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后院里,陈祎神态怪异的晃着脑袋,眼神恍惚,仰头望着树冠,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
“怎么象神经病人一样?”
丁荒在门口观察着他,感觉不太妙,这种病情一看就是精神或者大脑上的问题,纯血可能没用。
“他这样多长时间了?”
“大概从那天山上回来后就有些症状了。”
燕五回忆了一下,说道:“他说耳朵里一直有声音在吵,大夫以为是受了风寒,吃了几天药反而更严重了,现在每天都痴痴呆呆的和耳朵里的声音说话。”
“我们过去吧。”
丁荒原地思索了片刻,和燕五走了过来,一起向陈祎打招呼。
陈祎转头看着他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下扑了过来,欢喜叫道:“丁大哥,怎么是你?你可以下山了,不用吃人了吗?”
丁荒笑道:“我在城里找到个屠宰禽畜的地方,以后有足够的兽血可吃,不用再担心失控伤人了,所以才敢进城来看你。”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陈祎对燕五愤愤道:“我早就告诉过你,那条屠宰街可以解决丁大哥的问题,你还不相信我!”
燕五道:“我没有不信你,那天你说完我不就带你去找他了吗?只不过半路遇上了白煞无常,让你先回城了没有见到他而已。”
“丁大哥,听说那天您和燕五姐姐打了……唔?”
陈祎正说着,忽然看到丁荒脸上蒙着绿色轻纱,不由一愣,转头看了看燕五,惊诧道:“你们两个……难道……“
“喂,不要乱说!”
燕五双手抱臂,喝道:“我一个武人,从来不穿女人衣物,谁知道他从哪里捡的纱巾蒙在脸上。”
“呼,不是就好。”
陈祎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把汗水说道:“要不然的话,诶呀,我简直难以想象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样子。”
“小小年纪就胡说八道!”
燕五气的柳眉直竖,抬掌喝道:“不要以为你病了,我就不敢打你!”
“哈哈哈哈,燕五姐姐害羞了!”
陈祎急忙逃开,大笑了一场,又故意问丁荒:“丁大哥,你悄悄告诉我,是不是燕五姐姐送给你的?”
“你!陈祎……你给我……”
燕五快要气炸了,银牙紧咬,额头青筋都跳了出来,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二位不要吵。”
丁荒提了燕捕头。陈祎不要胡闹了,燕捕头是女儿身,这种玩笑开不得。”
“听到没有!”
燕五大吼一声,抽出一截剑,喝道:“陈祎,你是个男人,我才不管你多大,以后再说这种浑话,我剁了你!”
陈祎吓到了,急忙缩着脖子认错:“好好好,对不起,姐姐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边刚认怂,又对丁荒拱手叫道:“丁大哥,恭喜你找到了红颜知己了,不知是哪家的小姐,或者……”
他一脸神秘,低声说道:“或者是哪家的僵尸新娘?”
“你这熊孩子!”
丁荒也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说道:“是一位荒庙画皮女鬼。”
“什么画皮女鬼?”
陈祎急问。
丁荒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用低沉阴森的语气说道:“就是青面獠牙的恶鬼,穿上一张美女皮,变身美女,诱惑凡人,再现身吞吃!”
“嘶!”
陈祎打了个冷战,急忙后退两步,上下打量着他,神色惊悚道:“你、你……你明知那画皮美女真身是恶鬼,怎么还会被她诱惑?”
“喂,你们两个,玩够了没有!”
气氛正变得恐怖时,燕五一声暴喝,叉着腰对丁荒叫道:“你不是来给他看病的吗,快看,看完就走!呼!呼!气死我了!”
“总捕头,你太失态了。”
丁荒暗笑一声,正色道:“陈祎,听说你得了怪病,什么症状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
提起疾病,陈祎一下熊不起来了,虚弱无力道:“吵,吵死了。”
他偏着脑袋,指着自己耳朵说道:“里面好像有一大群和尚在嗡嗡嗡的念经,从早到晚,一刻不停的念,吵得我神智昏乱,睡不着觉。啊呀,困死我了,没法睡觉,难受死了。”
丁荒看着他兔子一样的红眼,问道:“刚才嘲笑我们时,我看你精神挺好嘛,而且我们相互说话,也没见你受到影响。”
陈祎用手指使劲挖着耳朵,呲牙说道:“刚才一高兴,忘了耳朵响,被你们一提醒,又开始响了。“
“让我看看。”
丁荒抱住他的脑袋,往耳朵眼里瞧。
僵尸有微光视觉,里面情形大略能看清楚,除了耳道口有被抠破的痕迹,里面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是耳神经问题,还是大脑问题?”
丁荒心里一沉,他虽然懂医术,但都是外伤急救技术,又没有设备,根本无法查出原因,更没有医治办法。
“纯血只能用来恢复伤势,对疾病无用。”
他愁躇了半晌,又问陈祎:“这症状有减轻的时候吗?”
“有。”
陈祎点头道:“我只要专心念佛经,声音就会减弱甚至消失,但我无法长时间专心念经,只要一分神,反而更加吵闹了。”
“念经?”
丁荒一愕,忽然醒悟过来。
这个世界是有神佛妖魔的,陈祎的病症,说不定是某种巫术、法术作祟。
陈光蕊要在果州整饬吏治,得罪了很多人,都恨不得他死,那判官吕康甚至雇人劫持陈祎,也是为了对付陈光蕊本人。
那么,陈祎的病情,会不会也是他爹的某个政敌雇请施法者谋害的呢?
“可能性非常大,几乎可以肯定就是!”
丁荒有了判断,便朝燕五使了个眼色,二人走到一边,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燕五。
燕五大吃一惊,神情慌乱了起来,强自镇定下来,咬牙骂道:“那群下作的混蛋,竟然对一个孩童下手,无耻之尤!”
“看来,刺史大人面对的真正敌人,还未暴露出来,形势依旧非常危险,我们还是太乐观了!”
她手按剑柄,面色凝重道:“我这就去通报刺史大人,请他做好准备,并亲自出面延请法师来为祎儿驱邪。”
丁荒道:“看祎儿的情况,好像佛法最为有效,最好多请几位佛门高僧来。”
“唔,你也赶紧去召集不良人,我们有得忙了。”
燕五嘱咐一句,急匆匆往前院寻陈光蕊去了。
丁荒见陈祎又陷入了呆滞状态,走过去摸着他的脑袋,轻叹道:“政治斗争,何必牵连家人呢。是为了分散陈刺史的精力吗?未免有点太不择手段了!”
他眼中的戾气越来越浓,冷声自语道:“我原本只想借官府之力办我自己的事,其他的随便应付一下。但你们害了我的小友,我只好奉陪到底了!”丁荒祖孙所在的小院,是燕五特意为他们购置的房产,位于果州城最破旧的一片居民区的角落里,非常隐蔽,正适合当做接头地点。
丁荒从州府回到家,见丁丧和姥三秤两个正摆了满满一桌酒肉吃喝,那黑旄僵尸也蹲在地上生吃一只活鸡。
“哼哼,你们三个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嘛,竟然让人送菜上门,不怕让人盯上吗?”
他冷笑一声,一撩袍子,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盯就盯上呗。”
丁丧一脸痞赖的笑道:“这里有两个赶尸人,两只僵尸,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窥探,我们一定好好招待他。哈哈哈。”
“祖爷爷,您老人家不吃点吗?”
姥三秤从桌上端起一盘血淋淋的心脏,双手捧到丁荒面前,殷勤笑道:“这是我和丁丧大哥为你买的牛心,还新鲜着呢,您尝尝。”
“嗯?”
丁荒一下睁开了眼睛,看了姥三秤一眼,对丁丧喝道:“你告诉他我们的身份了?”
丁丧用筷子夹着菜,头也没回道:“在他面前我们两个不能称呼彼此,我憋的难受,干脆告知他得了。他一个废物,知道了又怎么样?有什么好担心的。”
“以后什么事都要经过我的允许,听到没有?”
丁荒喝了一声,没有再追究,又看着地上的黑旄僵尸,问姥三秤道:“你不是说,它只吃人肉吗?今天怎么变a性了?”
姥三秤道:“祖爷爷,大黑它以前不怕我,饿了就吃人,我也管不住它。但是在这里,它很怕你和丁丧大哥,所以不敢发作,只能老老实实的吃禽兽血肉。”
“是吗?”
丁荒接过盘子,把牛心扔到黑旄僵尸面前,笑道:“听话就好,给,吃,祖爷赏给你的。”
“啊嗷。”
黑旄僵尸对他叫了一声,扔下死鸡扑了过来,一把抢过牛心就往嘴里塞。
“哈哈哈哈。”
丁荒看它吃的就像一条饿狗一样,心情大好,对姥三秤道:“如果它能忍住不吃人只吃禽兽,以后你们就可以跟着我了。”
“谢祖爷爷恩准。”
姥三秤大喜,立刻跪地磕头,动作利索的就像跪拜自家祖爷爷一样,把丁荒都看呆了。
“哈哈,你就坦然受了吧。”
丁丧用筷子指着姥三秤,促狭笑道:“自从这厮知道你是个一百多岁的灵尸,还是我亲祖爷爷,对你的态度一下就变的无比敬重了。而且他本来就是一个差了你六七辈的后辈,给你下跪磕头,理所当然嘛。”
丁荒严肃喝道:“你们两个,在外人面前,不准称我祖爷爷,叫我丁荒就可以了,不能暴露我的身份。记住了吗?”
“记住了,祖爷爷。”
姥三秤点头哈腰,丁丧则撇了撇嘴,继续吃喝,随口问道:“你找燕五干什么去了?”
“这件事情,我正要对你们说。”
丁荒从大黑袍里拿出木箱放在桌上,‘哐当’一声响。
“什么东西?”
丁丧听到沉重的响声,眼睛一下亮了,扔下筷子蹿了过来,掀开箱盖一看,顿时身子都软了。
“银子!我听声音就知道是银子!”
他双手紧紧抱着木箱,陶醉了好一会,才问道:“是燕五给你的吧,她为什么给你钱?”
丁荒道:“我们这次为那果州刺史立下了大功,这是给我们的赏钱。”
“赏钱呀。”
丁丧想了想,放开木箱,拂袖冷哼道:“才一千两,哼,他陈光蕊的命只值一千两?”
“你不想要?”
丁荒抓起木箱就要往怀里塞。
丁丧急忙抢了过去,抱怨道:“一千两就一千两吧,谁让我们穷呢,先用着吧。燕五找你,就是为了给你钱?”
“还有这个。”
丁荒又把委任文书和铜牌放到桌上,没有再说话。
丁丧拿起来两件什物看了看,疑惑道:“不良帅,什么意思?”
丁荒双手放在袖子里,语气平静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说,你家祖爷爷要当官了。”
“……”
丁丧和姥三秤互相对视着,茫然了一会,忽然同声惊叫:“你当官了?”
“是的,果州不良人之制帅。”
丁荒拿起铜牌向他们展示了一下,淡然说道:“以后果州这里的游侠恶霸,地痞流氓都归我管。”
“你……”
丁丧咽了口口水,神色古怪道:“祖爷爷,你怎么就突然当官了呢?这个消息太惊人了,我有些接受不了。”
姥三秤的腰都弯成了九十度,态度卑微道:“祖爷爷,您老人家不是说,自由自在不受人约束最好嘛?还说,我们这样的人,当了官会祸事临头的,会死,怎么你又当官了?”
“你懂什么!”
丁荒扇了他一巴掌,手指戳着姥三秤的胸口,斥道:“你大爷我是军校优秀毕业生,双学士文凭,别说一个小小的不良帅,就是当宰相也够资格了!你是什么东西,文盲一个,也配跟我比?”
姥三秤懵逼了,看向丁丧,丁丧也一脸不解道:“祖爷爷,军校毕业生是什么,学士文凭又是什么?”
丁荒傲然道:“差不多就是进士,或者武状元,至少也是举人。”
“不说这个了。”
他一抬手,不耐烦道:“总之,我现在是果州府的不良帅,未来一段时间会在果州当差。你们两个鸟人,想干嘛干嘛去,都滚远点,不要妨碍我做官。”
丁丧傻眼了,把银子挪到身后,迟疑道:“祖爷爷,你……你不想和我回老家去了吗?”
“以后再说。”
丁荒把腰牌系好,又拿起文书仔细查看,却不理会他。
姥三秤则双眼放光,左右想了想,忽然又跪倒在地,邦邦邦几个响头,高呼道:“祖爷爷,不良帅大人,小人愿做你手下走狗,为你卖命,请祖爷爷收下小人!”
“你他a娘a的,不知羞耻的东西!”
丁丧喝骂一声,踢了他一脚,转身面对丁荒,叹气道:“唉,祖爷爷你一个呆在果州,孙子放心不下,我也陪你一起辛苦吧。虽然我从没当过官,但我一定会认真当个好官的。”
“哼。”
丁荒瞅着二人冷笑,鄙夷道:“你们打错主意了,不良人不是官,只是最底层的小吏而已。你们真想做?”
“小人原当小吏!”
“小吏就小吏吧。”
二人慌忙答应。
“那好!”
丁荒端坐椅上,正色说道:“丁丧听命!本官任命你为、为……为不良人小队长!”
“属下得令!”
丁丧急忙单膝跪地,接下号令。
“姥三秤,你也做个小队长吧。”
姥三秤狂喜,邦邦邦又是一通响头,额头都出血了,眉开眼笑道:“属、属下得令!”果州不良人队伍的领导层建立起来了,入夜之后,不良帅丁荒带着两个小队长踌躇满志出了门,在州府门口和燕五派来的捕快会合,然后去找原来的不良帅。
那不良人帅叫张茂,是果州知名的恶霸。
此人仗着黑白道上的关系成了果州不良帅,一做就是十几年,手下收拢了一大批泼皮充不良人,平日鱼肉百姓,民愤极大,可是换了好几任刺史都奈何不了他。
因为这张茂乃是果州本地官吏和土豪一派势力的重要人物,根深蒂固,外来的刺史轻易动摇不了他们。像燕五这种小官,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只听本派官员司法曹刘参军的。
后来刘参军死了,几个土豪也被处斩,本地势力大衰,新任刺史陈光蕊以不良人帅玩忽职守为由,要治张茂的罪。在本派势力的极力争取下,张茂才得以免罪,但不良帅的职务却保不住了。
虽然已经不是不良帅了,但他依旧牢牢掌控着手下的这群不良人,对总捕头的命令软拖硬磨,各种抵制。
燕五调不动他们,想把这些人渣全部除名,重新拉队伍,结果这些人又故意捣蛋的,导致治安大乱,遭到了众多官民抨击,不得不作罢。
燕五被将了一军,没有办法应付,就把这个头疼的问题抛给丁荒,让丁荒去接收不良人。
“你是张茂?”
两人两尸一进张茂的家里,丁丧就大声喝问面前之人。
那张茂穿的像个财主一样,但是满脸横肉,面目凶狠,一看就是个黑道大佬。
他身边围着一群呲眉瞪眼的打手,面对四个不速之客,鼻孔朝天道:“我就是张茂,你们是哪来的蛮子,敢闯我的家门?”
“这是我家不良帅大人!”
姥三秤跳出来,指着张茂喝道:“你这个平头百姓,见到官老爷还不下跪磕头?”
“嗤!”
张茂听笑了,一摇折扇,轻蔑笑道:“原来是新任的不良帅啊。呵呵,我好心提醒一下这位不良帅,你是个小吏而已,不是官。本老爷见了刺史都有座,你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小吏,神气什么?”
“你……”
姥三秤大怒,跳起来就要动手,张茂那边的打手也一拥而上。
眼看双方要打在一起,丁荒一把扯回了自己的走狗,对张茂说道:“本人丁荒,前来接收果州不良人,张善人,请把名单给我。”
“名单?呵呵。”
张茂笑了一声,用折扇挠挠后颈,摊手道:“没有。”
“混蛋东西,你想死是不是?”
丁丧也忍不住了,冲上来大吼,对方的打手也上来挡住大骂。
“不要吵,好好说话。”
丁荒又把孙子拉到身后,对张茂好声说道:“张善人,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你不要刁难我,我将来不也为难你。把名单给我,你我好说好过。”
“我凭什么给你?”
张茂歪着嘴叫道:“果州的不良人,都是老子一手收拢起来的,你一来我就给你?想的美!有本事自己找人去!而且不良人都是我带了十几年的好兄弟,就是把名单给你,有人听你的吗?”
丁荒道:“有没有人听你不要管,把名单给我就是了,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啊呸!”
张茂朝地上吐了一口,嚣张大骂:“你他a娘a的以为你是谁?燕五那婆娘我都不惧他,陈光蕊也拿我没办法,我会怕你一个小小的不良帅?有本事你动我一下试试?”
“呼,这世上总有一些贱a人皮痒,非要找打。”
丁荒吁了口气,对两个下属吩咐道:“你们两个,去把门守好,待会开打了,一个也不要让逃了。”
“嘿嘿,遵命!”
丁丧和姥三秤跑过去关上大门,然后堵在门口,都不怀好意的笑着。
“呵,呵呵,就凭你们四个?”
张茂看笑了,一招手,便见呼啦啦从后面屋子里涌出来三四十个泼皮,拖枪带棍,歪鼻子斜眼,气势汹汹把丁荒和黑旄僵尸围在中间。
丁荒扫了一圈,对众泼皮说道:“我不想杀人,你们现在弃械跪地,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什么?好大的口气!”
张茂大怒,把扇子一收,指着丁荒大吼:“打!给我往死里打!”
“杀呀!”
众泼皮齐身嚎叫,枪棒齐施,劈头盖脸朝丁荒两个头上打来。
“嗷啊!”
黑旄僵尸狂吼一声,像一只黑熊一样撞进了人群之中。
片刻之后……
“饶、饶……丁大人,饶小人一条狗命吧!”
张茂被黑旄僵尸提在手上,身子如烂泥般软软的垂着,面上带着极致的恐惧向丁荒求饶。
在他身边,血流成河,残肢遍地,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泼皮,都死的很惨,没有一个身体完整的。还活着的泼皮也个个带伤,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
“张善人,我这个小小的不良帅,有资格被你放在眼里吗?”
打斗过程中,丁荒自始至终都没有动弹一下,现场的惨案,全是黑旄僵尸一个造成的。
“有有有。”
张茂急忙点头,连声说道:“小人的狗眼不识丁大人的泰山,冲撞了丁大人,丁大人饶了小人一命,小人愿为大人效死!”
