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6日，上午9点。
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央媒也已经在一天之前挂出了直播预告，硅硫电池发布进入最后准备倒计时。
叶舟坐在深城比亚迪工厂的办公室里，手机上不断地刷新来自各个方面的最新消息，最后确认一切就绪，也没有需要他做的事情之后，他终于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机。
对面的陈昊看着他的表情，略微有些调侃地说道：
“祁连试车都没见你这么紧张，怎么一块电池还能让你这么关注啊？”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好几个原因吧。第一个，这块电池的意义相比祁连来说根本就没有差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在某些方面它比祁连更重要。”
“毕竟能源是所有工业的基础，这块硅硫电池又是能源技术发展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它意味着新能源的储能方式，已经可以开始逐步赶超化石能源了。”
“这不是也正是我们在布局的东西吗？”
停顿了片刻后，叶舟继续说道：
“第二点，这次你们选择的发布方式实在是有点冒险了，一台没有经过完整测试的车，要走那么远的路，我还是有担心的。”
对面的陈昊点了点头，回答道：
“这方面我也有担心，但是总体来说，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的工程师----再说了，我们也不是没有备份方案。”
“好吧。可是我还有第三点。”
“你说。”
“第三点就是，把这枚电池的发布，跟央媒原本计划的爱国主义教育节目结合在一起，我有些担心节目的效果。”
听到叶舟的这句话，陈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宽慰的微笑。
“不用担心，在宣传方面我们是经过严格的考虑的。”
“其实，我们本来就要做这个节目，那么为什么不可以加入一些新的元素呢？”
“这枚电池从研制到发布，其中经过了许多人的努力和付出，也代表着一个新时代的起航。”
“它是一枚小小的火星，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这枚火星会逐渐引燃熊熊大火，它将要走过的路，就是我们曾经走过、并且还要继续走下去的路。”
“所以，在这枚电池中所蕴含的意义，其实是与这次活动的意义并不冲突的。”
“另外，更重要的是，我们也想在这次节目里面，呈现出一种差异感。”
“曾经我们穿着草鞋、推着三轮车走过的路，现在，我们可以用最先进的、最舒适的方式去走，并且这样的方式，是这个国家任何一个人都能用得起的。”
“这很有意义，不是吗？”
“经过了那么多的艰难困苦，我们才迎来了今天的这个结果，这种当下与历史的碰撞、技术与精神的碰撞，我觉得是好的。”
“哪怕会引起一部分人的反对，但是，至少在大的方面，它可以为我们找回一些东西。”
叶舟微微点了点头，沉默几秒后才最终开口说道：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无论如何，这次的节目做完，我想，全国大部分人，都会记住这枚电池的。”
“只要他们能记住我们有了这个东西，那么，之后要再进行推广，阻力就会小很多了。”
……
上午10点，深城。
一辆悬挂临时牌照、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suv型电动车缓缓开出了比亚迪工厂。
这辆车上坐着4个人，其中包括两名兼职司机的工程师，一名摄影师，还有一名主持人。
他们的神色都有些紧张，因为他们将要做的，大概是近两年来央媒最重要的一次直播活动。
这次直播活动不仅仅是一块新电池的测试、不仅仅是一次爱国主义教育、甚至不仅仅是一次科技领域的宣战，而是这三者结合而成的、目的更加复杂的活动。
做好这次活动，其意义不止在于节目的收视率，更重要的是，他们要在观众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车子缓缓驶过公路，不少路人都向他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与摄影师确认设备一切正常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央媒新闻频道直播间里，已经预热多时的直播正式开始。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现在的位置是深城比亚迪工厂。”
“如大家所见，我身后这辆新能源汽车搭载的正是前段时间广受大家关注的新型电池----高能量密度硅硫电池。”
“这枚电池的研发工作由总体技术规划办公室主导，国内多家厂商精诚合作，最终在理论测试中取得了令人满意的成绩。”
“而在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负责电池项目的工程师，现在由他来向我们介绍这枚电池的基本情况。”
说着，直播镜头切换到工程师的身上，后者整理好神情，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说道：
“这枚电池使用的是最新的硅硫电池技术，能量密度达到1000wh/kg，放电高效区宽度达到近60%，在搭载弹匣电池组系统之后，安全性有了极大提高。”
“也许上面我说的这些性能参数大家不太熟悉，那么，我们将给出一个更直白的参数。”
“我身后的这辆搭载了咱们最新的硅硫电池的新能源suv，它的单次充电理论行驶里程是2600公里。考虑到复杂路况及不同驾驶习惯，我们认为，它的平均行驶里程能够达到2000公里左右。”
“我相信，屏幕前的各位对这个数据也许有些难以置信，但是，我们即将要进行的测试，将会彻底打消各位的疑问。”
“现在，麻烦把镜头给回咱们的主持人，由她来介绍咱们本次测试活动的全流程安排。”
镜头切换，主持人的脸重新出现，她微笑着对镜头说道：
“新技术的出现往往是悄无声息的，也许在我们完全没有预料的时候，新的时代就已经到来了。”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在这里给大家介绍了这么多，想必大家都已经开始着急了。”
“那么我们就长话短说。”
“这一次的测试，我们将要以全程直播的形式，在我们身后这辆车上，带大家遍览全国的大好河山，遍览不同地区的历史文化盛景！”
“我们的直播不会中断一秒，用最真实的方式，带大家感受这款新型电池已经、或者将要给我们所有人带来的改变。”
“这次的行程我们将会从粤省出发，途径赣省、胡建、湘省、桂省、贵省、滇省、川蜀、清海、豫省、鄂省、陇省、秦省，最终在吴起镇结束我们的行程。”
“本次行程总计----两万五千里。”叶舟舒服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烧烤、零食，陈昊家的两个小姑娘吵吵闹闹地吃着东西，他则跟他老婆分别端坐在旁边的两张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叶舟闲聊。
电视上即将开始播放的是这次硫硅电池宣传直播的精选合集，毕竟全程直播过程虽然真实，但时间跨度过长，观众接受难度较高，所以，在完成了历时6天7夜换人不换车的直播之后，央媒专门将过程中的关键点剪辑成了一个时长两个多小时的视频，作为特别节目在全频道展播。
“这次直播你看了全程吗？”
陈昊开口问道。
“没有，真没时间看全程，不过断断续续也看了一些，每次打开直播的时候他们都是在路上，看点真的不多。不过，我听说到达关键地点之后，节目的可看性上升了不少，可惜我一次也没赶上。”
“我也没赶上，好在有特别节目可以看。我在网上看了观众的反馈，整体口碑非常不错，但是还没有形成出圈的效果，主要就是流程太长了。”
“流程长也没办法，要追求真实性，就必须靠这样的方式。等这期节目放完，我估计真正的宣传效果就能显现出来了。”
陈昊点了点头，看着屏幕上的片头已经放完，便挥手招呼着两个小孩坐下。
“来，宝贝，过来看电视了。”
陈昊家的两个小女孩性格乖巧，虽然平时看着很活泼，但是在叶舟家里又一直保持着一种分寸，这让他大为惊叹。
得是什么样的家教才能教出这样的小孩啊？
比起网络上那些熊孩子，简直是天上和地下的区别。
听到陈昊的招呼后，两个小孩一人一边挤到了父母的怀里，目光投向电视屏幕上那几个大字。
重走长征路。
字幕逐渐消失，转而传入大家耳中的是主持人清脆悦耳的声音。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赣省瑞金，这里是两万五千里长征的出发地。”
“1934年7月6日，由红七军团组成的工农红军北上先遣队，从瑞金出发向闽浙皖赣边挺进，担负“调敌”任务，以保障主力红军顺利突围转移。”
“10日，中革军委发布第五号命令《关于第一野战纵队组成及集中计划的命令》，正式宣布将军委、红军总部及其直属队组织第一野战纵队，与主力红军组成野战军同时行动，该命令还宣布一纵四个梯队均于10月10日17时或18时分别从瑞金云石山的梅坑、田心及九堡、洋溪等地出发，开始长征，标志着红军长征出发号角的吹响。”
“从这里开始，红军在此后共进行了380余次战役战斗，攻占七百多座县城，行程约二万五千里。于1935年10月到达陕北，与陕北红军胜利会师。1936年10月红二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到达甘肃与红一方面军会师。红军三大主力会师，宣告红军长征胜利结束。”
“0多年前这座城市的风貌。”
“我们可以看到，照片上的战士们衣着简陋，背景上的建筑破败不堪，百姓们牵着骡马、推着三轮车为红军运送物资。”
“有许多战士们脚上穿的是崭新的布鞋，但是，在出发之后，他们的这双鞋将会渐渐磨破、损坏，在之后换成草鞋，直到最后甚至赤脚赶路。”
“这些照片真实反映着当时我们的国家积贫积弱的状况，然而就是在那样的状况之下，我们的战士们为了实现伟大的理想，仍旧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条前途未卜的道路。”
“因为他们的努力和牺牲，今日的瑞金、今日的赣省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这里，我们不得不提起一个名字，那就是被誉为‘共和国第一国企’的中华钨矿公司。”
“自1932年挂牌开始、直到1934年红军长征之前，中华钨矿公司的在职员工有5000人左右，平均每年可产钨1800吨左右，利润可达到600多万，是苏区70%经济来源，这样固定的收入养活了我们在外征战的10万红军，大大减轻了我们的压力。”
“而现在，这家更名为铁山垅钨矿的公司正在修建一座钨矿石博物馆，将红色旅游资源和工业旅游特色结合在一起，用红色文化赋予这座百年矿场新生。”
“除此之外，我们现在还拥有了年产铜量世界前十的赣州铜业、产品形象根植于许多人心中的江铃汽车集团、参于了本次硫硅电池项目的晶科能源公司，以及专门解决大家吃肉问题的正邦科技。”
“这些企业继承着革命先辈的遗志，正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努力为我们国家、为我们民族创造更好的时代。”
主持人的介绍结束，画面跳转，主持人出现在一条波涛滚滚的大河旁边。
“各位观众，经过十余个小时的行程，我们已经来到了湘江河畔，我们的座驾依然表现良好，中途甚至只经过了一次充电。”
“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是血战湘江的遗址。”
“1934年11月下旬，始自赣南的长征已进行了40多天，连续突破三道封锁线的红军抵达全州、兴安一线的湘江边。”
“在这里，中革军委下达了强渡湘江的命令。11月27、28日，红1、红3军团各一部抢在敌军之前赶到湘江，控制了湘江西岸界首至脚山铺一线的渡河点，架设起5座浮桥。”
“但是，由于前期损耗过大、行军速度过慢，我们错失了最佳的渡河时机，负责掩护渡江的各个部队不得不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
“战况惨烈，牺牲惨重，坚守界首以南高地的红10团一天之内牺牲了两任团长，向江边运动的部队在敌机猛烈轰炸下成片倒下。”
“这一天，红军广大指战员同敌军展开激烈搏杀，鲜血染红了滔滔湘江水。”
“直到12月1日17时，红军主力大部渡过湘江。掩护主力的红5军团34师、红3军团18团则被阻断在了湘江西岸，大部分阵亡。”
“年仅29岁的34师师长陈树湘腹部中弹被俘后扯断自己的肠子，壮烈牺牲。”
“血战湘江之后，中央红军锐减到3万人，是整个长征过程中最危险的时刻之一。”
“也正是在这样的危险之下，才为我们的组织最终确立正确的领导奠定了基础。”
“回到如今，我们跨越湘江早已不需要搭建浮桥。”
“2020年11月18日，历时三年，湘江大桥全线贯通通车，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能够看到的、远处高耸入云的大桥。”
“这座大桥悬空于200多米的高空，桥梁全长1700米，在同类型桥梁中排行世界第七、亚洲第四。”
“说到这里，顺便一提。”
“目前全球最高的10座桥梁中，其中七座位于我国境内。”
随着快速闪过的桥梁榜单，画面再次跳转。
“观众朋友们，现在我们已经来到了zy会议遗址。”
“我们的车况仍然良好，当然，工作人员的状况也依然良好。”
“我身后的这座小楼，就是当年那场重要会议的举办地点。在这里，我们总结了前期失败的经验教训，确立了伟大领袖的领导地位，制定了后续的任务及战略方针。”
“这次会议是一个生死存亡的转折点，标志着我们的组织开始走向成熟。”
“在这场会议之后，大海航船有了舵手，而这名舵手，在此后短短一段时间之内，无数次挽救了我们的革命。”
“现在，提起这座城市，我们首先想到的也许是茅台酒，但其实除此之外，它还是华夏长寿之乡、华夏高品质绿茶产区、华夏名茶之乡、华夏吉他制造之乡。”
“茶产业作为兴业富民的大产业，在近三年内，累计带动万贫困人口脱贫，带动人均增收2400多元。”
“在我们的采访中，‘生活好了’是茶农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
“观众朋友们，现在我们已经来到了赤水河畔，在这里，曾经发生过长征史上、甚至是世界战争史上都留下了无比光辉的印记的典型战例。”
“四渡赤水。”
“在这次战役中，领袖指挥红军在三个月的时间六次穿越三条河流，转战川贵滇三省，巧妙地穿插于敌军重兵集团围剿之间，不断创造战机，在运动中大量歼灭敌人，牢牢地掌握战场的主动权，取得了红军长征史上以少胜多，变被动为主动的光辉战例。”
“这次战例的高明之处在哪？也许我们可以通过一个小小的例子来进行说明。”
“在四渡赤水的第四渡，我军留下了九军团在敌军的重重包围中牵制迷惑敌军，但领袖并没有如其他人认为的那样放弃、牺牲九军团，而是在渡江之后，大部队趁着敌人兵力空虚的风雨之夜，飞渡乌江，兵锋直指重镇贵阳！”
“围魏救赵，原本用于阻敌的九军团压力大减，为了救首席军需官，敌人几乎全部部队都挥师南下，为阻敌的九军团留下了喘息的机会。”
“而进攻贵阳也只不过是虚招，在将敌军部队打得彻底回防之后，领袖率领红军向东作势要度过清水河，诱骗敌人向东追击，一下子将九军团彻底从包围中解脱出来。”
“此后，九军团在主力部队的变相掩护之下彻底摆脱了敌军，成功与主力部队汇合，甚至在汇合后，我们从敌军衔尾追杀的状态，转而与敌军拉开了十余天路程的距离。”
“这次战役将领袖的指挥智慧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果用一句当下时髦的网络语言来解释的话，那就是：一场公平竞技的游戏中，领袖关闭了战争迷雾、开启了透视。”
“敌人的一举一动，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在当今世界，即使通讯技术已经高度发达，但想要复现这样的战例也几乎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没有人能真正看穿迷雾----除非，他的视线从空中而来。”
“没错，我所指的，正是我们的北斗导航系统、高分转向卫星遥感系统。”
“这两套系统配合，可以毫无压力地将我们对地面情况的掌控精确到分米级别，这也就意味着，也许我们现在不需要拥有领袖那样的天才智慧，也可以对战场的形势运筹帷幄了。”
“当然，除了看向地面，我们也没有忽略天空。”
“天眼系统，口径超过五百米，是世界范围内最大的射电望远镜之一。”
“从建成到现在，它已经发现了超过370颗从未被注意过的脉冲星，也为观测宇宙中的特殊元素如中性氢提供了更好的条件。”
“更重要的是，它不仅可以观察星体，还可以观测各种人造卫星，并且对有威胁的卫星发出预警，让我们在地面上可以安下心来，不用害怕来自其他国家的太空打击。”
一张夜间的天眼灯火璀璨的画面呈现在屏幕之上，片刻之后，画面继续跳转。
“观众朋友们，现在我们所在的位置，是飞夺泸定桥遗址。”
“1935年5月25日，红军部队在四川省中西部强渡大渡河成功，沿大渡河东岸北上，主力由安顺场沿大渡河西岸北上，红四团战士在天下大雨的情况下，在崎岖陡峭的山路上跑步前进，一昼夜奔袭竟达240里，终于在5月29日凌晨6时按时到达泸定桥西岸。”
“此时我们所面临的情况是，红军在安顺场强渡大渡河后，要用仅有的几只小船将几万红军渡过河去，最快也要一个月的时间。然而敌人的追兵紧追不舍，形势十分严竣。”
“当急之下，5月26日上午，领袖、周公等人当即作出了夺取泸定桥的指令。”
“当时，百余米的泸定桥已被敌人拆去了约八十余米的桥板，并以机枪、炮兵各一连于东桥头高地组成密集火力，严密地封锁着泸定桥桥面。中午，红四团在沙坝天主教堂内召开全团干部会议，进行战斗动员，组织了由连长廖大珠、指导员王海云率领的22名夺桥突击队。”
“下午四点，22名勇士冒着枪林弹雨爬着光溜溜的铁索链向东桥头猛扑。”
“三名战士在王友才的率领下，紧跟在后，背着枪，一手抱木板，一手抓着铁链，边前进边铺桥板。”
“当勇士们爬到桥中间时，敌人在东桥头放起大火、妄图以烈火阻击红军夺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烈焰，廖大珠一跃而起踏上桥板，扑向东桥头，勇士们紧跟着也冲了上来，抽出马刀，与敌人展开白刃战。”
“此时政委杨成武率领队伍冲过东桥头，打退了敌人的反扑，占领了泸定城，迅速扑灭了桥头大火。”
“整个战斗仅用了两个小时，便奇绝惊险地飞夺了泸定桥，粉碎了敌人南追北堵欲借助大渡河天险将红军变成第二个石达开的美梦。”
“泸定桥因此而成为长征时期的重要里程碑，为实现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红一、二、四方面军会合，最后北上陕北结束长征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这是革命史上不朽的篇章，有着‘十三根铁链劈开了通往共和国之路’的壮美赞誉，十大开国元帅，其中就有七位元帅长征时经过了泸定桥。”
“而在如今，我们依旧能够看到当年铁索桥的遗址。但是在同时，我们又不由得想问，难道真的没有一种方法，能快速、安全地架起一座桥吗？”
“答案是，有的。”
“近几年来，越来越多的国产大型工程装备在世界上崭露头角，其中就有我国制造的全球首款千吨级架桥机，即昆仑号架桥机。”
“这款架桥机，不仅无需拆装就能穿越隧道，同时还可抵御7级强风，全世界仅此一台，其技术含量领先其他所有国家。”
“这台造桥机在诞生后，也旋即参与了国内不少的重点工程项目，并在其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昆仑号不仅承建了许多高铁线路的建造，就连国内海上桥梁段最长的跨海高铁高架桥——福厦高铁，也是在昆仑号的帮助下才最终建成。”
“除此之外，我军也建立了一只特殊的部队----舟桥部队。这只部队的最高记录，是在35分钟内搭建起一座横跨数百米河面的大桥，并且可供坦克、装甲车等重型装备通过。”
“现在，我们再也不用踏着摇摇欲坠的铁索渡河了。”
在主持人的介绍中，舟桥部队的画面闪过，随后，镜头切换，主持人穿着防寒服，站在了一片高山之巅。
“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位于夹金山上，我们的车子就停靠在下方的公路上，看来寒冷的气候并没有对这块电池造成影响。”
“各位可以看到，我从下车之后，光是站在这里说话都已经很困难，遥想当年，我们的红军战士，在气候条件、交通条件极为恶劣的情况下，徒步翻越了这座大雪山，这是何等的壮举。”
“夹金山被当地老百姓叫做“神仙山”，在我们的红军队伍到达时，老百姓曾经说过，只有神仙才能登越夹金山。”
“这是一座不可思议的山，在传说中，甚至连鸟儿都飞不过去，人更是应该远离它，但无畏的红军却偏偏要与命运抗争。”
“在翻越雪上的过程中，我们的队伍里涌现出了无数的英雄事迹，也有无数人永远地长眠于这片冰雪之下。”
“其中，大家最耳熟能详的例子，大概就是我们小学课文中曾经学过的《丰碑》了。”
“一个不给自己发棉衣的军需处长，一个镇定自若地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给自己点上一根旱烟的英勇战士，他的形象，就如同其他所有埋骨与此的战士一样，将在我们的心中，筑起一座丰碑。”
“甚至，在我们现在身处的国道351公路之上，也许就矗立着战士们的英魂。”
“说到351公路，它是翻越夹金山的唯一通道。其中，夹金山垭口路段海拔高达4100余米。每年冬季受冰雪影响，都会有长达3个月的交通管制，期间只有小型汽车才能通行，这极大地制约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但是，这样的局面即将改变，因为在去年12月26日，夹金山隧道正式开工。”
“按照设计标准，该隧道全长公里，建设工期4年，设计时速60公里，全年、全天候可通车。”
“夹金山，夹金山，鸟儿飞不过，凡人不可攀。要想越过夹金山，除非神仙到人间!”
