不堪忍受小绿头的威逼利诱,离开了养育我的热土,离开了我至亲至爱的母亲。躲到这深山老林,以打鸟为食,捕鱼为生,为保全性命还穿上了鸟羽衣,成了人人畏惧的怪物。如今的我真正尝到了生气需要本钱,任性需要代价的悔恨后果。” 制红松果的场所,理应铜墙铁壁、戒备森严,想不到竟被几帛云少轻而易举一锅端,想来背后深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几帛深知吉子的苦闷,好友离开心如刀绞,好友出卖心如刀绞,好友背叛心如刀绞。更何况,吉子糊里糊涂惹祸上身,害人害己。或许这将是吉子一辈子最深的痛,最恨的苦。几帛本想了解红松果秘方,调配出解药,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他没有伤口撒盐,不再追问来龙去脉、是是非非、前因后果。 酿成大祸,吉子捶胸自责:“小绿头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红松果哪有什么秘方?都是小绿头道听途说自发研制的。哪有什么链条?全部用寨邻寨社试药。哪有什么一夜暴富?皆是引人上钩的花言巧语。我真的不知道一个任性妄为的举动会给山寨带来这么大的灾难,是我害苦了寨里男男女女、是我祸害了寨里老老少少。” 几帛不动声色,静心默默收集红松果的蛛丝马迹。他轻轻拍拍吉子左肩,十分同情地说:“倘若起初水遇阻而停滞,何来滴水可穿石之说?水是纯净的,水是柔软的,但水也是最坚韧的一把刀。一路向前,哪有什么一帆风顺?坎坎坷坷也是一种美妙人生,只要善于弥补,善于反思,善于总结,善于放下,善于开始,所有的所有都来得及。” 话匣子打开,谈天说地谈未来。几帛与吉子深聊至第八日清晨。开心聊天期间几帛有意询问天水兰之事,但吉子闻所未闻。舒心聊天期间几帛也多次试探九世老人落下的物件,但吉子以各种理由避而不答。 放下戒心,放下恩怨,放下是非,放下从前……放过别人,放过自己。婆婆的情矢志不能忘,婆婆的恩终生不会忘。几帛曾向婆婆许诺带吉子回家。故不惜千里奔波,不怕万难追随。真心换真情,几帛苦口婆心,吉子终于动了情,答应同他一起返回“辛悦镇”。 好不容易完成婆婆心愿。几帛舀一竹筒清水,认认真真帮吉子梳洗,给他换上套自己备用的新装。将启程回“辛悦镇”吉子已然下决心忘掉从前所有不如意,将鸟羽衣赠予几帛。 红车,红马,红人,三红归一。想不到马上离开卦山,还有人送了一份大礼。有麒麟面具人竟然给梅庄孤女下毒。几帛施针、喂药、功法齐上阵,半炷香,梅庄孤女恢复神志。 麒麟面具人飘然而去,千里传音:“红人几帛,来日相会。” “没事了。” “你走吧。” 简简单单对话,梅庄孤女带上几帛给的疗伤药,匆匆离开。 “记得按时吃药。” “知道了。” 几帛一脸茫然,平时安然无恙的时候,生不见人,死不见鬼。每次出现都惹麻烦,不知道这是你的幸运,还是我的倒霉。愿你,放下,遗忘,做个开心的自己。 几帛把吉子扶上车,将伤情离开,只因没来得及和白纱抚琴女问个儿姓,道个儿名;没有来得及和白纱抚琴女问声儿好,从今往后再无闲情雅兴静听妙曲。几帛拾起树枝在地面写下:“朝一眼,暮一眼,一花独放百花林。翠鸟呼君千里近,上下咫尺万寸心。犹未尽,意未明,生死依依世世情。你我之身化同体,相融相生至天庭。”以此深表对白纱抚琴女的倾心之情:“未来的所有,希望你喜欢的都得到尊重。” 暂别卦山,暂别百般不舍的白纱抚琴女。几帛再回首,再深深多看了几眼正专心致志弹奏妙曲的白纱抚琴女,心痛的叹道:“缘到时来自可聚,今愿得汝心,今愿白首不分离。” 几帛懂得在平凡中求满足,懂得适当放弃也是爱的延续。 近来,几帛入睡,不分白天黑夜均会做噩梦,是同一个梦,梦到婆婆骑着白马,挥手告别,祝愿他日日安好,事事平安。几帛哭诉追赶,满眼血色卦山。 落入凡尘,时光无痕。卦山一行,梦起之地。蓦然回首,百般滋味。几帛大喝一声:“走……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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