“狗眼不识人,还要它做什么?”
丁荒手指一动,就把这厮的左眼剜下一只,又用指甲去剜右眼。
“哇啊啊啊啊!”
张茂痛的哭爹喊娘,双手按住仅剩的右眼,鼻涕眼泪横流,哀嚎道:“丁大人,给小人留一只狗眼,不然找不到名单认不出人,小人就帮不了你了!”
“嗯,有点道理。”
丁荒停下手,把手中的眼球扔给黑旄僵尸,黑旄僵尸张嘴接住,在嘴里嚼的咯吱直响。
张茂和一众泼皮见了,魂都飞了,个个尿了裤子,身子抖的像筛子一样。
“名单。”
丁荒把手伸到张茂面前。
张茂对屋里大叫:“臭婆娘,听到没有,快把名单拿来,慢一步老子打断你的腿!”
不一会,就见一个肥婆在门口露出脑袋偷看,然后推了一个小厮出来。那小厮战战兢兢走到丁荒面前,把手上的书册献了上去。
丁荒接过书册大概翻了一下,又道:“把州城、县城,各乡、镇、村的不良人头头全都招来,明天早晨我就要见,少一个,我切你一斤肉。”
“小人明白!明白!”
张茂看着院里的泼皮,小心的说道:“只是,小人要这些人去传话,不然……”
“都起来。”
丁荒喝了一声,众泼皮不敢再跪,都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张茂带着哭音大叫:“丁大人的命令你们都听清楚了吗?快去快去,都散出去,快去召人来!”召集不良人的命令下达之后,丁荒四个就在张茂家里等着。
丁丧问张茂要来酒食,和姥三秤于墙边桌上吃喝,吃饱喝足了,一个蜷缩在桌子
丁荒则在客堂端坐,像尊神像一样面对正门一动不动,身侧蹲着满身污血的黑旄僵尸,像只青蛙般时不时的舔舌头。
从后半夜开始,陆陆续续不停有不良人闻讯赶到。
这些各处来的泼皮早就从传信人口中听到了张茂家里发生的事情,有的心惊胆战,有的将信将疑,还有的忿怒不已,不管作何想法,都连夜赶来,想看个究竟。
待一进门,入眼就是满院尸体、血迹和碎肉,还有缺了一只眼的张茂,受伤的同伙,以及四个相貌怪异的生人。本想生事的泼皮们一下怂了,都站在门口不敢上前。
张茂挨个上去解释,泼皮们得知真相,再一看屋里的黑旄僵尸,惊的双股战战,面无血色,没有一个敢反抗,都在客堂里悄悄坐下。
一夜都没人出声,一直等到天亮,太阳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丁荒才一拍桌子,喝道:“时间到!”
他猛地掀袍起身,带着一身煞气,在人群前面来回走了两趟,又把名册翻了翻,沉声说道:“名册上记录,各处头目,一共三十五人,怎地只来了二十七人?”
张茂急忙解释:“丁大人,有些人住的太远,一来一往花费时间甚多,可能来不及赶到,迟些应该就能到。”
丁荒指着其中一些泼皮,说道:“报信之人都骑了马,这些人,也大都骑马而来,汗湿衣衫,说明只要想来,就一定能按时赶到。来不了的,诚心是不把我这个新帅当回事!”
他没有再多说,把书册扔给张茂,坐回椅上,吩咐道:“点名。”
“是是是。”
张茂挨个点名,丁丧两个挡在门外。
很快点完名,丁荒盯着张茂的独眼,冷冷道:“点到名字没有应声的,五个,明天这个时候,我要见到五颗脑袋。”
张茂满头大汗,忙跪地应声:“小小小……小人遵命?”
丁荒又招手让把三个迟到的放进来,说道:“你们不用交出脑袋,交一只耳朵上来,好长长记性。”
说着又看向张茂,张茂急忙叫了一群泼皮过来,将三人按住,生生割下一只奉到丁荒面前。
三个一只耳泼皮疼的呲牙咧嘴,一声也不敢吭,钻进泼皮堆里瑟瑟发抖。
“呔,是哪个在我张家哥哥宅里行凶?”
正施下马威时,门口一声暴喝,又有三个泼皮挺胸腆肚走了进来。
为首一肥壮纨绔模样胆气甚壮,无视院内死尸,大步走到门口,看了眼畏缩的张茂,又指着丁荒骂道:“你这厮,别以为有陈光蕊给你撑腰,就可以在我果州横行,我牛大可不饶你!”
“这是哪来的玩意?”
丁荒问张茂。
张茂擦着冷汗,颤声道:“他、他、他是统管果州城不良人的小帅,是张司马的小舅子,本州大户牛家的人。他家出过……”
“是不良人就好。”
丁荒把手一抬,黑旄僵尸便扑了过去,抱住那牛大就啃。
“啊哇哇哇!这是什么怪物?”
“我姐夫是本州司马,我族兄是府军旅帅,我……哇啊啊啊!”
“饶命啊!饶命啊!不要吃我!张茂,快救我!啊!啊!哇……呃……”
在一连串的惨叫声中,这个飞扬跋扈的纨绔被僵尸生生咬死,然后又在众多泼皮的注视下,黑旄僵尸蹲在牛大身上,扯出脏器大口大口的嚼食。
“咕咚!”
屋内的泼皮倒了一小半。
有的惊得跌坐在地,有的湿了裤子滑下凳子,还有的直接吓晕过去了,剩下都把脑袋缩了起来,磕牙、发抖之声像筛谷子一样响。
那张茂看得眼角直跳,忽然看到丁荒正瞪着自己,一下反应过来,咿呀一声怪叫,拔刀就斩,把牛大的两个手下也劈死在当场。
“这三人敢对大人不敬,当斩之!”
他举起血淋淋的腰刀,对众泼皮大声宣布,泼皮们见他如此,对新任不良帅彻底没有了抗拒之心。
终于慑住了这群人渣,丁荒这才把委任文书和腰牌亮出来,开口说道:“鄙人丁荒,乃果州陈刺史亲命不良帅。尔等把我模样记清楚了,把我的话听清楚了,切莫一个不慎,填了这位的肚子。”
他看了眼忙着吃人的黑旄僵尸,威胁道:“你们或许不怕死,没关系,吃人,我这个手下是专业的,哪个想死的话,它可以成全你们。”
“啊嗷!”
黑旄僵尸在姥三秤的暗示下,对人群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嘶吼。
众泼皮都是混社会的人精,平时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见了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早就吓破了胆,大气都不敢喘,哪敢出声反对。
丁荒继续说道:“本帅之前从军,讲究军纪严明,奖惩分明。违令者,定罚不饶,有功者,重赏不遗。你们跟着我,只要忠心办事,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张茂和泼皮们见他还懂的软硬兼施,而不是一味强硬,都暗暗松了口气。
“张茂,你经验丰富,本帅许你戴罪立功,做不良副帅,辅佐与我,平时庶务任由你来管,你可愿意?”
“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张茂大喜,忙跪地谢恩:“小人一定为大人办好事。”
丁荒用大爪握住他的脑袋,森然说道:“不要对我耍官场手段,刺史拿你没办法,我可不会陪你玩,敢动一下心思,我就吃你全家!”
张茂冷汗哗哗的往下流,身子直抖,差点都跪不住了。
丁荒放开手,又放缓语气说道:“把你的那些同伙、靠山都抛到脑后去,或者说服他们也行。”
“总之,不要再和陈刺史对抗,你们败局已定,不想家破人亡的话,最好早早投靠陈刺史。”
“你现在为我效力,也是为陈刺史效力,更是第一个反正投靠陈刺史的,好好做事,将来必受重用,也算因祸得福了。”
张茂听了此言,身上渐渐有了力气,磕头道:“小人明白,小人对大人绝无二心!”
“很好。”
丁荒转身坐回椅子上,吩咐道:“命人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带几个懂事的过来,我有事要问你们。”“和陈刺史作对的那些人,有没有雇请法师、巫师施法对付陈刺史?”
丁荒问几个不良人。
张茂坐在他对面,和身边的四个不良人大头目低声交流了一会,迟疑回道:“这个……小人、小人没有听说过有这种事情。”
“没有?”
丁荒不相信,一下坐直了身子。
张茂吓了一跳,急忙跪地解释:“大人听小人说,那群人中的大多数都是无胆之辈,只敢在官场上争斗,不会动用其他手段。只有吕康几个胆子最大,才敢雇人刺杀上官。”
“自吕康一伙落网之后,其他人也都吓住了,虽然还是不忿陈刺史,但是绝没胆量再使盘外招数,更不可能认识修行之人。”
“起来说话。”
丁荒思忖了一会,又问:“果州地面最近有没有外来的江湖人士以及修行者?”
张茂站起身来说道:“听说果州东南山中的大榕寺,经常有江湖人士和修行者聚集,但都高来高走,极少在当地闹事。对这种人,小人不敢去招惹,也不了解。”
“最近只有两件罪案和江湖之人有关,想必大人也知道。一件是牛腿山白煞无常截杀陈刺史公子,伏击陈刺史车队案,另外一件是悦来客栈僵尸食人案。”
他偷眼看了看丁荒四人,低头说道:“这两件案子,刘参军让小人追查过,不过小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刘参军就死了,然后……就没然后了。除此之外,小人再没听说过和江湖之人有关的事情。”
丁荒知道他已经看出自己一伙和白煞无常、黑旄僵尸有嫌疑,特意表态不会说出去,便道:“白煞无常和黑旄僵尸已经被处斩,你说的两起案子,已经结案了,以后不要再提。”
“是,小人明白。”
张茂总算放下心来,又积极表态:“大人所疑,小人立刻命人全力查访,一定给大人一个满意答复。”
丁荒沉思片刻,问道:“你也知道大榕寺?”
“小人只知道一些关于大榕寺的事情。”
张茂面露敬畏之色,说道:“普通人只道大榕寺是个猛兽出没的凶险破庙,但江湖上的老人都清楚,那里其实是个修道者聚会的地方,据说好像还有妖怪盘踞。”
丁荒问道:“你和不良人可能探到大榕寺内的消息?”
张茂摇头道:“大榕寺外的老林子有大股狼群看守,一般人进不去,只有得到邀请的江湖高人和修道者才能进入。像小人这样的地头蛇,想接近他们连门路都找不到,他们也不屑邀请我们这样的俗人。”
丁荒不再问这个,又道:“除了大榕寺之外,你还听说过果州及附近,可有得道的修士、道士和高僧,或者妖精鬼怪?”
张茂想了想,道:“道士和高僧倒是有好几位,但小人不能确定他们到底是骗子还是有真本事。修士在深山里好像有一些,但很少出山,小人也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至于妖精鬼怪嘛,果州多僵尸,僵尸常见,还有赶尸人也经常现身,鬼怪什么的,小人没听说过。”
“总之,小人只是个普通人,几乎不接触这些人物,也不敢接触,所以……小人无能,大人恕罪。”
丁荒很是失望,没想到果州不良人水平这么低,不但不了解修行者,连江湖人的事情都不多问。
归根结底,还是不良帅张茂这厮一手导致的。
这鸟人纯粹把不良人当成了欺压百姓的敛财工具,根本就不在乎不良人的其他职能,也不去惹危险人物。所以才使这么一大群耳目灵通的地痞成了只会欺负人的恶棍,没有探查消息的功能。
丁荒有些后悔启用这厮,但已经答应了,只能勉强先用着,厉声说道:“从今天起,所有的不良人,都把心思用在探查消息上。哪怕一个老鼠洞,也要给我削尖脑袋钻进去查清楚!”
“我不要你们能打能杀,只要你们对果州地面上的人和事,特别是江湖人士和修行者的事情了如指掌。下次我再问起,你要还是这么稀里糊涂,一问三不知,你全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张茂和几个头目吓得急忙跪地磕头,连声叫道:“小人明白!小人亲自钻老鼠洞去查!”
丁荒什么有用的都没有问到,心情索然,连收服不良人的喜悦也没有了,对张茂下令道:“从明天起,你按时去衙门坐班,好生听燕捕头的指使。有事速来报我,你知道我住在那里。”
说完就带着丁丧三个离开了此地。
外面正是街市热闹的时候,丁荒先到捕快房见了燕五,把张茂家的事情说了,道:“燕捕头以后想用不良人,找张茂那厮,尽管使唤,他们若敢违逆,你告诉我收拾他们。”
“你、你……”
燕五被他的野蛮手段惊的杏眼圆睁,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丁荒笑道:“燕捕头不用担心,张茂不敢把事情宣扬出去的,也不会有人来烦你。对了,祎儿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燕五呼了口气,说道:“陈大人听了我的禀报,也非常震惊,最近加强了警卫。他人生地不熟,不了解地方风土,便命我去请高人。”
丁荒问道:“你打算请哪些高人?”
燕五道:“我在果州也人头不熟,只好去找我爹爹想办法。”
丁荒喜道:“天南神捕他老人家来了,祎儿的事情一定能解决!”
燕五却眉头紧锁,转移话题道:“陈大人还让我速速查出施法之人。你没问过张茂,是谁在捣鬼吗?”
丁荒摇头道:“那张茂滑头的紧,只知刮钱,其他方面一概不理,对此事也没有一点消息。不过我正命他严查呢,估计几天之内就会搜集到一些消息。”
二人商议了一会,燕五事务繁忙,自去办事了。
丁荒出了府衙,先去一家打刀铺子取了前日订制的纯铁刀鞘,然后才回到家中,命丁丧把银子全部带上,又出门往北城走去。
“祖爷爷,你要去哪?”
丁丧问道。
丁荒看着他肩上的钱袋,笑道:“去购物。”丁荒祖孙再次来到大榕寺,跟随他们的姥三秤兴奋不已,东瞅西瞅,看着老林子里的狼群,不断点头道:“这就对了,我猜鬼市就应该在这种地方,不知里面都卖些什么东西。”
“你有钱吗?跟来作甚?”
丁丧嘲笑道:“进寺里要收钱的,一百两,你掏的出来吗?哈哈哈,你就在外面干等着吧。”
“啊!怎么不早说!”
姥三秤大吃一惊,慌忙在浑身上下摸了一通,摸出一把铜钱来,哭丧着脸道:“我就这点钱了,丁丧大哥,你先借我一百两行不行,我一定还你。”
丁丧把钱袋拨到身后,撇嘴道:“你就是进去又能干嘛?有钱买东西吗?还不是瞪眼看着,何必浪费一百两银子呢。等你有钱了再来吧。“
“可是……可是我已经来了。”
姥三秤不愿放弃,又对丁荒求道:“祖爷爷,您老人家仁慈,让丁大哥借小人一百两吧?”
“进门还要一百两?”
丁荒以为孙子诓这菜鸟,问道:“上次来时怎么没见你掏钱?”
丁丧解释道:“大榕寺不是谁都能进的。第一次来的生人,必须有熟客介绍才行,还要掏一百两,做入门费和制作通行号牌的费用。我是老人了,早就交过钱了,他们把你当成我的豢养僵尸,所以也没有收钱。”
“这山棒是第一次来,我为他做介绍人,免了他的介绍费,已经很够意思了。想我当初为了进这大榕寺,找了个相熟之人做介绍,被那鸟人收了我整整五百两银子的介绍费!他a娘a的,越想越气!”
丁荒听完,对姥三秤道:“你也听到了,介绍人是他不是我,你让他花费太多,你该求他才是。”
“噗通。”
姥三秤又跪了下去,对他磕头哀求:“祖爷爷,丁丧大哥爱财如命,说不动的,你就帮小人说说吧。”
“你这废物,不要动不动就下跪磕头!”
丁荒看得来气,喝骂一声,又不容分说的骂丁丧:“给他一百两又如何,你非要多事!”
“你这鸟人!”
丁丧无端挨骂,咬牙说道:“就知道在祖爷爷面前装可怜,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目光凶狠的瞪了眼姥三秤一会,把一锭银子扔到路边荒草里。
“嘿!嘿嘿嘿。”
姥三秤一头扑了过去,从草丛里捡起银子傻笑,又对丁荒磕头:“小人谢过祖爷爷!”
“没廉耻的东西!”
丁荒骂了一句,一脚踢翻这鸟人,当先走了。
……
“鬼谷子,搬豆子,开鬼门!”
四人来到大榕寺侧面的树藤屏障前,丁丧念了一遍开门口令,树藤活动起来,卷到两边让开路。
姥三秤看的啧啧称奇,抬头观察着树藤,说道:“这好像我们大夷山里的食人树,却能听懂咒语自己活动,真是神奇。”
“你还认得此树?”
丁丧有些意外。
姥三秤道:“南方山里的食人树不少,我见到过好几棵,碰到人兽就用树藤卷住,再放出毒液腐蚀成尸液吸收。普通的食人树一点智慧都没有,这里的这棵,应该成精了吧,难道大榕寺里的树都是……”
“喂,你这蛮子,我家神树,是你能说的!”
正说话时,前方有人呵斥,三人闻声看去,就见一个背着双剑的枯槁道人在门口怒喝。
“哈哈,侯师兄。”
丁丧上前打招呼。
那侯坤瞪着姥三秤,态度冷淡道:“丁大少,这是什么人?怎地在我大榕寺口出妄言。”
丁丧指着姥三秤,说道:“这个是我带来的同门之人,小子刚出家门,不懂事乱说话,师兄莫怪。山棒,还不快向这位师兄道歉!”
姥三秤被你侯坤看的心虚,他也不是要脸的人,立刻扇自己的嘴巴弯腰致歉:“我该死我该死!这张臭嘴胡说八道,师兄千万谅解。”
“唔?”
侯坤显然没见过如此卑微的修道者,也是一愣,对这种软蛋气不起来,摆手道:“算了,以后管住嘴,不要再乱说了!”
又对丁丧说道:“丁大少,你这同门也忒没骨气,这样的人怎么做得赶尸人?”
“呵呵,呵呵。”
丁丧甚是丢脸,悻悻笑道:“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比如用来送死,不是挺好的嘛。“
“哈哈哈,这样的的确最适合当替死鬼。”
侯坤大笑起来,侧身让道:“丁大少请进。”
丁丧直接进门,丁荒跟着走了进去,姥三秤也要过去,却被侯坤伸手拦住:“入门费!”
“师兄,我没钱,能不能免我一次,下次我再还你。”
姥三秤却不交钱,朝侯坤作揖哀求。
“不行!”