“这句从长征时期流传至今的民谣，在未来不久，就即将要被打破！”
“而打破它的最关键的要素，正是我们的国产大型盾构机。”
“2002年，盾构机项目列入国家重点项目，我们从一穷二白、摸爬滚打开始，仅仅6年，首台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复合式土压平衡盾构机横空出世。”
“核心技术封锁被突破，此后十多年间，我们作为后来者，持续刷新着世界盾构领域的纪录。”
“去年7月，我国迄今研制的最大直径盾构机京华号开始开疆拓土。这台盾构机直径超过5层楼、身长相当于7节地铁车厢、体重高达4300吨，由10万个精密部件组成，号称工程机械之王。它犹如一条钢铁穿山甲，能在山间、水底和城市地下钻出一条条隧道，在未来，它也将被用于夹金山隧道工程之中。”
画面闪过一系列京华号盾构机的震撼图片，随后，镜头再一次跳转。
这一次，主持人出现在一片无垠的草地之上。
“观众朋友们，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是松潘湿地，也就是红军长征过草地所走过的那片草地。”
“1934年到1935年，工农红军第一、二、四方面军先后通过草地，也就是松潘湿地，经过的地区包括今天的松潘县、红原县、若尔盖县。”
“松潘草地位于高原和盆地连接段的川西北草原，纵横300余公里，面积约万平方公里，海拔在3500米以上，由于排水不良，形成大片的沼泽。水草盘根错节，结成片片草甸，覆盖于沼泽之上。”
“草地气候极为恶劣，年平均气温在零度以下，雨雪风暴来去无常。”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之下，红军面临的主要困难有三个，一怕泥沼、二怕下雨、三怕过河。”
“这三者中任意一个，都会令行军过程的难度大大增加，而当时战士们面临的，往往是三者同时存在。”
“此外，过草地的过程中，我们的战士还面临了严重的食物紧缺。”
“野菜，草，还有身上的皮带，甚至是草鞋上的皮襻襻，锣鼓的鼓皮，都成为了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
“金色鱼钩中所发生的故事，就发生在这片草地之上。”
“根据我们多年前对老红军战士的采访，他曾经向我们展示过‘皮带三吃’的特殊技能。”
“煮着吃、烤着吃、先煮再烤。”
“这听起来也许有些好笑，甚至我们采访的时候，老战士的表达也带着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自嘲意味，但是我们都知道，那是怎样极端恶劣的条件，才能诞生出这样令人心酸的技能。”
“在这只队伍里，哪怕最高领袖，也逃脱不了挨饿的命运。”
“红军战士戴天福临终前，曾经委托卫生员带给领袖一个纸包，里面是发给重病号的一小块马肉。他说，他没有什么牵挂的，只盼望革命成功。”
“现在，我们的革命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但是同时，也仍有漫长的道路需要去走。”
“不过，至少从现在来看，松潘草地早已不是80年前的那个草地了。”
“松潘县境内约有13万公顷的原始森林，这片森林现在是大熊猫、金丝猴、羚羊、梅花鹿等珍稀动物的乐园；巍峨的群山蕴藏着丰富的矿产资源，尤其是闻名遐迩的漳腊黄金，更是以高纯度、高品味而享誉世界；漫山遍野还生长着松贝、十天麻等近百种名贵中药材。”
“我们对这片区域的开发，保留了其最原始、也最纯洁的模样，相比起那些在国际上大谈特谈环保的别有用心的人，这样做的意义，是不是更大一些呢？”
画面不断闪过松潘草地的绝美风光，在众人的惊叹声中，镜头再一次切换。
“观众朋友们，现在，我们终于来到了这次两万五千里行程的最后一站，也就是圣地延安。”
“在这里，我们领导、指挥了此后两次重大战争，实现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同我国实际相结合的第一次历史性飞跃，诞生了领袖思想，奠定了共和国的基石。延安孕育的延安精神，是我国革命和建设的伟大的精神动力。”
“我们此次的旅程走到了终点，但是，我们的时代征程，还远远没有到达终点。”特别节目结束之后，房间里的众人沉默了许久，等两个小孩因为耐不住安静的天性闹起来的时候，才开始了讨论。
“节目做得挺好的，我估计很快会形成轰动效应，那这次咱们的电池算是立住了。”
“虽然没有给到太多专门的介绍，但是这一万多公里接近两万公里的路跑下来，总共才充了5次电，充电时长加起来不超过3小时，实在是算非常大的成功了。”
听完叶舟的话，陈昊点了点头。
“是的，现在就看整体的舆论反应了。这次测试结束，电池的性能基本坐实，我们后续的计划，也要开始启动了。”
“嗯，我现在很好奇丑国和岛国那边会是什么反应.......他们应该能感受到危机感了吧？会不会有大事要发生？”
“不会地。”
陈昊坚定地回答道。
“在此之前，我们已经为这次发布做好了充足的铺垫，包括毛熊在内，也会在国际上发声支持我们，我想，他们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搞什么大动作。”
“如果他们突然发疯了呢？”
“这不是发疯不发疯的问题，国家的决策是不存在发疯的，因为每一个决策都不是由独立的个体来做出的。”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无论从哪个角度说，他们所能做出最好的选择都是接受现实。”
“这是一种博弈，也是我们所开出的让他们不得不接受的条件。”
“要么，接受现实，承担小规模的损失；要么，就大家一起彻底完蛋。只要他们的领导者还是理性的人，就不可能做出其他的选择。”
听到这话，叶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从陈昊告知他围绕着硫硅电池所做出的重大部署之后，他的心其实一直都没有放下来，哪怕是在亲眼见证了空中大象漫步之后，他也始终在担心着另一种可能性。
但好在，从现在陈昊所代表的官方自信的反应来看，他担心的那种可能性应该是不会发生了。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既然你们已经掐断了对方掀桌子的所有可能性，那么，就好好把这一局棋下完吧。”
......
海的另一边，战略分析办公室。
强森已经看完了所有的报告，这一刻，他的脸色铁青。
这是第三次了，就跟前两次的芯片和航发一样，他们又一次误判了对手的真实意图！
第一次，己方认为对手做的最多也就是7n甚至9n光刻机，结果对方直接掏出来3n光刻机狠狠地抽了己方的脸；第二次，己方认为对手做的是涡扇-18的改进项目，结果最后人家拿出来的是110吨推力的巨型商用航发，不仅在国际航发市场上悍然夺取了主动权，甚至还明刀明枪地开始对适航许可证动手。
更不用说之后航发技术反哺到军工之后的涌现出来的一系列成果了。
轰20、换发的歼二十和j-16，已经他们还藏在手里的不知道什么其他项目.......
原本平衡中对手出于劣势的格局被彻底打破，他们甚至已经隐隐占据了主动权。
而这一次，对方的胃口变得越来越大，居然直接指向了能源市场！
400wh/kg的电池，和1000wh/kg的电池，虽然看上去能量密度只差了一倍多，但是，这其实完全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前者只是略微加速新能源的普及，而后者，将会直接摧毁整个旧有的能源秩序！
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事情。
可是，不接受的话，己方又能做什么呢？
强森眉头紧皱，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汇报一下最新的情况吧。”
一旁的分析员面色同样惨败，犹豫几秒种后，他才打开手里的pad开始投屏。
“强森先生，现在我们面临的情况是这样的.......”
“首先，我们通过原料锂价格对冲油价的策略已经完全失败了，对方的新电池用的根本不是硫锂技术，而是硫硅技术。”
“这种技术相对于硫锂技术更加复杂，也更加先进，甚至先进到连我们现有的技术水准都无法解决其中的预处理硅化物的程度。”
“所以，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此前根本就没有往这个方面想，也没有做任何的准备。”
“现在，嗷洲的greenbhese公司已经开始向我们提出抗议了，因为在华夏的硫硅电池发布之后，国际市场上对于原料锂的需求应声下跌，而他们反而在这个时间点上做了提价......他们的损失很大，希望我们来赔偿。”
听到这话，强森的脸上泛出了一丝冷笑。
赔偿？
呵呵。
你们找华夏要赔偿去吧。
“你继续说。”
分析员咳嗽了一声，看了一眼强森的脸上，然后继续说道：
“目前国际油价正在暴跌，根据我们的估计，很可能在未来极短的一段时间内，最近一期的石油期货价格就会跌破正数，就跟我们上次遇到的情况一样。”
“因为这个情况，国内几家页岩油公司的股票也已经发生了暴跌，这种暴跌传导到其他领域，我们的纳指已经连续好几天深跌了，而且这种趋势还在扩大。”
“几个巨头公司的高层已经联合起来，准备向我们施压。强森先生，这种压力，很可能会落到我们头上......”
强森愣了一愣，他想起了上上任办公室主人的结局，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恐惧，但转念一想，自己是真正为国家卖过命的前海军陆战队员，应该没有人会干出那么疯狂的事情。
当然，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家里的枪，是时候要擦一擦了。
看着强森没有打断，分析员继续说了下去。
“目前最严重的情况还不止是这两个，在石油领域，我们的主动权几乎已经被侵蚀殆尽了。”
“对方已经提前与iran那边谈好了协议，他们先是做期货卖单大肆敛财，随后又在现货市场大量收购原油，现在，他们是整个中亚区域最大的石油庄家。”
“原本由我们掌控的市场，现在已经落到了他们手里。”
“另外，非洲那边也不乐观......sudan已经通过了第一轮票选，基本上，他们已经确定将要拿到sudan油田的经营和开发权了。”
“一旦这个油田真的落入他们手里，那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掌控全球40%以上的石油来源，我们的货币-石油体系会很快崩溃，到时候，国内的经济形势，怕是会出大问题。”
“最可怕的是，他们......甚至在sudan谈下了一个军港的合作经营权。他们会跟毛熊共同经营这个军港，用于保证从sudan到华夏的石油航线安全。”
听到这里，强森的表情已经从愤怒转为了无奈。
这是真正的十步一算。
对方在发布电池之前，就已经几乎做好了一切打算，他们最开始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那块电池，而是彻底颠覆旧的能源体系。
到底是可怕到什么程度的对手，才会在这么一个所有人都没有当回事的项目里，埋下这样多到令人发指的伏笔？
这难道就是他们所说的，数千年一来积累的智慧吗？
自己这个历史仅仅有三百年的国家，要怎么去跟他们抗衡？
沉默了片刻之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强森开口问道：
“硅原料呢？我们手里有硅原料主导权吗？如果可以的话，这是我们最后破局的手段，通过硅原料进口限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拖慢他们的动作。”
“.......强森先生，在一个月之前，他们手里就已经掌握了全球十大硅原料厂商中的8家，然后，在这一个月内，他们又强行收购了另外两家......”
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强森抽出一根烟，但愣了半天也没有点燃。
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破局的方法，因为他所能想到的，对方都已经先一步帮他想好、甚至都已经安排好后手了。
难道只剩下掀翻牌桌这一条路可走了吗？
如果真的要这么做的话，国会那边，会同意吗？
他下意识地用探寻的眼神看向分析员，后者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强森先生.......虽然我知道你一直是激进派，但是，我真的不建议这么做.......这是一场博弈，我们已经输了，如果继续加大赌注的话，我们只会输的更惨。”
强森愣了一愣，转而突然醒悟过来。
是啊。
现在早就不是十年前、二十年前了。
在当前的国力对比之下，己方想要掀桌子，还必须考虑这张桌子的重量到底能不能被掀起来。
二十年前，那张桌子上只有一些核武器；十年前，那张桌子上有了大型驱逐舰、航母、五代机；而现在，那张桌子上又被摆上了战略轰炸机、核潜艇、甚至还包括毛熊。
对，毛熊也被他们当做筹码押在了牌桌上。
可怜的毛熊。
----不，应该是幸运的毛熊。
他们的幸运在于，能够在这种时候与一个强势崛起的民族站在一起。
沉思了良久之后，强森终于抬起了头。
他找到了这种情况下唯一的解决方案。
但是，这个解决方案要说出来，不是那么容易。
他张了好几次口，想要说的话都堵在了嘴里，最后，还是分析员看出了他的意图。
对方抿了抿嘴，然后开口说道：
“强森先生，也许，我们可以通过谈判的方式来解决。”
“如果我们的态度足够好的话，我想，他们应该不会介意，让渡出一部分利益吧？”
强森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的心里止不住地泛起一种荒诞感。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情况就完全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谈判桌上低声下气祈求利益的人，变成他们自己了？？跟丑国一样，因为硫硅电池的发布，岛国松下也是一片愁云惨淡。
他们在过去的几周里付出了巨大的成本，甚至为了所谓的硫锂电池中断了大部分其他项目，将全部资金和资源投入到硫锂电池的研发中，然而等最后这块电池面试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手里拿到的，不过是落后人家整整一代的技术而已。
什么杉杉股份？什么技术泄露？
都是幌子！
那只不过是人家故意抛出来的烟雾弹、甚至可以说是一只挂着诱人的饵料的鱼钩。
己方吞下了这只饵，然后不出所料地被鱼钩勾住了喉咙。
现在，他们还有任何转圜的办法吗？
电池已经生产，后续的计划和合同也已经安排，如果临时变更，很可能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可是，如果硬着头皮继续发布的话……
那就相当于，把自己原有的地位拱手让人了。
本来这几年内华夏的电池技术就已经在不断扩大优势，到了现在，对方甚至连老二都不让己方当了。
赢者通吃，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白石颓废地坐在办公室里，他的手边放着一份才签下不到5天的合同。
那是与greenbhese公司为期一年的原料锂采购合同，价格是上期合同的225%。
那上面的数字仿佛一种巨大的讽刺。
就在几天之前，他们还在为能拿到这个全球最低价而沾沾自喜，公司的高层甚至专门为自己举办了庆功会。
可是现在？
这份合同，已经成为了将整个公司拖入深渊的噩梦。
沉默良久之后，白石开口说道：
“我们……毁约吧。”
“如果毁约，我们要承担30%的违约金，并且是一次性支付，这对我们来说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如果我们不毁约继续吃下这份合同，我们将要面临的损失会更大……”
“这不一定吧？虽然对方已经控制了高端市场，但不可否认，我们的硫锂电池仍然具有一定的竞争力，哪怕我们只做中低端，仍然可以在这一年内将合同的涨价效应消化掉，这比我们一次性支出巨大的现金流要强得多了！”
听到这里，白石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冷漠而坚韧。
他毕竟是久经商场的老人，在这样的打击之下，虽然短时间内有些失态，但是他恢复理智的速度同样惊人。
他的目光直视着说话的人，语气严厉地训斥道：
“你以为我们面临的是什么对手！你以为我们难道的技术是从哪里来的？！如果真的是技术泄露还好，可现在我们已经确认了这是对方故意放出的烟雾弹，难道我们还能信任手里的技术吗？”
“你根本就没有尝试过去了解我们的对手！他们不可能给我们留下任何东西！哪怕是落后一代的技术！”
“在之前的测试里，我们已经发现蒸汽处理硫锂化合物的工艺存在问题，在冷热迅速变化的情况下电池稳定性会变差，只不过因为我们认为这样的应用场景出现概率低，所以才没有立刻着手去解决。”
“现在，我们已经重新对其进行了测试，结论是，哪怕只是20度上下的温度波动，都足以影响电池的稳定性！”
“而在世界上许多地方，他们的昼夜温差是超过20度的！”
“这样的影响很小，没错，但是，在日积月累之下，电池发生爆燃事故的概率会大大提升！”
“你难道真的想用这么一款不稳定的电池来彻底毁掉我们的商誉吗？”
看着如同猎犬一般暴怒的白石，原本还想要提出不同意见的员工们全部沉默下来。
环视一周之后，白石组织表决，随后以55对32的比例，确定了毁约的策略。
当天晚上，松下发出了与greenbhese的毁约通知，但他们并没有召回已经提前发货的电池。
所有人都沉浸在痛苦中，一轮又一轮的鞠躬道歉仿佛没有尽头，然而，这样的道歉最终却并没有换来好的结果。
因为就在他们开始组织对硫锂电池技术进行全面完善的第二天，由岛国一家小型车企购买的电池发生了爆燃，造成一名试车员轻度烧伤。
火焰还引燃了路边的一家杂货铺，好在灭火及时，才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这家车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向松下提起了司法诉讼，随后几天之内，初步技术调查结果公布：
电池爆燃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这辆车在烈日下行驶之后，又进入了自动化洗车房洗车，随后短时间内继续回到了烈日下行驶。
剧烈的温度变化引起了电池的爆燃，就如同松下已经发现的一样。
调查还在继续，但已经有内部消息开始流出，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松下内部人员透露，他们早就已经发现了这个隐患，但考虑到市场和商誉，没有立刻进行召回处理。
这条言论引起了轩然大波，松下本想挣扎，但官方的调查已经接踵而至，最终，他们被迫承认了技术缺陷，召回了所有电池，并且，鞠躬道歉。
一家驰名百年的名企，又一次面临了巨大的危机。
……
川蜀，蜀飞制造厂。
叶舟坐在一间专门为他预留的办公室里，屏幕上是关于松下集团近期丑闻的报道。
“你们干得挺狠啊，这种技术漏洞都敢往里埋，不怕真出大事？”
坐在对面的陈昊笑了笑回答道：
“真出了事也不是我们的责任，你看，我们给杉杉公司的技术和松下拿到的技术是一模一样的，为什么杉杉就没有出这档子事情呢？”
“答案很简单，杉杉内部还有我们的股份，所以我们严格要求他们在完成所有测试之后才允许发布。而松下？他们为了抢时间放弃了太多东西，以至于很多决策都已经变形了。”
“所以啊，无论什么样的技术漏洞，都不会直接导致严重的后果，导致严重后果的，只不过似乎他们的自大和漫不经心而已。”
听到这话，叶舟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事实，蒸汽处理硫锂化合物的工艺本来就不够成熟，按道理来说，对方应该经过反复的测试后，才将这块电池上市的。
