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之妻卫氏嫁进曹家多年，现在已经怀孕两月有余。 这个消息，还是曹昂不久前亲口告诉曹恪的。 曹恪觉得，可以用堂嫂怀孕需要有人陪伴为由劝说曹昂留在许都家中。 曹昂却道：“她也才怀上两个多月而已，不碍事的。为兄料这次战事不会打得太久，最多三个月就可结束。” 曹恪没想到曹昂对宛城之战还有这种判断，不由得笑道：“何以见得？” 曹昂不假思索地道：“那张绣手上兵力不过五六千人，占据的地盘只有半个南阳郡，凭这样的实力，如何能与家父对抗？” 他又说道：“我数万大军南下，不用费多大劲就可以拿下他控制的几个县。只是他背后有刘景升撑腰，这就有些麻烦。我军要想击退刘景升的数万援军，需要最多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等我回家，孩子还没出生呢。” 曹恪听了曹昂的分析，轻轻摇头，笑而不语。 “贤弟莫非是不信？” 曹昂随即问道：“那你说说，这战会打多久？” 曹恪道：“七天。” “只要打七天？”曹恪有些惊讶，不由得问道。 “不，我是说，我们从这里去宛城要六天，加上受降的一天，共要七天。” “受降？”曹昂似乎明白过来，问道：“贤弟莫非觉得那个张绣会不战而降？” “不错。”曹恪轻轻颔首，道：“他身边有个谋士，姓贾名诩字文和，兄长知道么？” 曹昂似乎对贾诩这个名字感到十分陌生，摇了摇头，道：“为兄不知。” “多年前，董卓伏诛之后，就是那个贾某人煽动李傕、郭汜等人反攻长安，将王允王司徒杀死的。”曹恪为提醒曹昂，说出一件贾诩有关的往事。 曹昂这才明白过来，“哦”了一声，道：“你是说那个有乱武之名的贾文和？” “正是此人。”曹恪道，“他是个人精，一定会劝说张绣投降的。” “那还不好么？”曹昂笑道，“我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占据宛城，待收编张绣的降兵之后，就可回许都了。” 曹恪又摇摇头，道：“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 “因为小弟不确定他是让张绣真心归顺还是诈降。” “贤弟是觉得张绣有用诈降之计赚我大军的可能？” “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曹恪道，“等张绣的使者前来请降的时候，我会请大伯试探一下。” 不久前，曹操就向曹惠、曹恪兄弟二人透露过自己有在年后征讨宛城张绣的打算，并要两位侄子从征。 曹恪知道曹操是有意培养自己，给自己立功的机会，也就没有拒绝。 至于到宛城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当然知道。 为了避免历史上的那场悲剧，曹恪也做了一些准备。 曹昂这时问道：“贤弟准备怎么试探张绣的使者？” “小弟自有办法。”曹恪特意卖了个关子，没有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便宜堂兄。 “如果他们是真降呢？”曹昂又提到了另一种可能。 “要是真降……那就好了。” 曹恪本打算告诉他就算张绣、贾诩是真心归顺，到头来也会被他老爹曹**反，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毕竟自己拿不出证据证明他们会降而复反。 我总不能对曹昂说我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曹操会因为一个女人逼反张绣，最终把你害死吧？ 曹恪想到这里，又道，“正因为此战有风险，小弟才觉得兄长还是留在许都，不去宛城为好。” “贤弟这说的是什么话？”曹昂道，“路遇艰险，就临阵退缩，与懦夫有什么区别？这种事，愚兄不为。” 曹恪听堂兄说出这话，不禁心生敬佩。 曹昂又道：“我阿翁也希望我在此战中立下军功。” 曹恪知道曹昂早在陈留起兵的时候就跟着曹操闯荡了，不过上战场的次数不多，也就那么几次而已，大部分时间都是留在后方跟着荀彧学习怎么处理政务。 