侯坤态度坚决,喝骂道:“规矩就是规矩,没钱就滚蛋!”
“师兄,求求你。”
姥三秤直接跪了下去,抽泣着求道:“我好命苦啊。我是家里的女奴之子,从小受尽打骂,好不容易逃出来,饭都吃不饱,身上哪有钱啊!这位师兄,你放我进去,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
侯坤呆滞了,愣了半天,突然打了个冷战,用力挥手大叫:“快滚进来!滚滚滚!他a娘a的,哪来的癞蛤蟆,不要在这里恶心你爷爷!”
“谢师兄,谢谢师兄。”
姥三秤抹着眼泪爬了起来,招呼黑旄僵尸从他腋下钻了过去,跑到丁荒二人前面去了。
“!!!”
丁荒祖孙也被这货的厚颜无耻惊呆了,肩并肩张大嘴看着,简直叹为观止。
“……是个狠人啊!”
丁丧愣了良久,终于感叹出声,摇头跟在后面。
走到通道尽头,掀开藤条帘子,忽然一股喧闹声袭来,仿佛到了菜市场一样。丁荒很是诧异,急上去一看,不禁呆住了。
上次来时空荡荡的‘树洞’里,竟然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大榕寺前院的广场上,各种稀奇古怪扮相的人物在悠闲‘逛街’。
两边靠墙的地方一个挨一个全是地摊,有在地上铺张布售卖东西的,有买茶水食物的,有表演戏法喷火卖艺的,有算命画符的,甚至还有花枝招展的伎女在揽客的……
这幅景象,除了环境和人物怪异之外,简直和凡人集市没什么两样!丁荒看着眼前景象,半天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修行者?”
“嘿嘿嘿,长见识了吧?”
丁丧得意一笑,像是教导后辈一样,双手叉腰道:“你运气好,今天是七月初七,正好是大榕寺每年一次的大集。”
“在这个日子,大榕寺主人姥姥会拿出许多自己收藏的物品超低价出售,对外人的买卖也免收份子钱,所以吸引了很多修道之人来赶集。”
“你看这里人多,其实不只是果州,山南道,整个蜀地,西南之地,甚至整个大唐,天南海北的修行者都有。毕竟这样的集市非常稀少,大家都有急需的东西要购买,手上多余的东西要出售换钱,所以不远千里前来赶集。”
丁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a流,心中升起了怒火:“他a娘a的!这么多修行者在果州出入,不良人那群瞎子竟然一个都没发现!不,果州城里就有许多装扮古怪之人,他们不是看不见,是故意装瞎!”
他打定主意回去之后要把不良人队伍再严厉整顿一番,但是眼下还是谨慎为好,说不准里面就有强人存在。
“好热闹,哈哈哈,我终于来到果州鬼市啦!”
姥三秤在他身边大笑,东张西望看着,手里捏着一百两银子,对黑旄僵尸叫道:“刚才省下了一百两,大黑,我们可以买很多东西了!嘿嘿嘿,哈哈哈!”
“呸!”
丁丧吐了他一口,拉着祖爷爷走进树洞,嘴里喝骂:“丢人东西,不要跟着我们,你自己一边玩去!”
“哎哎哎,我的钱不够。”
姥三秤就当没听见,把钱塞进腰里,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他们。
祖孙俩在鬼市上逛着,丁荒感觉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气息十分怪异,大都不似凡人,很是好奇,不由的多看了几眼,结果遭到了对方的怒视。
“不要盯着人看。”
丁丧急忙提醒,在耳边低声说道:“这里的人都不简单,你不要光用眼睛看,还要动用其他感官感应,才能看到真相。但也不能直接窥视对方,容易让对方察觉到敌意,要装作不经意的进行探查。”
“嗯。”
丁荒反应过来,不再长时间盯着人看,而是用嗅觉和听觉感应身周之人。
如此这般扫描了一番,他终于醒悟过来:这里的人,不全都是人,还有其他生物,也就是妖精鬼怪!
“嘿嘿,你才看出来?”
丁丧听他说了,轻笑一声,又道:“继续观察,还有一部分真相没有看出来呢。”
丁荒又探查了一会,迟疑道:“有些人的气息很像……很像那小倩,难道也是傀儡鬼?还有一些气息飘忽虚无,躯体空虚的,莫非是鬼魂?”
“嗨,别猜了,我直接告诉你吧。”
丁丧看他猜的差不多了,没有了表现的机会,急忙说道:“这里的一多半人,都不是本体。他们有的向姥姥租借了傀儡鬼,有的是通过姥姥幻化的幻影现身,本体都在很远的地方操控着交易。”
“还能这样?”
丁荒惊讶不已,怎么感觉像后世的网络购物一样?还能进行远程现场体验,比VR设备还先进!
“这傀儡鬼我也能租用吗?或者干脆购买一个?”
他问道。
丁丧道:“当然可以租用,但是贵的要死,其他人都是短时间租用的,而且只能在大榕寺里使用,出了姥姥掌控的领域,就不能用了。我们也没必要租,更没必要买。”
丁荒又问:“这些不在本地的人,是怎么把买到的东西带回去?银钱又如何携带?”
“这个还不简单。”
丁丧解说道:“有些人因为时间赶不上,就会提前把钱和要出售的东西寄存在大榕寺,有些信用好的可以向大榕寺姥姥借钱购买。买下的东西和卖得的银钱也寄放在大榕寺,等到有时间过来取就是了。”
“是这样啊。”
丁荒明白过来,笑道:“大榕寺也和云信栈做一样的生意。”
“不太一样。”
丁丧道:“云信栈的生意广布天下,大榕寺只做这一片的生意,二者并不冲突,还能互补,例如将寄存在大榕寺的东西让云信栈送到客人手中。”
“嗯。”
丁荒应了一声,又朝周围扫视了一圈,果然发现其中大多数都是傀儡和幻象,对不良人的愤怒也减少了许多。
眼前之人只有一小半是本体,说明来到果州的修道者数量也不是很多,这种人本来就行踪诡秘,泼皮们没有发现,也不是不能原谅。
虚幻的假体不值得关注,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少数本体上,疑道:“那些真人,怎么也看不出实力强弱呢?”
丁丧指着头顶的树干和藤蔓,说道:“姥姥用妖力将这里的人真实气息都掩盖了,来这的人也不想暴露实力而抗拒,所以你看到的所有人的实力都差不多,气息也不鲜明。”
“也就是说,在这里最好不要得罪任何一个人,除了知根知底的,谁知道哪个家伙是个高手,出了寺门就能干掉你。”
“气息不鲜明吗?”
丁荒嗅了两下,点头道:“确实被同一种气息混淆了,很难分出真实气息来。但是,活人和其他种类的血液气息,我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他用下巴指了下坐在树根下摆摊的一个黑衣汉子,说道:“比如那个人,肯定是只成精的兽类。”
“嗅血之术,是你的异能,姥姥也屏蔽不了。”
丁丧望了那汉子一眼,促狭笑道:“我们比试比试,看谁先猜出他是什么兽类。”
说着就走了过去,蹲在汉子面前,假装观看他面前摆着的物品。丁荒也站在旁边,鼻子里用力嗅汉子的血液味道,眼睛看着摊上的东西,偷偷打量此人。
只见那汉子身材粗短,身上也穿着大袍子遮住身体,只能看见兜帽里的面孔獐头鼠目,嘴巴尖尖往出凸着,似乎是个鼠类之兽。
在他的摊位上,摆了十几块不同种类的根茎,还有一些活虫、虫蛹之类的东西。
丁荒大概认出了人参和山药,其他的有些觉得眼熟,但想不起名字,有些则一无所知。
“这位哥哥,你这个咋卖?”
他们两个还没开口,姥三秤就先说话了,指着一罐子虫蛹说道:“我看你主要是卖药,这个应该没人要,算我帮你,五两银子我全要了。”“五、五什么?”
那汉子听了姥三秤的话,表示没有听清楚,把脑袋伸过来询问。
“银子,当然是银子!”
姥三秤指着陶罐,傲然笑道:“五两银子,你这东西我全要了。”
那汉子的黑脸一下变紫了,弓着背闷了一会,伸出长着尖指甲的手,从陶罐里揪出一条肉虫,说道:“五两,一只!”
“什么?我没听错吧?”
姥三秤大惊,咋咋呼呼的叫道:“什么虫这么贵?你这虫是金子做的吗?哦,你看我是新来的,想宰我是不是?没门!”
“幸亏我不是新来的,不然又被你们骗。”
汉子翻着小眼,声音浑浊的说道:“你连这是什么虫都不知道,就要买?”
姥三秤用大拇指指了下身后流口水的黑旄僵尸,说道:“什么虫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家兄弟想吃,我买给他吃。当零嘴吃吃而已,一条五两,你怎么不去抢呢?”
汉子伸出细长的舌头在凸嘴上舔了舔,耐着性子说道:“这是十三年的尸鳖幼虫,生在十几丈深的古墓里,为了挖它,我差点丢了性命。”
“你身边的僵尸想吃,是因为这些尸鳖幼虫是一只千年僵尸身上孵出来的,身上有那只僵尸的血脉,吃了它能提升普通僵尸的体质,还有机会获得千年僵尸的血脉。除了我这里,你在别处绝对买不到。”
他盯着姥三秤问道:“你是赶尸人,你自己说,一只值不值五两?”
“……值!非常值!”
姥三秤眼睛都听直了,满脸贪婪之色,咽着口水说道:“这就是我家大黑需要的东西!我买了!”
说着就把手中的银锭砸在汉子面前,豪爽叫道:“一百两,买四十只!”
“四十只吗?”
汉子神色疑惑,掰着指头算了半天也没有算清楚,狐疑道:“好像哪里不太对,我不太会算数,你等等,我再算算。”
他也不掰手指头了,从陶罐里取出肉虫,一只一只的计算,“五两,十两,十五两……”
“哎呀,你这个算到什么时候。”
姥三秤不耐烦的叫道:“帐都算不清楚你做什么生意。放心好了,我从不骗你,就是四十只,不信你问他们。”
他一指丁荒祖孙,使劲眨眼暗示。
丁荒脸皮发烧当做没听见,丁丧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那汉子倒没注意他们,还在数虫子,被姥三秤一打断,只好把拿出来的虫子放回陶罐,再重新数。
“五两,十两,十五两……”
“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姥三秤故意扰乱他,大声叫道:“一个五两,四十只一百两,是个人都知道,还用算?你看周围的人,都在看你,赶紧的,不然让人发现你不会算数,又都过来骗你。”
汉子听到此言,手下一顿,说道:“好吧,就算你四十只。”
“好好好,快给我,我这兄弟都等不及了。”
姥三秤贱笑着,把大黑拉到前面,蹲在地上,张大嘴巴等着。汉子数出一只,他就往大黑嘴里塞一只,黑旄僵尸吃的异常欢喜,不停的嗷嗷叫唤。
“……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汉子数够了四十只,把陶罐盖上,伸手要去拿银子时,却发现银锭不见了。
“???”
汉子糊涂了,用爪子挠着脑袋四处找了一遍,又问姥三秤:“银子呢?”
姥三秤道:“刚才你拿走塞进衣服里了。”
汉子急忙又在身上摸,摸了好半天,越摸越迷茫,起疑道:“我记得,你放这里,我没拿。”
“你拿了。”
姥三秤又看着丁荒二人说道:“你问问他们两个,明明你塞进衣服里了嘛。你这样看着我什么意思,想讹我是不是?”
汉子瞅着丁荒两个,见他们一脸漠然,更加懵逼了,咬着手指甲苦思了许久,自语道:“最近越来越健忘了,可能是中了那千年僵尸的毒,记性不好了。”
“唉,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以后可得多注意着点。”
他摇头叹气,见姥三秤还不走,问道:“你还要买吗?”
“对,我这兄弟还没吃够。”
姥三秤笑了笑,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砸在地上说道:“再来四十只!”
“……”
汉子瞅着那锭银子,眼神又迷惑起来,就像中了定身术一样不动弹了。
“呜嗯嗯嗯……你骗我!”
他的脑子终于拐过弯了,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咆哮,眼中放出凶光,身体快速膨胀,手中利爪越长越长。
“你你你……你怎么回事?我不买了!”
姥三秤一下怂了,抢过银子就要往丁荒身后躲。
“哇嗯!”
汉子已经变成了狗熊一般模样,手臂猛地一伸,一爪朝他后背挠了过来!
“当!”
眼看利爪就要临身,一只青黑铁爪突然凌空架住,利爪忽地又长长了半截,嘶拉一声划到姥三秤身上。
“啊呀!”
姥三秤惨叫一声,背心衣服撕裂,背上多了一尺长三道血痕,侥幸躲过一劫,滚到树后跑了,黑旄僵尸也急忙追了过去。
“这位老兄,且慢动怒!”
丁荒喝呼一声,收爪拱手,好声说道:“大榕寺里不能动手,你莫中了那奸人的诡计!”
“唔?”
汉子一愣,喝道:“什么意思?”
丁荒道:“他故意激怒你,让你追杀他,好让大榕寺主人惩罚你,他就可以白拿你的东西了。”
“……这样啊。”
汉子反应过来,收起利爪,狠狠说道:“他骗了我,凡人总是骗我,我最恨骗子!”
“莫恼,这钱我替他出。”
丁荒从孙子手里接过一锭银子,轻轻放到粗布上。
汉子却很耿直,摇头道:“那人骗了我的钱,不是你,我不收你的钱。”
丁荒笑道:“我阻止你追赶那人,让那人带着钱逃了,理应赔钱给你。”
“不,不要!”
汉子坚决摇头,一脸警惕道:“你们和那人都是赶尸人和僵尸,你们是一伙的吧?”
“认识而已,并不是一伙。”
丁荒和善一笑,拱手道:“在下丁荒,请问老兄尊姓大名。”
“我叫丘行甲。”
汉子开始收拾摊上的东西,头也没抬道:“你们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丁荒忙道:“那尸鳖幼虫,我全买了。”
说完对孙子一使眼色,丁丧干脆利落的摘下钱袋,把银子全倒了出来。那丘行甲看到一堆银子,面色好看了一些,把一陶罐尸鳖幼虫都递了过来,说道:“我看你人不错,给两百两就成。”
丁丧分了两锭银子出来,接过陶罐,转过身去,打开盖子慢慢数。
丁荒又看着摊子,问道:“丘兄弟,你这些宝贝里,还有没有赶尸人和僵尸能用得上的东西?”
丘行甲想也没想就指着一块根茎说道:“尸脑灵芝,也是我从古墓里掏的好东西。”
“一个墓主人用巫术来稳固魂魄,想要重生用的,结果失败了,脑子里长出了这颗灵芝。僵尸吃了这个,能壮大残魂,变的更聪明。”
“要了!这个我要了!”
姥三秤从树后伸出脑袋,双眼放光的大叫:“我家大黑正好要长脑子,多少钱?”
丘行甲看了他一眼,怒气又升了起来,喘了两口粗气,对丁荒道:“你要的话,一千两。”
“一千两?”
丁荒没想到这么贵,有些吃惊。
他总共只有一千五百两银子,前后花下来只剩不到两百两了,后面还有重要事情要花钱呢,早知道就不问了,也免得难堪。
丘行甲见他犹豫,也不出声了,加快了收拾摊子的速度。
“喂,一百两卖不卖?”
姥三秤又叫了起来,手里捏着那锭银子叫道:“要不你把那尸脑灵芝切成十份,我用一百两买两份。”
“呜嗯嗯嗯……”
丘行甲暴怒,低声咆哮起来,身体变得越来越大,抬头看了眼树藤,又强忍着怒火不去追杀他。
丁荒见他把尸脑灵芝收了起来,遗憾叹道:“唉,这次错过了,不知还也没有机缘再遇到。”
丘行甲看了他一眼,又把尸脑灵芝取了出来,指着姥三秤道:“你要是能把那骗子打一顿给我出气,再把我的银子夺回来,我就把这尸脑灵芝送给你。“
“还有这等好事!”
丁荒祖孙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喜之色。
二人一个字都没交流,丁丧就已经扑了过去,揪住姥三秤的衣领,低声说道:“为了大黑,你忍着点!”
说完就一拳捣在姥三秤的鼻子上,姥三秤嗷地一声往后就倒,丁丧抬脚就是一通踹。
“啊哇呀!你轻点!”
姥三秤痛的乱叫,满地打滚。
丁丧看了眼丘行甲,见对方没有表情,把心一横,抓住姥三秤的一条胳膊控制住,双脚跳起来在身上猛跺。
“让你骗钱!打死你!快把钱还回去!”
他边打边骂,催促姥三秤交钱。
姥三秤死也不掏钱,紧紧抱着钱袋,饶自嘴硬道:“我凭本事赖的钱,为什么要还!”
丁丧见他不配合,也不管了,放开了打,反正打死了也能救活。
“哇!哇!哇……呃呃呃!”
姥三秤被打的满嘴吐血,身上骨头咯吧吧的断裂,形状极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一动不动了。
“死了吗?”
丁丧这才停手,把姥三秤拖到摊位前,又从衣服里摸出银锭扔给丘行甲。
丘行甲见他真的往死里打,没有丝毫留手,胸中淤积的怒气总算消了,面上露出笑容,把尸脑灵芝递给丁荒。
丁荒急忙将此物收好,对丘行甲笑道:“丘兄弟这里应该常有我需要的东西,不知如何联系,等我攒够了银钱,好在你这里花销。”
“不联系,我不想和凡人联系,你们太狡猾了。”
丘行甲很是谨慎,摇头说道:“我要买卖东西,都会来大榕寺,这里安全,不用担心被凡人抢。对了,你打人怎么不怕姥姥惩罚?”
丁荒正要说话,忽然看到他目光投向自己身后,神色畏惧,忙扭头看去。
就见人群中一抹淡绿飘忽,身穿绿色纱裙的小倩凭空现身朝他走来,旁边之人纷纷让开带路。
小倩身姿摇曳,裙下玉a足轻踩青苔,在四个背剑道士的护卫下走到丁荒面前,绽颜笑道:“我道是谁在大榕寺殴打他人,原来是我义弟来了。”
她看着死鱼一样晕死过去的姥三秤,语气轻松道:“义弟,你的伙伴为何打人啊?”
丁荒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丘行甲已经背着包裹逃离了这里,便笑道:“哪里打人了,呵呵,是我的两个同伴打闹罢了。”
“咦?”