但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那问题就很严重了。
这种行为的性质，就跟某斯拉在智能系统还不完善的时候就强推全车智能，导致锁车、失控、刹车失灵等一系列问题一样。
都是在作死啊。
想到这里，叶舟开口说道：
“这一次松下基本上也被打趴下了，我们的对手慢慢在变少，挺好的。”
“不聊他们了，我打算之后就在晨都这边住下，你帮我安排吧。”
陈昊点头答应，随后开口问道：
“你的下一步计划呢？继续跟南天门计划，还是搞外骨骼，还是继续优化电池？”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些都是你们要去做的事情，我不能去跟进技术的后续优化，那样费效比太低了。”
“我得去开辟新的路。”
“下一步，我打算先搞专用级量子计算。”
“方向还不知道，也许是分子模拟，也许是rsa解密，也许是量子机器学习……总之，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新的变化的。”正如叶舟对陈昊所说的一样，他的下一步计划是进行“智械之国”剧情的第一阶段模拟，然后从中提取出专用量子计算机技术。
实际上，以“小太阳”剧情的一阶段模拟成果来看，获得大概率不会是通用量子计算机，因为这种计算机的建造难度太大，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远远超过可控核聚变。
但是，按照近未来的技术水平，获取到一种专用量子计算机的建造全套文档是有可能的，这种量子计算机只要专注于某一个非传统的高速计算领域，依靠超过当前世界的相干性保持算法，在一定程度上排除局部噪音，就可以使得量子比特的可用性大幅提升，降低冗余比特数量，提高计算效率。
而这样的量子计算机，从叶舟的角度来看，大概率就会出现在他所说的大分子模拟、rsa解算或者量子机器学习三个领域，因为这三个领域是目前专用量子计算机最有可能突破的领域。
基于量子计算的大分子模拟技术可以极大程度上推动材料学的发展，甚至有可能模拟部分蛋白质的变化过程，在诸多工业、医疗领域都可以发挥巨大的作用。
rsa解算，则可以彻底打破目前各国之间情报黑洞的格局，在掌握了这项技术的国家眼里，其他国家的保密系统将形同虚设，理论上来说，这是一项意义甚至超过核威胁的技术。
而量子机器学习就容易理解得多，就是利用量子计算的超高算力，一次性输入海量数据集，从而加快基于传统计算的人工智能的训练速度。
这三个领域无论出现哪个，其意义都不会弱于之前的高密度电池----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电池项目已经基本完成了开局，那么，正如叶舟跟陈昊说的一样，自己是时候去开辟一条新的道路出来了。
想到这里，叶舟跟陈昊聊了几句、安排好后续的住处之后，便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
他轻轻触碰手环，进入了模拟器之中。
【星辰永在，人族永昌】
巨大的标题浮现，叶舟直接进入了剧情模拟界面，选择了智械之国的一阶段剧情模拟。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他已经利用思维编程带给他的效率提升学习了大量量子计算领域的基础知识，这让他自信哪怕是面临复杂技术问题，自己也不会完全蒙圈到无法理解的程度。
剧情模拟开始，一行标题浮现在叶舟眼前。
【智械之国一阶段剧情模拟--登山】
叶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小房间里，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的身高有些不对。
因为他周围的家具相比起他来说似乎有点太高了。
他疑惑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果然发现自己的手掌出奇地小。
那是一双脏兮兮、布满老茧、皮肤皱巴巴的一双的小手。
他走到那个极具时代感的矮柜前，踮起脚尖在矮柜上的圆形镜子照了照，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信息流缓缓汇入，他逐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里是60年代的华夏，因为天灾原因，这一年的收成不好，家里马上就要断粮了，而他的父亲现在正卧病在床，母亲承担着沉重的农活，而妹妹因为是家里最没有能力的人口，已经不得不从一天两顿饭减为一天一顿了。
她这时就有气无力地坐在门口，眼神期待地看着自己这个哥哥。
叶舟愣了一愣，更多的记忆涌了上来。
这个时候的农村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基本上都已经被吃光了，虽然各村之间调动的粮食还能基本保持大部分人勉强活下来，但是，因为长期饥饿而导致的营养不良，很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而妹妹和父亲已经陷入了这样的状况中。
按照最残忍的思路来设想的话，这个奖励，妹妹熬不过这个冬天并不会带来崩溃性的后果，可如果父亲熬不过？
失去了主要劳动力的家庭，是不可能在还要持续两年的自然灾害中活下来的。
他现在面临的就是这样的难题。
作为家里最小、但也已经开始承担责任的劳动力，他必须要想一个办法，让一家人能顺利度过难关。
叶舟推开房门走到屋外，寒风呼啸，看不到母亲的身影，但是他知道，母亲已经跟着这个村庄里的其他人一起，去田间、山野之中挖掘鼠洞了。
在那些鼠洞里不仅仅有膘肥体壮的田鼠，甚至还有它们储存的用于过冬的粮食。
如果能找到一个鼠洞，那就意味着很可能一家人在这个冬天都有了活路。
叶舟本来也想跟着他们去找，但是，患病的父亲和年幼的妹妹都需要照顾，他必须留在家里，保持火炉里的火不熄灭，保证风不把门吹开。
叶舟被凛冽的风吹得一个踉跄，在这个瞬间，他已经感受到了这具躯体的脆弱。
这种脆弱感与他所感受过的所有其他躯体上的疲惫状态都不一样，那是一种体内的能量已经被严重消耗，最后一丝潜力也几乎被榨干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哪怕是用思维编程也不能激发出额外的潜力。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心里愈发忧愁。
目标很简单，可是怎么做，很困难。
这不是荒野求生，荒野求生所处的荒野至少是资源丰富的，而他现在所面临的，是一片跟他一样、潜力几乎已经被榨干的大地。
没有任何办法。
叶舟的视线来回扫视，突然间，他看到了远处一个高耸、磅礴的身影。
那是一座山。
在山峰映入眼中的瞬间，一条信息突兀地同时闯入了他的脑中。
要去登山。
那座山上，有一窝鹰。
打下那窝鹰，可以让自己这一家人活下去。
这个念头一出现，叶舟本能地想要找其他人帮忙，他立刻关好门跑了出去，挨家挨户地询问有没有人愿意与他同去。
可是，他得到的全部都是拒绝的答案。
原因很简单，这是在冒险。
没有人能在这种困难的时候承担得起这样的风险，一旦出了意外受了伤，那所造成的劳动力损失不是一窝鹰就能弥补的。
他们宁愿就在家里等着，等天气好点之后，用更稳妥的方法熬过去。
但是叶舟知道，自己的家，等不起了。
想到这里，他横了横心，从家里的灶台后面拿出一把柴刀，别在腰间后，义无反顾地走上了登山的道路。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选择。
那座山上，有一家人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叶舟一路奔走，积雪很厚，在他到达山脚的时候，他的体力几乎已经消耗到了极限，更严重的是，这种极限不是休息一下，通过生火补充一些热量就能缓和的，他需要食物。
可现实是，没有食物。
叶舟在模拟中直接进入了潜意识之海，利用思维编程天赋将勇气天赋激活到常备状态，但这样的状态给他带来的身体素质提升微乎其微。
不过好在，他总算能继续赶路了。
这座山很高，垂直海拔接近一千米；这座山也很陡，原本就不好走的狭窄山路覆盖上积雪之后几乎无处下脚；山上的风很大，身穿着单薄衣服的叶舟在风中如同落叶一般摇摇欲坠。
可他没有退路。
他从背后抽出弯曲的柴刀，把柴刀当做登山爪嵌入深深的积雪中，然后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
他的手掌早已被冻僵，为此，他不得不每隔一段路就揉搓双手让血液重新循环起来，因为长时间的低温会让他面临截肢的危险。
两个小时，叶舟的身体再一次达到极限，哪怕是在思维编程的作用下，他也不再有任何多余的体力支撑他向上了。
但是他知道，这是一个关键的节点，如果连这里都跨不过去，那么后面的一切都是虚妄。
叶舟躲到一块避风的巨石后面，用周围相对干燥的柴火升起了一堆火，休息了半个小时后，在他感觉体力有所恢复时，他又重新踏上了登山之路。
回头望去，自己已经离地面越来越远，飘散的雪花如同大雾，将山下的世界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而抬头望去，尚还在云端的山顶却遥不可及。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现在回去，哪怕他们坚持到家，也很可能会因为长时间失温而病倒，到时候，失去他这个最后的劳动力后，这个家庭绝对没有生存下去的可能。
登山，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雪逐渐已经停了，但山路却已经变得越来越狭窄，叶舟的身后留下了一长串拖痕。
他已经无力支撑身体站立了。
山顶就在眼前，他脑海中的信息流告诉他，在山顶的石缝里，就藏着那窝鹰。
在这个冬天，它同样需要躲避风雪。
杀掉他们，掠夺它的血肉，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终于，叶舟登上了山顶。
在最高的那块巨岩的石缝里，叶舟看到了那只深深藏匿于自己巢穴之中的苍鹰。
它的体型巨大，羽毛厚重，但是比起手提柴刀的叶舟，却又显得没有那么可怕。
叶舟堵在了巢穴的出口，它的翅膀没法展开，活动也受到限制，几乎发挥不出任何的战斗力。
柴刀挥舞着劈下，那是叶舟最后的力气。
苍鹰受惊地向后躲去，也就是这个瞬间，叶舟发现了它藏匿于身下的东西。
那是一头幼小的、残缺的、已经吃得只剩下一半的狍子。
叶舟愣了愣，他腾出一只手拽住狍子的后腿向外拽了出来，苍鹰随即向叶舟发起了攻击，但在柴刀的驱赶之下，后者始终没能走出巢穴一步。
一人一鹰就这么僵持在原地。
山顶之上，风雪又起。
良久之后，苍鹰向后退去，叶舟向前一步。
这座山，他登上来了。
画面黑暗，叶舟本以为这次模拟就此结束，但片刻之后，他的眼前却又重新出现了画面。这一次，他的眼前是一片温暖的火光。
坐在他身边的是他的父母和妹妹，母亲神色忧虑，而父亲则满脸严肃。
片刻之后，父亲开口说道：
“你要去参加高考，我是不会拦着你的，但是，你也要知道，现在家里很困难。”
“我和你妈的身体不好了，你妹妹又还没出嫁，还是靠我们养着，所以，哪怕你考上了，我们也实在没有钱供你去大城市里读大学。”
“你只能靠自己，知道吗？城里不像是我们乡下，讨一口吃的不容易，我听说，之前王家的孩子，就是考出去了以后在城里待不下去，今年又回来种地了。”
“你要读书，要给国家出力，我们都是支持的，但是，你也要看看，我们出不出得起这个力！”
在父亲的话说完的一瞬间，叶舟的脑海中突然涌入了巨大的信息流。
而这一次的信息流与以往不同，它所裹挟的不止是信息，还有极其复杂的情绪。
恐惧、犹豫、畏难、自卑、怯懦.......
这些情绪无比真实地呈现在了叶舟的脑海之中，在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让他动摇的情绪波动----哪怕明知道自己身处模拟之中，他也无力抗拒这种波动。
是啊，父亲说得对。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农村出身的普通孩子，哪怕在读书上有一些天赋，可是那又如何呢？自己能通过高考考上大学？
自己的竞争对手可不仅仅是乡下的这些孩子，而是全国各地的所有考生！
他们跟自己不一样，他们从小的生活条件要比自己好上一大截，自己不厌其烦看过无数遍的教材，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一本入门读物，自己思前想后也不明白的难题，对他们来说就如同家常便饭一样简单。
凭什么要认为，自己可以比他们更强呢？
不可能的。
退一万步来讲，哪怕自己真的撞了大运，在刚刚恢复的高考中考出了一个好成绩，被大学录取了，可之后的事情应该怎么办？
去上学？拿什么钱去上学？拿父母在家辛苦种地的那些收成去换钱，然后让他们挨饿吗？
不，不只是这样。
哪怕学费有国家承担，可听说大学里每月至少要交30斤粮，这30斤粮，他们家里是凑不出来的。
如果去了，自己会不会真的饿死在城里？
会吧？
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光怪陆离、冷漠无情的城市。
自己从来没有去过，也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它的真实面貌的城市。
也许，放弃才是最好的选择。
也许，自己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呆在小山村里，跟着父母种地，以后的生活大概也会越来越好？
这样的想法接二连三地涌现，叶舟几乎已经要失去立场，说出那句“我不去了”。
可就在一个瞬间，他的脑子里突然像是有一道炸雷闪过。
他没办法不去，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所要做出的选择，绝对不仅仅是会影响一个家庭的命运那么简单。
在此刻，或者说在历史上的那一刻，他所作出的决定，将会在极大程度上影响整个华夏在量子计算领域的进程。
虽然从这个时候来看，他暂时还没有搞清楚影响是怎么发生的。
“我必须去！”
叶舟坚定地回答道。
父亲深深叹了一口气，继续开口说道：
“那就去吧。我知道，你不去闯一闯是不会甘心的，但是，你要记得，如果真的活不下去了就回来，我们还要你养老！”
叶舟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暂时还不知道他所模拟的身份主人的经历，所以也没有信心去说出“我一定会好好混出一番名堂”这种豪言壮语。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给叶舟收拾行李。
“妈......我来吧。”
叶舟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
此时他的脑海中仍旧被复杂的情绪不断冲击，对父母的担忧、对家庭的责任、对故土的依恋......
这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哪怕他已经作出了决定，可这个决定却并不坚定。
也许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扰动，他的情绪就会再次崩溃。
而这个扰动，来得非常及时。
房间的门被敲响，走进来的是这个村庄里唯一一个山村教师。
“李老师，你来了......快坐快坐。”
叶舟看向这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而对方也正好看向了他。
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叶舟，我知道你想去考大学，想要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但是，这样的机会，我这里也有一个。”
“县文工团在扩招，他们需要书法老师，主要是去参加少年宫的活动，教少年宫的小孩写字。”
“工资很高----比我现在的工资高好几倍，并且，这是个很有面子的工作，你可以通过那些小孩接触到很多人。”
“你的字写得很好，我觉得，你应该去试试。”
“你懂我的意思吗？出人头地，不一定要靠读书。”
听到这话，叶舟愣了一愣。
他知道这个李老师说的是对的。
不仅仅是因为他在模拟中的记忆，更是因为他从几十年后的历史往回看的先知先觉。
在这个年代，一个有文化、会书法的年轻人，只要搭上了文工团这条线，几乎没有不能好好发展的。
更不用说这条线接触的是少年宫的小孩，这些能进少年宫的小孩都是些什么家庭背景，不用说也知道。
这确实是一个机会，而且是一个很大的机会。
如果真的按照这条路发展的话，读不读书，重要吗？
一边，是要远赴他乡，在陌生的城市里挣扎求生；一边，是立刻就可以拿到工资补贴家用，并且也还有极好的发展机会。
恐怕对任何一个理性的人来说，都知道应该选哪一边。
但是，叶舟恰好不是真正理性的人。
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他想做更大的事情，想要获得更大的成果，想要去做科学家、去做研究、去彻底改变这个国家、这个世界。
唯一的问题是，自己能做到吗？
矛盾和纷乱的想法在叶舟的脑海中交织，渐渐地，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种幻觉。
他眼前的不再是这间逼仄的小屋了，而是童年里，他曾经攀登过的那座覆盖满了冰雪的大山。
只不过，现在的这座大山，是由所有的负面念头、所有的阻挠、所有功利追求的欲望组成的。
山脚下，是安稳平静、甚至很可能富足的生活。
山后面，是他所追求的那一个更广阔、更深远的世界。
他的理想在山后。
可是如果要实现这个理想，他必须先翻过自己心中的这座山。
要登山。
叶舟抱住脑袋，在这一刻他所感受到的，是百分之百真实的痛苦。
那种由选择带来的痛苦。
他在登山。
他在无比缓慢、也无比艰难地攀爬着。
这座山上的障碍被他一条一条地用绝对理性的思维排除，而支撑着他的意志的，却是一种感性的理想主义。
对家庭的责任？这与自己的追求并不冲突，甚至在学有所成之后，他反而能更好地承担这份责任。
依恋故土？人总要成长的，也总要去漂泊。
对陌生的城市的恐惧？他扪心自问，为了自己的理想，哪怕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为什么要惧怕一座城市？
另一个选择？不，那从来就不是他的选择，他从来就不甘心于此。
......
良久之后，叶舟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无比明亮。
“我要去高考，我要学数学，我要学物理，我要做研究。”
“我要改变这个国家，然后让我们的国家改变这个世界。”
“爸，妈，我只是此时不能尽孝，并不是永远不能尽孝。”
“你的儿子是鹰，鹰注定要飞过雪山，现在，山就在这里。”
看着对面所有人复杂的眼神，叶舟反而如释重负。
这座山，他登上去了。这一次，他的眼前是一片温暖的火光。
坐在他身边的是他的父母和妹妹，母亲神色忧虑，而父亲则满脸严肃。
片刻之后，父亲开口说道：
“你要去参加高考，我是不会拦着你的，但是，你也要知道，现在家里很困难。”
“我和你妈的身体不好了，你妹妹又还没出嫁，还是靠我们养着，所以，哪怕你考上了，我们也实在没有钱供你去大城市里读大学。”
“你只能靠自己，知道吗？城里不像是我们乡下，讨一口吃的不容易，我听说，之前王家的孩子，就是考出去了以后在城里待不下去，今年又回来种地了。”
“你要读书，要给国家出力，我们都是支持的，但是，你也要看看，我们出不出得起这个力！”
在父亲的话说完的一瞬间，叶舟的脑海中突然涌入了巨大的信息流。
而这一次的信息流与以往不同，它所裹挟的不止是信息，还有极其复杂的情绪。
恐惧、犹豫、畏难、自卑、怯懦.......
