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岛国那边所设想的一样,国内几家参与硫硅电池开发制造的公司也采取了同样的加班策略,也同样开出了高额的加班费和提前预支部分加班工资的福利,但是,与他们所不同的一点是,在总技办的统筹管理之下,参与制造的工人并不仅仅限于几家厂商的自有工人。
几家核心厂家不约而同地采取了相同的策略,那就是工人互换。
他们以双倍工资为条件,从全国各地的相关厂家里迅速调集了一批熟练工人,临时取代现有生产线上资历不足、能力不足的那些,从而从根本上提升了整条生产线的效率。
按照即时反馈的结果,这样的人力调度可以使得厂商的生产效率提高40%以上,在两周内完成生产要求完全不成问题,唯一的劣势就是,成本实在太高了。
哪怕官方已经声明了其中产生的成本会由官方在事后进行补贴,在短期内对企业现金流的占用也不是一笔小数字。
不过,在面临这样的重大技术革新时,哪怕是最目光短浅的决策者,也不会再将视线局限于蝇头小利上,所以这个计划的推行极为顺利。
工人互换在两天之内迅速完成,HR们为了人员信息录入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但好在最后没有出任何纰漏。
加班了一个晚上的肖迪走出厂区,她身边是跟她一样加班了一个晚上的同事李然。
“这家伙给我忙的......真的是领导一张嘴了,到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听到这话,肖迪勉强笑了笑,然后回答道:
“你可别在这吐槽了,你没收到消息吗?这都是上面部门的命令,从那个叫什么总体技术规划办公室传下来的。他们这次搞这个也不全是为了效率,据说主要是为了测试,测试什么能不能在人力领域实现更高度的产业协同。”
“什么产业协同啊,不就是调了一些熟练工过来嘛,这谁想不到啊......就是贵而已。”
肖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自己是学经济学出身的,虽然上的是二本大学,但到底是受过基本经济学逻辑教育的,所以相比自己这个同事,她能从这一次上面的动作里看出更多的东西。
正如她所说的一样,这一次的工人互换并不仅仅是为了短暂地针对某一个效率,而是想要测试一种新的资源优化配置方式。
在以往,官方对于各个经济体的优化配置主要是通过经济手段,说白了就是补贴啊、政策金啊之类的东西,这样的手段虽然在很多时候都能取得效果,但也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过程中的效率损耗太严重,没法即时产生效果。
一笔政策金的下发需要经过许多环节,从申请开始,到资质验证、到审批、到下发、再到实际使用,往往需要很长的一个周期,而这个周期走下来,经济环节有可能已经发生了相应的变化,原本资源配置也失去应有的效果。
所以,各个企业间的人力协同就成了一个可能的发展方向。
毕竟人才是创造效益的核心,一个能力强的员工在短期内能发挥的作用远远不是通过加大培训、教育投入能比。
她曾经听说过,在医疗行业有一种叫做飞刀的操作方法,就是在遇到疑难病例时,从别的医院临时聘请技术高超的医生来进行手术操作,这种操作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产生了极大的效果,不知道多少本来没有救治希望的病人是通过飞刀来解决的。
而现在,官方想要测试的,就是一种基于总技办统筹调度下的全产业飞刀模式。
这种模式一旦运作成功,就可以像现在的意料领域一样,在极大程度上提高产业的整体效率,并且高技术工人平均工资水平也将会有一个质的提升,从而使产业内外进入良性循环。
这是一盘很大的棋,只不过它的第一颗棋子,正好落在了自己所在的广汽工厂而已。
只是,她还有一个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按道理来说,现在国内制造业的效率已经足够高了,再来这么一手,通过资金换取效率,难道真的不会担心产能过剩吗?
搞不懂。
正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身边的李然拉了她一把,指着旁边的小店问道:
“吃早饭吗?吃个煲仔饭?”
肖迪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吃这个了,大清早的太油腻了,吃个粉吧。”
“也行,老板!来两个牛腩粉!”
一边说着,她一边拉着肖迪到店里坐下,嘴里还在滔滔不绝地吐槽。
“我是真的服了这些狗领导了,天天就知道整事,两天啊,我两天都没怎么睡,你看我这皮肤差的,脸上全是痘!真的,我觉得像这种高强度工作不仅要给我们发加班工资,起码还要发点护肤补贴。”
肖迪听得有些好笑,于是开口问道:
“女生发护肤补贴,那男生发啥?脱发补贴?”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女生也得发脱发补贴啊,你看我这头发掉的,一把接一把的.......”
“好啦好啦,别气了,再气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这不都过去了吗?这是咱们第一次搞这种大规模的人力互换,流程都还不熟悉,等以后熟悉了就顺利了。”
“卧槽,还有下一次?!”
李然脸上的表情瞬间纠结了起来,这两天的疯狂加班已然在她心里烙下了深深的阴影,同样的事情她实在是不想来第二次了。
“肯定有下一次啊......开会不都说了,这次的项目只是第一批次的生产试制项目,之后据说还要上很多新技术,每上一次技术我估计都得来这么一出,除非上面不下时间要求了,但是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也不知道最近突然从哪冒出来那么多新技术,先是芯片,又是发动机,然后突然又到咱们的电池了。然然,你看啊,咱们在这行业也呆了挺久了,虽然不是技术线吧,但是基本的一些东西你也知道吧?”
听到这话,李然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是啊......我都好几年没见过研发部门这么加班了,这次的压力确实大,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成果,但是好像还挺......就是还挺.......”
“还挺颠覆的,对吧?”
“对啊!真的离谱!你说,咱们这次会不会也跟最近那个发动機一樣,狠狠露一次脸?”
肖迪思考了片刻,摇头回答道:
“估计可以。咱们这行业虽然没那麼出名,但是影响还是很大的,到时候看吧,说不定采访的时候我们还能捞着上上镜头呢。”
“那我这段时间得好好休息休息,别到时候上镜一副缺觉臉,丑死了.......”
两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公司里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却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秃头男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
他正是两人刚才讨论的“需要发秃头补贴”的研发人员中的一位。
就在半小时之前,跟这两个HR小妹妹一样,他也才刚刚做完了一晚上的工作,趁着有限的空闲时间,溜达到外面吃一顿早饭。
两人的对话他全部都听在了耳朵里,包括她们说的要在电视上露脸的话题。
这让他有些感慨。
对方毕竟不是技术线的人员,没有权限接触都自己正在接触的东西,所以,她们也不可能了解,这一次的技术革新对整个电池行业来说有多么夸张。
她们也不可能知道,一旦这一款电池面试,将会给整个能源行业、给整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但是,他自己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判断。
就比如,他已经产生了一些隐约的预感,在两周之后,在这款电池正式发布之后,全球的油车企业,将可能会面临巨大的危机。
不,不仅仅是油车。
应该是石油才对。在华夏和岛国各自为着最新的电池研发生产而出招的时候,在海的另一边,丑国战略分析办公室同样注意到了这一个领域的异常。
这间办公室的众人还没有从轰-20的压迫中解脱出来,但是,由于形势所迫,他们又不得不投入到了一场对于他们来说完全陌生的战斗中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对方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新一代的硫锂电池技术,并且在近期内----你说的,两周之内就会发布?”