小倩走到姥三秤身边,弯腰说道:“不要装死了,告诉我,你是不是我家义弟的伙伴?”
“咳咳!是……打闹。”
姥三秤咳了两声,吐了一大口血,艰难的回了一句,又晕死了过去。
“咯咯咯,你们赶尸人之间打闹都这么过分吗?”
小倩捂嘴轻笑,抓住丁荒的袖子,柔声说道:“义弟是专门赴我之约的吗?我上次说要带你游鬼市,跟我来吧,这里不适合你,姐姐带你去贵宾厅。”
丁荒扯开袖子,客客气气的说道:“多谢小倩姑娘好意,我还有点急事要去云信栈,下次再说吧。况且我也没钱,看到更好的东西买不起,心中更加煎熬,与其如此,还不如不见。”
小倩又抓住他的手爪,贴着他的胸口,娇笑道:“嘻嘻,我邀请你同游鬼市,怎么会让你花钱?义弟宽心,有姐姐在,想买什么东西,不要问价,尽管买。”
“真的不要钱?”
丁丧惊叫出声,对丁荒挤眉弄眼道:“你还是去一趟吧,不然辜负了小倩姑娘的一番好意。”
“去……去……”
姥三秤也活了过来,嘴里冒着血,挣扎着叫道。
“我不能花姑娘的钱。”
丁荒淡然一笑,挣脱了手腕,拱手道:“今晚人多,小倩姑娘一定很忙,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时辰不早了,我要去云信栈了,小倩姑娘请便。”
说着转过身,不等小倩再开口,快步走进了人群。
“嗨!”
丁丧懊恼的跺了下脚,赶紧追了上去。
姥三秤没人理了,也急忙叫来黑旄僵尸把自己一个公主抱,撵着二人去了。
“祖爷爷,你、你……你太那什么了!”
丁丧赶到身边,教训丁荒:“你就牺牲一下嘛,我们买她几十万两银子的东西不好嘛?唉,这种机会,以后都不会有了。”
丁荒冷哼一声,目光冷厉道:“你告诉我,我一只僵尸,有什么能被她看上的?”
“这个……好像没有。”
丁丧思索了一会,恍然道:“祖爷爷你是想说,那小倩接近你另有目的?”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只有利益!”
丁荒吁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肚腹,说道:“我没猜错的话,她是冲我身上的某样东西来的。”丁荒肚子里的东西,正是观音强塞进来的那个光杏,也就是观音的神念分身。
丁荒对此物十分忌惮,平时都不敢用意识去触碰。而他在第一次来到大榕寺的时候,树妖姥姥就感应到了此物散发出来的佛气,专门派小倩前来查看。
虽然被丁丧应付了过去,没有继续查问,但自那以后,小倩就主动出现在他的身边,并且毫无理由的向他示好,显然是为那道佛气而来。
“树妖姥姥一定闻出了观音的气息,她不能确定我到底是观音的什么人,还是身具和观音有关的佛门宝物,所以才让小倩来探我的底细。”
丁荒走在‘树洞’人群中,默默思忖着:“不论树妖对观音神念分身抱着何种目的,观音都不可能放过我,突如其来的意外反而会导致局势更加混乱。所以一定不能让树妖碰那光杏。”
“其实我还可以狐假虎威,道出观音神念分身的来历,然后声称是观音选中的信徒,在大榕寺白吃白占。“
“但这样做无疑是鼠目寸光,本来观音就想找理由往我脖子上套笼头,如此行为就是主动伸头往笼头里送。不能为了一点短期利益,就把自己的变成佛门的奴隶!”
他想清楚了,更加坚定了抗拒大榕寺势力诱惑的决心,来对孙子说道:“你是活人,长的这么英俊,又好色,为何那小倩没有相中你呢?”
丁丧咧嘴笑道:“也许她的口味比较重,就喜欢你这种形象丑恶的僵尸。哈哈,你应该去吃她的软饭。”
“哈哈哈。”
丁荒笑了一声,挺胸说道:“软饭要硬吃才有意思。”
说话间到了云信栈的歪房子前,这里人少,不过还是偶尔有人进出。
进去一看,墙边的长凳上竟然坐了满满一圈人,都排队等着到柜台前办事。
“这要排到什么时候去?”
丁丧站在门口连坐的地方都没有,悄悄说道:“要不我们,插队?”
丁荒看着一屋子人,说道:“不怕被打死的话,你随意。”
二人无奈,只好走到队尾处老老实实的排队。
这时黑旄僵尸抱着姥三秤来到门口,姥三秤气息奄奄的叫道:“你们只管打不管救吗?快救我,我要死了。”
“哎,正排队呢,你来添什么乱,在外面等着。”
丁丧不耐烦的呵斥。
丁荒道:“我们先出去,把他救过来吧,这队伍没个大半天轮不到我们,也不差这一刻半刻。”
祖孙俩悻悻的出了门,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又在姥三秤身上施展了一组医疗术,姥三秤立时活蹦乱跳了。
“祖爷爷,我被揍的这么惨,那尸脑灵芝能不能也分我一点?”
他腆着脸问丁荒。
“不要脸的东西,蹬鼻子上脸了!”
丁丧大怒,揪住他的后领就打。
“别打了。”
丁荒喝止孙子,对姥三秤道:“尸脑灵芝我要用,不过你也出了力,再帮我办一件事情,那罐尸鳖幼虫都给你,如何?”
姥三秤大喜,忙道:“谢谢祖爷爷,我就知道祖爷爷心善,祖爷爷有事尽管吩咐。”
“呵呵,你再挨一次打吧。”
丁荒笑了笑,对孙子使了个眼色,丁丧便拖着姥三秤走进屋里。
丁荒找了个靠前的角落站好,丁丧和姥三秤则在队尾排队。
二人装作不认识,互相口角几句,你推我搡的大骂,然后就动手打了起来,黑旄僵尸闻讯也从门外冲进来,加入了战团。
三个摸爬滚打,打的天翻地覆,故意往队伍里撞,来回冲突,把队伍冲的稀烂,屋里秩序被彻底搅乱了。
“住手!”
柜台后面传来一声刺耳尖叫,一个红绿身影跳上了柜台,尖声叫道:“哪个敢在我云信栈放肆!”
丁荒一看,正在那老冬瓜曾乙的孙女小冬瓜!
只见此女身上好似在放出暴风一样,将浑身衣衫都往外吹,烈烈激荡,连两根发辫也像棍子一样笔直摇摆。可是身边的器物却又没有丝毫动静,仿佛那风暴只吹她自己一样。
丁丧在她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矮着身子逃出门去,留着姥三秤和僵尸还在发呆。
“是你!”
小冬瓜气势惊人,找准了捣乱之人,脚都没动一下,身子就忽地飞了过去。
“啊呀!”
姥三秤这才反应过来,惊呼一声,连滚带爬往外跑。
小冬瓜双手一挥,两股气浪先后而至,一股气浪把黑旄僵尸直接打出门外,一股将姥三秤从后面撞翻。
“嘿,呀!”
小冬瓜飞到跟前,放出两根红绿飘带,绿的卷住姥三秤,红的如皮鞭似的狠抽。
“啪啪啪啪……”
“啊啊啊啊……”
可怜姥三秤刚刚恢复的伤势,又被打的皮开肉绽,滚在地上不住惨叫。
“滚出去,不准再来!”
直抽了三五十鞭,小冬瓜才停下鞭打,用飘带把姥三秤扔了出去,然后叉腰大吼:“排!队!”
“呼啦啦。”
围观之人立刻涌了过来,都要往前面挤,小冬瓜横眉怒目,来回巡视,喝骂殴打,终于重新排好了队。
“曾小掌柜,队伍排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袍人对她恭谨说道。
小冬瓜收了身上暴风,定睛一看,方才排在前面的好像没这个人,但她也懒得再折腾了,便点头道:“开始!”
她刚说完,忽然回头看着黑袍人,说道:“是你啊,那个卖血换钱的穷鬼。哼哼,果然人穷鬼大,又来卖血吗?”
“谢小掌柜抬举。”
丁荒一亮手中钱袋,笑道:“我来消费,你知道消费者是上帝什么意思吗?”
小冬瓜面色一僵,走到他面前,仰头瞅着他的脸,嘲笑的道:“哎呦,你不是已经有脸了吗,为何还蒙着,是你的那张猪头脸见不得人吗?哈哈哈。”
丁荒低下头,把脸贴近她,将面纱撤下,又迅速戴好,朝她眨了眨眼,往柜台走去。
“哇呀!!!”
小冬瓜直觉眼前靓光一闪,眼睛都快被刺瞎了。
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惊叹道:“好美!好俊美的男人!不过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丁荒来到柜台前,敲敲桌子,对里面的闭目养神的老冬瓜说道:“曾前辈,我要咨询一些事情。”
老冬瓜曾乙睁开眼看着他,冷冷说道:“丁大少那鬼东西,刚才砸坏了我店里的桌椅器具,还耽误了我的时间,算他三百两。再加上之前欠我的一千零二十两,总共一千三百二十两,你给他出吗?”
丁荒摊手道:“他是他,我是我,你找他要去。”
曾乙瞪了他一眼,开口说道:“你让我打问的浮玉山的事情,还没有消息,上次告诉过你,至少要十天,你不要心急。”
“不是这件事。”
丁荒快速说道:“有个熟人家的孩童,和我接触之后,突然得了怪病。”
“他听到耳中有杂音轰吵,仿佛和尚念经,一刻不停,如今已神智昏沉,郎中也查不清原因。我想问问,这是病还是巫术、法术?在哪里可以找到救助之人?”
“听起来应该是一种诅咒,医疗之术没用的。”
曾乙思索了片刻,说道:“你去大榕寺东北角,找一个邋邋遢遢的巫婆,她应该能帮你。每次鬼市,那巫婆都会来凑热闹,但愿这次她也来了。”
“多谢前辈指点。”
丁荒点头致谢,问道:“咨询费是多少?”
曾乙道:“这不是什么重要秘密,少收你点,给个五百两吧。”
“尼玛!”
丁荒愕然,心中大骂:“还少收点?小倩果然没有说错,云信栈的祖孙俩都是吸血鬼!”
他不动声色,掏了五百两出来摆在桌上,一拱手,转身要走,却被小冬瓜挡住了去路。
“喂,那要去见那鬼毒婆吗?”
小冬瓜凑了过来,紧盯着着他的脸说道:“那老婆娘孤僻的紧,一般不会帮人的,你去了也白去。”
丁荒一愣,忙好声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小冬瓜一手搭在桌上,一双眼睛上下审视着他,装作不在意道:“你的脸我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再让我看看你的脸,我就告诉你办法。”
丁荒看她的态度,感觉自己像娱乐场所里被挑拣的鸭子一样,很是屈辱,沉默了一会,心道:“为了救陈祎,羞辱就羞辱吧!”
他坦然拉楚了吗?”
“啊!啊……哦,原来是她啊!”
小冬瓜的眼睛都看直了,一副花痴模样,听到声音急忙应声,低下头偷偷瞄丁荒。
“咳咳,让我想想。”
她双手抱臂,装模作样的苦思,心里却在想自己的事情:“是小倩那鬼婆娘!那死鬼女人,把自己的脸安在了这僵尸脸上,多管闲事,害得我被这张脸迷得神魂颠倒。”
“不过这只僵尸实在太美了,我看了一眼都要爱上他了,可惜是僵尸,不然我一定和他生孩子。”
“死鬼小倩,原来她的脸放在男人面上魅力非凡,让女人难以抵挡,你要是男鬼该多好。唔,等鬼市忙完了,我就去找她,让她换上男人衣服和我玩。”
“嘶溜!”
她做着白日梦,眼睛里直冒桃花,嘴角挂着涎水,不停的吸,忽然看到丁荒的眼睛盯着自己,一下惊醒了。
“哦,呃……咳咳。”
小冬瓜擦了把口水,昂起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本人说话算数,既然看了你的脸,就给告诉你解决办法。”
她把手伸进柜台,大咧咧的说道:“爷爷,把那件东西拿给我。”
曾乙一巴掌打开她的手,喝骂道:“一个带着活面皮的僵尸就把你迷成这样,要把家里的东西白送人。看你这点出息,你到底有多想男人?”
“啊呀,爷爷!”
小冬瓜跺脚甩辫子撒泼,沉着脸道:“我是为了咱们云信栈的信誉着想。你明知消息给了人家也没用,还卖人家五百两,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二人的争吵引来了许多客人围观,都窃窃私语,指责曾乙不地道。
“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老冬瓜面色很是难看,骂了孙女一句,扔给她一样东西,低声呵斥道:“拿着东西,快闭嘴!”
“哈哈,谢爷爷!”
小冬瓜大喜,抓起那东西塞到丁荒手里,原地蹦跳两下,说道:“给你,此物是那鬼毒婆的信物,用它可以让那婆子帮你一次。”
丁荒张开手掌一看,是一枚长满铜绿的刀币,很是欣喜,问道:“多少钱?”
“诶,不用。”
小冬瓜一摆手道:“已经算在刚才的五百两里面了。”
丁荒对小冬瓜拱手,感激道:“小掌柜义薄云天,真乃我等江湖修行人之楷模,在下敬佩之至!”
“哈哈哈哈!”
小冬瓜得意大笑,捋了捋袖子,双手叉腰道:“我看你长的美,心里高兴,拿去用吧。哈哈哈哈。”
周边之人看到她的表现,尽皆侧目,柜台里的老冬瓜气得吹胡子瞪眼。
……
丁荒手里握着信物走出门来,见丁丧正在门口给姥三秤施缝尸术疗伤,边施法边骂:
“老子攒了好几天的尸气,全浪费在你这废物身上了。告诉你,我可不从来不给人白治伤,一次三百两,你欠我六百两听到没有?”
“这么贵?你把我和大黑买了还钱吧。”
姥三秤都快哭了,坐在地上有气无力道:“我是替我们受的伤,被你揍的,应该免费。不,不但要免费,还要补偿我!”
“你还敢要补偿?”
丁丧扇了他一巴掌,骂道:“那一罐尸鳖幼虫白得了?不靠我们,你一辈子都不想见到这种好东西!”
“喂,走了!”
丁荒把他们招呼起来,问孙子:“老冬瓜说,东北角有个邋邋遢遢的巫婆,你知道吗?”
“是鬼毒婆吧,知道。”
丁丧不解道:“那婆子虽然本事了得,却是个乞丐,每次有鬼市都会坐在同一个地方乞讨,也不知大榕寺的人为什么放她进来。”
“速带我去见她。”
丁荒催促。
一行四个很快找到地方,果见一个老女人坐在凹进树干的树洞里,头发和衣服像拖布一样脏,满脸污垢黑的连性别都看不出来。
“就是她。”
丁丧指着老女人说道:“你给她钱,她就和你说话,不然连眼睛都不睁。”
“这个样子还能讨到钱?”
丁荒听笑了。
丁丧也笑了起来,说道:“所以你没看她面前的碗是空的吗?”
“我帮她开张吧。”
丁荒走到跟前,掏出一小块银子,正要扔过去,忽然闻到老女人身上的味道,脸色一下变了。丁荒闻到那老乞婆的气味,感觉很是熟悉,仔细回想了一下,心中猛地一跳,竟然是那天在果州城里给他银杏果子的那个老太婆!
尽管这老乞婆的扮相和那卖果子的老太婆完全不一样,但一个人的外貌和身上的气味可以改变,体内血液的味道是绝不会变的!
丁荒百分百可以确定,眼前的老乞婆,就是果州城里卖果子的老太婆,观音派来给他下套之人!
“这老太婆经常来大榕寺鬼市,很多人都知道她是毒鬼婆,那天却专门变成另外一副模样去坑我,肯定是得到了观音的指示!”
“难道她也是佛门中人?不像啊!她身上一点佛门气息都没有,而且毒、鬼这种称号,很少会用在佛门之人身上,她擅长的诅咒术,更与佛门无关。”
“她坑我的时候做了伪装,显然不想以真面目示人。难道她也和我一样,也是个被观音和佛门控制的倒霉鬼,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为观音办事?”
丁荒心里思索了一会,暂时不打算道破对方的身份,把手里的碎银子扔进破陶碗里。
‘当’一声响,斜倚在树洞里睡觉的老乞婆一下睁开了眼睛。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银子,又抬头看着丁荒,瞳孔一下放大了,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惊慌之色。
“你是两年来,第一个给我施舍的人。”
老乞婆急忙躲开视线,伸出黑魆魆的手爪从碗里捞起碎银子,哀叹道:“唉,人心不古啊,没有人可怜我一个年老的寡妇。”
丁荒假做没看见她的异常反应,说道:“你一个身有异术的巫师,为何要乞讨?”
老乞婆摸着银子说道:“老了,没用了,不要饭会饿死。”
丁荒又道:“你会巫术,还能养活不了自己?”
老乞婆叹道:“巫术哪里能当饭吃,只会带来灾厄和痛苦,我已经很久不敢再用巫术了。”
丁荒一皱眉头,蹲到她对面,郑重说道:“你是毒鬼婆吧?我有点事情要劳烦你。”
老乞婆摇头说道:“你也是来找我施展巫术的吧,走吧,我发过誓,再也不使用巫术了。”
丁荒说道:“我只是来向你咨询一件怪事,不一定要你施展巫术。”
“我已经不是曾经毒鬼婆了,你走吧。”
老乞婆把银子握在手心,又靠回树洞里,裹紧破衣袍不说话了。
“当啷。”
她刚闭上眼睛,又听碗里有响声,睁眼一看,一枚青铜刀币躺在里面,眼神一下变得痛苦起来。
“老冬瓜,你个老不死的!”
她把刀币在手中捏成两段,恨恨骂道:“我都变成这幅惨样了,你还记得这破什物,还不放过我!”
“唉,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
老乞婆叹了口气,说道:“我就是毒鬼婆,你想问什么?”
丁荒把陈祎的症状说了,老乞婆思索了片刻,疑惑道:“听起来好像是一种鬼咒,但怎么会是念诵佛经之声?鬼咒和佛门法术完全是两种相反的性质,为何会融在一起?”
“难道是鬼术假扮佛门之术施法?不不不,不可能,果州在佛门大能的注视之下,没有哪个敢用这种手段玷污佛门。而且也没必要啊,要诅咒直接诅咒,何必多此一举,还会惹祸上身?”