这些情绪无比真实地呈现在了叶舟的脑海之中，在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让他动摇的情绪波动----哪怕明知道自己身处模拟之中，他也无力抗拒这种波动。
是啊，父亲说得对。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农村出身的普通孩子，哪怕在读书上有一些天赋，可是那又如何呢？自己能通过高考考上大学？
自己的竞争对手可不仅仅是乡下的这些孩子，而是全国各地的所有考生！
他们跟自己不一样，他们从小的生活条件要比自己好上一大截，自己不厌其烦看过无数遍的教材，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一本入门读物，自己思前想后也不明白的难题，对他们来说就如同家常便饭一样简单。
凭什么要认为，自己可以比他们更强呢？
不可能的。
退一万步来讲，哪怕自己真的撞了大运，在刚刚恢复的高考中考出了一个好成绩，被大学录取了，可之后的事情应该怎么办？
去上学？拿什么钱去上学？拿父母在家辛苦种地的那些收成去换钱，然后让他们挨饿吗？
不，不只是这样。
哪怕学费有国家承担，可听说大学里每月至少要交30斤粮，这30斤粮，他们家里是凑不出来的。
如果去了，自己会不会真的饿死在城里？
会吧？
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光怪陆离、冷漠无情的城市。
自己从来没有去过，也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它的真实面貌的城市。
也许，放弃才是最好的选择。
也许，自己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呆在小山村里，跟着父母种地，以后的生活大概也会越来越好？
这样的想法接二连三地涌现，叶舟几乎已经要失去立场，说出那句“我不去了”。
可就在一个瞬间，他的脑子里突然像是有一道炸雷闪过。
他没办法不去，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所要做出的选择，绝对不仅仅是会影响一个家庭的命运那么简单。
在此刻，或者说在历史上的那一刻，他所作出的决定，将会在极大程度上影响整个华夏在量子计算领域的进程。
虽然从这个时候来看，他暂时还没有搞清楚影响是怎么发生的。
“我必须去！”
叶舟坚定地回答道。
父亲深深叹了一口气，继续开口说道：
“那就去吧。我知道，你不去闯一闯是不会甘心的，但是，你要记得，如果真的活不下去了就回来，我们还要你养老！”
叶舟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暂时还不知道他所模拟的身份主人的经历，所以也没有信心去说出“我一定会好好混出一番名堂”这种豪言壮语。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给叶舟收拾行李。
“妈......我来吧。”
叶舟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
此时他的脑海中仍旧被复杂的情绪不断冲击，对父母的担忧、对家庭的责任、对故土的依恋......
这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哪怕他已经作出了决定，可这个决定却并不坚定。
也许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扰动，他的情绪就会再次崩溃。
而这个扰动，来得非常及时。
房间的门被敲响，走进来的是这个村庄里唯一一个山村教师。
“李老师，你来了......快坐快坐。”
叶舟看向这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而对方也正好看向了他。
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叶舟，我知道你想去考大学，想要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但是，这样的机会，我这里也有一个。”
“县文工团在扩招，他们需要书法老师，主要是去参加少年宫的活动，教少年宫的小孩写字。”
“工资很高----比我现在的工资高好几倍，并且，这是个很有面子的工作，你可以通过那些小孩接触到很多人。”
“你的字写得很好，我觉得，你应该去试试。”
“你懂我的意思吗？出人头地，不一定要靠读书。”
听到这话，叶舟愣了一愣。
他知道这个李老师说的是对的。
不仅仅是因为他在模拟中的记忆，更是因为他从几十年后的历史往回看的先知先觉。
在这个年代，一个有文化、会书法的年轻人，只要搭上了文工团这条线，几乎没有不能好好发展的。
更不用说这条线接触的是少年宫的小孩，这些能进少年宫的小孩都是些什么家庭背景，不用说也知道。
这确实是一个机会，而且是一个很大的机会。
如果真的按照这条路发展的话，读不读书，重要吗？
一边，是要远赴他乡，在陌生的城市里挣扎求生；一边，是立刻就可以拿到工资补贴家用，并且也还有极好的发展机会。
恐怕对任何一个理性的人来说，都知道应该选哪一边。
但是，叶舟恰好不是真正理性的人。
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他想做更大的事情，想要获得更大的成果，想要去做科学家、去做研究、去彻底改变这个国家、这个世界。
唯一的问题是，自己能做到吗？
矛盾和纷乱的想法在叶舟的脑海中交织，渐渐地，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种幻觉。
他眼前的不再是这间逼仄的小屋了，而是童年里，他曾经攀登过的那座覆盖满了冰雪的大山。
只不过，现在的这座大山，是由所有的负面念头、所有的阻挠、所有功利追求的欲望组成的。
山脚下，是安稳平静、甚至很可能富足的生活。
山后面，是他所追求的那一个更广阔、更深远的世界。
他的理想在山后。
可是如果要实现这个理想，他必须先翻过自己心中的这座山。
要登山。
叶舟抱住脑袋，在这一刻他所感受到的，是百分之百真实的痛苦。
那种由选择带来的痛苦。
他在登山。
他在无比缓慢、也无比艰难地攀爬着。
这座山上的障碍被他一条一条地用绝对理性的思维排除，而支撑着他的意志的，却是一种感性的理想主义。
对家庭的责任？这与自己的追求并不冲突，甚至在学有所成之后，他反而能更好地承担这份责任。
依恋故土？人总要成长的，也总要去漂泊。
对陌生的城市的恐惧？他扪心自问，为了自己的理想，哪怕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为什么要惧怕一座城市？
另一个选择？不，那从来就不是他的选择，他从来就不甘心于此。
......
良久之后，叶舟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无比明亮。
“我要去高考，我要学数学，我要学物理，我要做研究。”
“我要改变这个国家，然后让我们的国家改变这个世界。”
“爸，妈，我只是此时不能尽孝，并不是永远不能尽孝。”
“你的儿子是鹰，鹰注定要飞过雪山，现在，山就在这里。”
看着对面所有人复杂的眼神，叶舟反而如释重负。
这座山，他登上去了。画面跳转，叶舟发现，自己身处一艘大船的甲板之上。
信息流缓缓注入，他开始理解自己现在所处的处境。
这艘货船----实际上并不是算是货船，而是一艘远洋渔船，现在正行驶在北纬30度阿留申群岛附近，自己之所以坐上这艘渔船，目的也并不是捕鱼，而是，脱网。
这是2009年，此时的自己已经在丑国求学十余年，在完成了大量量子计算的基础理论研究之后，丑国政府果然如同他所预料的一样开始限制自己回国。
一方面，航司拒绝出售机票，护照被拉入黑名单，海关禁止自己通过；
而另一方面，丑国的官方却给自己提供了最优越的待遇，最丰厚的经济回报，只是为了让自己留在丑国。
但是，他却没法再留了。
因为，就在一年之前，他在拓扑结构专用量子计算机理论研发上取得了重大突破，即将进入应用阶段。
这种技术一旦发展成熟，基于rsa加密系统的所有机密信息将彻底失效，也就是说，任何一个国家的战略情报，都会如同明文一般呈现在技术持有者的眼前。
如果在应用成果出现之前自己还没有回国，那么这项技术将永无回国的可能。
必须要走，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
所以，他用这些年来悄悄存下来压在床下的现金，买通了这条远洋渔船的船长，让他把自己带到千岛群岛附近的公海上，在那里，将会有人来接应他。
现在，距离他最终的目的地，还有20个小时的航程。
看着远处逐渐压低的铅云，叶舟面色忧虑。
他知道，这是海上即将要起风的征兆，而一旦遇到风浪，这艘吨位并不算大的渔船将会面临严峻的考验。
“叶，你在担心风浪吗？不用担心，我们会跨过风浪的。”
身后一个白人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根雪茄。
叶舟回头一看，来人是船上的大副，自己之前已经用现金和雪茄把他彻底收买，现在，他是这条船上对自己最忠心耿耿的人之一。
叶舟接过雪茄，然后有些感慨地说道：
“我不是担心风浪，这一路过来，我们所经历的风浪已经不少了。我担心的是更大的风浪。”
“放心吧，风浪会来，但也会走的----哪怕是20米高的巨浪，我们都曾经跨越过。”
听着大副的话，叶舟微微点了点头。
远处昏黄的太阳已经降到了铅云之下、即将要沉入海底。
海面呈现出一种死寂一般深邃的黑色，波浪偶尔被船头撞碎，便飞溅出一片蓝白相间的亮色。
在这片亮色之下，叶舟看到的是更危险的宁静。
起风了。
当第一缕带着水汽的海风从远处吹来、扑向叶舟、卷起他额角的头发时，他意识到，这一天的风浪，绝对不会小。
船上的所有人都已经行动起来，船长大吼着指挥船员打入压舱水、降低发动机转速，同时打开备用发动机，为转向舵提供额外扭矩。
甲板上的所有东西都被紧急捆扎起来，叶舟被拉进了驾驶舱，跟船长一起，紧张地盯着前方逐渐涌起的海浪。
黑云压城。
在这一个晚上，阿留申群岛附近记录到的最高海浪，高达16米。
第一波冲击很快到来，船长直视着船头迎面压来的巨大海浪，怒吼着让叶舟抓紧操作台。
“抓紧了！来了！！”
叶舟的浑身肌肉猛然收紧，随后，船头猛然翘起。
他的身体被巨力抛飞，而当他落下之时，下巴险些磕到了操作台上。
叶舟艰难地爬起身，透过船头的观察窗看去，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看到的不是面，而是天空。
下一秒，渔船跨过了浪尖。
船头猛然下坠，这一次的叶舟有了经验，他用双手双脚死死抵住操作台，抵抗着坠落中所产生的惊人速度。
砰！
轮船的船头狠狠砸在海面上，高达十数米的白色浪花溅起，如同暴雨一般扑向了观察窗。
叶舟刚想要送一口气，却发现轮船的前方，还有着一重接一重的更高的海浪。
“我们……能抛锚吗？”
“哼，抛锚？”
船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然后继续开口回答道：
“如果只是小风浪，抛锚没有问题，可这样的风浪下抛锚？那纯粹是找死！”
“我们只能迎着浪跨过去，哪怕船身只有一点点的偏移，也可能会被浪打翻！”
“叶，找个地方站好，保护好你自己！”
叶舟刚想点头，第二道海浪已经袭来。
他死命抓着扶手，而船长则拼命转动着方向舵。
在这次跨越中，船头的方向已经无法跟海浪保持垂直----也许仅仅是偏移了不到10度，但就是这10度的偏移，让舵角倾斜了20度以上！
海浪一波搞过一波，船长艰难地保持着站姿，船头已经彻底偏移，他不顾一切地提高着转速，想要在下一波浪到达之前将船头扳正。
但是，这已经太晚了。
在这一道波浪中，船身倾斜达到40度，甲板大量进水，甚至连轮机室也传来了求救。
“叶！快去帮我们找大副过来！备用发动机坏了，方向舵的扭矩在下降！”
叶舟惊骇地看着出船长，又看了一眼观察窗外的海浪。
在一瞬间，他突然有了某种明悟。
这是一座山。
这是一座，矗立在海上的山。
而船长，驾驶着这艘渔船，正在带着他登山。
跨过了这些波涛之山，他才能回到故土。
现在是抉择的时候了。
如果按照船长说的去找大副，那么在下一道海浪袭来之前，船头的方向几乎不可能扭转。
海浪将会以45度的斜角袭击这艘渔船，然后以千钧之力将其彻底倾覆！
只能靠自己。
一瞬间，叶舟激活了思维编程，勇气天赋激活，他的身体素质猛然提升！
他一个箭步冲到船长身边，不顾他的反对，跟他一切握住转向舵，随后下坠身体死命转动方向舵！
船头缓缓转向，逐渐将与浪头的夹角增大到了60度以上。
海浪扑面而来，正如一座山压下。
渔船的倾斜角度几乎达到了50度，但最终，它艰难地跨过了浪峰。
夹角继续增大，在叶舟不计代价地压榨下，他和船长一起，用自己身体的力量，弥补了因为备用发动机失效导致的、方向舵扭矩的下降！
又是一座山。
这一次，渔船直直地向着山冲去，随后以盎然的姿态越过了浪峰，砸落在后方的海面之上！
……
良久之后，风暴渐渐平息。
叶舟身前的观察窗已经布满了被海浪的巨力冲击而导致的丝丝裂痕，他的双手红肿，面色苍白，而一旁的船长也丝毫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冲进来的大副看着两人的情形，原本焦急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
“轮机室出问题了，我一直在那边……”
“没关系，我们跨过去了。”
叶舟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船长看向叶舟，微微点头后，赞许地说道：
“叶，你是一个非常勇敢的人。我想，你回到自己的国家之后，会有更广阔的未来的。”
叶舟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上甲板，极目眺望，月亮已经在远处悄然升起。
皎洁的月光倾洒在平静海面上，粼粼微光闪烁，让他激荡的心情稍稍平静。
他深吸了一口湿润的海风，静静地畅想着到达千岛群岛之后，自己将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与国内接上头。
也许是货轮？也许是军舰？或者，是直升机？
他更喜欢直升机，因为他还从来没有坐过。
但是，这样的想法还未飘散开，他的目光便注意到了海面上的异样。
海水在翻滚，在沸腾。
随后，一个庞大的事物，如同突出海底的巨岩一般，突兀地浮出了海面。
叶舟心里一阵战栗。
他认出了这件事物。
这才是真正的，海中之山。
在之前，他向山走去。
而现在，山向他驶来。潜艇的舱盖打开，几名名穿着熟悉军装的男人出现在叶舟面前，他们帮着叶舟从渔船上爬下来，随后又派人上了渔船。
“这艘渔船，他们也要跟我们回去吗？”
男人看着叶舟，笑了笑回答道：
“叶博士，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这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更好的选择----就这么把他们放回丑国的话，他们很可能是活不下去的。”
“明白了，那就按照你们的计划来吧。”
叶舟爬下舷梯，进入了狭窄的潜艇内部，随着这条山一样巨大的黑鱼沉入海底，叶舟眼前的场景进入了黑暗。
【智械之国一阶段剧情模拟结束】
【达成结局：一览无余】
【结局奖励：基于拓扑结构的rsa解码专用量子计算机设计文档】
【结局奖励（工科男天赋奖励）：30年内rsa典型生成逻辑概率集合】
【结局可观看】
看着弹出来的模拟总结界面，叶舟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自认为一直是个运气不算特别好的人，但这一次，他总算是走运了一次。
三个最有可能的方向中，他抽到了最具威胁性、在段时间内也最有用的那一个。
rsa解码。
只要这台量子计算机能造出来，就相当于在某种程度上，国内可以掌握敌方的大部分战略部署。
诚然，由于现实世界的量子计算技术发展，现在的许多顶级机密已经开始使用量子协议进行加密了，但这个变革的进度并不快，绝大多数的部门和实体，使用的仍然是rsa加密。
金融、军事、银行、通讯……
有了rsa解密手段之后，这些领域的信息将会以透明的状态呈现在我们面前。
这是一种比核武器还要强的威慑，也是真正的，在1v1公平竞技中直接窥屏透视的bug级别技术。
更重要的是，这项技术出现的时间点非常关键。
各个领域持续突破，我们队丑国造成的威胁越来越大，我们迫切需要一种除了终极威慑之外的其他威慑手段来限制对方的过激行动。
轰-20是不够的，换发的j-20也不够，甚至在金乌出世之前，大部分的常规武器都无法达成这样的威慑。
但是，rsa解密可以。
洞悉一切，掌握一切，所有动作如同透明，那么，一场冲突的结局，很可能就如同当年一样，以一张莫名其妙发布的航母战斗群的照片而宣告结束。
这个技术，将会给叶舟、给华夏争取到一段有限、但足够用的喘息时间。
哪怕对方立刻对自己的加密技术进行升级换代，那也需要至少三年以上的时间。
在这三年里，己方一定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叶舟点开了结局总结页面。
【2009年，郭今安（模拟对象）被证实死于一次海钓活动，尸体未能寻回】
【他回国之后，立刻着手对拓扑结构量子计算机进行应用化研发，并在短时间内试制了第一台原型机】
【这台原型机在指数级时间复杂度下成功完成了对rsa加密的第一次质因数分解，达成了人类历史上对rsa加密系统的首次破解】
【这一消息被严密封锁，但，仍有不少难以解释的事件，让对手产生了怀疑】
【20x1年，对手在非洲的一次大规模调动被几名牧羊人撞破，牧羊人拍下视频之后，在上千名特种部队的围堵下逃之夭夭】
【20x2年，对手亚洲空军基地两架刚刚起飞的高空侦察机遭遇无人机撞击，事后两名航模爱好者被逮捕，判刑3年，缓刑3年】
【20x2年，对手海狼号战略核潜艇在公海区域遭遇渔船拖网撞击，被迫浮出海面】
【20x3年，星链系统轨道活动策略被公开，该项目被证实与对手官方存在关联，此后，在全球一致反对下，该项目被废除，由华夏牵头，各国开始清理星链卫星】
【此类状况持续发生，直到20x5年后，对手完成了对加密体系的升级】
【但在那一年，拓扑解密系统同步升级，新的量子协议解密功能启动测试】
【从山顶望去，世界一览无余。】
看完了结局总结，叶舟并没有立刻退出模拟器，而是在脑子里回味着这一次模拟的内容。
这一次跟他之前的任何一次模拟都不一样，之前虽然他也经历过时间跨度较长的模拟，但像这样完全走过一个科研巨佬的一生关键节点的，还是第一次。
这样的模拟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与其说这是一次任务，倒不如说，这是对他的自己的一次培养、一次锻炼。
登山，这是这次模拟的主题。
而确实，这位叫做郭今安的科研巨佬的一生，也就是不断朝着山峰攀登的一生。
年少时他家中遭遇重大挫折，所以他必须要登上那座现实中的山，才能去获得足够的食物、获得生存下去的机会。
到了青年时，他面临着人生中的重大选择，要么参加高考追求自己的理想，要么向世俗妥协安稳、富足地度过一生，这一次，他要登上、要翻越的是自己心中的那座山。
他要战胜自己的怯懦、战胜自己的恐惧、战胜自己那些所谓“知足”的借口。
只要翻越了这座山，他才有资格看到更宽阔的大路。
而等到他在国家的支持下到达丑国求学时，他要攀登的，就是学术的大山了。
废寝忘食地、争分夺秒地、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地、去登山。
他登上了峰顶，但他想要将自己在峰顶所见的风光讲述给自己的同胞时，一座名为霸权的大山却又横亘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选择用最为极端、最为冒险的方式去攀登这座大山，正如他在暴风之中拼命去转动船舵一样。
叶舟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个大佬，从乡野中的无知小儿，成长到独当一面的博士，再到以一己之力拖住丑国5年之久的无双国士，这其中要经历的艰辛，绝对不只是叶舟在模拟器中经历的那么一些而已。
但好在，他最终登上了那些大山。
可是，又有多少像他一样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倒在了登山的途中呢？
叶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只知道，在郭今安之后，还有无数后来者正在前赴后继地攀登着。
这些后来者们，他们的身前是更高更远的天空，而身后，早已是峰峦如聚。叶舟退出了模拟器，然后按照习惯检视了一遍成果之后，直接用大容量硬盘导出了所有文档。
在他意料之中的是，拓扑量子计算机的文档远远超过他之前导出过的所有文档，整整装满了两个10tb的硬盘。
不过，从他浏览的大纲来看，这些文档大部分都是高精度图像和三维模型，纯理论性的文字内容并不算多，整体的学习难度也相对低了一些。
当然，也仅仅是“相对”而已。
目前国内对于量子计算机研究的主流方向还是低温超导方向，只有长安交通大学在这个领域有所突破，他们在量子自旋绝缘体中成功构建了jackiw-rebbi零模，算是实现了自己掌握的拓扑量子计算机技术中所必须的第一步。
此外，如何提高双光子纠缠亮度、如何高效制作光子簇、如何制造滤除噪音的光子干涉仪......这些技术难点仍然需要研究人员通过阅读文档的方式去理解和掌握。
只有他们真正掌握了原理，才能从原理中进一步理解制造过程。
时间还是很紧啊。
量子计算机项目跟其他所有项目都不一样，它不是有了图纸就可以立刻提刀上马开造的项目，而是需要先补全理论，补全基础，构建好人才体系之后才能启动。
所以，对于自己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还是尽快把这些文档交出去，启动文档吸收工作。
想到这里，叶舟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陈昊。
此时正是凌晨两点，电话响了好几声，陈昊才迷迷糊糊地接起了电话。
“喂？.......叶大工程师，这么晚了你要干嘛？有什么事情就真的等不到明天说吗？”
“.......也不是不可以等到明天说，但是我以为你还没睡，就直接打过去了。”
电话那头的陈昊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开口说道：
“大哥，两点了，谁会在这个时候还没睡觉啊？就算是剥削也不至于剥削到这种程度吧？”
“......那好吧，我明天再跟你说，你先好好休息吧。”
“.......说，现在就说！你觉得这么被你吊胃口，我还能睡得着吗？怎么，是电池项目你有新想法了？”
叶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是电池，是量子计算。”
“量子计算？”
电话那头的陈昊明显愣了愣，他从床上坐起身，下床找到拖鞋之后走出房间，走到了阳台上。
陈昊一边给自己点烟，一边开口问道：
“你现在要启动项目吗？很着急？”
他小心地避开任何有关于技术来源的话题，这不仅仅是在保护叶舟，也是在保护这个国家。
毕竟他们从来都不知道这些技术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如果向叶舟发问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们所确认并且已经经过多次确认的经验只有一个，那就是：
只要不问，叶舟就能源源不断地拿出成果来。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听到陈昊的问题，叶舟回答道：
“我想现在就启动，因为这个项目需要打的理论基础太多了，我需要你尽快的圈定好相关人员形成项目组，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开始理论构建工作，这个尽快，我的意思是，最好明天之内就确定初步人选。”
说完之后，叶舟静静等待着陈昊的回答。
“太急了，完不成。量子计算这块我们人才太少，要确定人员范围需要逐级收集整理上报，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一周吧，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快速度了，我现在就通知总技办的人员，让他们逐级通知下去。技术材料呢？现在给我还是等人员召集之后？”
这个问题把叶舟问得一愣，考虑良久之后，他才开口回答道：
“人员召集之后。并且，这个项目我要求国防领域人才占比至少在20%以上。”
“这不是一个商业项目，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敏感、并且极度危险的战略项目。一旦中途发生任何信息泄漏，都有可能导致大规模热战提前发生。”
“所以，这个项目的保密级别必须调到最高----与核武同一级别。”
听到叶舟的话，陈昊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知道，叶舟对一项技术的重要性是不会发生误判的，什么样的技术可以用半公开化的方式研发，什么样的技术必须全程保密，其实在这个年轻人的心里都清清楚楚。
在此前的三次项目里，他对保密工作的关注度也不必实际的技术领域要低，而现在，他所提出的保密要求要超过之前的任何一次。
那这其中的意味就很明显了。
“这项技术......很先进吗？”
“不，不算先进。我个人认为，即使没有我，这项技术也会在十年内完成突破，并且能做到实际应用。”
“那为什么.......”