强森端坐在椅子上,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坚毅,但如果细心去看的话,也不难发现他眼神中微微透露出来几分疲惫。
“是,这是我们初步的判断。根据岛国方面的评估,对方掌握的硫锂电池技术至少可以把当前电池能量密度提升到500WH/KG以上,相当于比较当前最先进的电池还要提升30%,这对我们能源领域将会产生巨大冲击。”
“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在电池发布之后,原油价格会发生大幅下跌----尤其是原油期货价格。”
“逻辑呢?逻辑在哪?”
强森皱着眉头问道。
分析员愣了一愣,随后开始解释道:
“逻辑是,这块电池一旦发布,不仅仅可以直接提高电动车行驶里程,还是一个相当强的信号,那就是,华夏方面已经掌握了极强的电池研发能力,后续电池性能还会不断提升。”
“而电池性能的提升,就意味着新能源对传统化石能源的替代作用进一步加强,未来石油的需求随之下降,价格自然而然地也就降低了。”
听完分析员的解释,强森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
“那我们是否需要维持国际原油价格?从长远来看,原油价格下跌对我们的优势和劣势分别在哪?”
“强森先生,从长远来看,原油价格下跌对我们是有好处的,但是,在短期内,我们必须要维持原油价格高位运行。”
“主要原因有以下这三个。”
“第一点,提振叨乐,叨乐走强;原油是以叨乐计价的世界性的大宗商品,原油上涨,我们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转嫁国内的通胀;第二点,原油上涨对其他国家会造成输入性通胀,打击其他国经济;第三点,我们国家产业位于高端领域,受通胀影响较小,总体会增加我们的经济优势。”
“另外,即使不考虑这个原因,我们也还面临着来自国内企业的压力,尤其是页岩油企业的压力。”
“我们在页岩油领域投入了巨量的资源,目前虽然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是距离真正收回成本达成盈利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如果一旦国际原油价格下跌,首先会跳起来闹事的就是那帮页岩油企业家。”
“先生,你是知道的,他们的能量,实际上比我们表面上看到的还要巨大.......”
听完这话,强森的面色阴沉了下去。
他是个聪明人,所以也明白分析员的言外之意。
事实上,他所说的那三条理由不过是幌子,真正的原因,只是在他的最后一句话。
生产页岩油的厂家是不会允许国际原油价格下跌的,因为那会影响他们赚钱。
而钱,是这个国家的第一驱动力。
这些商人为了短期的利益可以完全罔顾国家的长期发展,而国家对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
想到这里,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没错,他可以看破这一切,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仍然要按照这个方向去决策,要维护这个国家中众多企业主的利益。
沉默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那我们就想办法控制国际原油价格吧。扔一艘货船过去,把他们的港口堵住。”
分析员摇了摇头,回答道:
“先生,这个方法可能行不通。一方面,我们已经用过一次了,再用出来的话,破绽太大。另一方面,无论如何,港口的堵塞都只是短期影响,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原油价格下跌的趋势----尤其是期货价格下跌的趋势。”
“那么你的建议是什么?”
强森皱着眉头问道。
沉吟了片刻之后,分析员开口回答:
“我想,我们可以从原料锂的方向入手。华夏锂产量少的可怜,只有区区的7%,有70%都是从海外进口,如果我们能抬升原料锂价格,就可以简介抬升他们的电池价格。”
“只要电池价格上涨到一定程度,其技术革新的影响就会被冲淡,这可以为我们赢得许多的时间。”
“为什么?我记得华夏的锂矿储量并不低吧?”
强森疑惑地问道。
在这之前他已经看过了一些分析材料,对这条信息印象深刻。
从全球来看,锂资源产量主要集中在嗷洲、Chile、Argenta和华夏, 4国占比达到全球总储量的95%,而华夏锂矿储量仅排在Chile之后,占到了全球18%的储量。
这么丰富的储量,原料锂怎么会需要70%的进口呢?
“因为开采难度太大。”
一边说着,分析员一边将地图投影到屏幕上,然后指着上面标注的几个小红点说道:
“华夏锂资源主要有盐湖、锂辉石和锂云母三种,其中盐湖锂占比83%,主要分布在清海和西奘;锂辉石占比15%,主要分布在川蜀;锂云母占比2%,主要分布在江溪。”
“他们的大部分锂都是在盐湖中,占到了80%左右,而这些盐湖又绝大部分分布在生态脆弱区、基建不发达地区,开采难度非常大。”
“就是这个原因,导致了他们的原料锂产量低下。”
“.......基建不发达,爲什麼我感觉这个理由有点站不住腳啊。好吧,我们暂时不讨论这个問题,我想问问,我们需要通过什么方式来控制国际原料锂的价格?”
强森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们可以通过嗷洲Greenbhes公司,他们是全球最大的原料锂供应商。”
“我们可以控制他们吗?”
“可以。我们可以做到100%控制,在两周之内,我们会做好准备,随后在对方发布的前1到3天,我们会开始拉高原料锂价格,将现有的价格拉高到300%以上。”
“这恐怕也会对我们的其他合作伙伴造成影响吧?”
分析员笑了笑,神色暧昧地说道:
“对于国内的企业,我们会通过某些方式告知他们使用期货来提前锁定原料锂价格的,但是,对于其他国家,那就只好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强森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
“那就输出报告吧,我会签字的。”
“明白!”
分析员转头离开了办公室,强森靠倒在椅子上,脸色变幻不停。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因为这个决定将会使得一大批同盟友商蒙受巨额的亏损,甚至某些相对脆弱的厂商直接破产也不一定。
但是,他又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对他来说,国家的利益永远高于一切。
为了这个利益,他宁愿去充当那个把刀落下的刽子手。
哪怕留下一世的骂名也没关系。
这一瞬间,一种莫名的豪情涌现在他的胸膛里。
然而他却完全不知道,他的全部担心,都是多余的。
因为华夏这次搞的电池,根本就不是什么硫锂电池,而是硫硅电池。
所以,推高原料锂的价格,对于华夏来说,其实根本就是一个笑话而已。另一方面,经过多重信息汇总之后,国内一个特殊的经济部门也对当前的形势做出了预判,讨论会议冗长而又枯燥,但是最终,这群全国最顶尖的经济学家达成了一个统一的判断,那就是:
丑国方面一定会利用国内原料锂产能不足的缺陷,针对他们目前已经到手的错误信息,对原料锂价格进行拉升,从而间接维持国际油价。
基于这个判断,这群人做出了几个决定,而这几个决定,又以极短的速度传递到了他们所管辖的执行部门。
一场经济战场上的战斗,很快又将要打响了。
......