“唔,奇怪了,是我真是老了,脑子不好使了,还是外面的形势改变了,又或者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要是我使用巫术检查一下,随便就可以查清楚,可是……”
毒鬼婆自言自语了好一会,望向丁荒,颓然说道:“你说的情况,我也弄不清楚,你走吧。”
丁荒道:“要不你亲自去看看那孩子?”
“不去,不去!”
毒鬼婆用力摆手,坚决拒绝:“你只说要问我,我已经回答你了。”
丁荒心中怒火上来了,站直了身子,冷声道:“你不去我也不强迫你去。我记得果州城里有个买白果的老妇,好像也会巫术,她送我的白果还在我肚子里呢,要不我去找那个老妇试试。”
毒鬼婆闻言,眼皮子猛跳了几下,神情诡异的四下里偷看了一圈,最后盯着他,呲着黑牙笑道:“果子好吃吗?嗬嗬嗬。是不是像怀了孩子一样,哈哈哈哈。”
听她一说,丁荒顿觉腹中一热,一股热气迅速膨胀,让他的肚子鼓了个大包,就像真的怀孕了一般!
丁荒大惊失色,急忙凝神感应体内,直觉那个光杏好似发芽生根了一样,变成了一颗光树,茂盛的枝叶填满了他的肚子,眼看就要撑破了!
他急忙用手按住大肚子,下意识的调动尸气镇压去此物。
光树一接触尸气,快速枯萎,很快就在尸气的围剿下,重新萎缩成一颗小小的光团。
“你对我做了什么?”
丁荒又惊又怒,一把揪住毒鬼婆的衣服,拎到面前怒喝。
“嘿嘿嘿嘿,能压制我的咒术,你这僵尸血脉不凡啊。”
毒鬼婆阴笑着,一张丑脸皱的像核桃一样,嘴里念念一语,丁荒手爪又迅速干瘪,皮肉卷曲脱落,露出了灰色骨头。
“好厉害!”
丁荒心中惊呼,急忙放手,又调纯血到手上紧急修补,总算没有废掉一只手爪。
“一只三等灵尸,也敢在本巫面前放肆!”
毒鬼婆缓缓起身,眼中闪着精光,气势霎时一变,冷哼道:“僵尸小子,对奶奶客气一点,不然,再让你尝尝奶奶的咒术!”
丁荒才知对方实力强大,不敢再轻视,但也不畏缩,坦然道:“毒鬼婆,我给你了你信物,希望你能守信用。”
“混蛋老冬瓜,害我坏了誓言。”
毒鬼婆从树洞里拿起一根木杖,轻轻一挥,一股灰色雾气如烟龙一般围着她身体转了几圈,将她笼罩在其中。
灰色烟气逐渐散开,脏脏的老乞婆不见了,一个身穿灰袍的老妇站在其中,衣服洁净,面容清瘦,发髻整齐,眼睛如浓墨一样乌黑。
“走吧,去看那孩童。”
毒鬼婆也不理丁荒,朝丁丧一摇木杖,喝道:“犬之血脉,萌发!孳长!”
“嗷呜!”
丁丧忽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一声吼叫,身体急速变大扭曲,身上毛发狂涨,几下就撑破了衣服,变成一只黑白毛发的巨大狼人!“!!!”
一个好好的人,瞬间就变成了驴大的狼人,丁荒和姥三秤都惊呆了。
“丁丧大哥,你……”
姥三秤一脸懵逼,惊叹道:“原来你是只狼妖赶尸人啊!”
丁荒却知道是怎么回事,忧急心焦,对毒鬼婆喝道:“他不想做狗,快把他变回来!”
“不要担心,会变回来的。”
毒鬼婆对狗人丁丧嘘了一声,丁丧好似神智不清了,四脚着地乖乖跑了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讨好的直舔舌头。
“嗯,乖狗狗,好狗狗,不要动哦。”
毒鬼婆摸了摸狗头,一手抓住狗人后颈的长毛,抬腿跨了上去,狗人丁丧也没有反应。
“起来!”
毒鬼婆在狗人身上骑稳了,一声喝呼,狗人站了起来,不但不反抗,还跃跃欲试的摇尾巴,似乎很享受被人骑乘。
“丢人啊!”
丁荒看到狗人一副舔狗模样,暗暗叹气,为这个不争气的孙子感到脸红。
“哎呦我的丁丧大哥,你怎么这么、这么……嗨!”
狗人丁丧的样子连姥三秤都看不下去了,失望的扭过头去。
“哈哈哈,这么乖的家犬我还没有见过,长相也英俊,是什么品种啊?“
毒鬼婆却很是开心,轻轻抚摸着狗毛笑问丁荒。
丁荒无语半晌,回道:“可能是二哈吧。不对,唐朝好像没二哈。”
“二哈?哈哈,这个名字很适合他。”
毒鬼婆笑了一声,脚跟一磕狗人肚皮,木杖一指,叱道:“二哈,我们走!”
“呜哦哦哦!”
狗人仰天长嚎,撒开四蹄狂奔起来,四只白色脚爪脚不沾地,像一辆摩托车一样,‘嗡’地一声就消失在树根之间。
“喂,孙子慢点!”
丁荒急忙追了上去,用最快速度奔跑。
他的速度也不慢,和普通的狗差不多,很快也不见了身影。
“哎哎,祖爷爷等等我们呀!”
姥三秤捡起丁丧丢下的钱袋,也慌忙去追,却跑的太慢,被远远甩在后面,距离越来越远。
他追了一段路见追不上,喘着粗气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集市,对黑旄僵尸说道:“不追了,我们好不容易来一次鬼市,干脆逛到散集了再回去吧。”
“啊呜。”
黑旄僵尸叫了一声。
“你要我赶紧撵上他们?”
姥三秤把手中钱袋提了起来,看了看,说道:“他们跑的比骑马还快,我们跑死了也撵不上。反正果州城里也有住处,我们到那里和他们会合就行了。”
他嘴里说着,眼睛四处乱瞅,看着摆着各种东西的摊位,咽了口口水,对黑旄僵尸笑道:“我们再看看,说不定还有你能用得上的好东西呢。”
“啊呜。”
黑旄僵尸又叫了一声,往丁荒离去的地方看去,神态很是焦急。
“你是想说,这不是我的钱,花了会被丁丧打是不是?”
姥三秤故意理解错它的意思,眼中放着贼光说道:“我发现了,摆摊买东西的有些是妖怪,妖怪特别蠢,还不会算数,最好骗了!也许,我们不需要钱,就能买到很多东西!”
说完就把钱袋系在腰上,朝一个嘴角长着弯曲獠牙的黑大汉的摊位走去,搓着手笑道:“嘿嘿,我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做空手套白狼!”
……
丁荒一路狂奔,总算在果州城外的林子里追上了毒鬼婆,见她已经下地了,狗人却不知去向,忙问:“我的同伴呢?”
“唔,那边不是吗。”
毒鬼婆朝身后努了下嘴。
丁荒看到树丛在动,跑过去一看,就见一个苍白的果男正在草里痛苦的呻吟,急忙抱起他大呼:“丁丧,丁丧,你怎么样?”
“我……我……浑身都疼。”
丁丧睁开眼睛,瞳孔里充满了血,皮肤上全是网状血痕,扭动身子痛苦的叫道:“骨头好像……断了,肉也撕裂了,皮就像火烧一样疼!”
丁荒怒了,对毒鬼婆大喝:“喂,他是怎么回事?”
毒鬼婆头也不回的看着城池,风轻云淡道:“犬狗血脉之力爆发,改变了骨骼皮肉,然后又变了回来,当然痛了。没关系的,睡上半天就好了。”
丁荒只好咬住孙子手腕,把纯血输给他一些。
“臭婆娘,把大爷当狗骑了一路,老子要把你……”
丁丧的伤势很快愈合了,却又虚弱无力,脏话还没骂完就晕了过去。
“喂,僵尸,快点。”
毒鬼婆催促一句,拄着木杖大步往城门走去。
丁荒把自己掩息袍内的衣服脱下来给丁丧套上,背着孙子赶了上去,和毒鬼婆一起进了城。
此时天已经大亮,那毒鬼婆先在一处茶摊上坐下,抿着茶水,态度傲慢道:“是哪家的孩童?”
“丑话说在前面,从大榕寺出来的人,办事都是要收费的。我使用巫术为人驱咒,要付出巨大代价,所以要价不可能低。他家若出不起钱,就不是我不守信用了。”
“呵呵。”
丁荒笑了笑,说道:“钱不好说,整个果州,没有比那孩童家里更有权势了。“
“哦?”
毒鬼婆茶碗一顿,转脸想了想,问道:“可是果州刺史之子?我听说过关于他们父子的一些事情。”
“对,就是那孩子。”
丁荒把塌下来的孙子往上抬了抬,说道:“你跟我先去我家,我把同伴放在家里,再陪你去州府。”
“去见刺史。”
毒鬼婆毫不容让,拿起木杖,起身就走,对丁荒道:“你付钱。”
“一听是刺史之子,态度立刻积极了,原来是个势利眼!”
丁荒心中冷哼,扔了一把铜钱在桌上,背好孙子又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府衙,从左手的侧门进了捕快办公的院子,又朝专门分给不良帅的房屋走去。
刚到门口,就有一个独眼大汉迎了出来,殷勤说道:“大帅,大帅你来了,小人张茂见过大帅。”
“燕捕头呢?
丁荒直接问道。
张茂点头哈腰道:“燕捕头刚开完晨会,说有客人来了,在后面会客呢。大帅,要不要小人去通报燕捕头?”
“好,说我有急事,叫她立刻过来。”
丁荒招呼毒鬼婆进了屋,命两个待命的不良人招待毒鬼婆,把丁丧放到里屋床上,又回来陪着毒鬼婆,等待燕五前来。“你竟然还是不良帅!”
毒鬼婆得知丁荒的身份,很是惊讶,神色复杂的说道:“听说大唐新皇继位,选贤任能,勇于开拓,居然连僵尸都被允许当官了,果然世道变了。”
“呵呵,不良帅可不是官,甚至连吏都算不上。”
丁荒听笑了,解释道:“不良人是为官府做脏活累活的下贱之人,不良帅也只是这些人的头目而已。只要有本事,烂人恶人,甚至妖怪皆可为之,根本不需要朝廷许可。”
“这你就不懂了。”
毒鬼婆摇摇头,垂下眼皮说道:“在几十年前,我还未隐退之时,僵尸这种食人怪物可不敢公然入城,当官更是匪夷所思。”
“几十年前?”
丁荒想了想,不解道:“几十年前,应该是隋末乱世吧。彼时天下大乱,秩序崩溃,想来一定妖孽横行,非人之物要比今世更活跃,更容易混入人群才对。”
毒鬼婆瞅了他一眼,瘪嘴说道:“你这灵尸自作聪明,才苏醒几天,就以为自己了解天下大势是不是?”
“其实你和普通凡人一样无知,譬如这杯茶水,你只看水面,却看不到底下的模样,最多只是往下多看了一点而已,并不知晓水下情形。”
丁荒当然明白她是说自己对修行者的世界了太少,有心要获取消息,便肃然拱手道:“晚辈的确醒来不久,真正接触修行世界还是在大榕寺里。”
“我也知道,在凡人接触不到的地方,有许多奇人异士和奇异生灵在修行术法神仙道,各具神异,但对世界大势还是一无所知。前辈可愿为我解惑?”
“呵呵,求人的时候知道叫我前辈了?”
毒鬼婆嘲笑一声,喝了口茶水,叹道:“我几十年都没有跟人好好说过话了,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对你说说也好。”
她双手把茶杯握在胸前,神情恍惚道:“修行者的世界,其实和凡人的世界没什么两样,都是弱肉强食且有规则限制,只不过相争之人力量更强大,破坏力更大罢了。”
……凡人一面争斗不休,一面有朝廷统驭,修行者们,也是彼此厮杀,也有一些势力在约束,不使战争蔓延到无法收拾。
凡间在和平之时,凡人朝廷的统驭力强大,不易被异物侵扰,所以各大势力对修行者的管束便会松懈,以致很多修行者入世,干涉凡间事务。
反之,凡间大乱时,凡人朝廷力量虚弱,抵不住异物侵扰,各大势力对修行者的管理就非常严格。避免修行者过多介入凡人争斗,使凡人被修行者和妖魔鬼怪大肆屠戮,导致凡人社会的彻底崩溃。
毒鬼婆看向丁荒,嘲弄道:“如今隋末战乱终结,唐朝天下一统,正是强盛时,像你这种僵尸也来当官,放在从前,早被各方势力发现并清除了。”
丁荒听完这些,心里大概有数,问道:“修行者中的大势力,为何要保护凡人?”
毒鬼婆道:“二者是鱼水关系,池水浑浊干涸,鱼也活不下去,所以大部分修行者都尽量不去污染水源,一些大势力也会主动保护水源。”
“水源?”
丁荒有些不太明白,思索了一下,道:“前辈的意思是说,修行者也是从凡人中来,没了凡人,修行者便没了后继之人,也会逐渐灭绝吗?”
“这是一个原因,还有其他原因。”
毒鬼婆耐心解释道:“一些修行者所修法门,需要从凡人之中萃取力量,有些获取肉a身之力,有些获取信仰之力,有些获取灵魂之力,还有些获取幻想之力,等等。”
“比如佛门,他们广收信徒,就是为了获取信仰之力。而你这种僵尸,要吃人喝人血,需要的是凡人的肉a身之力,没了凡人,僵尸也就没了存在的依凭。”
“哦。”
丁荒听明白了,又问:“那些修行者世界的大势力,指的是天庭和西天这种势力吧?”
毒鬼婆点头道:“天庭和西天,是世间最大的两个修行者势力,不但管理阳间,亡者灵魂去往的阴间,也被二者瓜分了。”
“天庭的势力主要在中华夏洲,西天的势力在西牛贺洲,其他东胜神洲和南瞻部洲,并未一统,存在许多中小势力。西天也在彼处传播佛法,各种势力犬牙交错,争夺不休。”
“倒是天庭,虽然实力强大,却谨守中华夏洲,没有往外扩张之欲望,只在东胜神洲有些许影响力。”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凝重起来,缓缓说道:“天庭如此绥靖,不但没能抢到异域地盘,反而让西天势力侵入了中华夏洲。”
“几百年来,自天庭放任佛门进入中土,佛门步步紧逼,迅速传播佛法,信众越来越多。天庭则容忍退让,实力日益削减,信众越发萎靡。唉,长此以往,中土大地恐怕不复……”
“咳咳!”
她正说的入神,被丁荒一声咳嗽声打断。
“呃……”
毒鬼婆一下反应过来,悚然一惊,急忙打住话头,端起茶杯掩盖惊慌。
丁荒也暗暗松了口气,他体内可有观音神念分身呢,毒鬼婆这番言论若是被观音听到,肯定会遭受惩罚,连他这个旁听者也可能有池鱼之殃。
“哦,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毒鬼婆为了掩饰情绪,故意找话题。
“晚辈丁荒。”
丁荒报上名号,又问:“前辈如何称呼?”
“叫我鬼婆就是了。”
毒鬼婆一时失言,心神不宁,抬头望了望窗外,问道:“你要见的是什么人,怎么还不来?”
丁荒道:“那人是我的上司,果州府衙总捕头,名叫燕五。她正在会客,估计要等一会。”
“燕五?姓燕?”
毒鬼婆狐疑道:“她是什么出身?”
丁荒笑道:“不用猜了,她就是天南神捕燕赤霞之女。”
“什么?哈,哈哈哈哈!”
毒鬼婆夸张大笑,双手拍着膝盖笑的前仰后合。
“燕赤霞那老鬼,年轻时候一直不近女色,我还以为直到现在是他都是个处a男呢,没想到,哈哈哈,他也有了孩子!”
“你可知他的婆娘是哪个?我非常好奇,哪个女人会嫁那一身晦气、又臭又硬的老鬼?”
“喂,毒咒巫女,背后说人坏话,很得意吗?”
她正笑的开怀时,门外传来一声刚猛大喝,木门被大力推开,一个老头出现在门口。
(今天一章。)“我燕赤霞就是没婆娘,也不会娶你这种没人要的恶毒女巫!”
门口的老头个头不高,也不壮,穿一身脏兮兮的青袍,须发潦草,面目奇古,眼神强硬,嗓门大如雷鸣。
毒鬼婆被他当面喝骂,面色一下变得阴狠起来,咬牙说道:“燕老鬼,休要辱我!年轻时追求我的青年才俊排出一里地,你这样人嫌狗憎的,跪下舔我的脚指头,我都不屑看一眼!”
“哼!”
老头平淡一喝,都如暴雷一般,抱臂嘲笑道:“我老燕如今有好几个儿女了,你呢,想必你才是老处a女吧?”
“你!你……”
毒鬼婆面皮剧烈抽搐,手指着对方不停发抖,呼吸急促,眼看就像暴走了。
“爹,你少说两句!”
就在这时,燕五走进门来,呵斥了老爹一句,又向丁荒使眼色。
丁荒忙迎了上来,伸手介绍:“燕捕头,这位是我请来的高人毒鬼婆前辈,她擅长咒术,定能治好公子怪疾。”
“原来是毒鬼婆前辈,晚辈有礼了。”
燕五拱手施礼,也介绍自己爹:“毒鬼婆前辈,丁荒,这是家父,天南神捕燕赤霞。”
“哼,老鬼!”
毒鬼婆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丁荒早就仰慕燕赤霞,恭恭敬敬的躬身施礼:“晚辈丁荒,久仰天南神捕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愧世之奇侠,日后还请神捕前辈多多指教。”
“唔?我什么时候有奇侠之名了?”
燕赤霞神色疑惑,问自己女儿。
“切!”
那边毒鬼婆嗤笑一声,冷笑道:“这只僵尸拍你的马屁而已,他才醒来几天,哪里知道你燕老鬼是个东什么西。”
“哦?哈哈哈。”
燕赤霞了然,不以为忤,反而笑了起来,对丁荒拱手道:“你就是那只做了官的僵尸?我听小五说了,你不错,身为僵尸却能压制欲望,心地良善,是个值得尊重的僵尸。”
“爹,站在门口像什么话,快进来。”
燕五把老爹拉进屋里,又示意丁荒缓解尴尬,丁荒也道:“燕大侠,请进屋说话。”
燕赤霞不想靠近毒鬼婆,便拖一把凳子在门口坐下,捋着草窝一样的胡子对丁荒说道:“这里有外人,不方便说话,等有时间,你我两个男人再吃酒坐谈。”
“呵呵。”
毒鬼婆再次冷笑,看着丁荒说道:“他要吃人肉喝人血的,你也请他?”