就算是以前那几次参加曹营的战斗，也只是跟在曹操身边观摩学习而已。 单独带兵作战的事，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做过。 曹昂在曹营中一直没有职务，哪怕在两年前被举为孝廉。 而曹恪自己现在都已经升任中郎将了。 曹操这次让大儿子随自己南征宛城，很明显是为了让他去镀金。 曹昂有了军功，曹操也有理由请天子给他儿子授官。 曹恪明白其中的隐情，便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说道：“兄长想去就去吧，只是堂嫂答应么？” “她其实是支持我去的。”曹昂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一天到晚呆在家里。” “说得也是。” 曹恪笑了笑，最终决定不再劝阻曹昂去宛城。 人家追求进步，想要上战场立功，你干嘛要阻止他？ 至于曹昂去宛城后会不会仍然像原本历史上那样死于非命，曹恪不敢保证。 他能做的，就是尽量想办法避免历史上的悲剧重演。 不管是曹昂、典韦还是自己的便宜大哥曹惠，曹恪都想保住。 甚至，他希望张绣、贾诩都是真心归顺，只是因为曹操的一系列失误不得不反，而不是诈降。 原因无他，张绣、贾诩要是真心归顺的话，意味着宛城之战真是因为曹操的失误造成的。 只要搞定了曹操，不让他犯那些本不应该犯的错，不就可以让张绣、贾诩二人安心呆在曹营，不再生出反叛之心了吗？ 其实，就算张、贾二人是诈降，曹恪也有办法试探出来，并想办法搞定他们。 历史上，贾诩再次投降曹操之后，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是贰臣，且与曹操有杀子之仇，才在曹营小心翼翼地做事，夹着尾巴做人，凡事谨言慎行。 反观张绣，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据野史记载，宛城之战十年后，张绣曾去参加曹丕举办的一次宴会，结果被针对。 在那次宴会中，曹丕怒骂张绣，说你杀了我兄长，还有什么脸面跑来见人？ 张绣闻言，心不自安，于是自我了断了。 当然，这只是野史记载，至于张绣到底是不是被曹丕逼死的，曹丕逼死杀兄仇人之事的背后有没有曹操的授意，曹恪就不知道了。 如果张绣真是诈降，在杀了曹昂、典韦、曹惠之后不久再次投降，曹恪觉得他死得不冤。 可如果张绣和贾诩真是被曹**反的呢？ 如果他们真是因为曹操强纳了邹氏又暗中收买胡车儿才最终下定决心反叛的呢？ 曹恪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有必要帮他们一把，化解这一场劫难，不要被逼得成为曹家的贰臣了。 没有贰臣这个身份包袱的张绣和贾诩，才能更好地替曹家效力，不至于一天到晚担惊受怕，说话做事心存顾忌。 曹昂见堂弟没有别的事情了，便起身告辞，出了书房门，和卫氏会合，返回司空府。 曹恪和蔡琬将他们夫妇二人送出大门方归。 …… 新年过后，曹操开始着手安排南征事宜。 正月初十，是曹操正式带领大军启程南下的日子。 这天，曹操让四万大军在城外军营等待，自己领着数千人马赶到苍龙门外，请求天子阅兵，举行出征仪式。 曹恪牵着赤兔马，站在阵前，不多时便看见天子刘协大摆銮驾，在文武百官以及近侍的簇拥下登上苍龙门。 曹操见天子赶到，连忙招呼众人跪下，三呼万岁。 刘协待曹操及其身后将士们行过礼，便让小黄门传旨，要众人起来。 曹恪起身之后，又见一个小黄门站在城楼垛口边，高声叫道：“宣司空、武平侯曹操晋见！” 不久前，刘协任命曹操为司空之时，封他为武平侯。 曹操听说天子宣他晋见，于是让身后众将士在城楼下待命，自己独自一人走到苍龙门门洞中。 这时，有两个宫中卫士各拿一把大戟，走到曹操身旁，然后一齐将兵器放到他的后颈之上。 又有两个卫士各拿一把环首刀，穿过曹操的腋下。 曹操就这样被四个宫中卫士挟持，缓慢地走进苍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