当天下午,位于尚海的国际大宗商品交易所内,一间长期上锁的交易室,迎来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客人。
说他陌生,是因为他还从来没有在这家交易所露面过,而说他熟悉则是因为他无论在个人气质还是办事的风格上,都与这间交易室的前几任主人极为相似。
沉默,冷冽,果断,但又给人一种充满自信的平和之感。
交易室的门打开,神秘男人伸手摸了摸桌面,确认上面已经布满了厚厚的灰尘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的原则,他不允许除他之外的任何人进入这间交易室,哪怕只是打扫卫生也不行。
因为在这间交易室里,他将要进行的,是极有可能改变整个世界经济走势的操作。
男人按动电源,电脑主机的风扇开始嗡嗡作响,桌面上的灰尘被吹开了一些,随后布满了一整面墙的电脑屏幕开始逐一亮起。
他掏出藏在怀里的密码器,逐一核对账号之后,开始将那些一旦被公开就足以惊动世界的账号一个一个登录上去。
界面层层展开,正如同这个世界的经济脉络,在男人面前如同画卷一般浮现。
他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眉头紧锁。
点燃的香烟在他的指间燃烧,烟雾缭绕,随后烟灰落在桌面上,与那些灰尘融为一体。
良久之后,男人终于丢掉了手里已经燃尽的烟头,开始自己动手用早就准备好的抹布擦拭桌面。
这一项工作耗费他接近半小时时间,等一切收拾干净之后,时间却是刚刚好。
他的手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一连串指令从他的手中发出。
全部是绿单,全部是期货卖出。
原油期货卖出,原料锂期货卖出,页岩油及衍生品期货卖出,甚至连大型油轮租赁合约,都是卖出。
这是巨量地、不计成本地合约锁定,这些合约被按照他的时间计划自动继承到系统中,随后的两周时间里,系统会通过总体账号将这些合约拆分到数千个乃至上万个小型账号中去,再通过这些账号,去不留痕迹地真正实现期货合约。
这一切做完之后,他立刻退出了系统,随后转身出门,开始奔向下一个地点。
他的目标是前海证券,在那里,他将要完成对一些公司股票的买入工作。
----或者说,实际上,他要实行的,是对三家公司的恶意收购。
通过二级市场进行的、不计成本的恶意收购。
原因很简单,全球顶级的硅材料生产商中,前十中有7家属于华夏。
那另外三家呢?
答案显而易见。
在他的手笔之下,很快,这三家公司也要属于华夏了。
他不担心买不到这些公司的股票,因为这一部分的工作,早就已经有人在做了。
他所要做的,只不过是动动手指而已。
.......
远在万里之外,嘚国。
Wacker公司的高管办公室里,一名年轻的亚洲面孔的男子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
“......巴克豪斯先生,正如我们之前沟通过的一样,我们很快将会发起对贵司的收购计划----通过二级市场完成。”
“你也知道,这是我们的无奈之举,如果通过一级市场操作的话,所需要的流程太长、动作太慢,并且有可能受到来自于某些你我都心知肚明的势力的阻挠。”
“我们不想冒这样的风险,这与我们一贯的工作方式不一致。”
“所以,在这里我要再次与您确认,您是否已经做好了将您所持有的股票在二级市场上出售的决定,您的决定是否已经通过了公司董事会的决策?”
对面的白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林先生,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早就已经申请将我名下的5%的股票出售了。并且,我想董事会也不会有什么异议----那帮老家伙的动作比我还快吧?”
“哈哈哈哈,您对他们的了解确实在我之上,在此之前我还曾经担心过来自内部的压力,没有想到,这样的压力居然根本就不存在。”
听到这话,巴克豪斯叹了口气,然后有些感慨地说道:
“其实这早就是注定的结局,我们知道的。”
“这几年,华夏硅产业的发展太快了,我们已经被挤压得几乎没有了生存空间,在高端硅原料和制成品方面更是落后他们一大截。”
“如果不是手里还掌握着一些优质的硅矿,那么我们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所以,及时出售我们的股份是非常明智的选择。与其让我们的产业落在华夏手裡進一步扩大他们的垄断优势,還不如直接卖给你们。”
“至少,在你们手里,我们以后想要使用硅原料还可以随心所欲地购买,如果给了他们的话,恐怕会重复我们在稀土上所犯的错误啊。”
听到这话,这个林姓青年微微一笑,然后回答道:
“巴克豪斯先生,对于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们保证,之后如果你们、你们的国家有需求的话,我们一定会优先供应的----以一个极为公道的价格。”
“我相信你们会的,你们马来人都是善良的生意人,而不是那头......吞噬一切的巨龙。”
“当然,我们不是。那么,我们的合作就算是达成了,稍后我们就会开始操作股票收购,你可以留心观察。”
“另外最后一点,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们会在原本约定的成交价格上再付出一些溢价。你知道的,二级市场没有那么容易控制,价格上浮一些也很正常,我想,这不会引起ABC部门注意的,不是吗?”
巴克豪斯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对方所说的ABC部门,就是传说中的反商业贿赂部门,而通过这样巧妙的操作,确实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开他们的审查。
这样一来的话,自己的养老金,就又会多上一些了。
说不定,可以买一条新的游艇?
他满面笑容地站起身,一直把林姓男人送出了门外。
然而巴克豪斯却没有注意到,在那个林姓男人转身之后,他脸上原本诚挚的笑容却立刻轉变成了嘲讽。
没错,卖给华夏,还不如卖给我们。
反正都是一家人,没关系的。
是啊,我们一定会给你们优先供货的,也会给你们一个非常非常公道的价格。
只不过,这个所谓的公道,是由我们来定的而已。
善良的生意人,当然,我们本来就是啊。
我们当然也不是什么吞噬一切的巨龙啦,这怎么可能呢?
只不过是一只又白又嫩的、人畜无害的兔子而已。
这只小小的兔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羊城,广汽埃安电池工厂内。
实验室里,几名研究人员正在对电池所需要的预埋锂纳米硅材料的SEM进行分析。
“从这张图来看,我们所得到的Li3N的粒径为微米,@C的粒径为1-5微米,PAN@S的粒径为200纳米左右,但其分布相对不均匀,没有达到操作手册上的技术要求。”
“你看后面的图6,这是PAN@S对锂的循环性能图,这张图显示,在这个复合正极的电流密度首圈比容量只有600MAH左右,百圈循环后只有400MAH了,电化学稳定性很差。”
“如果按照这个技术指标的话,我们后续做出来的电池根本达不到预订目标的900WH,甚至可能连700WH都达不到。”
“更要命的是,这块电池的能量衰减太严重了,硫化物溶于电解液的问题还是存在,而且影响不小。”
“各位,我们的所有实验室操作都是严格按照技术手册来操作的,现在得出的最终结果却完全对不上,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我想请你们各自再检查一遍你们自己手下的工序,确认有没有漏操作或者错误操作,如果有的话,尽快提出来重新启动试制,不要压到最后出问题了再找人出来背锅。”
“我希望你们都明确一点,这次的项目不是我们一家公司的项目,而是国家级的项目!过程中你无论犯了什么错误,只要能及时修正,都不算是问题。但是如果这些错误没有发现,最后导致项目延期,那就是严重的失职,明白吗?”