“怎么不能?”
燕赤霞瞪眼喝道:“我去宰两个恶人,请他吃不行吗?”
毒鬼婆讥讽道:“你不是嫉恶如仇吗,视我为邪道巫师,要除而后快吗?怎么,老了变了性子,连僵尸都能一起吃人肉了?”
燕赤霞一条腿搭在膝盖上,语气蛮横道:“我想怎么对人,关你什么事?你个恶毒婆娘,要不是我这些年火气小了,见面先打你一顿再说!”
“你……老鬼!”
毒鬼婆又气炸了,把木杖一摇,喝道:“看来老娘隐退了几十年,你这老鬼忘了老娘是不好欺负的了。来来来,老娘让你尝尝被痛揍的滋味!”
“不要吵了!”
燕五看他们斗嘴到要打起来了,大喊一声,皱眉问老爹道:“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仇怨?”
燕赤霞冷哼道:“这婆娘年轻时候是个妖女,到处施咒害人,从平民百姓到王公贵胄,被她害死许多,一直惊动了大隋皇帝,亲命大理寺派人追捕。”
“我发现她之后,追捕了几千里,从蜀地一直追到扬州,从扬州再绕到河北,最后又逃回蜀地。前后历经三年,打了几十场,眼看要抓住她了,却碰到一个老尼姑多管闲事要救她。”
“那老尼佛法高明,我不是对手,只能答应放这妖女一马,但她也被老尼要求隐世不出,躲了我几十年。要不然的话,哼哼,我天南神捕的名头不是白叫的!”
“呵呵,燕老鬼,你可真敢胡说啊。”
毒鬼婆斜眼瞅着他,冷笑道:“要不是你身边总跟着一群朝廷鹰犬,就凭你的本事,想捉我?哼,我在蜀中就能干掉你!”
“而且,老娘所杀之人,大都是为非作歹的恶人,虽然也有一些老娘看不顺眼顺手杀死的蠢货,但老娘问心无愧!再过一次,老娘照杀不误!”
“哈哈,那你再杀啊,正好给我机会再捉你一次!”
燕赤霞大笑一声,忽然笑容一收,厉声喝问:“夏侯秋月,你今日出山,是想违背那日的誓言吗?”
“……”
毒鬼婆听到这个名字,眼神闪过一丝茫然,很快恢复了正常,正色说道:“我对神尼发下的毒咒,焉敢违背?”
“今日来此,乃是一位佛门高僧所使,那位高僧许诺我,办好此事,誓言即可了却,佛门也会保护我。所以,并不是违背誓言。”
“高僧?”
燕赤霞父女一起看向丁荒。
燕赤霞狐疑道:“你不是僵尸丁荒找来的吗?怎么又冒出什么高僧来?莫非这僵尸是佛门指派的?”
燕五也疑惑发问:“难道除了丁荒,还有一位高僧要你来救刺史公子?”
夏侯秋月对她点点头,又朝燕赤霞鄙夷笑道:“燕老鬼,你脑子一向顽固,你女儿就比你聪明的多。”
她面向丁荒,说道:“这只灵尸来请我之前,那位高僧就提示过我,是哪位高僧你们不要问,总之,高僧告诉我,将会有人来请我出山,让我允了便是。”
丁荒和她对视了一眼,二人皆心知肚明,神色都不好看,燕赤霞也陷入了沉默,皱着扫帚眉苦思。
只有燕五不明所以,高声道:“夏侯前辈,我们还是先谈刺史公子之事吧。”
“唔,赶紧忙完此事。没想到我刚一出世,就看到燕老鬼。”
夏侯秋月面色不爽,还在口出恶言。
“你……哼!”
燕赤霞想要回怼,却被女儿瞪眼止住,只能愤愤冷哼。
“真是麻烦啊!”
燕五呼了口气,强装笑颜道:“夏侯前辈连夜赶来,先喝口茶歇口气,我们再去看刺史公子。”
“喂,她连夜赶来,难道你爹不是连夜赶来?”
燕赤霞拂袖抱怨:“连口茶都不给你爹,哼,什么女儿,连僵尸都不如!”
“我们歇够了,去看祎儿吧。”
丁荒急忙出声,对夏侯秋月道:“前辈,走吧,事情早解决,你也早得自由。”
“对,我可不想再看这张臭脸了。”
夏侯秋月起身,拿起木杖对燕五说道:“燕捕头,前面带路吧。”
燕五总算松了口气,对自己老爹使了个眼色,领着几人出门而去。
到了后院,总算见到了果州刺史陈光蕊。
陈刺史最近一直忙于公务,没有关注儿子,没想到儿子突然病重,后悔莫及,这两天都在为此事愁闷,也顾不上害怕僵尸了。
“大人,这位是蜀中有名的巫女夏侯秋月前辈。”
燕五先介绍毒鬼婆,没有说出吓人外号,含混道出了身份。
陈刺史面相严峻,一看就是个刚强之人,却并不傲慢,客客气气的施礼:“夏侯先生,光蕊有礼了。犬子怪病,还望先生施以援手。”
“刺史大人多礼了。”
夏侯秋月躬身回了一礼,一副高人姿态道:“令公子之疾,民妇会尽力而为。”
“光蕊先谢过夏侯先生了。”
陈刺史又看向燕赤霞,眼中带着期待。
“这就是属下父亲,燕赤霞。”
燕五没有让人失望,报出了他期待的名字。
“天南神捕?”
陈刺史大喜,伸手就要去握燕赤霞的手掌,又怕冷落了一旁的女巫,忙收了手,看向二人身后的丁荒。
“这位,应该就是不良帅丁荒吧?”
虽然知道丁荒无害,陈刺史还是有些发憷,不敢靠近,站在原地打招呼。
丁荒拱手道:“属下正是丁荒。”
“哦,丁良帅,你数番助我,我还没向你当面致谢呢。”
陈刺史深知这只僵尸只是碍于燕五面子才为自己出力的,并不稀罕权势,虽是面对下属,态度也没有丝毫轻慢。
丁荒不卑不亢道:“属下为大人出力,应该的。”
陈刺史看着三个异人,很是欣喜,拱手道:“有三位高人相助,犬子定能脱险!”
“来人,备酒筵,我要款待三位贵客!”
他很是兴奋,对仆人高声招呼。
“大人,他们已经用过酒食了,先看祎儿吧。”
燕五及时提醒,陈刺史也不再客套,伸手请三人进入后堂。
里屋的书房内,一个头大身子细的孩童正伏在书桌上百~万\小!说,一动不动,似乎入了神。
燕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三人轻手轻脚的转到书桌正面,一看那孩童的脸面,都吃了一惊!
(今天一章。)陈祎的整张脸孔都变成了赤黄色,好像涂了一层金粉,两只眼睛黑黝黝的如两口深井,空洞无神,一动不动的盯着手上的经书,仿佛一个黄铜铸就的铜人一般。
“他、他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丁荒惊愕道:“一晚上不见而已,病情就恶化到如此地步了吗?”
燕五也很是惊讶,回头看向陈光蕊,问道:“昨晚我见他也不是这种样子,大人,他是何时变成这个样的?”
“什么样子?”
陈光蕊一脸疑惑,也转过来一看,一下惊了个趔趄,失声叫道:“刚才……方才他进入书房时,还好好的,怎么……这么突然、突然……”
“大人莫要惊慌。”
燕赤霞上前一步,挡在陈光蕊的面前,安慰道:“大人,这种事情你不熟悉,先回客堂等待片刻,此处自有我们应对。”
说完对燕五使了个眼色,燕五立刻招手唤来仆从扶住陈光蕊,低声嘱咐:“带大人下去休息。”
仆人会意,架走了腿软的陈光蕊,关闭了房门,丁荒四人站了半圈,各使放手段进行感知。
丁荒自是动用嗅血异能,使劲闻陈祎的血液味道。
燕赤霞手中掐了个剑诀,眼中放出白色锐芒,目光炯炯上下扫描目标。
夏侯秋月则抱着木杖,双手握在一起,掌中放出了丝丝灰气,萦绕在陈祎身边不断试探。
燕五是个不通法术的麻瓜,只能瞪大眼睛,看三人施为,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显然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生气。
“大伙都说说吧。”
探查了良久,燕赤霞第一个停下法术,发声询问。
燕五摇摇头,问自己老爹:“你有什么发现?”
燕赤霞抱臂而立,笑而不语,看着夏侯秋月,示意对方先讲。
“夏侯前辈?”
燕五急忙又问。
夏侯秋月也收了巫术,轻声道:“正常生灵的魂魄是循环流动的,他的魂魄却处在停滞状态,是过度思虑,精神过度凝聚导致的,又称‘入神’、‘谵妄’。”
“此种状态必须自行解除,受到惊吓后会严重受创,都不要大声吵闹,也不要触碰,以免惊动了他。”
丁荒说道:“我检查过祎儿的身体,他的血液好似也变的黏稠了,运行比正常人缓慢了许多,其他并无异常。”
“正常,魂魄滞涩,身躯也跟着受到了影响。”
夏侯秋月点头解释。
说完,三人一起看向燕赤霞,等待他的意见。
燕赤霞表情有些紧张,摸了摸胡子,郑重说道:“没有毒,没有病,应该是诅咒。”
他抬头问夏侯秋月:“喂,老巫婆,你最擅长毒咒之术,此症正是你的所长,你就没有其他说法吗?”
夏侯秋月这次没有和他斗嘴,神情凝重道:“我来的时候,从丁荒的描述中已经知道是诅咒了,这种诅咒十分怪异,我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还有,你不懂就不要装蒜,拿腔拿调的好像你才是主心骨一样。滚一边去安静等着,不要干扰了我的思路。”
燕赤霞羞恼不已,却也不敢吭声,又看了一会,悄悄转过身,蹑手蹑脚的走到墙边,找了个把椅子坐下,又拿起腰上的酒葫芦喝了起来。
燕五见了,竖起柳眉,轻声斥责:“爹,你怎么这样?祎儿病这么重,大家都在焦心,你还好意思偷懒喝酒?”
“哎呀,我又不是不关心,而是无能为力。”
燕赤霞无奈叹气,对自己女儿小声说道:“那老巫婆说的对,你爹我打打杀杀从不落后,禁锢追踪也拿手,可驱邪退咒这种事情,我摸不着头脑,实在不行啊。”
“不过乖女儿你也别急,老巫婆在咒术上有两下子,我收到你的传信之后,又邀请了峨眉金顶万年寺的铁鹅和尚来帮忙,他这几日应该就到了。铁鹅和尚最擅长驱除邪祟,应该能救这孩子。”
燕五无言,见丁荒若有所思,又问他:“你有什么想法?”
丁荒正在全力思索着,随口说道:“本以为祎儿的症状,会是脑瘤和神经系统疾病,现在看来,好像是受到了某种放射性物质的辐射,又好像重金属中毒。唉,可惜,我没有检测设备,该怎么办呢?”
“???”
燕五听的一头雾水,盯着陈祎的脸又观察了许久,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她看了看苦思的夏侯秋月和丁荒,又看了看干脆躺平的父亲,很是丧气,这屋里就数自己最没用了,于是也来到墙边,坐在燕赤霞身边发愣。
四人进入书房已经很长时间了,都在陈祎面前晃,又窃窃私语了半天,陈祎还是没有一丝动静,好似整个人的精神都被手上的佛经吸了进去一样。
“哗啦!”
正在静默时,他突然左手一动,翻了一页书,然后继续凝神看书,还是没有注意到身边环境的变化。
丁荒却在他翻书的瞬间,敏锐的发现他身上铜色稍稍黯淡了一下,很快又亮了起来。
“我……”
他急要开口时,就见夏侯秋月把木杖一摇,低喝一声:“寄生!彰形!”
然后便见陈祎的身体扭动起来,表情痛苦,张开嘴无声的嚎叫,手上却还稳稳的拿着手,眼睛也牢牢盯着书。
“快看,他的影子!”
燕五突然坐直了身子,指着陈祎身后地面惊叫。
丁荒急忙转到桌子侧面,低头一看,也吃了一惊。
屋里门窗都关着,光线不是很亮,影子本来薄淡,谁也没有关注过,可是陈祎的影子却像浓墨一样显眼,扭曲变形,和本体一点也不协调。
“伐阴!贞鬼!”
夏侯秋月又一声低喝,木杖一指,一股灰气涌了过去,贴着地面形成了一个图案复杂的圆形咒印,将陈祎和影子一起包围在其中。
那影子就像落入牢笼的野兽,一下剧烈活动起来,又如一只狰狞的怪物,张牙舞爪,凶态毕露。
但它不论怎么扭动,都不敢触及灰气,又好似被束缚在地上,奋力挣扎,怎么都无法离开原地,既不能逃脱,也逃不回陈祎身体。
它所在的地面,也渐渐的生出一层褐色粘液,滑腻腥臭,无比恶心!那影子一出现,丁荒便用力闻嗅,影子和地上粘液没有血液味道,但是阴气浓烈。
他又动用尸气进行感知,感觉地上的东西的气息和食尸鬼很是相像,心中突地一跳:“恶鬼!”
“呛啷!”
他立刻拔出斩魂刀来,激发了刀身血气,雪亮的斩魂刀变成一把红光艳艳的血刀!
“什么东西?”
燕赤霞看到影子,也惊讶的站了起来,迅速咬破手指在左手掌心画了一个血符,对准了地上黑影。
燕五不明所以,也跟着拔出宝剑来。
“都不要慌!”
夏侯秋月喝了一声,沉声说道:“是一种寄生恶鬼,我施咒术把它引了出来,此物和孩子的魂魄连在一起,用法术攻击它,孩子的魂魄也会受伤的!”
“让我用雷光之力驱走他!”
燕赤霞振身大喝,掌中血符放出了刺目白光,仿佛白炽灯一样,将影子照在白光中。
那黑影子被白光照着,扭动的更加剧烈了,形体渐渐涣散,可是内中又放出微弱的金光来,将白光的威力彻底抵消。
“哼,要是如此简单,还用得着你动手?”
夏侯秋月冷笑一声,说道:“一只寄生恶鬼,我自能将它驱除,可是这孩子身上还有这古怪金光,好似佛门法力又似阴浊鬼气,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此金光也和孩子魂魄、恶鬼纠缠在一起,极其坚韧,一般驱邪之术对它无效。我觑不准它的来历,暂时无法将之分离,也就无法动手驱鬼。”
“呀——呔!”
燕赤霞瞠目叱咤,掌中白光更加明亮,喝道:“再来试!”
“停手!”
夏侯秋月断喝一声,微微侧目,口中骂道:“燕老鬼,收了你没用的借法雷光符,小心伤着孩子,耀的老娘眼睛都花了。”
“我只是在试它的性质而已。”
燕赤霞手掌一握,白光顿时消泯,惊疑说道:“这金光确实古怪,对我的雷光之力毫无反应,真是奇哉!”
“二位前辈,我可能知道金光是什么。”
丁荒插口说了一句,指着陈祎道:“答案就在孩子身上,揭开衣服便知,只是我不敢触碰他。”
夏侯秋月道:“只要动作不大,不惊醒他,你可以试试。”
丁荒想要动手,却又停了下来,对燕五说道:“我的僵尸之身触觉迟钝,不擅做精细之事。燕捕头,你剑法精湛,可用剑掀开祎儿左胸衣物。”
“你不擅做精细之事?怪不得那晚给我治伤,手重的好似屠夫一般。”
燕五怒视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手中长剑闪了两下,陈祎胸口的衣服就破成碎片飞了出去,一个金灿灿的光点显露了出来。
“咦?”
“这是……”
燕赤霞和夏侯秋月一起看去,都神态疑惑。
“这是佛门的大威天龙法印。”
丁荒解释道:“祎儿对我说过,此物乃是他在洛阳遇到的一位老尼所赠,遇到鬼物侵害,就会自动触发保护他。”
“我刚醒来时,神智不清,嗜血狂暴,想要伤害祎儿,正是此物突然爆发出一条金色光龙,击在我的面门上,使我顿时身体僵直,同时恢复了灵智。”
燕五问道:“那为何这次祎儿被地上的鬼影侵害,此法印不将恶鬼拒之体外呢?”
“因为咒术很难察觉。”
夏侯秋月说道:“咒术在施放时,是一点点释放的,在目标体内逐渐积累到一定程度,才会缓慢、或者突然爆发。在此过程中,目标和外人一般都不会察觉到,那法印又无智慧,就更难辨别了。”
“可是……”
燕赤霞疑惑道:“既然这金光是佛门法印所释放,为何它又不是纯正佛法之力呢?难道佛法之力会被阴鬼之力所污染?这个更不可能!”
夏侯秋月瞥了他一眼,嘲讽道:“燕老鬼,你只是个会借雷光之力的凡人武士而已,对法术只知道点皮毛,就不要在本巫师面前装模作样扮内行了,想惹我发笑吗?”
“你、你这巫婆,说什么呢?”
燕赤霞暴喝一声,怒目而视,很快又丧了气,摆手说道:“好好好,我不管了,我也不装了,我就是个凡人,在一边歇着行了吧。”
说完就坐了回去,瘫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悠闲的喝酒。
“哼,老鬼,还有点自知之明。”
夏侯秋月冷笑一声,对燕五说道:“这大威天龙法印在保护主人,却把这影子恶鬼也当成了主人的魂魄,一同保护了起来。”
“我的咒术奈何不了佛印,必须要高僧来解除法印,我才能对付恶鬼。燕捕头,我在此封住恶鬼,你请速速延请高僧来此!”
“我父亲刚好请了一位高僧,马上就到!”
燕五惊喜轻呼,又问夏侯秋月:“前辈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三天!”
夏侯秋月应了一声,又瞅着燕赤霞说道:“切记,佛门骗子甚多,不要请到骗子,要请真正的佛门高僧!”
燕赤霞听到此言,一下不能淡定了,坐直了说道:“喂,老巫婆,你说我可以,不许说我好友!”
“告诉你,我请的那位大师,是峨眉山金顶万年寺的铁鹅法师,货真价实的高僧,比你的道行高出不知几筹!”
“铁鹅法师?”