“因为窗口期。”
叶舟打断了陈昊的话继续说道：
“这项技术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窗口期，我可以给你举个例子来说明这个窗口期。”
“比如，在一个核武器还没发明的国家，我们和对手都在争分夺秒地研制核武器，那么，我们提前于对手的这个时间，就是所谓的窗口期。”
“在这个窗口期内，我们会占据绝对的主动权，甚至于如果更激进一些的话，我们可以用这个主动权来直接终结对方的研发进程。”
“这次的量子计算技术也是这样的，我要做的是基于拓扑系统的rsa解码专用量子计算机，这种计算机的唯一用途就是对rsa加密进行解码。”
“你应该知道rsa加密是什么，也应该知道如果我们能够解码，对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所以，你现在大概能理解我提出这个保密要求的原因了吗？”
陈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回答道：
“我能理解了。”
叶舟要做的是一个可以看透一切的天眼。
这个天眼可以维持的时间不长，也许只有几年，但是在这几年内，华夏将掌握绝对的信息权柄。
所以，他想要尽最大可能去保证这项技术能够被顺利应用，同时还要尽可能地延长窗口期。
于是，保密就成了首先要考虑的因素了。
“能理解就好，那就按照这个大方向去执行吧。文档我明天早上会送到你的手上，到时候由你来跟上级决策具体的内部公开时间。”
“明白了。”
陈昊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之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正好，我这还要一件事情，你要不要听？”
“直说就好。”
“丑国那边启动了跟我们的谈判，主要议题是围绕国际原油供给的。”
“他们认怂了？”
叶舟语气略带调侃地问道。
“是的，认怂了。我们现在的目的是尽可能用我们在能源领域取得的优势去换取最大的利益，交换条件可以有很多，在正式谈判之前，我想征求下你的建议。”
“你觉得我们需要从那些方面入手？”
沉吟片刻之后，叶舟开口回答道：
“农业、生物化学、航天----算了，航天就不要了，换成金融吧，可以试着去要求一下金融方面的让步，尤其是货币领域。”
“明白了。还有补充的吗？”
“有。不要害怕把利益分给他们，他们之所以渴求利益，那是因为那一整个国家都是被资本操控的，追求利益是资本的天性。”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变了，化工能源的落日余晖即将到来，属于新能源的太阳即将升起。”
“我们要的是能加速日落的权柄，而不是那一点余晖的光芒。”
“用这点余晖，去换取更多、更长远的利益，然后帮助我们的太阳，更快地升起来吧。”两天之后，两国能源领域商业代表团启动了第一次会谈。
这一次谈判仍然以线上的方式进行，虽然对方强烈要求在第三国组织现场会议，但华夏方面完全无视了对方的要求。
会议组织人员对他们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我说在哪就在哪。
无奈之下，丑国最终接受了线上会议。
他们派出了以多个能源巨头、尤其是石油巨头为主的公司代表，以及相关的重要人员，打算商讨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稳定当前的世界原油价格。
陈昊和叶舟都没有参与这次会议，他们一个忙着推动量子计算项目人员名单建立，一个忙着跟进祁连发动机、涡扇-20发动机的制造，都不打算把精力放到这场虽然重要、但却也没有那么重要的会议上来。
视频会议启动，华夏方面会议代表团的众人出现在屏幕之上。
“各位好，寒暄的话就不用多说了，今天的会议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首先我想要介绍一下本次会议的议程。”
“本次会议由三个部分组成，第一，有关近期国际油价波动的讨论；第二，关于如何在后续维持国际油价有序运行的讨论；第三，关于双方各个公司后续在能源、农业、生化、金融等多个方面合作的讨论。”
“三个议程总共预计时长为6小时，议题一、二分别为一小时，议题三4小时。请各位确认是否有异议，如果没有，那么我们就直接进入讨论。”
说话的是华夏方面的谈判代表，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丑国方面代表，仅仅停顿几秒之后，便直接开口宣布会议开始。
首先举手发言的是对方美孚石油的商业代表，他满脸严肃地直视着镜头，然后开口说道：
“我们注意到，在贵方的干涉下，目前的石油价格已经跌破了10叨乐每桶，并且还有进一步继续下跌的迹象，相信如果再不采取措施，在极短的几天之内，石油期货价格就要跌破正值，我想请问，贵方对这种局面是否能够承担责任？或者我说的更直白一点：这样的局面对我们双方都是不利的，在贵方的目的达到之后，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油价稳定？”
美孚代表的口气很硬，但谁都能听出来他话里隐含着的那一层意思。
没错，你们华夏人牛逼，把油价打到这种程度我们都没有办法，但问题是，这样的低油价损害的是我们的共同利益，你总不能就一直放着不管吧？
你们如果有什么目的，那么就尽快拿出来谈，谈好了就恢复油价，不要影响咱们双方赚钱。
丑国的官方人员很铁不成钢地看向美孚代表，他们跟这些商人不一样，他们考虑的更多的是全局的利益，而美孚代表的话刚一出口，就已经把己方的位置摆在了下位。
看人脸色吃饭，这谈判还有得谈？
正如他们的官方人员所想的一样，一听到这话，华夏方面心里立刻有了底。
这场谈判的基调算是定下了，那么接下来，就没有必要再去调整策略了。
只要坚守住我们处于优势的立场，用强势的态度去提出利益诉求就好。
想到这里，坐在角落的一名男子轻轻敲击键盘，随后，一条命令传递到了会场中某一个人桌上的小屏幕上，那人看了一眼屏幕，开口回答道：
“我们并不认为所谓的石油价格地位运行对我们是不利的。各位，你们也知道，相比起你们来说，我们的石油储备量是很低的，甚至于，人均石油储备量连你们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石油价格低对我们是坏事吗？不是的。我们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扩大我们的石油储备，以应对某些可能会发生的极端情况。”
说到极端情况这几个字，发言人故意把语气加重了几分，屏幕上的丑国官方人员面色一沉，其中一人连忙开口回答道：
“我们认为，在石油供给正常、稳定的情况下，贵方所担心的极端情况是不会出现的，这一点，我们可以提前做出保证。”
“明白了。贵方的态度很诚恳，那么我们也有一个问题：如果石油价格持续维持低位运行，到底会对贵方产生多大的影响呢？”
美孚代表满脸无奈地看着镜头，他知道对方是在明知故问，但他又不得不回答。
“影响很大，再这样下去，你我双方的相关企业都将要面临大量的利润损失、人员失业、甚至是倒闭。”
“哦？是这样吗？”
发言人看向一旁的企业代表团，那里坐着的正是石油、石化两家公司的代表。
看到发言人的目光，两家公司的代表纷纷回答道：
“我们公司的现金流充裕，哪怕继续亏损，也可以保证三到五年的稳定运营。”
“我们可以保证五年。”
发言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重新看向屏幕，开口说道：
“所以，情况也许并不像贵方所说的那样，石油维持低位运行，对贵方的损害，恐怕会比对我方的损害大得多吧？”
“我们的新能源布局在世界范围内都处于领先地位，对于油价下跌，我们做的准备要更充足。”
“这次的谈判，我们也不是要解决自身的问题，而是要解决你们的问题，这句话贵方赞同吗？”
“......赞同。”
丑国方面代表艰难地开口回答道。
他的心里充满了不甘，他不能想象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处于这样处处受制的局面下，但是没有办法，他身上也有任务，想要完成任务，就必须要接受这样的压力。
“很好，既然基本的立场已经清楚了，那么我想，我们就可以真正开始有意义的会谈了。”
说罢，发言人拿出了文档，开始向对方宣读有关最近油价下跌事项华夏方面的分析。
这些所有的分析都写得冠冕堂皇，什么新能源冲击了传统能源市场，什么国际炒家为了牟利打压石油价格，什么主要产油国经济状况下滑提前透支生产力，什么新油田投入运营......
一句一句，似乎是在说着别人家的故事，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他么不就是你们这群兔子干出来的吗？
新能源冲击化石能源市场，是你们的硫硅电池干的；国际炒家牟利，大概率也是你们在期货市场上的布局；主要产油国透支生产力也是协议使然，鬼知道你们为了让他们增产送了多少不能说的小玩意儿；而至于新油田投入运营？
spl的重要人员你们都搞定了，难道还有人不知道你们在油田那边的事情？
听完报告之后，所有人心里都不由得产生了一个想法。
这只兔子不是在分析，它只是在展示。
它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谈判的对方，你看，我们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这些事情我们都可以说给你听，并且，我们还可以做得更多。
至于要不要做，那就看你们的诚意了。
良久之后，发言人终于念完了报告，此时第一个议题的时间正好结束。
见到这种状况，对方也只好跟着进入了下一个议题。
“所以，贵方到底有没有信心在短时间内恢复油价稳定？我们的要求是，至少在1个月之内，要将油价恢复到50叨乐每桶以上。”
“我们可以，但是，我们需要贵方的配合？”
“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很简单，放开swift限制。”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寂静。
swift，这个国际金融领域最强大、也最有效的工具，从它诞生以来就承担着极端重要的功能。
它不仅仅是一个国际间结算的标准报文、也不仅仅是金融工具，更重要的是，它代表着的是一种体系。
叨乐-石油-黄金体系。
从布雷顿森林会议之后，这种体系从未动摇，反而越发稳固。
而现在，这个体系迎来了它的第一个挑战者。
华夏人。
他们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哪怕不是要彻底打碎这种体系，也是要在这个体系中插入自己的印记。
如果真正放开swift的限制，将它作为一个国际公开、任何国家都可以使用的单纯的、商业化的报文系统，那么，叨乐在国际上的本位地位，将会迎来最直接的挑战。
随之而来的，将会是对金融主导地位的挑战。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之后，丑国方面的代表才开口问道：
“你们所说的放开，指的是什么程度的放开？”
“可以谈。”
华夏发言人简单地回答道。
这个回答让对方松了一口气，起码，他们要求的不是全面的、毫无干涉的放开，这至少让他们还有了转圜的余地。
“这个话题我们需要进行内部讨论，贵方可以加入到下一次的议程中，作为一个单独的论点来讨论。但是我们想确认的是，在暂时维持现状的情况下，你们能不能恢复价格？”
“这并不难。”
发言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实际上，想要恢复价格，哪怕靠你们自己也可以，只不过，你们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付出额外的成本，不是吗？”
“是的，这是很现实的因素。”
“那么好，接下来，我会向你们简要介绍我们可以执行的部分策略，在策略介绍完毕之后，我们将要进入第三部分的讨论。”
“我们需要讨论，让我们做出这些策略，贵方需要付出什么样的诚意......”这场会议是冗长的、繁琐的、甚至是无趣的，在进入到第三个议题之后，两方对于“交换条件”的争夺甚至达到了锱铢必较的程度，双方都拥有当世最强的谈判团队，这些极度专业的谈判人员不断地在细节上针锋相对，试图最大程度上去消耗对方的精力，从而降低对方的判断力，在最大程度上为己方争取利益。
会议进入到后半程之后，双方甚至开始为了仅仅数十吨的粮食进口方案开始拉回拉扯，大家都知道达成协议不是目的，也都知道这种拉扯是没有意义的，但是他们就是必须要去做。
这是一件极为矛盾的事情，然而，在这样高级别的商业谈判中，这又是司空见惯的策略。
一场原本计划在6小时内结束的会议最终被拉长到了整整12小时，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但真正有意义的结论却根本没有达成哪怕一个。
所有的细节事项都被安排到下一次会议上，而下一次会议的时间，就安排在一天之后。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他们就是想要在这样的高强度谈判中抓住华夏方面的破绽。
走出会议室之后，发言人进入了一间独立的会议室，会议室上正在进行这一场视频会议，而参与会议的人，全部都是这个国家最具有实力的人。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对方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把我们拖入被动，虽然这么做的效果暂时还没有显现，但如果真的一轮接一轮地谈下去的话，我们很难维持住自己的节奏。”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虽然占据着在能源领域的优势，但整体格局上仍然是对方占优，尤其是对方集合的都是在能源领域最具有话语权的巨头公司。”
“我们必须要想一个方法破局。”
屏幕上的几人点点头，随后，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他们想要给我们施压，这一点是明确的。但是，可以施压的并不仅仅是他们，我们也可以通过我们自己的方式来给他们施加压力。”
“你说的没错，在整体格局上仍然是对方占优，但这并不是说，我们就没有优势领域、没有优势行业。”
“一次谈判，从更大的视角来看从来都不是关于单个事项的，而是要考虑到双方整体的实力。”
“能源领域的争夺将会不可避免地陷入纠缠，这是我们早就预料到的状况，毕竟，就像列师所说的，资本的尸体并不会立刻就被埋进土里，他们需要一段时间去腐烂。”
“所以，我们要给他们加点很料，直接把他们的尸体烧掉。”
“您的意思是？”
发言人有些疑惑地问道。
“启动我们自己的限制方案吧。稀土、原料硅、龙门吊、航运，先从这四个方面入手。”
“明白！”
发言人转身离去，随后，一道道命令从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发出，传递给了所有相关的重点企业。
.......
第二天上午，国内数家在国际市场上占据垄断地位的企业纷纷向他们的合作伙伴发出了通知。
“因原料开采难度加大、以及运输成本上升，此次我方拟上调供应稀土原料价格150%，存续期合同不受影响，涨价将从下期合同开始。”
“因国际货运集装箱紧张以及公司运营利润考虑，我司决定暂停向运输成本高的客户提供硅原料，如你方仍需要硅材料，请与我方就现有合同进行贸易术语回谈变更，承担国际货运责任，我方将对货运成本做出补偿。”
“因境外xx情况严重，出于员工健康及生命安全考虑，我方决定暂缓向你方派遣维护工程师，贵方所使用的的巨型龙门吊项目维护工作可以寻求其他第三方代理，我方将承担所有相应费用。”
.......