一旁的几名研究员面色沉重,他们眉头紧缩地看着屏幕上的几张分析图,手里翻动着操作记录,但几分钟过去,没有一个人找出问题所在。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开口说道:
“组长,我的工序已经检查过无数次了,真的找不到问题,这一点请你绝对放心,我虽然年轻,但是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犯浑。”
听到他的话,其他的研究员也纷纷附和。
“对啊,我的也检查过了,真没发现什么错漏的,而且,不仅仅是工序,材料我也已经全部检查过了,都是使用的符合要求的材料,甚至上一次出问题以后我们还专门对材料做了分析,成分测定的精确度都验证过了,肯定是可靠的。”
“我的也是.......看不出问题,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会不会是这个工艺本身就有问题啊?说真的,当时接这个项目的时候我特意对比了现在几种主流工艺,跟我们手头这个差异还是挺大的。”
“我也觉得可能工艺存在问题----或者工艺本身没问题,会不会是我们手里拿到的文档是有错漏的?我理过了整个工艺的全流程,除了一些还没有实证依据的工艺意外,其他所有步骤都是逻辑自洽的,我感觉还是稳定错漏的可能性比较大。”
听到研究员的话,组长的脸上也开始浮现出了犹豫的神色。
确实,正如他们几人所说的一样,他自己也已经对全局的流程进行了精确到秒级别的把控,并且也有自信绝对没有做错过任何一个步骤,他们所使用的材料也都是经过检查、甚至是从储备库中专门调运的,几乎不可能出现问题。
可是,现在事实又确实摆在眼前:
电池的性能完全不达标,并且这种不达标还不是能够用误差率来解释的范围之内。
说的不好听一点,他们造出来的东西,跟技术文档上所描述的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
如果把技术文档上描述的电池比作一辆超跑的话,那么他们造出来的最多也只能算是个蹦蹦车而已。
虽然说这台蹦蹦车也可以跑个两千公里,可是无论在速度还是舒适性上,比起跑车来都差得太远了。
“会不会过渡金属成分的问题?你们在使用过渡金属前有没有测试金属的氧化数据?如果在非真空环境中暴露太久的话,哪怕只是极为稀薄的一层氧化层也会影响到整体符合材料的性能的。”
“都检查过了,全部都是真空制备的,没有问题。”
检查到这个份上,组长感觉到自己能做的基本都已经做完了。
所有他能想到的可能出问题的点都已经被排除,那么唯一可能的答案就只剩下了一个:工艺存在问题。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你们先重新再进行一次实验室试制,这次记得把温度条件考虑进去----技术手册里没有这个要求,但是说不定也会有影响。”
“组长,这不应该吧.......如果制备条件这么苛刻的话,那这个产品就根本没有规模化潜力啊,要不我们还是先跟上级反映一下?”
组长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会跟上级反映的,但是该做的动作你们还是先做了,争取把错误答案全部排除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他现在要立刻召开项目组核心管理层的紧急会议,把实验室面临的情况反映上去。
时间很紧,再有不到10天的时间,这枚电池就必须要完成生产上线,按照原本计划,还必须要作为他们最新的弹匣电池电芯进行适配。
这个适配过程起码需要三天,所以,真正留给他们,只剩下不到三天了。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
两个小时候,总技办收到了电池试制失败的消息,在确认问题无法解决之后,相关的所有技术文档和操作记录全部提交给了叶舟,等待他的进一步指导。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难以跨过的难关,甚至于陈昊已经开始着手启动备份方案,准备延迟电池发布时间了。
毕竟,在他与叶舟合作这一年时间一来,无论是哪一个项目,项目组所收到的技术文档都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也许在制造过程中会面临材料、工艺、精度等等方面的各种困难,可文档是从来都没有出错过的。
但是这一次,综合当前所有专家的结论,他们不得不认为,这是工艺上的错误。
“......这样的问题也是难以避免的,叶舟在短时间内提供了那么多突破性技术,并且跨度极大,发生误差也在清理之中。”
“并且,我已经跟想相关工作人员沟通过了,实际上哪怕是按照他们现在完成的这版残缺版的电池去发布,对于国际电池行业来说也仍然算是一个不小的突破。”
“如果后续我们能有更多的时间,对现在手头的工艺进行改造优化的话,实现叶舟当时提出来的目标其实也并不困难。”
“但是,目前这一步我们还没有展开,主要是不知道其中的难度有多大。”
听完陈昊的话,屏幕上的星徽男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情况清楚了。从我观点来看,这也并不能算是什么失败,最多就是没有达到预期目标而已。”
“这件事情我们还是等叶舟的回复,看看他那边有什么说法,但是,如果他在短期内没办法拿出解决方案的话,我们也不要去给他太大的压力了。”
“有些事情我们可以依赖他,有些事情,我们也要自己努力努力。”
“明白。”
陈昊点头应道。
“那就这样吧,你下去给叶舟打个电话,按照我对他的了解,现在你们提交上去的文档他应该都已经看完了......”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陈昊的手机便在对面响了起来。
陈昊看了一眼上面的联系人显示,开口说道:
“是叶舟。”
“接吧,正好我也一块听听。”
陈昊嗯了一声,接起了电话。
还没等他说话,电话那头便响起了叶舟冷静中又透露出一丝疲惫的声音:
“S粉和聚丙烯腈质量与球磨过程中所需要的乙醇比例不是线性相关的。”
“100G的S粉需要400R研磨6分钟,但是200G就不是400R研磨12分钟那么简单了。”
“这里面是有系数的,研磨时间和转速每上升一级,乙醇掺入比例上升的不止一级,同理,下降也是一样的。”
“让他们自己去检查一下这个工序,把转速和研磨时长跟乙醇比例的系数算出来,基本上问题就不大了。”
“陈总,下次你跟你的工程师说清楚,有些东西不是完全照搬技术文档就行的。这次的这个点确实是一个非常细微极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但是,如果愿意花时间排查全流程制造逻辑、而不是仅仅检查工序的话,还是能发现的。”
陈昊略微有些惭愧地听完了叶舟的话,然后回答道:
“这个是我的问题,是我通过总技办要求他们100%按照文档加工的,我没有想到这方面的差異。抱歉,下次我做決定前会先邀请专家指导。”
“嗯,最好是这样。我们给出技术文档不是要完全扼杀我们工程师的创造力的,这个问題以后要注意,尤其是在总技办代表国家意志、企业内的工程师代表企业意志的情况下,他们在执行过程中会有更多的顾虑。”
“我们不仅要指导,更重要的是引导,否则,所有的小事都要由国家来做的话,我们哪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行了,挂了吧。”
说着,叶舟便挂断了电话。
陈昊看向屏幕上的星徽男人,后者笑了笑,有些调侃地说道:
“你看看你,犯了官僚主义錯误,被批评了吧?”