夏侯秋月迷惑道:“是蜀中人物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燕赤霞道:“你肯定知道他,他年轻时候,在江湖上有个诨号,叫‘铁头僧’。”
“原来是铁头僧啊!”
夏侯秋月恍然,捂嘴发笑道:“哈哈哈,那楞头小和尚,当年故作老成,人模狗样的要装德高望重。”
‘我看他不顺眼,就对他施了咒术,哈哈哈,把他脱a光a衣服扔进了青楼一堆洗澡的女人中间,出来以后寻死觅活的要撞柱自杀。然后……哈哈哈哈!”
她笑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止住笑,问燕赤霞:“后来你这老鬼来追杀我,害我没看到好戏。几十年没见,那铁头小和尚居然也成法师了。”
“……还有这事?”
燕赤霞愕然发愣,自言自语道:“没想到铁鹅和尚还有这么一番艳遇?唔,好呀,被我抓住了把柄,以后他再敢批我,我就拿出此事笑死他!”
“二位前辈!”
丁荒听不下去了,打断二人的话语,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铁头和尚三天可以赶到吗?”
夏侯秋月问燕赤霞。
燕赤霞道:“最多明晚就到。铁鹅方正,从不爽约!”
“那我就在里等铁头和尚赶来。释放鬼咒之人一定还躲在暗中窥伺,你们为我护法!”
夏侯秋月吩咐了一句,便盘腿坐到地上,闭上眼睛凝神施法。“要下雨了。”
丁荒守在外间,鼻子嗅了两下,看着里屋门口,对燕赤霞说道:“我厌恶太阳,喜欢阴湿,想必那只恶鬼在这样的天气里也会更加活跃吧,不知夏侯前辈是否应付的更加艰难了。”
“不会有事的。”
燕赤霞正坐在桌边喝酒吃菜,吃的胡子上沾满了渣水,边吃边道:“你可知道她为什么叫毒鬼婆?”
“是因为她以前最擅长的咒术,都是害人的毒咒和鬼咒,随身带了各种毒物、蛊虫,还豢养了几只恶鬼专门用来施咒。后来被我追的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在神尼面前发誓隐退,把毒物恶鬼全都抛弃了。”
“那孩子身上的,不过一只普通恶鬼而已,老巫婆见的多了,再活跃对她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哦,夏侯前辈如此厉害吗?”
丁荒放下心来,也在窗边坐了下来。
燕赤霞又道:“恶鬼不用担心,藏在暗中驱使恶鬼之人,才是我们要提防的。我直觉那人不简单,我们三个要小心为老巫婆护好法。”
他说完,看了眼丁荒手中的血刀,又笑道:“你也不要太紧张,开打的时候再使用这把刀,早早激活了,白白浪费法力。”
“呵呵,是有点太紧张了。”
丁荒自嘲一笑,松开刀柄,让血刀上的血气慢慢散逸,口中说道:“僵尸以身体强横为长,但是食尸鬼却能轻易破坏僵尸身躯,据我的赶尸人同伴说,恶鬼也能伤害到僵尸魂魄。所以,我对二者异常警惕。”
“能伤到僵尸的法术多了去了,你见识太少,以后就知道了。”
燕赤霞随口应付一句,盯着他的刀,目带艳羡之色道:“我感觉这刀非常凶险,是什么来头?”
“呼!”
丁荒吹尽刀上最后一丝血气,亮出雪亮原形来,回道:“此刀是我从一个苗巫手中夺来的,原名叫做‘化尸斩魂刀’,不过我觉得此名不好,又取一名为‘食尸鬼之刃’。”
“食尸鬼?”
燕赤霞狐疑着看了刀柄一眼,说道:“是利用了食尸鬼之力吗?”
丁荒点头道:“没错,其上血光,便是食尸鬼血脉激发出来的,专擅斩杀死灵僵尸。它对僵尸的威力,我已经领教过了,就是还没尝试过对付恶鬼,不知效果如何。”
“哈哈,擅杀僵尸?”
燕赤霞笑了起来,挠着胡子说道:“你最好把此刀收好,别让人夺去用来斩你。”
丁荒虚劈两下,说道:“有此宝刀不用,岂不是因噎废食。”
燕五也对他的长刀很感兴趣,指点道:“我对刀剑颇有研究,此刀形制乃是古典苗刀,非近世之苗刀,怕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蜀中有苗人十三寨,打刀之术精湛,不知是那一寨所制。”
“燕捕头请过目。”
丁荒把刀抛了过去。
燕五接在手中,诧异道:“克制你的邪刀,你就这样交给我?”
“给你也用不了。”
丁荒心中吐槽,面上微笑道:“燕氏父女若不能信任,天下就没有可信之人了。”
燕五很是受用,把刀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了一会,说道:“是阴桃山黑猪寨的刀,黑猪寨的巫师擅长养鬼驱鬼,也会打造斩鬼之刃。”
“这把刀上的苗文显示,它原本是黑猪寨一个勇士所用的斩鬼刀,后来又被改造过,多了斩尸之异能,改造之人是杨家寨的鬼蛊师和铁匠。”
“燕捕头说的没错。”
丁荒点头道:“持有此刀的苗巫,就叫杨金膀,想来应该是杨家寨的。”
“给我看看。”
燕赤霞拿过长刀看了一会,连声赞道:“好刀!真是把好刀!苗刀之精良,果然名不虚传。而且还有食尸鬼之力,是一把无价之法器啊!”
他轻轻抚摸刀身,赞了一通,忽然说道:“老夫也有一套法器飞剑,僵尸小子,你要不要看?”
丁荒当然知道他的那套飞剑的厉害,正想开开眼界呢,忙道:“愿观燕大侠飞剑!”
“哈哈哈。”
燕赤霞昂然一笑,把刀还给丁荒,对女儿扬手道:“乖女,去把为父的剑取来,让丁荒看看。”
“哼!”
燕五拂袖怒道:“我现在是江湖上的山南红英,果州府的总捕头,不再是以前那个被你使唤喝骂的小女孩,你自己去取!”
“哎,你这不孝女!”
燕赤霞羞恼的骂了一声,见对方丝毫不惧,只能好声求道:“小五,丁荒坦坦荡荡让我们看了人家的法器,总得让人家也看看我们的法器才好,不然我们父女成什么人了?”
燕五抱臂拒绝道:“你的剑,想让谁看是你的事,我又没说不让看。你自己有手有脚,为什么让我去拿?”
燕赤霞立刻做出衰老之态,弯着腰,捶着膝盖说道:“你做女儿的不去帮爹拿东西,让你年迈的爹亲自跑腿,别人看到了,会说我们燕家人没教养。我的老脸丢了没关系,你燕大捕头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给我……”
“好了,不要说了,我去拿!”
燕五大喝一声,用力跺了下脚,气哼哼的出门去了。
“嘿嘿嘿。”
燕赤霞坐直了腰,得意笑着,抚须说道:“我这女儿,一直当儿子养,一点女子的温柔贤惠都没有,将来怎么嫁得出去啊。”
丁荒道:“燕捕头英姿飒爽,比柔弱女子更有魅力,燕大侠放心,总会好男儿追求她的。”
“是吗?”
燕赤霞有些不太相信,瞅了瞅他,摇头说道:“我看你和小五倒是挺般配的,可惜你是个僵尸,要不然,我现在就做主,把小五当场许配给……”
“咳!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丁荒突然大声咳嗽,对门口招呼道:“燕捕头,回来了。”
燕赤霞扭头一看,自己女儿正黑着一张脸怒视着自己,吓的身子一仰,急忙迎了上去,笑道:“有劳女儿了,哈哈,真是我的好乖女。”
燕五一声没吭,把手里的大包裹狠狠的砸在他的手里,又瞪了丁荒一眼,坐到椅子上生闷气去了。
“她来了,你怎么也不提醒我!”
燕赤霞凑近丁荒,低声责备,又偷眼看着自己女儿,发愁道:“这下惨了,她又要几个月不理我了。”
丁荒自是不能插口他们父女之事,说道:“燕大侠,请亮飞剑吧。”“好,我们看剑!”
燕赤霞来了精神,在一旁桌上放下怀中包裹,拆开一看,赫然是一把大剑和一个木制的扁平剑匣。
他把大剑连鞘拿了起来,递给丁荒道:“先看我的暗金重剑!”
“好重!”
丁荒接到手中,感觉异常沉重,惊讶道:“如此重量,真是黄金打造吗?”
“哈哈哈。”
燕赤霞大笑,指了下剑,说道:“你拔出来看就知道了。”
丁荒握着剑柄,缓缓拔出大剑来,却是一把古旧的青铜剑,剑身上坑坑洼洼布满了缺口和凹痕,剑刃厚钝,剑尖也是扁圆,让人怀疑它还有没有切割的功能。
“原来是青铜剑,怪不得这么重。”
丁荒单手持剑都感觉沉重,赞道:“青铜太重,很少铸造这么宽大的剑,燕大侠能使动它,膂力惊人啊!”
“哈哈哈,十八斤呐,的确很重。”
燕赤霞得意笑道:“正是因为太重,我才不能随身携带,一般都单独放置。”
丁荒挥动两下,疑道:“此剑不够犀利,也太笨重,除了用来砸击,燕大侠如何伤敌?”
“它能钝,也能锐!看好!”
燕赤霞要回大剑,右手持握,把左手放在面前,皱眉叹道:“唉,又要咬手指头了!”
“我这法术唯一的缺点,就是必须以自身之血施放,每次打斗都要咬好几次手指头。这只倒霉的左手,几十年来被咬过无数次了!”
说完把一根手指放进嘴里,使劲一咬,然后用蘸血的中指在剑身上快速画了个符。
“咄!天地借法!”
他瞠目一喝,就见大剑表面忽然长出薄薄的白色锋芒,‘嗡嗡’鸣响,吞吐不定,周边空气被锋芒激的震颤起来。
“噌!”
燕赤霞一剑划向桌上酒坛,剑剑白芒大剑把黑陶酒坛一扫而过!
“哗啦!”
剑锋掠过许久,酒坛才溢出酒水来,上半部分垮了下来,缺口处整齐平滑,毫无缺损!
“!!!”
丁荒惊呆了。
后世的高科技都造不出这么锋利的剑来,简直比激光剑还厉害!
“哈哈哈,如何?利不利?”
燕赤霞收起锋芒,大笑一声,解说道:“这把暗金重剑,可以将我的雷光法力完美的发挥出来。”
“在此之前,我只能以手掌释放雷光符,爆力有余,锋锐不足。后来得到这把重剑,将雷光法力融入其上,变成无坚不摧的锋刃,我的战力才得以大幅提升!”
“燕大侠好巧妙的心思。”
丁荒赞了一句,感慨道:“与你的暗金重剑一比,我这把食尸鬼之刃,黯然失色啊,恐怕一击都架不住,就被斩断了!”
燕赤霞摆手道:“我这雷光锋刃虽然犀利,但偏偏难伤金器。”
“乃是因为金器能导雷电,雷光触之即传遍金器,无法再凝成利刃。不过也能将雷光之力导入持金器之人身上,造成短暂麻痹,也算是弥补了一些缺憾。所以,它不能斩断你的刀,但我会用蛮力砸断你的刀身。”
“还能放电?”
丁荒很是惊讶,暗道:“可以当电棍用了,电压够高的话,能电晕人。”
燕赤霞看到他的表情,很是满意,将大剑收入剑鞘,又打开剑匣,说道:“僵尸小子,真正的飞剑在这里!”
丁荒凑到跟前细看,里面整齐摆放着六把两尺长的细长小剑,剑身又厚又窄。
剑柄的部位装着一小截两寸多长,指头粗细的金属管,管子前段还安了三片三角形的金属。这肯定不是剑柄,因为太细了,根本无法持握。
在金属管的底部,可见一截崩簧,还有一些金属打造的机械结构。
丁荒一眼就看出来,这所谓的飞剑,就是依靠弹簧发射的、长着尾翼的飞镖!就是不知只靠弹簧,能有多大威力。
“这剑匣里藏着六把蓄力飞剑,我只要一按这个地方,就可以从剑匣里弹出一把飞剑来,再按这个地方,就全部弹出。”
燕赤霞指着剑匣底部的两处凸起,详细解释道:“不过剑匣的弹力有限,飞剑只能弹出剑匣,并不能伤人,还需要雷光法力的引力加速。”
“飞剑射出去之后,再通过暗金重剑上法力进行指挥,就可以如臂使指,能在几十步外取人首级!”
燕赤霞像个显摆自己心爱玩具的顽童一样,兴奋的合上剑匣,拎起来背在背后,再扣紧皮带,牢牢固定在身上。
“看到没,就这样背着,奔跑跳跃都不会摇晃,使用起来非常方便!”
他的好像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又把大剑抽了出来,往前一指,轻声喝道:“咄!雷光飞剑!”
不过剑匣里并没有发射出飞剑来。
“飞剑不能随意释放,今天不能让你看过瘾。”
燕赤霞不好意思的笑道:“抱歉啊,不过这次应该有机会使用,你很快就能看到了,呵呵。”
“好了好了,你们说够没有。”
二人正聊的兴起,燕五不耐烦的插话了:“我们三个不能全都耗在这里,要合理安排时间,最好轮流护***流休息。”
“燕捕头说在理。”
丁荒也赞同。
燕赤霞悻悻的卸下剑匣,不悦道:“我还没说完呢,真是的。随你吧,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燕五朝他翻了个白眼,说道:“每人看守半天,今天白天,爹你先来守着,晚上我来守,明天白天换丁荒。”
“行,晚上好睡觉。”
燕赤霞一口答应了。
丁荒今天折腾了一天,正好也疲惫不堪,血气尸气两亏,急需补给,便也同意了。
“那我先回去了。”
他把血刀插到腰间,说道:“我不出城,就在城里住。住处离这里不不远,若有事,你们发信号,我一定及时赶到。”
“嗯,你去吧。”
燕赤霞摆摆手,又开始吃喝,同时嘱咐了一句:“有事我会在天上放雷光,你注意看天。”
丁荒出了府衙,回到自己的小院,见丁丧已经苏醒了,正蹲在地上看着什么。凑到窗前一看,原来地上并排躺着姥三秤和黑旄僵尸。
姥三秤浑身是血,正躺在地上哭泣。黑旄僵尸更惨,一条胳膊没有了,肚子上也破了个大口子,内脏都托在手上,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死了。
“嘶!”
丁荒呲牙吸了口气,头疼不已:“这个混蛋,要榨干老子的血吗?”“他们两个又怎么了?”
丁荒一脚踢开房门,气急败坏的喝问。
丁丧回头看了一眼,拍拍手笑道:“呵呵,还能怎样,挨打了呗。”
丁荒瞪着姥三秤,喝道:“说,你又招惹谁了?”
“呜呜呜,祖爷爷,你先别急着骂我,先救救大黑吧。”
姥三秤哭着说道:“大黑快不行了,丁丧大哥的缝尸术也使不出来,我们都等你的血疗术救大黑呢。”
“去你娘的!”
丁荒怒骂一声,深呼吸了几口,平息了怒气,神色冷漠道:“我不是你祖爷爷,你也不是我孙子,我不欠你的,没有义务平白帮你。”
“啊?祖爷爷,你不能眼看着大黑死掉啊!”
姥三秤又使出磕头绝技,脑袋在地上捣的邦邦响,嚎啕大哭道:“祖爷爷哇,你我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孙子已经把你当成我的亲祖爷爷了,孙子以后会把你当祖宗孝顺,为你养老送终,传宗接代!求求你救救大黑吧!”
“哈哈哈,还传宗接代?”
丁丧要笑死了,指着丁荒,捧腹笑道:“他要给你传宗接代呢。哈哈哈,你赶紧把纯血赐给他吧,不然他肯定会把你的后代来个大换种。哈哈哈。”
“没脸没皮的东西!”
丁荒也听的直翻白眼,骂了一句,又骂丁丧:“你闲着没事是不是?醒来了不抓紧时间吸纳尸气,也等我给你输血吗?他娘的,两个累赘,把老子当奶妈使,胸口一边爬一个吸,早晚要把老子吸死!”
“呃……”
丁丧一下笑不出来了,面皮抽搐道:“祖爷爷,你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吧?以后千万不要再说了,要是传出去,你我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姥三秤也听傻眼了,停下嚎哭抬头看了看他,好似醒悟了什么,忽然说道:“祖爷爷,孙子的命是你的,你让我去死,我立刻就死,绝不犹豫。只是,这最后一次,求你救救大黑。”
“哼哼。”
丁荒瞪着他,冷笑道:“说说看,你和我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救它?”
姥三秤急忙磕了几个响头,大声叫道:“孙子我……不对,小人是条狗,祖爷爷是我的主人,我是主人的一条狗,只听主人的命令!”
“这个时候,你才认清自己的身份吗?”
丁荒俯视着他,冷冷说道:“你不是我的孙子,我也不会对你讲感情。以前我以为,我们之间只是萍水相逢,很快就会各奔东西,所以才让你在我面前屡屡放肆。”
“没想到,你居然缠上我了,而且欠我的越来越多,反而让我不能下定决心驱赶你了。”
“既然如此,今日我们就说清楚,我这里只有奴仆之位给你,你愿做我丁荒的奴仆,我就收下你,也为你负责。不然,你现在就走!”
姥三秤本来就想赖着他,尊严地位什么的根本不在考虑之中,听到丁荒此言,顿时狂喜,继续磕头高呼:“小人姥三秤,叩见主人!”
“……”
丁荒看见他的贱样,一点收服仆人的成就感都没有,暗暗吁了口气,扭头去看那黑旄僵尸。
姥三秤这货虽然满身缺点,但却不是个出卖朋友之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之后,丁荒其实已经把此人当成手下了,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只是这鸟人太猥琐了,总是自作聪明,到处惹麻烦,丁荒对他也很头疼。
直到刚才才想明白,这种货色,绝不能给好脸色看,不然就蹬鼻子上脸,一定要用鞭子抽着才老实,所以才吓唬了一通。
黑旄僵尸的情况非常惨,就像被猛兽撕咬了一样,皮开肉绽,内脏流出,骨头断裂,都快变成血肉皮袋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坚持逃回来的。
不过它到底是僵尸,生命力非常顽强,再惨两三倍,一时半会都死不掉。
丁荒也不忙着去救,先问姥三秤:“你们遇到了什么事?”
姥三秤快速说道:“在大榕寺鬼市上,我和一只妖怪说好了赌几把,把他的东西全都赢来了。那妖怪输不起,说我耍赖,要我把东西还给他。我凭本事赢得,为什么还?”