在所有的官方通知中，招商海运的通知尤为简洁。
“没箱子了，你们的货不发了。”
收到这条通知的境外公司几乎吐血。
没箱子了？那你们怎么不早说？！
诚然，现在这个环境下集装箱紧缺是事实，也的确有许多原本预订的货运计划因为集装箱迟迟无法到位而被推迟，但是，难道这一次就那么巧，恰好全都是我们国家的公司分不到箱子？
扯什么犊子啊？
虽说因为船公司的原因延迟发货也会佩服一定比例的违约金，可是在当前海运是完全卖方市场的情况下，谁敢找招商海运要违约金？
全世界的贸易商都指着他们吃饭，自己的下一批货真的不想发了？
压力一下子就来到了丑国官方这边，这些商人都不是傻子，他们都知道，一定是一天前关于能源的谈判出了什么问题，才导致华夏的公司用上了这种报复手段。
战略分析办公室里，强森眉头紧皱。
这一次，会议室里不仅有他一个人，还有一众来自那间白色房子的高级官员。
分析员紧张地站在屏幕前汇报着最新情况，声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对方的四个策略虽然不能在短时间内对我们造成重大影响，但不可否认的是，全部都会给我们带来额外的困难。”
“目前我们稀土原料的储备量已经低于危险线了，如果在短时间内无法获取到足够的材料，那么许多工业部门都无法维持正常的运转。”
“另外，龙门吊也是个大问题，振华重工已经明确不再提供龙门吊的维护服务，而且按照他们的说法，我们应该去找第三方进行维护。”
“但是问题是，能够维护这种超大型龙门吊的公司，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了。”
“这会在极大程度上影响我们港口的吞吐量，如果再叠加上招商海运的货运限制的话，保守估计，我们将会至少有60%的货物滞港无法运出，甚至连进口货物也没办法靠港。”
“轻工和生活用品将会立刻陷入短缺，物价上涨、金融波动......问题会很严重。”
坐在他对面的关于眉头紧皱地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我们没有其他替代的选择吗？除了招商海运，其他的船公司挤不出来额外的运力吗？”
“很难，因为进出口中心向华夏聚集的原因，现在他们手里掌握着全世界最多的集装箱，其他公司就算有船，也找不到箱子，这是最大的问题。”
“我们不能自己造集装箱？”
“.......先生，全世界96%的集装箱，都是华夏造的。我们根本没有这个产业。”
听到他的话，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在此之前，他们曾经设想过很多华夏方面可能做出的反应，包括在稀土、能源、电池方面的动作，但是，他们忽略了在国际货运上自己的劣势。
这是一记偏招，一记极为狠辣、极为有效的偏招。
更令他们痛苦的是，发出通知的全部都是商业公司，对方完全可以把这些行为解释为纯粹的商业行为。
没错，我是要涨价，那你可以不买啊。
硅原料我就是不想运，因为运费太高了，我都说了可以变更贸易术语，也会做出补偿。
只要你能找到船公司给你运就好了。
可问题是，找得到吗？
招商货运的通知已经给出了答案。
组合拳。
打在国际货运的七寸上的组合拳。
强森面如死灰，在他担任这件办公室的主要决策人的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是亲手葬送了己方的优势，而现在，后果已经显现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从不知道多久以前开始就只有己方卡别人脖子的份，而现在，对方的手居然已经卡主了己方的脖子。
而自己这边，马上就要窒息了。第二轮的谈判如期而至，但在这场会议上，丑国方面的表现就要比上一次积极得多了。
双方达成了一些有益的共识，为了表示诚意，华夏方面也通过手里的底牌止住了国际原油的跌势，但要想油价恢复到之前的正常水平，还需要继续进行漫长的谈判。
不过，对于谈判的最终结果，实际上双方都有了一个相对一致的预期。
在农业和生化方面，对方将会进行数量客观的技术转让，并公开一部分双方均可接受的机密信息，而在金融方面，对方将会把华夏企业列入豁免清单，保证不对华夏进行swift限制。
这将在极大程度上提高华夏国际贸易的自主性，也让许多原本不能进行的、唯一某些特殊国家的交易得以顺畅完成。
而能源市场上出让的那些利益？
正如叶舟所说的一样，那些只不过是化石能源产业最后的夕阳余晖，虽然仍然具有庞大的规模，但是，相比起新升的太阳，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在这场会议还在进行的过程中时，国内新能源车企最先作出了反应，他们在总技办的专利授权下纷纷基于硫硅电池技术发布了自己的下一代新能源车设计方案，由于高密度电池的电量冗余，甚至有一些企业开始在传统的电车上玩起了花活。
比如最典型的，在手机市场上已经成熟的技术，反向充电。
这个原本鸡肋无比的功能，在这个时间点却显得底气十足，网络上对此的评论也一改之前的嘲讽和不屑，开始吹起了车厂的远见来。
就好像他们早就知道电池技术会发生突破，所以才提前开发了这项技术一样。
叶舟对网友的这种反应感到有些好笑，不过，他也没有闲到去拆穿。
商业的事情就交给商业，对他自己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放下手里的pad看向坐在对面的陈昊，开口问道：
“所以这次谈判的结果基本已经定下来了对吧？我们预期的目标达到了吗？”
“基本算是达到了吧，农业领域还是有不小突破的，尤其在良种、栽培技术、基因选育技术方面，如果能够全部吸收的话，对我们的主粮生产会有一个比较有利的影响。”
“我们怎么判断他们给我们的技术的真假？会有风险吗？”
“肯定有风险，所以技术也要经过前期筛查----这点我们还是能够做到的，虽然整体上我们要落后他们一些，不过，基本的判断我们还是有的。”
“那就没问题了。”
叶舟放心地点了点头，稍稍向后仰起头伸了个懒腰，然后继续问道：
“量子计算机项目人员选定了吗？”
陈昊苦笑不得地看了一眼叶舟，回答道：
“我都跟你说了一周了，现在才过去四天.......真的没有那么快，但是长名单算是定了吧，下一步要进入短名单的筛选。”
“主要是要做审查和背景调查，这块是需要花时间的，你要求的保密层级那么高，起码要再花上两三周的时间才能彻底组织起来吧。”
“怎么，这段时间闲下来了？”
叶舟点了点头。
相比起之前在黎明航发的时候，这段时间的他确实要清闲不少。
自己还在吸收量子计算的相关知识，也没有必要火急火燎地去开始新的模拟，而之前的项目大部分都已经进入了稳定运转阶段。
每天也不用去巡视生产车间，也不用再去解释技术细节，只要盯着一两个关键人物，让他们告知进展就好了。
这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当领导的感觉----不过，他也知道，这样的工作方式是短暂的，只要有新技术涌现出来，他就要再进入“技术传道者”这个循环的过程中。
停顿了片刻之后，叶舟开口回答道：
“最近算是有点闲吧。祁连的进展一切顺利，c949的机身改造快要完成了，祁连马上就要上机试飞；涡扇-20基本不用我动手，三尺研究所那边的技术指导就已经足够了，这本来就是一次改型项目，而且这次有毛熊那边的技术出让，三转子结构的适配也很顺利，估计再有两三个月之后就能试车甚至上机。”
“所以，这些方面我确实没有什么需要做的。”
听到叶舟的话，陈昊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你先试着把自己的工作强度降下来一些，以后要习惯这样的强度，这才是健康的工作方式。”
“如果你真的觉得想找点事情做的话，我这边倒是有个事情可以给你做。”
“啥事？”
叶舟好奇地问道。
“前段时间你不是说要做单兵外骨骼嘛，这个项目其实兵器集团早就有成品了，唯一的问题就是电池容量不足，但是，硫硅电池面世之后，这个问题算是解决了。”
“所以这段时间里，他们给已有的有源机械外骨骼更换了电池，把续航延长了接近6倍，基本上已经达到可用标准了。”
“大概两周之前吧，这款机械外骨骼已经开始强度测试了。”
听到这个消息，叶舟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他早就知道国内有成熟的有源机械外骨骼，所以当初才会提出这个项目方向，但是，他没想到兵器集团的动作会这么快。
这可是陆军装备啊，上新版本是要花钱的。
而众所周知，国内的陆军是最穷的兵种，年年新年拜年的时候都要从历史博物馆里拉59甚至缴获的型坦克出来拍视频哭穷，生怕第二年分给自己的预算少了。
但是这一次，突然就不藏着了？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陆军也开始财大气粗了啊......第一批做了多少？”
“400多具，全部投入测试了。”
“那还真挺财大气粗的，光是测试就用了那么多啊.......怎么样，好用吗？”
听到叶舟的问题，陈昊突然沉默下来。
良久之后，他才满脸纠结地回答道：
“这东西.......怎么说呢。”
“好用是很好用的，首先在单兵负载力上有了很大提高，以前我们一个兵扛一个40火就是极限了，现在如果加上专用挂架，背两三个不成问题。”
“炮兵作业也简单地多了，扛炮弹什么的基本上算不上体力劳动了。”
“然后实验下来，装备上外骨骼之后，一个作战小组的火力配置可以比现阶段提升一倍----反正就是更多的爆炸物、更多的子弹。”
“治疗火力不足恐惧症，机械外骨骼还是挺不错的，唯一的问题就是......”
“是啥？”
叶舟迫不及待地问道。
从陈昊刚才的一番话里，他没有听出任何不妥的地方。
因为太贵了？
这不算什么问题吧。
更大的载重量、更丰富的武器配置、更强大的单兵火力，这难道还不足以抵消价格昂贵这个缺陷吗？
或者，训练难度上有变化？
也不应该......毕竟机械外骨骼的设计本来就考虑到了人体工程学，不会去设计一些反直觉反逻辑的操作方式的。
他疑惑地看着陈昊，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陈昊咳嗽了一声，犹豫了片刻之后，才开口回答道：
“简单点来说吧。”
“机械外骨骼很好用，也非常省力。”
“但是问题是，卸下外骨骼之后，我们的很多战士，都不会走路了......”“不会走路了是什么意思？”
叶舟疑惑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据说就是刚从太空里下来一样，大脑对完成某一个动作所需要调集的肌肉群的判断混乱了，比如你要抬起腿走路，在挂在外骨骼的时候，也许只需要轻微发力，但在无外骨骼状态下就需要更多的力量。”
“这样的混乱导致全身的协调性都失效了，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在卸下外骨骼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不会走路了。”
“.......我没想到还会有这种问题。”
“我们也没想到，大概原因是之前的机械外骨骼测试的时间不长，普遍续航都在4个小时以内，而现在我们使用的外骨骼测试时间超过了24小时，并且是在复杂作战演习下测试的，对大脑反射的改造更加深刻。”
“有解决方案吗？”
“暂时没有，只能是靠训练。不过，靠训练来解决这种差异性的难度很大。作战过程中很多动作是要依靠本能的肌肉记忆的，如果想要适应无外骨骼和有外骨骼两种状态，就必须训练出两套肌肉记忆系统，并且这两套系统还要能做到随时切换.......总之，部队那边反馈暂时没什么好的办法。”
“好吧.......”
叶舟点了点头，不再发问。
他确实对此没有什么发言权，因为他没有亲身体验过外骨骼----实际上，即使他去体验了，也提不出什么有效的解决方案。
倒不是因为这对他来说太难了，相反，正是因为对他来说，拥有两套肌肉记忆实在是太简单了。
因为他拥有一个在这方面堪称bug的思维编程天赋。
他完全可以把两套肌肉记忆在潜意识的琴弦之海中固化下来，然后以挂载外骨骼为条件分别触发，这样就可以顺滑无比地切换两套系统。
然而，这样的技能是无法普及到普通士兵身上的。
沉思了片刻之后，叶舟开口问道：
“能不能通过加大训练量的方式让新兵适应这两套肌肉记忆？”
陈昊苦笑着点了点头，回答道：
“可以当然是可以的，但是问题是，这几乎意味着训练量的翻倍。”
“你知道，我军的训练量本来就已经很大了，如果再翻一倍的话，大多数普通士兵是吃不消的----而机械外骨骼是一种普遍型装备，它生产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普通士兵都能够用上。”
这是一个几乎无解的悖论。
叶舟当然可以说把机械外骨骼优先用于精英小队上，就好像光环里的斯巴达小队一样，但是，这样一来，外骨骼所能发挥的作用就极为有限了。
未来的战争不可能只是几个精英士兵就能解决的，强大的单独个体在战争中能发挥的作用会越来越低，只有试着去解决那些基础性的问题，才能最大程度地增加战斗力。
很简单的道理，几百万人的军队每个人都提升5%的战斗力，和这些军人中极小极小的一部分能提高500%的战斗力，对整个战场的影响是截然不同的。
对于这种情况，叶舟只能叹气了。
慢慢来吧，毕竟一件新事物、尤其是一件可能带来革命性改变的新事物上线，总是要先经过漫长的磨合期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一步走、一步试。
想到这里，叶舟开口说道：
“你我就不去管了，这种问题让专业的人员来解决吧。不过，如果想到了什么技术上的解决方案，我还是会把我自己的想法告诉你的。”
“你不想亲自去试试？”
陈昊惊讶地问道。
他原以为，叶舟听说机械外骨骼上线之后，会立刻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去尝试的，毕竟这个年轻人其实一直都是处于一种对新事物充满好奇的状态。
而在自己心里，也正是这种好奇、或者是期盼的状态，才能驱使着对方在各个项目中以超高的热情完成强度极高的工作。
现在，如果这种状态发生改变的话，虽然对他自己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小问题，但放到整个国家的维度，陈昊不得不去考虑这会给后续的工作带来什么影响。
然而他这样的担忧还没有完全在脑子里转过弯来，叶舟的下一句话立刻打了他的脸。
“.......我啥时候说我不去试了？我只是说我对这种.......怎么称呼呢？就是这种卸甲后的差异效应没有办法而已。”
对面的叶舟满脸理所当然地继续说道：
“你这种老年人根本不动机械外骨骼的意义，从机械外骨骼开始，到雷神锤、到泰坦、到高达.......开机甲是长不大的男人的梦想好吧？”
“你也别管机甲的实际作用到底大不大、以后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你就说帅不帅就完了。”
“虽然现在只是一具小小的机械外骨骼，可这也算踏出第一步了，我怎么可能没兴趣啊？”
陈昊沉默地听完叶舟的话，然后略有些委屈地回答道：
“哥，我叫你哥行吗？我今年也就37，我也是看着高达长大的好吗？咱俩的代沟真没你想的那么大。”
“.......好吧，主要是你太秃了，我总觉得你跟我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我谢谢你，我只是头发稀疏了点，还没到斑秃那一步----另外，我头发少是天生的，不是因为年纪大。”
叶舟嘿嘿一笑，没有接陈昊的话，停顿片刻之后，他突然有些感慨地说道：
“说起来，虽然开机甲真的很帅，但是，从现实中的任何一个角度来看，机甲都不会成为主流的发展趋势。”
“材料学的问题没办法解决，而如果材料解决了，又会诞生出更多更优秀的火力投送方案。”
“一台装甲厚度十米的机甲，也扛不住一发使用新材料的穿深二十米的穿甲弹，而后者的成本可能只有前者的千分之一。”
陈昊点了点头，赞同地说道：
“确实是这样的，我之前跟兵器集团的人聊过，他们的看法基本跟你的一致。”
“机甲是一个下限极高，但上限极低的发展方向。就像我们现在，仅仅把机械外骨骼做出来，就需要克服许多的技术难点，而在这些技术难点被攻破之后，如果你想要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向上发展，它的技术边际又会以惊人的速度开始递减。”
“所以啊，那些工程师对于未来机甲最科幻的设想也只是停留在雷神锤那一类上了。用于单兵、有能量场防护罩、能满足高强度特种作战需求，再往上，估计就不会去搞了。”
叶舟嗯了一声回答道：
“这种方向是正确的，不过，雷神锤的技术难度可一点都不比泰坦和高达要低----话说回来，你还知道什么是雷神锤？”
“又来了是吗？大哥，光环是2001年的游戏，那会儿我们还叫光晕呢。2001年的时候你几岁？3岁？还看不起我来了，我以前也是个高端玩家好吧。”
“那你知道怎么打豺狼人吗？”
“......电浆枪蓄力打盾牌缺口，一枪死。”
“......你还真玩过。好吧，不跟你扯这个了，什么时候安排我去试试机械外骨骼？”
陈昊打开自己的电脑查了最新的日程安排，然后回答道：
“如果你不忙的话，明天就可以。”（上一章是260，我又打错了）
第二天一早，叶舟跟着陈昊一起来到了位于蓉城附近的某陆军基地，在那里，叶舟终于看到了他一直好奇的国产机械外骨骼。
按照陈昊预先与军方沟通的计划，这次的参观被分成了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由专业军人挂载外骨骼进行战术动作演示，第二部分才到叶舟亲身上场尝试。
靶场上早就已经布置了各类器械，包括作战载具、人工障碍物、炮弹、假人伤员等等，全部都将作为道具，用于之后展示机械外骨骼的性能。
参加演示的军人已经集结完毕，叶舟跟陈昊站在一边，身旁陪同的是几名军队中的干部，他们趁着演示还没开始，正在简略向叶舟介绍之后的演示内容。
“叶总，之后的演示主要有几个部分，我们是按照兵种功能来划分的，现在主要是步兵、炮兵、后勤、医务兵这几个大类，其中作用最大的还是在炮兵这一块，其他的兵种，在机械外骨骼的使用上暂时还不是特别完善，一些战术动作无法适配，尤其是高强度的战术动作，比如攀爬、跳跃等等，局限性比较大。”
叶舟点点头，对于这样的情况他早有预料，所以也谈不上失望。
现在的机械外骨骼一般采用的都是两套系统，第一套系统可以简单地称之为负重系统，即减速系统，其原理是用齿轮减速机和同步轮减速带的混合传动链技术，结合实时力反馈，把单个位置的受力通过分散在机械骨骼不同位置的伺服器拆解开，传递到身体其他部位、或者直接传递到脚底。
而另一套系统是运动系统，是基于串联弹性驱动，由力阻抗控制系统计算出关节力反馈之后，驱动高扭矩直流电机对机械内部的弹性装置----一般来说就是弹簧进行扭转储能，然后利用弹簧能量实现关节的加速运动，最终的结果就是在普通运动过程中实现省力、加速。
简单来说，负重系统可以让使用者搬起更重的物体，而运动系统则可以让使用者跳得更高、跑得更快。
但问题是，运动系统的复杂程度相较与负重系统要复杂得多，尤其是在重新储能的速度上，哪怕是功率密度最高的、超过肌肉密度几倍的直驱驱动器，在反应速度上也会稍稍慢于肌肉，所以这就导致了在进行快速动作时，外骨骼的使用者会感受到一种轻微的滞后感。