陈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道:
“那我现在就去通知企业那边吧,这事儿闹的......确实是我的错,本来企业都已经发现文档可能有不清晰的地方了,我们都没有做决定让他们自行改进。”
星徽男人微微点头说道:
“在错误中成长吧。总技办才刚成立,无论是在统筹领导还是执行管理上肯定都存在问题,慢慢来,没关系的。”
说罢,星徽男人也挂断了视频通话。
陈昊拿起手机准备给广汽那边电话通知情况,手机屏幕亮起时却自动浮现出了他跟叶舟的通话记录。
17点15分,他通知叶舟试制出了问题。
17点36分,他收到了叶舟的解决方案。
从问题出现到问题解决,仅仅才过去了20分钟而已。在叶舟把解决方案反馈给陈昊一小时后,广汽埃安的工程师们开始重新梳理整个技术文档的内在逻辑,并且确认了叶舟对问题点判断的正确性。
研究员们再次聚在了一起,组长有些感慨地说道:
“还得是上面的人专业啊,文档才发过去不到一个小时,都没有在现场操作过,那么快问题就找出来了。”
一旁的组员听到他的话,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开口说道:
“其实我们自己也可以找出来的,还是太束手束脚了......我们之前的检查都没有涉及到逻辑层面。”
“是的,所以刚才会上不也说了这个事情嘛,说要给我们更大的自主权。我感觉是上面有什么大佬发话了,不过确实啊,这点小事还要麻烦他们,显得我们能力很差一样。”
“嘿,我们能力是不差的,但是比起拿出这份技术的大佬来还是差远了......行了,SME结果出来了,先看看结果再说。”
所有人立刻聚集到了屏幕前,这次只是一眼,他们便发现了结果和上一次的差异。
“微粒分布均匀了,还真是乙醇的问题啊。赶紧做一下循环看看。”
“循环结果已经有了,没有显著下降。按照目前的数据估计,成品密度应该会在800到900WH之间。如果后续能适配弹匣的管理系统和三维温控,估计性能会略微超过纸面数据。”
“好,所以这次咱们的试制算是成功了对吧?”
“成功80%了吧,接下来就看出了实验室的工业试制了。”
研究员们纷纷松了一口气,这一段时间的高强度加班已经让他们身心俱疲,如果这样的努力都没有换来一个好的结果的话,确实会对他们的信心造成严重的打击。
“那就上报结果吧,准备固化流程,出实验室。看看生产线那边的准备情况怎么样,最好在三天之内就出一批来看看!”
“好,我现在就去通知。”
一边说着,研究员一边向门外走去。
.......
收到实验室试制成功的消息之后,叶舟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提交文档给总技办之前,他自己其实已经检查过了里面的内容,确定了所有流程都没有问题之后才放心地交给了陈昊。
但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哪怕是完全参照文档来进行操作,也会存在这样在实操上的细微差异,而这种细微差异甚至差点导致了整个项目的失败。
之前无论是在芯片还是航发项目上都没有出现过问题,这也给他提了一个醒:
通过官方力量去进行的项目,和利用民间力量来做的项目,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不一样的。
无论是在人才的执行力上,还是在决策力度上,都存在着显著的差距。
而这种差距,在之后就只能通过总技办的统筹运作来逐渐拉平了。
想到这里,叶舟叹了口气,收拾起自己放在一旁的大号保温杯,起身向房间方向走去。
此时时间已经到下午六点,橘黄色的阳光从他的身后射来,把他的影子拉成长长一条,不远处的叶澜看到后飞速跑过来挽住他的手,然后一边笑嘻嘻地炫耀着她从海里逮到海星,一边跟他说着一些有的没的的家常。
这让叶舟的心里蓦然冒出一种久违的温馨感,他伸手掐了掐叶澜的后颈说道:
“你这一天就知道玩了,你研究生的课题弄好了没有?”
“托您的福,弄好啦。”
叶澜的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意回答道。
“啥叫托我的福?咋的,你研究生研究的是大飞机?”
“......我研究的是国际经济变革趋势。呸,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懒得跟你说。”
“哦,我本来是不懂的,但是你这么一说我就猜到了。”
叶舟好笑地松开手,从叶澜手里抢过那只已经晒得干干巴巴的海星,一把丢回了海里。
“哎,干嘛丢了啊......这都晒死吧?你猜到啥了?说说看?”
“不就是能源那点事情嘛,你要研究国际油价?”
叶澜毫不惊讶地点了点头,然后回答道: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要搞的是国际能源中心转移的经济学影响,这个跟你现在在做的电池项目关系很大,你知道吧?”
在叶舟的所有家人中,叶澜是唯一一个跟他享受着同样的保密级别的人,这其中表面上的原因是对方从芯片项目刚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介入其中,保密级别上去了,对后续的项目也同样享受了知情权。
当然,叶舟知道这只不过是陈昊找的一个借口而已,实际官方真正想做的,是通过叶澜来给自己设置一个锚点,这个锚点的作用是将他从那种踽踽独行的孤独感中解脱出来。
毕竟按照官方以往的经验,如果一个人做的所有事情都不能向任何亲近的人分享的话,那么这个人的心理极限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崩溃性的坍塌。
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充斥着血与火的年代了,相比起简单粗暴地强调个人贡献、强调精神意志,官方更愿意用现代心理学的科学方法,来对每一个重要的角色进行有效的管理。
这一套方法实际上也是行之有效的----至少在它实施之后的好几年,被女间谍勾引跑的国内科学大能数量已经开始断崖式下降了。
思考了片刻之后,叶舟回答道:
“能源中心转移肯定是跟新能源有很大关系的,新能源的核心除了发电方式的变革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储能方式了。”
“所以你说有很大的关系也没说错,不过,肯定不止跟这一个项目有关。”
“除了储能项目,还有我们已经在做的大规模风电啊、光伏入户啊、大型水利枢纽工程啊......这些因素你也要考虑进去。”
叶澜点点头,顺着叶舟的话继续说道:
“没错啊,从能量来源到储能介质,未来都会发生很大的改变,你们这次的项目其實是解決了能量转化终端的问题,对比起来的話,大概相当于......芯片解决了晶圆的问题?”
叶舟摇了摇头,指正道:
“不是解决晶圆的问题,是解决硅片的问题。其实电池这一块跟芯片还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们本来就处于领先地位,我们現在要做的,是要把这种领先地位扩展到垄断地位而已。”
“垄断可不是一个好词啊.......不过,新能源彻底替代化石能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吧?起码航空航天领域就没法用电能替代。”
“是没法用电能,但是可以用核能啊。”
“你说金乌嘛?那太远了,在那之前,我觉得石油的争夺还是不会停止的。”
叶舟赞同地嗯了一声,随后,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我昨天就想问陈昊这事儿来着,等等,你先上一边去,我先给陈昊打一个电话。”
叶澜乖巧地松开了叶舟的手走到一边,在这种事关保密的原则性问题上,她一贯都很拎得清。
等她走远之后,叶舟掏出手机给陈昊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听到陈昊的声音后,叶舟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陈总,来吧,你给我说说看,你们到底想在石油上做点什么动作?”