“结果那妖怪恼羞成怒,变成一头狗熊就来打我。我和大黑哪里打的过它?要不是大榕寺的护院道人及时赶到,我们怕已经被那狗熊撕成碎片了。”
“不知死活,狗熊那脾气你也敢惹。”
丁丧骂了一声,耻笑道:“熊妖憨傻,怎么可能耍赖?用脚指头都想得到,一定是你耍诈骗了那狗熊,活该被揍!”
丁荒也是这么想,皱眉问道:“大榕寺的人怎么处理了?”
姥三秤笑道:“我说话快,还说的清楚,那狗熊说话又慢又含混,连话都插不上。”
“所以,嘿嘿,大榕寺的护院道人只听了我的解释,认为狗熊愿赌不服输,是他的过错,把狗熊打了一顿。哈哈哈哈。”
“……”
丁荒二人无语了,继续听他说下去。
“我正高兴时,没想到……”
姥三秤笑了两声,又哭丧着脸说道:“没想到那狗熊又耍赖,不服护院道人的判决,突然发了疯,扑上来和我拼命,大黑为了保护我,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那狗熊呢?”
丁丧问道。
“你也不问我们死活,反而关心那只蠢熊。”
姥三秤很是不爽,歪着脑袋说道:“那蠢熊被树藤卷走了,临走时还大叫,说记住我的气味了,要回来找我报仇。切,它死定了,报个鸟仇!”
“去你娘的!”
丁丧大怒,一巴掌扇在这货脑袋上,骂道:“又给我们惹来一只熊妖!你这鸟人,赶紧滚吧,大爷实在受不了你了!”
姥三秤还嘴硬道:“姥姥把蠢熊抓了去,肯定把它吃了,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祖爷……主人这么厉害,收拾一直熊妖,还不是轻轻松松。”
“我就不该收留这蠢货!”
丁荒感到头晕起来,以手抚额,歇了半天才问:“大榕寺就这样放你走了?”
姥三秤一下又情绪低落了,唉声叹气道:“他们说我也要受罚,把我身上的钱,还有从蠢熊哪里赢来的东西全都没收了。然后就把我们赶出了大榕寺,我和大黑互相扶持着,好不容易才赶了回来。”
“我的……钱!”
丁丧一听,顿时暴跳如雷,揪住姥三秤抡拳就打。
丁荒揉着发痛的太阳穴,静静看着孙子痛打仆人,一直看到腻了,才懒声说道:“我要喝血,速去给我找人血来!”
(今天一章。)丁荒自在刑场上给姥三秤和黑旄僵尸接脑袋,直到现在,一直都在消耗纯血,却没有一点人血摄入。
这期间他只喝了一罐禽兽血液,禽兽血液的效力大概只有人血的一两成,只能给身体提供些许能量,纯血也没提炼出来几滴。
现在他血囊里的纯血已经一丝不剩了,感觉身体异常饥渴,就像沙漠一样干涸,急需鲜血灌溉。
丁丧听到他主动要人血喝,很是意外,笑道:“祖爷爷,你不吃禽兽血,是改变心意了?”
丁荒沉默了一会,说道:“我的纯血全用光了,没纯血就救不了大黑。更重要的是,这几日可能会有大敌来袭,我必须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迎战。禽兽之血难以补充体力,不得不吃人血。”
“你再去牢里看看,有没有要处斩的死囚买一个,或是去抓个罪大恶极的坏人来取血。”
“哈哈,罪大恶极的坏人?”
丁丧回头抓住姥三秤,笑道:“这鸟人不就是嘛?祖爷爷你这就把他吃了,省的再给我们惹祸。”
“我、我……”
姥三秤一缩脑袋,慌忙解释:“我一个多月没洗澡了,身上又臭又脏,吃我,会污了主人尊口的!
“你不要多嘴!”
丁荒喝止他,认真嘱咐孙子:“能找到吗?实在找不到,那就继续喝禽兽之血吧。切记,绝不能伤害无辜!”
“不过禽兽之血能提炼出来的纯血很少,没有足够数量的话,可能救不了大黑,以后再有人受伤,也是个隐患。”
“啊!这怎么能行?”
姥三秤叫了一声,积极说道:“我知道哪里有坏人,主人稍等,我这就给主人去抓几个回来!”
“滚你的蛋吧!你想抓周围的邻居吧?”
丁丧骂了他一句,对丁荒笑道:“祖爷爷放心,该死的人多的是。就在果州大牢里,关了近百个果州土豪和他们的同伙,都等着处斩呢。”
“那些人作恶多端,每个都是该杀之人,保准让你吃的顺心。以你现在的身份,不用花钱,随便就能让刽子手杀两个给你吃。剩下的死囚也让刽子手不要急着杀,就留在牢里给你当食粮,至少能吃好几个月。”
丁荒对此丝毫也不感到高兴,只觉得失落,抬手道:“那你快去取吧。”
“嘿嘿,我们现在是官了,哪能自己动手?”
丁丧笑了笑,手指放嘴里,吹响了刺耳的呼哨。
不一会就见两个泼皮匆匆走到门口,扫了眼地上的黑旄僵尸,战战兢兢的问道:“丁、丁副帅,有什么吩咐?”
丁丧趾高气昂道:“你们两个,速去牢里提个死囚出来,就在你们的院子里宰了,把人血干干净净的收好,和尸体一起送到这里来,不要耽搁。”
“小的遵命。只是……”
一个泼皮犹豫着说道:“提死囚这种大事,小人担心……担心牢子们不给小人面子,不听小人传的话,误了大帅的要事。”
“就说是不良帅大人的指示。”
丁丧指着丁荒说道:“你们知道不良帅大人是什么来头吗?哼,刺史大人的有两个心腹,一个是燕总捕头,一个就是我们的不良帅大人!你们把丁大人的背景告诉牢子,看哪个敢为难你们,我带人去吃了他!”
两个泼皮听到此言,态度一下嚣张起来,拱手说道:“小人这就去牢里提人!”
二人信心满满,快步离去。
丁丧回头解释道:“隔壁院子里,住了几个不良人,是张茂安排过来伺候我们的。以后有事,使唤他们去做就行。”
丁荒望着两个不良人的背影,问孙子:“你什么时候成了不良副帅了?”
“嘿嘿。”
丁丧咧嘴笑道:“这果州不良人以后就是咱们丁家的地盘了,副帅不副帅的,还不是祖爷爷你一句话。”
“孙子我一身本事,当个小队长太屈才了,张茂那厮都能当副帅,我不能比他低啊,也当个副帅玩玩。我当第一副帅,张茂第二副帅,祖爷爷,你看如何?”
“行。”
丁荒爽快答应了,说道:“既然你喜欢当官,以后不良帅的事务都由你统领,我给张茂说,让他向你汇报。”
“哈哈哈,好呀,终于能过过当官的瘾了!”
丁丧大喜,对祖爷爷躬身施礼,认认真真的说道:“属下一定不负大帅所托,把手下不良人管的像看家的狗一样听话!”
“我也要当副……呃”
姥三秤也跟着大叫,忽然反应过来,急忙低下头不出声了。
“你还想和我平起平坐?”
丁丧很是生气,大声斥道:“现在我掌管不良人。姥三秤,你这鸟人什么本事都没有,只会添乱。本帅宣布:撤了你的小队长职务,做一个普通喽啰!”
“啊?”
姥三秤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我是姥家第一个当官的,还想着光宗耀祖,回去炫耀呢。这就丢了官?丁丧你太过分了!”
“哈哈哈哈!”
丁丧得意大笑,一振衣袍,威势十足道:“什么时候把本大爷……把本帅丢的钱还回来,本帅再考虑提拔你当官。”
“不要闹了。”
丁荒坐到椅子上,吩咐孙子:“这几日,多调人在果州城内外监视,注意往来的陌生人,特别是修道者,一有发现,及时报给我。”
“属下遵命。”
丁丧拱手应声,踌躇满志,出门去又招来几个泼皮,指手画脚的指使。
“呼!”
丁荒呼出一口浊气,头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同时放出一道灵魂触手感知周围。
现在是大中午,所处地方又不在养尸地,所幸院子建在城中洼地里,又阴又潮,屋里还能找到几缕稀薄的尸气。
他没时间去山上破庙里吸纳尸气,只能吸一点算一点,放开灵魂触手把所有的尸气全都笼罩住,一丝不剩的全部吸纳!
两个泼皮的效率很高,只等了一顿饭的功夫,就听外面马车辚辚,人声喧哗,估计是押着死囚来了。
又过来一会,就听隔壁院子里一声惨叫,紧接着,丁丧就大步走进门来,左手抱着一个大陶罐,右手拎着一颗人心,笑道:“祖爷爷,饭食来了!”
丁荒没有矫情,一口吞下人心,就着人血咕嘟嘟喝了下去,然后就开始专心致志提炼纯血。
一个多时辰后,他站起身来,眼冒血光,满身血煞之气,走到黑旄僵尸身边,将纯血从獠牙上逼出来几滴,滴入黑旄僵尸肚子上的伤口里。
纯血对僵尸的医疗效果更胜活人,黑旄僵尸本身的恢复能力也比活人强的多,浑身伤口很快就长好了。
它慢慢翻过身来,五体投地的趴在的丁荒面前致谢。
“这大黑,比姥三秤更懂事!”
丁荒暗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放到桌上道:“这是从大榕寺买回来的东西,一罐尸鳖幼虫,一块尸脑灵芝。我用尸脑灵芝,尸鳖幼虫给大黑。”
说着就把陶罐递给姥三秤,自己拿起尸脑灵芝,嘱咐道:“吃下之后,立刻让大黑消耗吸纳其中之力,你知道怎么引导它吗?”
“啊?这个……我……”
姥三秤一脸茫然。
“这厮偷来的僵尸,懂什么引导之术?”
丁丧嘲弄一句,对他说道:“认真听我的命令,再传达给大黑。”
“嗯!明白!”
姥三秤戟指在胸,口中默默念咒。
丁荒不再管他们,自己坐到一边,趁着体力精力充沛,把尸脑灵芝吃了下去,再次进入空冥状态,感应此物在体内的状况。从鬼市上买来的尸脑灵芝长的一点也不像灵芝,只有拳头大小,灰白色,疙疙瘩瘩,布满了细小的孔洞,重量很轻,很像一块菜花形状的火山石。
此物入口,嚼起来和胶皮一个口感,又硬又韧,但也挡不住僵尸强大的咬合力,很快就被丁荒嚼碎了咽了下去。
在吞咽过程中,他没有感觉到一点特异之处,吃下去好半天了,肚子里也没有反应,丁荒有些担心。
“我不会被一个妖怪骗了吧?”
据售卖尸脑灵芝的妖怪说,这东西乃是从千年僵尸脑子里长出来的奇物,能壮大僵尸残魂。
丁荒的魂魄是穿越而来的完整魂魄,并非残魂,不需要再完善,但稳固性却非常之差,甚至可以说是无根漂萍。
他经常会有一种疏离感,感觉身体像一台机械,需要刻意去操控,而不是由意识自然而然的驾驭。
原因他非常清楚,灵魂和躯壳的融合度太低了。
此种状态对他的行动影响不大,但是灵魂非常容易受到外界干扰。
比如上次在判官庄园里,被那个番僧一镲震得灵魂出窍,导致身体失控,魂魄差点就回不去了。
在那一瞬间,丁荒眼看着自己的魂魄离体而去,想要扑到躯壳上去重新掌控身体,却发现躯壳上存在强大的排斥之力,魂魄难以再次进入。
他心中忽有觉悟,自己的魂魄对身体来说不是原装的,而是观音菩萨施展法力,强行塞进僵尸躯体里的。
如今再次分离,躯壳下意识的抗拒外来魂魄,就像身体排斥异体器官一样,不再接受他的灵魂了。
没有依凭的魂魄会很快溃散,丁荒魂魄围着躯壳尝试了许久还是无法附身。
正在惊骇绝望时,那个番女来到他身边,拿着刀要割他的僵尸杵,并对他念了一通咒语。
然后躯壳上的排斥之力就突然消失了,他才趁机返回躯壳,侥幸逃得一命。
事后一想起那番经历,丁荒都心悸不已,也明白自己最大的弱点就在于灵魂和身躯融合度太低,针对灵魂的攻击,他几乎没有抵抗之力。
如果那妖怪说的没错的话,这颗尸脑灵芝可以增加软件和硬件的契合度,让灵魂和身躯进一步融合,正好能弥补他的弱点,是丁荒迫切想得到的物品。
尸脑灵芝的质感似乎不是血肉,具体是什么材质,丁荒也说不清。
僵尸无法消化血肉之外的食物,所以,此物进入腹中许久也没有动静,是正常现象。
但不能消化吸收,又如何能帮助僵尸稳固神魂?
“难道,不是吃的?”
丁荒等了一阵之后,又调动尸气到胃里去腐蚀,但还是不能消化,不禁更加担心了。
或许尸脑灵芝的使用方法不是吃下去,而是有其他办法。但那妖怪当时根本就没有提起过,或许妖怪想说,但却被姥三秤打了岔,忘记了这一茬。
“混蛋姥三秤!”
丁荒心中火起,暗骂了一句,想着怎么挽回:“要不要吐出来,再试试其他办法?”
他隐隐觉得这样也不靠谱,迟疑了片刻,又把刚生成的纯血在嘴里放了一些,然后咽了下去。
纯血的效果是恢复,而非分解,他本来不报多大希望。谁知纯血刚一下肚,就感觉到一大块尸脑灵芝像雪遇到了开水一样瞬间就被消化了,其他部分还是没有动静。
“咦?”
他心有所悟,又咬破了舌头,吞咽了一些血液下去,结果果然没有猜错,又有一点尸脑灵芝被消化了。
“我明白了!”
丁荒恍然大悟,原来消化尸脑灵芝的是僵尸的血液,是不是纯血没有关系,只要是血液就行!
于是立刻咬破手腕,猛吸了几大口血咽了下去,很快就把整个尸脑灵芝都化成了液体,消化速度甚至比血肉还快。
“遇血就化,此物可能不是什么灵芝,而是千年僵尸的脑子形成的!”
丁荒心中起疑,不管怎样,总算消化了尸脑灵芝,而且他的身体也没有产生负面反应。
尸脑灵芝化成液体后,被肠道迅速吸收,一股阴气由其中流出,渗入了身体各处。
他的灵魂感觉到了清爽的凉意,意识对身躯的感知好像更加细微了,以前只能感应到大体位置,现在能感知聚焦到很小的一片区域。
“有效果了吗?”
丁荒心中一喜。
这种感觉明显就是灵魂对身躯的掌控进一步加强了,只是他还不确定,到底是灵魂的感知加强了,还是身魂的融合度提高了。
他小心翼翼的放出灵魂触手,发现灵魂出窍的阻力加大了不少,身躯里似乎有一种黏性粘住了灵魂,让魂魄无法轻易出入。
现在放出灵魂触手,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都是以前的两倍以上。
再试着收了收灵魂触手,阻力倒是消失了,但是躯体似乎又多了一股过滤之力,能把触手上附着的异物全都清除掉,只容纳最纯净的灵魂。
“嗯,这是身躯在自动保护灵魂,也就是说,它开始接受了我这个外来的灵魂了!神魂的融合果然加强了!”
丁荒欣喜不已,又有些担忧:“若身躯对灵魂的黏性加强的一定程度,使魂魄无法再离体,那我该怎么吸纳尸气呢?”
灵魂触手目前还能够随意释放出来,暂时还影响不到自己,他便不再烦恼。
又估量了一下番僧铜镲对灵魂的震荡之力,现在就算近距离挨上一下,也不能把他的魂魄震离躯体。哪怕再挨两三下,把灵魂震出来,魂魄和身躯还能做到藕断丝连,立刻就能返回。
即便那番僧在自己脑袋边上不停的敲镲,把他的灵魂彻底震出躯体,躯体也认可了灵魂,还是随时能回来。
总之现在的他,已经不怕类似番僧铜镲的精神攻击了。
“异宝啊!”
丁荒很是感慨,同时又后悔没得到那妖怪的联系方式,不然的话,以后可以不断从妖怪那里得到好东西。
不过那妖怪只是他在鬼市上第一个遇到的摊贩,随便一个摊贩都可以提供这么宝贵的东西,那么,大榕寺里那么多摊位,肯定还能有许多宝物等着他去挖掘呢。
唯一的麻烦是,这种东西太贵了,他的家底估计也买不了几样,而且还让姥三秤把好不容易赚来的一点钱丢了。
“混蛋姥三秤。”
丁荒又骂了一句,收了灵魂触手,准备揍那鸟人一顿出气。
刚睁开眼睛,就见黑旄僵尸在自己脚下大口吃一具尸体,好似饿死鬼一般,疯狂啃食,吃得碎肉乱溅。
“不是让你们引导大黑吸纳尸鳖幼虫吗,怎么又吃起人肉来?”
他问一旁的丁丧和姥三秤。
丁丧道:“早就引导过了,大黑吃完尸鳖幼虫,还真的变聪明了不少。正好也饿了,就自己开吃了。”
“祖爷爷,大黑吸纳尸鳖幼虫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你却花了足足大半天时间,现在天都快要黑了,怎么这么慢?”
“这么久吗?”
丁荒扭头看了看天色,说道:“我感觉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丁丧问道:“你感觉如何?”
丁荒笑道:“具体是什么感觉我不好描述,大概你的血咒荧蛾再也奈何不了我了。”
“这么强吗?”
丁丧狐疑道:“不论你灵魂多么强大,只要你精神松懈,被我的血咒荧蛾粘住灵魂,就肯定会起效,不可能没有效果!”
“我的灵魂只要回到体内,就能将之清除掉。”
丁荒大致解释了一下,不想再和他争论,问道:“城内有阴气旺盛的地方吗,我尸气不足,还需要补充尸气。”
“早急给你准备好了,跟我来。”
丁丧对他一招手,走出了房门。
丁荒出门一看,只见院子里多了一个大坑,有六七尺深,坑底有一个腐败发黑的棺材。
“我听手下不良人说,这一带以前都是坟地,便命人来挖,结果运气不错,随便一挖就挖出一个古墓来。此处虽然不是养尸地,但古墓阴棺里的尸气很浓,足够你吸饱了。”
丁荒站在坑边,伸手笑道:“祖爷爷,请入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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