如果要描述这种滞后感的话，最好的例子就是大部分人在学校六一儿童节活动上玩过的那种三人一板活动，所有人的脚同时固定在长板上，在动作没有达到同步前，首先启动的那个人所感受到的滞涩感就是现在机械外骨骼的滞涩感。
不过，理论上来讲，这种延后也是可以通过训练克服的----这就又涉及到叶舟之前所说的两套肌肉记忆的问题了。
正在他思绪飘散的时候，不远处靶场上的演练已经开始，叶舟重新收回思路，认真地开始观看演练。
首先出场的是炮兵，只见一名身材不算高大的士兵走到弹药箱前，用手牢牢握住弹药箱的边缘，随后稍稍用力，那个长度超过一米的弹药箱被轻松抬起。
“这是d30型122毫米榴弹炮的弹药箱，实装3发，弹重22公斤，也就是说他一次性举起接近70公斤以上的物体毫无压力。并且叶总你看，跟上一代机械外骨骼不同，这一款外骨骼在灵活度和工作错误率上有很大的提升。”
“主要是人机交互的速度变快了----因为我们换装了更强的电机。”
叶舟点了点头，他能看到靶场上炮兵的动作，正如身边这个专家所说的一样，相比起他曾经在新闻上看到的那种笨拙地、缓慢的外骨骼装置，这次他看到的东西显然要强上太多。
起码，炮兵在执行完他的一整套动作的过程中，没有哪一个环节是特别机械的，甚至整体看下来还给了叶舟一种行云流水的感觉。
炮弹入膛，但士兵没有进行现场击发，而是继续演示了其他诸如下发驻犁、人力牵引火炮、紧急状态下对火炮进行快速转移的操作。
从这些操作里，叶舟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单个士兵的力量被放大了许多，一些本来不可能完成的动作，在他们的手里都变得轻轻松松。
随后，后勤和医务兵的展示也都大同小异，倒是医务兵背上的快捷横挂式担架让叶舟眼前一亮，那玩意儿伸展开来就好像死亡搁浅里快递员身后背的快递箱一样，通过各个部分的锁定机构自动固定伤员的身体，给医务兵腾出了双手，外壁也承担了一部分的防护作用。
不过，除此之外，叶舟也确实没有看到什么新的亮点了。
等这三个兵种的演示完毕，叶舟期待已久的步兵战斗员的演示终于开始，只见靶场上的士兵身上挂载着已经经过改装的外骨骼，背后背着一具不知道型号的单兵无后座力炮、一具前卫-12单兵防空导弹，一挺95轻机枪，手里拿着ots-11综合系统步枪，胸前挂着各类弹药和其他爆炸物装备，整一个就是火力怪兽！
略显臃肿的士兵在靶场上奔走于各个射击位置之间，把身上的武器一一试射，远处设置好的靶子被炸得粉碎。
看到这一幕，叶舟不由得有些感叹。
这几年没关注过陆军的发展，没想到他们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4种武器，分别针对中型装甲地面目标、直升机、集群步兵、常规步兵，每一个武器都能发挥至关重要的左右。
尤其是那具一看就不轻的、长得有点像古斯塔夫的无后坐力炮，实在是难以想象兔子怎么会把这种东西配备到单兵级别的。
等全部演示都结束之后，叶舟也基本搞清楚了现在这具外骨骼的缺陷点。
正如他所想的，延迟还是最大的问题，在步兵满挂载的情况下，他们全身的负重超过60公斤，负重系统和运动系统必须同步工作，这带来的协同压力是巨大的。
所以，这个士兵在进行一些精细动作比如卧倒、匍匐、翻越、跳跃的时候，往往显得极为笨重。
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之后，叶舟开口问道：
“为什么要把这么多武器塞到一个士兵身上？”
身边的指挥员直接愣在了原地。
为什么啊？
这仿佛是一个触及灵魂的问题，他有许多理由，但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来。
沉吟几秒钟之后，他开口说道：
“叶总，我们的考虑是这样的，从现代战争的发展方向来看，交战距离一直处于不断拉远的过程中，从17世纪的排队枪毙、到19世纪的300到500米交战，一直发展到现在，轻步兵的交战范围已经有了向视距外发展的趋势。”
“所以，基于这个趋势，再加上机械化程度的提高，我们整体上认为，去追求步兵单个作战单元的高机动性和隐蔽性意义已经不大了，最重要的还是单兵火力投送能力。”
“我们要做到一个士兵既能打坦克、也能打飞机，形成全功能的作战单元。”
“要形成这样的作战单元，一个士兵所能携带的武器数量就很重要了......你也看到了，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就是这样的。”
“有用吗？”
叶舟好奇地问道。
“从我们前段时间进行的演习来看，说实话，太有用了。一个轻步兵排在达到足够的火力优势后，搭配上合理的指挥，完全可以对传统的机械化步兵连造成重大威胁，我们甚至有过一个班打掉对方4架坦克两架直升机的战例。”
“那么夸张？”
叶舟瞪大了眼睛，他并非对军事没有了解，也知道火力对于轻步兵作战的重要性，但是他没有想到火力优势造成的结果会夸张到这种程度。
指挥员点了点头，回答道：
“很夸张----当然，单兵成本也很高，基本上两三个兵就相当于一台多功能车了。不过，我们现在其实并不那么在意成本，因为武器装备再贵也都是可以量产的，可人员要是损失了，那就真没办法补充了。”
“那确实是......好了，我要先去试试你们的外骨骼了。”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一边说着，指挥员一边把叶舟带到了靶场边缘，为了让他完整地体验整个过程，他并没有安排其他人员协助，而是让叶舟自己穿上了机械外骨骼。
这个过程中叶舟完全没有遇到困难，他发现这具外骨骼在人因工程方面做得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各关节的自由度已经达到了极为精细的程度，最难以控制的脚腕和手腕也做了充分的自由度。
这使得整个穿戴过程变得无比顺畅，再加上智能系统的控制，各个部位在确认之后都能自动锁紧适配，从开始穿戴到整备结束，总共花费的时间不超过5分钟。
而武器挂载方面也极为人性化，身后的可活动支架是由手臂内侧的操作台控制的，按下对应机械按钮，身后的挂架就会自动展开送到可以摘取的位置。
叶舟试着操作了几次，又开始在靶场上来回跑动，甚至尝试做了几个跳跃的动作，随后他发现，这套操作逻辑要适应起来还真没那么简单。
比如，按照直觉的操作，一次跳跃只需要曲腿后展开就行，但是在重载状态下，这具外骨骼还多了一个蓄能过程，这也就导致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没法在跑动过程中跳跃。
仅仅是这一点，就已经严重限制战术动作的多样性了。
使用了一圈之后，叶舟基本总结出了这具机甲存在的问题。
动作延迟长、蓄能过程长、灵活性仍然不足。
所以，这才是真正导致了“卸下外骨骼之后就不会走路的原因”，而不是陈昊之前判断的“动作力量反馈差异”。
叶舟走回靶场边缘，一边卸下外骨骼一边对等在一边的陈昊说道：
“我今天验证了一句伟人名言：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啥意思？”
“你自己过来穿上走一圈就知道了，这具外骨骼的根本原因不是助力系统，而是力反馈系统。”
“从力反馈到助力，目前我们用的还是单纯的物理传导，就跟玩三人一板一样，后面的人要先感受到你抬腿的力，才能同步地抬腿。”
“这个过程的延迟越长，操作逻辑与正常状态下的运动逻辑差异就越大，最后的结果就是，卸了甲，就不会走路了。”
听到叶舟的话，一旁的指挥员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问题！我们的战士反馈的也主要就是这方面的问题。”
他的脸上流露出惊喜的神色，虽然不知道今天来的这个叫叶舟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从对方的表现来看，大概率是外骨骼领域的大佬，专门派过来解决问题的。
想到这里，他紧跟着问道：
“叶总，这个问题有办法解决吗？”
叶舟沉思了片刻，开口回答道：
“我真的不是这个专业的，所以具体的技术细节上提不出太多的建议，但是，我认为可以从两个方向入手。”
“第一个，走人工智能路线，通过中央处理器记录使用者的运动习惯，将单一肌肉和肌肉群的运动状态做成模型，通过不断地数据采集和机器学习，最终做到由人工智能基于前置肌肉群的运动预判使用者的下一步动作。”
“这种逻辑就相当于武术里说的，看人出招不要看手，要看肩，道理是一样的。”
“不过，这种人工智能要求的技术水平太高了，我估计短期内很难实现。”
“所以，我有一个想法，虽然看起来很玄幻，但是已经基本实现应用、而且据说用着还不错的想法。”
“你说！”
指挥员紧紧盯着叶舟，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
叶舟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搞神经控制系统，直接跳过力反馈，用神经电信号同步控制机械外骨骼。”叶舟所说的神经电信号控制，实际上在国际上已经出现了应用，最新成果的机械手臂甚至可以做到指关节运动和复杂手势运动信号识别准确率95%以上，只要对神经解码算法进行进一步优化，达成近100%的准确率其实问题不大。
因为，这种算法的基础实际上是人工智能和深度学习技术，核心是人工智能芯片。
而在华夏国内，就有一家跟华记一样受到的、在人工智能领域独步全球的公司。
寒武纪。
如果将他们的成果引入机械外骨骼控制领域，再配合华科院本来就已经发布的神经借口技术，那么，机械外骨骼的控制将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一个台阶。
更重要的是，这个方案虽然听起来科幻，但其实并不是一个激进的思路。
神经控制在各个工业、医疗领域都有广泛的运用，其中最简单的一项，就是可以解决目前国内千万级别的残疾人的日常生活。
哪怕仅仅是这一点，其实都足以说服官方投入足够的资金去进行研发。
但事实是，这个技术的费效比太低，财政资金又有限，所以只能将其押后在其他项目之后。
不过，现在有了军方项目的联动，初期资金方面就不再存在问题了，以后出现的可商业化的成果还能继续反哺军工项目，简直可以说是一本万利。
想到这里，叶舟坚定了自己要跳过力反馈直接做神经连接的想法，他开口说明了自己在这个计划上面的规划，一旁的陈昊立刻掏出录音笔录了音，打算反馈到兵器集团。
“这又是一个大计划了......加上这个，再加上你最新启动那个，然后还有之前我们已经立项的那些，压力真不小啊。”
陈昊谨慎地没有提及任何项目的具体内容，不过叶舟自然是清楚的。
“没有办法，现在的形势给不了我们任何的喘息时间啊，这些事情就必须同步进行。另外我还得再强调一点，做这种项目，还是不要太吝啬。”
他这句话是对指挥员说的，而一旁站着的指挥员听后连连点头。
他根本就没有过问预算的事情，他非常清楚，这种项目再怎么贵也不可能比他们打一场仗要贵，因为打仗是要死人的。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军人的终极追求。
而在这个时代，要做到这一点，就只能靠科技。
空军已经飞了轰-20了，海军003就要下水了，他们陆军有什么？
东风？
那他么是火箭军的！
陆军有啥呢？
99a？狙击榴？武直十？
是挺强的，但是还不够。
他们迫切需要一种杀手级别的武器，来形成自己的战力威慑。
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机械外骨骼算是一个方向。
从他的专业方向来讲，未来陆军的发展一定是偏向于战场态势隐形、疏散化作战的，也就是说，未来战场上，陆军的作战方式也会向空军海军看齐，逐渐地将大规模集团作战拆解成多模块、分散化、超视距的复杂战役，通过独立的作战单元来组成这个作战和指挥体系。
这就要求每一个作战单元都拥有极高的火力投送能力，否则作战单元一旦分散，就很容易被围歼。
如果是装甲部队还好，轻步兵在自身载重有限的情况下，怎么去实现大规模火力投送？
只有两个方向。
要么武器小型化，发展到极端之后甚至可能再一次出现单兵手榴核弹。
要么就是广义载重提升，通过机械外骨骼、遥控武器站等等一系列的技术来提高单兵火力投送能力。
而遥控武器站对于电磁环境的高要求决定了它的发展只能在抗干扰通信方式取得革命性进展之后----比如量子通信实现之后，那么，现在最紧要的方向就是机械外骨骼了。
想到这里，他开口对叶舟说道：
“叶总，你放心，这个方向我们会跟进下去的，钱不是问题！”
“哈？钱不是问题？那明年拜年的时候你们不打算拿那些59出来水预算了？”
听到叶舟的话，指挥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这点小伎俩怎么还传得那么开了？
有一说一，水预算的又不止是陆军，人空军到现在还天天拉八爷出来拍视频呢。
不过，本来叶舟也就是一种善意的调侃，他自然也不会像个杠精一样去纠缠。
于是，他开口回答道：
“嘿嘿嘿嘿......今年换点别的东西水，陆航那几架直-5还没出来水过呢。”
叶舟无语地看了对方一眼，一时间有很多槽想吐，却全部堵在了嘴里。
直-5啊！
那都是什么年代的装备了？69年在国内首飞，而它的仿制机型米-4甚至是出现在二战刚结束不久的那段时间的。
70年前的装备拿出来卖惨水预算，也真的算是有一手了。
片刻之后，他终于管理好了自己的表情，于是开口说道：
“你们看着办吧......反正这个项目做下来不仅对陆军有好处，还可以延伸到其他很多很多领域，到时候大家都会记得你们的功劳的。”
听到这话，指挥员郑重地点了点头。
“功劳不功劳的没什么关系，只要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时候，我们能少死一点人，就足够了。”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现在这个时候说这些真有点煞风景，不过吧，我还是想着，咱们以后啊，还是得靠高科技。”
“技术高了，装备好了，等恶人上门的时候，就可以把他们一脚踹出去，什么事都在门外解决。”
他的话说得粗糙又直接，但是，叶舟能听出来他心里无比真诚的愿望。
这大概就是这个国家的军人的本质。
他们跟其他任何国家的军人都不一样，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战争的结果。
胜利？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经历过无数的战争，也曾经许多次在亡国灭种的边缘挣扎过，可每一次，他们的军人、他们的人民都从尸山血海中重新站了起来，用那些先辈们的英魂和忠骨筑成沃土，重新在那土地之上耕种、放牧、建设。
今天，这个民族在几十年前的战争之后重新又走上了发展的道路，甚至逐渐开始被某些势力当成了一种威胁。
那些势力每天都在叫嚣、像是豺狼恶犬一样狂吠，似乎随时都要冲上来咬你一口。
不过，没有人会因此而恐惧。
如果真的有胆量的话，那就来吧。
我们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带上磨得最锋利的宝剑，在门口等着你们。
而到了那个时候，家门之外，青山埋骨之处，可就都是我们耕种的沃土了。离开军营之后，陈昊看着叶舟满脸平静的神色，有些好笑地问道：
“怎么了？今天大失所望？”
叶舟摇了摇头。
“没有，恰恰相反，很惊喜。这台机械外骨骼的综合性能比我预料中要强得多，甚至在关节灵活度上我感觉已经达到完全无限制的等级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力反馈延迟的问题。”
“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在这个领域取得领先地位应该说是必然的。”
“那你怎么还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我哪有不开心？我就是没啥表情而已，因为我在思考。”
“呃.......思考什么？外骨骼的事情？”
“不是。我在思考量子计算项目组的人员构成到底应该按照什么比例。你看，我们的原则是国防领域人员至少要占20%，这是为了控制项目的主导权，但是，剩下的80%呢？”
“高校在读的学生、各个商业领域的从业者、研究所的研究人员......这些人的比例应该怎么安排？”
“我们要追求最大化的效率，同时还要兼顾保密，这个问题很复杂......”
听到叶舟的话，陈昊愣了一愣。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其实他一直都还是把叶舟当做年轻人看待的，包括之前跟他聊的有关机甲啊、游戏啊之类的话题，叶舟身上表现出来的那种少年心气和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心是无法掩饰的，也正是这一点，让自己对待他的态度区别于其他人。
可是，在叶舟的身上，自己又确实看到了另一面。
刚刚做完了一件自己期待已久的事情，时间还没有超过半小时，他就已经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了。
这种情况，就跟当初他看完h-20的飞行表演时一模一样，在那个晚上，他也是马不停蹄地给自己打了电话，询问硫硅电池的进展。
这个年轻人，他把自己的情绪收拾得很好，好到几乎不会因为任何情绪波动而影响他的下一步计划的程度。
这是一种极其稀少的素质。
历史上那些力挽狂澜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这样的人。
问题是，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记得在一开始自己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毛毛躁躁的大学毕业生，做的很多事情都很欠考虑，甚至在自己这些人看来有些可笑。
现在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他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完全可以独当一面、甚至可以总览全局的角色。
这样的成长速度，已经不仅仅是用一句“叹为观止”就可以概括的了。
非要说的话，他心里隐隐有种感觉，那就是，这个年轻人真正经历过的事情，恐怕比自己看到的要多得多。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这个问题交给总技办来解决吧，你不要想太多了，保证自己的休息，精神上的压力不要那么大。”
“没有，我精神压力不大，我就是在学习而已。就好像你说的，总有一天我要站在战略角度去思考技术发展的问题，那个时候需要的就不仅仅是技术了。”
“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
陈昊笑了笑，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说道：
“行路难啊，雄关漫道真如铁，现在咱们就等着从头越的那一天了。”
......