“你们的野心,应该远远不止从期货市场上捞点钱这么简单吧?”电话那头的陈昊似乎对叶舟的这个问题丝毫不感到意外,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这玩意儿你确定你也要参与吗?之前之所以没有专门汇报给你,就是担心牵扯你太多的精力,你现在已经够忙了,再给你加压的话铁人也受不了。”
叶舟笑了笑,回答道:
“你想太多了,我才不管,我只是刚刚想起这件事情,有点好奇而已。”
“再说了,技术发展也是要适配长期规划的,如果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我怎么安排下一步的技术产出啊?”
听到叶舟的话,陈昊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那你现在去把电脑打开吧,我把总体计划发给你,你自己看看好了。”
“好,等我两分钟吧。”
一边说着,叶舟一边一路小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连上专用网络之后,陈昊的文档正好发了过来。
叶舟慢慢翻阅文档,把手机里的通话转移到电脑的会议上,看到叶舟屏幕的陈昊开始远程给他解释每一个计划的步骤。
“首先,我想先给你解释一下这整个计划的最终目的:我们的目标,不是要通过期货市场赚钱,也不是为了用低价格提高我们的石油储量,而是要石油开采权。”
“或者说,世界石油市场的控制权。”
“你知道,一直以来国际上都流传着一个说法,那就是丑国对iraq动手,起根本目的不是什么反恐,而是为了获得iraq的石油。这种说法是对的,但也是不对的。”
“说它对,是因为这件事情确实与石油有关;说它不对则是因为,石油本身,其实在这件事情中并不是重头戏。”
“从本质上来说,他们是为了完善石油-叨乐-黄金这个国际经济系统,从而加强叨乐与黄金的绑定关系,进而稳固叨乐的国际本位币地位。”
“只要叨乐的国际本位币地位能够牢固地树立起来,他们就可以继续用层出不穷的经济手段对其他的竞争对手进行打击。这一点,我想你应该也是清楚的。”
“不管是之前的swift风波,还是后续释放5000万桶储备原油操作,还是所谓的ofac限制,其实从根本上来讲,都是出自其货币的本位币地位。”
“所以,我们只有真正打破对方的本位币地位,才能真正在国际贸易市场上无拘无束。”
“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也做过了许多努力。”
“华伊合同、软妹币结算条款、技术合作、远洋运输合作、跨境石油管道.......等等等等。”
“但是,说句实话,这些措施其实并没有真正改变当前的情况,其中的原因就是,对方先下手为强的优势太大了。”
“目前世界上大部分的石油产地,都已经在他们跨国公司的控制之下,我们想要去打破这种控制,实在是难上加难。”
“所以,我们一直都在寻求一条可以真正破局道路。”
“我们主要有两个方向,第一,新能源替代;第二,寻找新的石油产地。”
“这两个方向始终存在着困难,比如新能源领域,实际上,在你的硫硅电池技术出现之前,我们现有的技术还根本不足以让现有的储能方式完全替代传统的化石能源储能。”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是,传统油车仍然占据广阔的市场,并且也拥有一大批拥趸。这是很好理解的事情,因为新能源车无论在里程还是充能速度上都远远比不上油车。”
“民众无法接受的事情,我们无论花多大的精力去推广,最终取得的成果也是有限的。我们极度需要一款能彻底改变新能源格局的储能介质方案----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就是你的硫硅电池方案。”
“我就不展开细说这个方案的影响了,直接转到下一个方向,关于新的石油产地的问题。”
“你知道,传统的石油产区基本上都是集中在阿拉伯地区,但是实际上,全世界有石油的地方太多了,唯一的问题只是没有经过开发而已。”
“从上个世纪开始,我们就已经开始了对包括石油在内的一系列关键工业资源产区的经营活动,包括但不限于非洲、拉美、西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非洲。”
“我们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不惜动用巨额的外汇资源,甚至有许多的探索者埋骨于那片土地上,然后还要背负国内一些人的诋毁。”
“为什么有钱不用来扶贫啊,为什么要给非洲人啊,为什么不发给我啊,之类之类的,我想你也应该在网络上看过不少。”
“但是,哪怕是这么困难的情况,我们也没有退缩过。”
“现在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得到了,在那片热土之上,我们有了铁矿、有了煤矿、有铁路、甚至有了港口和基地。”
“更重要的是,现在,我们有了石油。”
“前段时间,sudan宣布要将本国境内70亿桶石油的优先开采权进行竞拍,主要竞争者只有我们和丑国。”
“丑国方面,他们的做法非常简单粗暴,那就是,他们取消了对sudan长达30年的经济限制,开放了国际金融系统权限,解除了贸易禁令,提供了超大数额的人道主义援助。”
“这是极为夸张的示好----当然,这也是基于此前他们不友好的态度之上的。”
“你想想看,如果一个人长期以来每天都要给你一个大嘴巴子,突然有一天,他给了你一颗糖,你会不会觉得感激涕零?”
“现在我们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sudan已经渐渐倒向他们了。”
“我们必须提供更有力的条件,从而换取我们想要的东西。”
“本来,我们的计划是向对方提供大量经济援助和基建援助,但是,这样的计划劣势明显。”
“两个人的关系中,如果你只是一味的付出,最後必然得不到好的結果,反而会被当成.......舔狗?对吧?这个词是这么说的吧?”
听到这里,叶舟嗯了一声,示意陈昊继續说下去。
视频那头的陈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随后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恩威并施。”
“我们要让他们感觉到压力,另一方面,我们也要把一个观念扎根到他们的心里,那就是:只有华夏,才能救他们,只有我们,才能让他们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情,主要有两件。”
“第一点,利用硅硫电池的冲击,在短时间内大幅打压国际油价,一直打压到其降低到负数以下!”
“我们要借助这样的价格冲击,让他们认为光是依靠资源出口前途渺茫,从而寻求新产业发展。”
“第二点,我们要帮助他们建设新产业----主要是光伏产业。”
“其实sudan是一个光能资源极度充裕的国家,但是,由于我们此前光伏解決方案中包括储能不足、充放电速度较慢等等诸多劣势,这个方案在他们那边一直得不到认可。”
“现在,一切都变了。”
“只要硅硫电池能顺利投产,这些产业中的所有困难都将不复存在,他们再也没有理由拒绝我们的提议,因为我们的方案,就是最优方案!”
“我们将会在未来几年里,帮助他们建成全球最大的光伏系统,从而换取他们地下石油的开采权,外加其他我们需要的更多资源。”
说完之后,陈昊深深舒了一口气。
停顿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所以,现在你应该能够明白了吧?”
“我们的野心当然不只是从金融市场上捞点钱那么简单。”
“我们要做的,是让世界能源的权柄彻底易手。”
“我们不仅仅是要做新时代的掌权者,还要做旧时代的埋葬者!”在叶舟跟陈昊展望着他们对于能源格局的规划之时,一万两千公里之外,一架飞机顶着暴烈的风沙在破旧不堪的机场降落。
这里是喀土穆,sudan的首都,然而这个机场,其落后程度却跟国内稍微大一些的县城的汽车站差不多。
机场的外围杂乱地抛弃着一些早就已经退役的飞机,那些飞机见证了这个国家曾经的辉煌,却又暗示着它此刻的衰落。
下了飞机之后,李明初眉头紧皱地看着到达大厅窗外的漫天黄沙,默默掏出了防尘口罩戴上。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到sudan了,但是每一次来,他的感受都完全不一样。
或者说得直白一点,每一次他都会感觉这个国家比上一次来的时候更烂了。
混战、武装冲突不断、进出口衰落、通货膨胀严重.......这一系列的原因让这个国家一步一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在这深渊的边缘,还站着一个带着虚伪笑意的巨人。
这个巨人的手伸着,看似像是想把这个坠落者拉起来,实则只不过是在他的背上加了一把劲,把他往深渊的更深处推去而已。
它根本就不想要拯救任何人,它只不过是打着拯救的幌子,在攫取自己的利益。
李明初叹了一口气,走出到达大厅,坐上了早就已经在门前等候的专车。
后座上坐着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男子,看到他上来,立刻开口说道:
“明初,等你好久了,怎么样,飞过来顺利吗?”
李明初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不顺利,他么的埃航的飞机现在连午餐都不提供了,食堂还有饭吗?过去吃点饭再说。”
“我们的食堂早关了......现在就剩几个人在这边,都是自己家里做饭。要不去我家里吃一口?或者去华记在这的代表处食堂蹭一顿也行。”
“那就去华记那儿吧,松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身旁的男人叫李如松,是国内一家叫做“曲点”的能源公司的sudan区域业务经理,现在负责的正是这个国家的光伏项目。
听到李明初的问题,李如松摇了摇头回答道:
“还是不行,我们的方案他们能接受,但是就是不愿意签约,他们一定要看到实际的成果才愿意松口,我们没办法了,只能让步。”
“未来一个星期之内,我们计划向他们交付一个光伏项目的实验局,主要设备已经到岗,现在就差ups了,本来我们是打算先用华记的ups顶一顶的,但是他们也不接受。”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只能等国内宁德那边的新电池到位。我收到的消息是,他们会在一周之内先制造一批实验原型发过来,到时候用在实验局上,只要性能能达到预期,基本上就算成。”
李明初点点头,继续问道:
“spl和spa那边的意见是怎么样的?”
“基本上都已经谈妥了,反正这个国家级项目对所有势力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们也跟我们保证了,只要是在项目存续期间,他们绝对不会对项目的基础设施动手。”
“那就好,所以现在唯一的困难就是实验局了?有没有可能通过我们自己的关系,在实验局成功之前就跟他们签署协议?他们等得起,我们可等不起啊。”
李如松深深叹了口气,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破败建筑,有些无奈地开口说道:
“那也没办法啊,对方都是军方大佬,我们很多客工手段都不能用在他们身上,只能是说去跟他们讲讲情谊、谈谈利益,更难的是,这段时间他们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很多我们原本的关键关系人都被洗掉了,客户关系全部要重做,很麻烦。”
“所以这不是把你调过来了吗?你是这边最早的一批经营人员,关系底子厚,对情况也熟悉,这几天就辛苦你一跑,看看能不能提前完成我们目标吧。”
“明白了。我下午先去找spl的赫里,然后明天去见见spa的萨米,把他们俩搞定的话,基本上签约应该就不难了。官方那边呢?搞定了吗?”
“官方没啥问题,反正都是傀儡。”
李明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几分钟后,车子在华记代表处的食堂门口停下,李如松驾轻就熟地带着他走进去跟厨师打了招呼,不一会儿,两碗冒着热气的臊子面就端到了他们面前。
李明初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忍不住感叹道:
“该说不说,华记还是有钱啊,我听说他们在这厨师的工资都三万往上走?”
李如松笑了笑,回答道:
“那也正常,人家一个人一天伺候几十号人吃饭,偶尔我们这些华资企业还要过来蹭饭,有时候我们都过意不去,偶尔给带点酒什么的人家也不收,只能是写写感谢信,让华记给他们涨点工资。”
“也算是借花献佛了吧----不过没办法,这地方就这样,条件太艰苦了,抱团取暖吧。这不上次他们在区域的站点被人砸了,还是我们给他们派的安保呢。”
“嗯,这样也挺好的,资源优化配置嘛。最近这边的局势怎么样?”
“很稳定。偶尔会有游行,但是规模不大,也没乱起来,好长时间没动过枪了,最多就是砸一砸石头啥的。”
“我们的安保呢?怎么现在不安排安保跟着了?”
“两个司机就是,他们带了枪的----不过,不到绝对紧急的情况是不敢用的,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懂我意思吧?”
“明白,吃饭吧,一会儿抓紧时间去,我们的时间太紧张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等碗里的面条吃完之后,李明初站起身跟厨师告了别,随后径直向门外走去。
他的脑子里还在不断巩固着已经获取的信息,同时也在计划着一会儿见到了spl的主管需要说的话、需要使用的策略。
这个项目的关键性,在他坐上飞机之前他的领导就已经跟他强调过无数次了,如果光伏项目无法让对方满意,那麼後续在石油领域的合作也就不用再谈了。
对方会毫不犹豫地倒向丑国,因为丑国确实给他们提供了极为可信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利益。
而光伏?
短期来看,没有任何获利的可能性,只有超巨量的投入。
哪怕这些投入中大部分資金都会通过华夏国开行双优贷款的方式来实现,也仍然让他们感觉到惴惴不安。
因为如果项目失败,他们仍将背负上巨额的债务,而这种债务,很可能让这个国家的经济雪上加霜。
他们赌不起,但是自己又必须说服他们去赌。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池子里的筹码全部亮出来给他们看了。
必须让他们先变得贪婪,才能激起他们下注的欲望。
想到这里,李明初默默地在自己随身的小本子上记录下了这些碎片化的想法,并且逐渐形成了完善的逻辑。
他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自信,經略非洲多年,他还从来都没有失败过。
那么这一次,又怎么可能失败呢?
但是沉浸在自己思路里的他却没有注意到,马路上的人,似乎渐渐变得越来越多了。
一旁的李如松神色紧张地看着外面,连司机也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放了下来。
这辆陆巡已经经过了防弹处理,小规模骚乱中的流弹是不怕的,但是万一被人群堵在路上,那情况就很严重了。
察觉到气氛异常的李明初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后问道:
“那么倒霉?正好让我们遇上了?”
李如松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算倒霉吧,其实经常会遇到,不一定会有问题,只是撞上了很麻烦而已.......”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块石头便从远处飞来,径直砸在了侧面的车窗上!
碎屑横飞,事态陡然升级!主驾驶的司机猛踩油门,车子吼叫着向前冲去,但很快就有来自四面八方的人群开始在街道上聚集,路面上的所有车都被堵得动弹不得,无论开车的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都逃脱不了被困在车中的命运。
不远处已经有人点起了火开始焚烧轮胎,远处隐约可以听到鸣枪的声音,李如松脸色凝重,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后者心领神会地一打方向盘,陆巡直接跨过道路中间的路牙,窜到了对向车道去。
“今天什么日子?为什么突然聚集那么多游行的人?”