在两人坐车返回叶舟住处的时候，总技办一名叫做方勉的工作人员也来到了长安交通大学。
他此行的目标是要去邀请一名在量子计算领域具有突出研究成果的教授加入项目组，而这名教授，也正是之前公布了拓扑量子计算jackiw-rebbi零模成果的肖平教授。
两人的时间约在了下午3点，方勉来到肖平办公室的时候，对方刚刚从午睡中醒来。
见到方勉之后，肖平热情地给他倒了茶、又给他让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才满脸笑容地开口说道：
“方同志，这次你过来找我的目的虽然你没有明说，但是我基本上也能猜到，应该是国家在量子计算领域又有新动作了吧？”
方面点点头，同样笑着回答道：
“瞒不过您老，这次确实有一个新项目，不过这个项目的保密级别很高，我暂时没办法告诉您细节。我今天来，就是想代表国家和组织，正式邀请您加入这个项目。”
肖平微微点头，沉吟片刻之后说道：
“保密要求我理解的，不过保密要求高到连我都不能说，那应该是个大项目了，上面的魄力还是一如既往地大啊。”
“其实你不用说我也能猜到，能邀请到我的，无非是在拓扑量子计算方面的研究，毕竟国内专业搞这一块的人也不多。对了，老袁你们也邀请了吧？”
“是的，袁老已经同意加入了。”
“他同意了啊......这老头子还真是精力旺盛。”
听到肖平的话，方勉心里微微沉下去几分，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肖平继续开口。
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片刻之后，肖平开口说道：
“小方同志，今天既然你来了，我也能感觉到这个项目的重要性，但是，在这里我也必须开诚布公地跟你谈谈我的想法。”
“您说。”
方勉谦恭地坐直了身子。
“好，现在我的情况是这样的，首先呢，我年纪已经大了，在精力上已经大不如前，如果要再去进行高强度的研究工作，说实话，我是有心无力，效率也不高。”
“第二点，你不是专业人员，可能没办法理解拓扑量子计算这项技术中的难度，但是对我来说，这项技术在我的手里已经做到极限了。”
“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这项技术已经到极限了，恰恰相反，这是一项前途广大、具有宽阔应用前景的技术，只不过以我现在的能力，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将其向前推进了。”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在做出jackiw-rebbi零模之后，我的研究水平就已经达到了巅峰，在之后会一直走下坡路。”
“坦诚的来讲，我认为以我这样的状态，对一个激进的、布局长远的项目是没有益处的，反而会成为拖累。”
“所以，今天我只能给你拒绝的回答。不是因为我不想去做，而是因为我确实做不到了。”
方勉微微点头，随后问道：
“肖老，所以我能不能这么总结一句，那就是您认为，以您目前的身体状况和精力状况，已经无法完成这一个大型项目了？如果我说，这个项目的周期并不长，也许只在一年之内呢？”
肖平愣了愣，他没有想到对方口中的项目周期会短到这种程度。
一年的时间能做什么？
对于其他领域也许确实可以做很多东西，但量子计算？
这是一个对人类来说完全陌生的方向，哪怕是在世界范围内，每向前走一步，都意味着将黑暗的边界照亮了一分。
从事这个领域的研究者，他们的身前没有任何路标，也看不到任何有迹可循的方向，只能靠自己去不断领悟摸索，所以其中的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在这样的难度下，想要在一年之内做出成果，那已经不是困难，而是根本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他越发坚定了自己拒绝的决定。
“一年时间.......短是短了，但是强度一定是很大的。就如同我所说的，我的精力已经无法进行高强度的研究主导工作了，如果我只是进去做一个打杂的人，其实对你们的意义也不大吧？”
方面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们没有打算占用您的太多精力，实际上，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在基础理论上的领路人。”
“您主要的工作，其实是利用您现在已经掌握的理论知识，为我们的其他研究人员铺开一条道路。”
“或者我可以举一个形象一些的例子，我们的飞机将要起飞，您要做的是跟其他专家一起，把起飞的跑道铺出来。”
听到这话，肖平的脸色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不需要自己主导研发？
铺出起飞跑道.......听起来，像是要自己去项目组里当老师？
这算是什么操作？
他并不是一个自傲的人，但哪怕从最客观的角度来分析，他也觉得这有点大材小用了。
除非，项目组里已经有了更强的技术人才？
可是，如果是在拓扑量子计算领域的话，国内还有比自己更强的吗？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
“如果你们不需要我来主导研发的话，那谁会主导？国外的研究人员？”
“不是。”
方勉摇头否认，然后继续说道：
“肖老，我理解您的顾虑，您的担心其实并不是精力啊、能力啊之类的东西。”
“您是在担心，这个项目的难度太高，而且从专业角度来说，在短期内绝对不可能有新的突破，如果自己参与进去，最终没有取得成果的话，您会留下遗憾，对吗？”
肖平微微点头，回答道：
“这是原因的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就像你说的，我个人认为这种项目很难取得实际的意义，与其把我现在已经极其有限的时间挥霍在它上面，不如基于现有的基础，为国家做一些更具有应用性、更能获取短期利益的项目。”
方勉看着对方严肃的神情，脸上突然重新浮现出笑意。
停顿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肖老，你担心的事情我们当然也考虑过，所以，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是肯定不会贸然邀请您的。”
“我在来之前看过您的密级权限，虽然我不能直接向您透露项目的具体信息，但是我可以告诉您这次项目的主导者。”
“我相信，您如果在之前有关注过这个主导者的话，那您是一定不会拒绝参与这次项目的。”
肖平的神情稍稍一边，随后问道：
“是谁？”
方勉微微坐直了身子，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语气郑重地回答道：
“燧人。”
....“燧人？？”
肖平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是国内核心圈子的科学家，在国家重点项目上有部分知情权，保密权限相对较高，所以对之前的几次项目也有所了解。
根据他所获得的信息，从芯片开始，到航发，再到电池，其实核心都是这个叫“燧人”的组织，而在这个组织的带领下，三个项目都取得了匪夷所思的成果。
一年之内，完成了其他所有国家花费数十年才可能做出的成果。
这已经不能说是困难了，简直可以用奇迹来形容。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前三个项目至少在基础科学上还有比较强的联系，而量子计算呢？
哪怕是材料学，对量子计算机的影响也已经不那么重大了。
这个所谓的“燧人”、这个传火者，是怎么做到在跨度如此之大的项目上都能稳定地产出成果的？
他想不明白，但是，他非常确信，只要是“燧人”手下的项目，就绝对没有失败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
“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一周之后。”
方勉回答道。
“好，我同意加入。现在我能知道项目的细节吗？”
方勉摇了摇头，郑重地答复道：
“肖老，我们都相信您的保密素质，也相信您对国家的忠诚，但是，在这个项目上我们真的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因为它所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所以，我们需要您完成正式的审核之后，才能告知您项目的具体情况，这一点，我希望您能够理解。”
听到这里，肖平楞了一愣。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让他自己忍不住战栗的想法。
超高的保密级别、拓扑量子计算、再加上这个永远走在战略技术前沿的燧人......
那么，他即将要做的事情，哪怕方勉不说，其实也昭然若揭了。
专用量子计算机。
而且，极大可能是针对rsa解码的专用量子计算机。
肖平不再提问，而是迫不及待地接过方勉手里准备好的知情同意书、保密协议书，三下五除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审查什么时候开始？”
方勉检查过文件上的签名后，开口回答道：
“两小时后，我的同事会联系您。在这段时间里，请您安排好一切生活、工作事宜，我们这个项目将以全封闭的形式进行，并且生活环境会比较艰苦，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明白了，放心，艰苦环境的项目我做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能不能问一问，这次项目的代号是什么，位置在哪里？”
方勉小心地把保密协议收进公文包里，随后回答道：
“项目代号六鼻，项目地点，昆仑山。”
......
数千公里外，昆仑山脉西段，公格尔峰北坡。
在这里，一处巨型地下工事正在进行着紧张的改造工程。
参与改造工程的是某军团下属工兵团，他们收到的命令是，要在两周之内，将这处历史已经有40多年的地下掩体改建成一处可供2000人以上长期驻守的生活和研发基地。
庞大的设备源源不断地通过公路铁路想这片区域运输，在到达山口之后，又通过大型吊装设备绕过电梯，直接送到上千米深的地下。
负责指挥这次行动的是华科院院士陈萍，他带着自己的下属在施工区域来回巡视，确保每一件设备都能得到妥善的运输和安置。
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记录本走在他身侧，正在快速而精准地向他汇报着准备情况。
“师傅，电磁屏蔽装置的核心部件已经吊装到地下了，另外离子阱装置在bs和其他部件也已经运抵，不过暂时不会安装。”
“电力方面，这座基地本身有自带的柴油电力系统，我们已经测过了，完全能够满足大规模实验需求。”
“另外您要求我关注的维生系统方面，我已经看过了，空调正在装，空气净化设备也换了最新的，基本环境已经比我之前在这里的时候要好得多了，待个一年两年的没什么太大问题。”
陈萍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电磁环境测过了吗？能满足实验需求吗？”
“测过了，本底辐射强度比地面要低90%，再加上电磁屏蔽墙的话，实验室本底辐射可以降低到实验标准以下。”
“那就好。这次的项目事关重大，所有的技术细节都要确保不出错，否则，我们的努力全部都会被浪费掉，我们耗不起这个资源，也耗不起这个时间。”
年轻人点了点头，一边努力跟上陈萍的脚步，一边有些好奇地问道：
“师傅，咱们这次要做的到底是什么啊？量子计算机？就算是专用量子计算，保密级别也不应该到这个程度吧......”
陈萍笑了笑，拉着这个叫徐华升的年轻人走上升降机后按下了下降按钮，随后回答道：
“现在项目基本已经启动，也可以开始向你透露项目细节了。”
“其实你应该也已经大概猜到了，咱们这次要做的就是专用量子计算机，而且是针对rsa解码的专用量子计算机。”
“这个技术的意义不用我跟你说你也清楚，一旦成功，这将会成为我们国家从均势走向优势的转折点----哪怕不是转折点，也会是转折点的重要铺垫。”
“所以，现在知道为什么要把项目设在公格尔峰了吧？其实这不仅仅是为了电磁环境考虑，更重要的还是保密性和安全性。”
“明白了。不过师傅，这个项目放在这里，条件实在是有点太差了......而且昆仑山附近本底辐射本来就比其他的地方要复杂一些，其实要考虑您说的那几个因素的话，我倒觉得不如放到归州去。”
“各方面条件也能达到，生活上还方便一些。你看这，连方便面都得提前准备好运过来。”
一边说着，男人一边踢了踢脚边升降机上的垒起来高达数米的方便面箱子，神情略有些调侃。
但陈萍的神色却是一如既往地严肃，他微微摇头后回答道：
“放在那边是不行的，你要知道，现在敌人盯着我们的不仅仅是各种情报人员，还包括天上的卫星、地上的传感器，要规避这些因素，就只能尽可能挑无人区。”
“昆仑山是少数几个我们已经有过前期经营、并且也提前构筑了深层地下工事的无人区，安全性高，军事力量也充足，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无论是撤离还是防守压力都小。”
“小徐，你是一个技术型学者，但是你以后是要独当一面的，眼光不能只盯在技术上，也不能只盯在小范围的局势上，你要学会去总览全局，全面地分析所有情况，否则以后你怎么向战略型科学家转型呢？”
听到陈萍的话，徐华升有些惭愧地笑了笑，开口回答道：
“师傅，我懂了，我会慢慢学的。”
陈萍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他走出升降梯，开始巡视这呈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一片广阔的地下空间。
在这片空间里，无数穿着军装的士兵正在专业人员的指导下搭建各种设施、组装各种设备，量子实验室的基本雏形已经初步呈现，而在这之后，还会有更多的设备、耗材运到这里，随之到来的还有将要参与这个项目的其他研究人员。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们将会在这一处不见天日的地下空间里，花费一年左右的时间，尝试去打造一个在短期内最具战略威慑性的武器。
六鼻。
这是一面出现在神话之中的镜子。
根据引仙录记载，“京城王氏有镜六鼻，常有云烟，照之则左右前三方事皆见。黄巢将至、照之、兵甲如在目前”。
对于古人来说，这只是一种美好的幻想。
可对于现在的他们，这个项目一旦成功，神话中这短短的几句话，将会立刻走进现实。专用量子计算项目稳步推进，叶舟也在不间断地吸收着相关的知识，为后续可能遇到的技术难点做准备。
按照总技办的计划，这一次的项目并不打算让他到现场参与，主要是当地自然环境和生活环境都相对较差，叶舟如果要过去，联勤保障工作就必须要升级，无论是在费效比上、还是在项目时间要求上都不划算。
另一方面，拓扑量子计算机是一种理论大于实践的产品，只要基础理论清晰，实际上在制造上并不会遇到太大的流程工艺难点，叶舟也不需要像航发项目一样在现场盯着每一颗螺丝是怎么拧的、每一片扇叶是怎么铸造的，这就把他从现场工作中解放了出来。
他要做的，就是每天审视实验报告、纠正理论偏差、进行远程理论指导，这也是叶舟从一个技术的执行者走向战略技术主导者所必须要经历的改变。
叶舟不得不接受这一点，因为他已经发现，一项新领域的基础技术带来的衍生技术实在是太多了，就算他一天的时间有48小时，也不可能做到每个项目都手把手的去跟进。
自己必须学会怎么去筛选出项目进展中的关键点，就好像模拟器为他筛选出来的那些节点一样，通过管控这些节点，来实现现实中项目的顺利进行。
现在他每一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上午，在蜀飞逛一圈，看看最新的涡扇-20发动机的进展，看看风洞里面吹的那些造型奇奇怪怪的飞行器，然后再对发动机测试的结果进行反馈和技术指导。
下午，催一催机械外骨骼项目，找陈昊要进展，讨论技术衍生方向，用“火工”的职权审查各个项目的内控情况，偶尔翻一翻项目财报，发现不顺眼的就让下属去稽查确认。
晚上，吸收模拟器里有关量子计算的知识，按照陈昊的要求锻炼身体，9点到11点固定进行娱乐活动，12点前上床，睡前花两分钟给政委----或者说是心里顾问汇报当天的心情和精神状况，闲聊几句。
以前他看过一个笑话，说的是全世界作息最规律、生活习惯最健康的男人都集中在华夏的监狱里，然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些男人的队伍中还要加上自己一个。
这天晚上，他按照惯例打开客厅的大屏幕准备找个电影看看，但放在一边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叶舟拿起手机，上面显示的是陈昊的名字。
他的眉头立刻皱起。
按照一般情况来说，陈昊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间段给自己打电话的，哪怕是有紧急的事情，他也会拖到11点之后再过来找自己聊。
而现在时间才是9点半。
他接起电话，直接了当地问道：
“直接说重点，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陈昊也没有磨叽，停顿几秒钟之后回答道：
“有好几个事情，全部是今天的会议上决定的，我一个一个告诉你。”
“我先说南天门项目。目前项目进展有计是你提供的nk-14a设计图，但是结合最新的‘海燕’发动机做了改进，主要改进方向是二回路导热流体，把原来的汞液体换成了银汞化合金属流体。”
“第二个，涡扇-20项目在短期内要进入加速期，上面会给这个项目追加预算，到时候你可以盯着点，把控一下预算投入的方向。”
“第三个，祁连发动机两周内会进行上机试飞，并且会开辟首条国际航线，预计飞往莫斯口。同时，祁连的相应改型也已经在黎明那边开始提上日程，初步决定会做大中小三款推力发动机，最大推力预计达到140吨左右。”
“最后一点，矩阵虚拟仿真系统已经交给相关部门拆解，人工智能训练启动，开始导入数据集，预计在3到5年内完成最终训练。”
听完陈昊的话，叶舟暗暗点头，这些进展都在他的预料之内，虽然说没有太多的惊喜，但总算也没有失望。
“我明白了，南天门项目我会一直跟进的，所以有任何新变化你也立刻通知我----尤其是负向变动，绝对不能瞒着我，清楚吗？”
“清楚，这一点你放心吧。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就接着说电池项目的。”
“电池项目目前结论主要有几个。第一个，新能源汽车要全面铺开，同时在新能源发电领域的投入会继续增加，比如光伏、风电、核能----最重要的就是核能，我们会在5年内新建5个以上的大型四代堆，并且未来规划中，核能要承担电网20%以上的载荷。”
“第二点，你说的机械外骨骼项目，预算已经下来了，由陆军那边出，走神经控制方向，一阶段打算先出民用装备，重点关注残疾人复健，本质目标是把这部分生产力低下的人群纳入正常的生产中，从而在短期内给整个社会带来3%到5%的生产力提升。”
“当然，从感情上讲，这也是一种对人民的责任。”
“第三点，055d将要进行船舶全电系统改进，在原有综电系统上新增储能模块，改型代号055d-3，预计装备时间大概在6个月之内。”
“如果055d的改型实验成功，整个海军舰船都要同步进行改造，全部上带储能的综电系统。”
“第四点，003号下水时间延迟，本来打算是今年5月下水，预计延期到6月底七月初，理由跟055d一样，要做综电系统改造。”
延期两个月，这算是陈昊所说的所有消息中唯一一个坏消息，不过，似乎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最多到时候被望眼欲穿的网友们骂几句拖更狗罢了，算不了什么大事。
“其他的呢？你还没说完吧？”
叶舟开口问道。
从陈昊的语气来判断，这次会议的内容应该还不止这些，最重要的东西应该是被他留在最后了。
“还有，你先等一会儿，我给材料翻个页......”
几秒钟之后，电话那头的陈昊咳嗽一声，然后继续开口说道：
“电池项目的第六点，综电系统实验成功后，现役舰船将会上线电磁炮系统，基于现在已有的技术，电磁炮大概会在今年年底前上线。”
“第七点，激光反导系统。目前看电池的储能还是不足，需要进一步优化，预计上舰时间在明年年中。”
“第八点，高功率微波和超声武器上舰，时间，下个月。”
说完第八点，陈昊停了下来，等待着叶舟的问题。
但此时的叶舟却没有开口，他的脑子里还在不断地推演着最后这几项技术的可行性。
电磁炮、激光、高功率微波.......这几样典型的能量武器无论哪一样拉出来都不算是科幻级别的武器，甚至电磁炮上舰在好几年前就有了端倪，只要解决储能的问题，实际上技术难点并不多。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
“还有吗？继续说。”
“.......我以为你至少会假装惊讶一下的。还有，不过不是电池领域的，是六代机。”
“六代机项目今天正式落地了，原有设计全部更新。”
“目前的基本方向是，全身翼高超音速设计，设计时速7马赫，用的是你的耐高温材料和隔热涂层，外加大推力航发。”
“按照设计路标，第一次试飞估计会在三年内，列装时间在五年内。”
“这下真的没有了，全部说完了。”
听完陈昊的最后一句话，叶舟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这群勤俭节约惯了的兔子是不可能放过任何一方面的技术突破的，在航发和电池相继有了重大革新之后，他们立刻上马了一大批的衍生项目，打算把新技术的潜力全部榨干。
这必然意味着财政和人才压力在短时间内会急剧上升，但是，掌握了能源权柄的兔子似乎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尤其是在六鼻项目做出成果之后，兔子将会拥有一段几乎不受控制的自由发展期。
而在这个发展期里，数不清的新兴应用技术将会如同井喷一般出现。
现在陈昊告知自己的只是其中极为有限的一部分，而在这之外，在民用领域，还会有更多的商业组织跟进，去填补官方顾及不到的那些角落。
叶舟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天空，他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新时代的序幕，马上就要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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