李明初皱着眉头问道。
“不知道,我们之前没有收到任何信息,今天也不是特殊纪念日,按照我们获取到的游行日历,下一次大规模游行应该是在三天之后才对。”
“有没有可能是针对我们来的?”
“不可能,你看,现在参与的人员起码已经超过两千了,而且看情况人群还在不断聚集,谁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组织起这么大规模的活动。你先稍等一下,我要打个电话给上面确认一下。”
李明初点点头,视线越过开车的司机向前看去。
人群还在不断聚集,那些瘦弱的身影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木棍和石头冲上马路,试图阻挡每一辆驶过的汽车,而那些属于本地人的车辆并不打算与游行者发生正面冲突,如果发现无法冲过的话,他们便立刻摇下车窗解释,绝大部分都获得了放行。
哪怕偶尔一个被拖下车,游行者也只是塞给他们旗帜让他们加入队伍而已。
这样的情况让李明初稍稍放下心来,从游行者的表现来看,至少现在的事态还没有从公开抗议行为演变为彻底的暴力,也许部分人已经开始不理智了,但整体局势还算可控。
但是,无论如何,搞清楚这些人的目的,从而推测出他们最终聚集的目的地,尝试避开人群聚集的路线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车子还在龟速向前行驶,不时有人趴在贴了隐私隔离膜的车窗上试图看清车里坐的人,他们的脸挤压在车窗上,看上去既扭曲又可怕。
司机不敢打开车窗喊话,因为他同样也不确定这次游行起因,如果让游行者发现车内坐着外国人,很可能造成不可预料后果。
李如松还在不断地拨打着电话,但随着人群越聚越多,周围的信号基站已经到了承载上限,电话很快便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甚至有时候一句话要说好几次才能说明白。
“什么原因?什么地点?告诉我这两件事就行!”
“什么?面包?面包店被砸了?哪?听不清!”
“农业局?知道了!我的定位给你发过去,你立刻通知大使馆,看看能不能采取必要措施!”
“我们现在会先转到非洲大道,往郊区机场方向,从那个方向接应我们!”
“对,李明初在车上!对,是光伏项目.......艹,断了。”
李如松看着已经没有信号显示的手机,尝试回拨了好几次都没有结果,一旁的李明初倒是表现得极为冷静。
实际上,19年的时候他就在sudan,当时的情况比现在要严重得多,甚至他坐的车还受到了燃烧瓶袭击,但最终还是转为为安。
所以,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其实不过是小场面而已。
“具体是什么情况?”
他声音沉稳地开口问道。
“别提了,afara超市附近一家面包店莫名其妙涨价,原本是120镑的面包涨到了300镑,结果店员跟顾客打起来了,这一打就出大问题了。”
“本来最近苏丹镑就一直在贬值,两个月已经从300汇率贬到670了,面包价格本来是一直扛着没升的,但是现在估计店主也扛不住了。”
在sudan,面包就相当于国内的大米,是普通人主要的食物,绝大部分家庭每天都要消耗两到三条黑面包,这部分支出占整个家庭支出的70%以上。
在面包价格120磅左右的时候,一个三口之家还能勉强靠男人的收入活下去,可如果涨到300镑,那他们花在食物上的钱就已经超过当地的平均工资了。
所以,闹起来也并不奇怪。
唯一奇怪的是,为什么这次的涨价没有任何征兆?
听到李明初的问题,李如松叹了口气:
“其实不是没有征兆的,我们自己之前就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性,但是官方一直没有表态,所以本地人基本都还存着侥幸心理,他们大概认为官方会用财政资金来提高补贴。”
“但是这些食品厂商估计已经从内部获取到了官方的下一步决策计划,所以直接不管不顾就提价了,就是这个时间差,搞出大事了。”
一边说着,李如松一边拍了拍前座司机的肩膀,让他们提前把枪都藏好,避免之后如果遇到拦车搜查的情况,暴露的武器更加激怒本来情绪就不稳定的民众,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对于这样的理由,李明初也只能无奈叹气。
正如他刚刚踏上这片土地时所感觉到的那样,这个国家确实在一天比一天衰落。
120镑的面包?
折合软妹币不过是1块5毛钱不到而已,在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sudan的黄金年代,哪怕是地上掉了100镑都没有人会弯腰去捡,而那个时候,100镑相当于整整400软妹币。
到了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事实上,自从丑国插手强行将这个国家拆分成南北两部分后,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
收起自己的思绪,他开口问道:
“现在方案是怎么样?我们就这么挪过去?实在不行的话找个角落下车吧,我认识路。”
李如松摇了摇头:
“不行,明初,你好几年没过来了,现在sudan对华人的态度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友好了,他们有些人把现在的经济恶化怪罪到我们的企业头上。我们不能随便下车,否则如果受到了攻击,连一个可靠的掩体都没有。”
“先跟着其他车子往前走吧,只要穿过核心区,后面的路就好走了。我已经通知了公司,他们也会联系大使馆,必要的情况下,他们应该会通过车上的卫星电话紧急联系我们的。”
然而,正在他说话的这段时間裡,前面的道路已经被人用油桶和建筑材料彻底堵死,游行者们一辆接一辆地敲打着车窗,强迫车上的乘客下车参加游行。
不知道是出于安全考虑,還是本身就对这些吃不起饭的普通人抱有同情,前面车上的本地人纷纷下车,检查的人群逐渐逼近了李明初所乘坐的陆巡,车上所有人神色瞬间紧张起来。
终于轮到了他们这辆车,司机将车窗摇开一个缝隙,用阿拉伯语对窗外的人解释道:
“哈比比,车上的人是过来给羊群做裂谷热传染病检查的,我们刚从机场过来,现在要赶去酒店取设备,下一步要赶去苏丹港。”
窗外的黑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探着头将视线向后座转去。
然后,就在他看到后座上李明初的脸的一瞬间,他的神色突然猛地一变。
随后,他掉转头冲着身后的人群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道:
“华夏人!车上有华夏人!”
李如松看着逐渐聚拢过来的黑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慌的神色。
“这下麻烦了,就算是大使馆现在派车都过不来的......”
李明初叹了口气,从随身的手提箱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一边开机一邊摇头说道: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通过大使馆来解决的。”
“让司机开车,冲开人群,前面路口左转,进非洲大道。”
“别怕伤人,让他们自己躲开我们!”司机将陆巡挂上低档位,车子发出暴躁地怒吼向前冲去,原本堵在前面的人群纷纷让开,但他们手里的石头和木棍却毫不留情地砸了上来。
一个消息已经开始不断在人群中传播开来,车上坐着的人的身份逐渐从“华夏医生”扭曲成了“华夏商人”,最后变成了“食品厂厂长”,所有人都想把这辆车拦下来要一个说法,但车上的人却完全不敢停下来解释。
这是一个恐怖的悖论。
如果司机在这个时候选择停下车,情绪激愤的人群并不会因为车上坐的不是他们的目标而放过他们,反而会充分地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为自己不受控制的暴行找一个借口。
哦,你们不是食品厂的人?
那你们肯定也跟食品厂有联系吧?为什么要涨价呢?为什么你们不让我们吃饭?
你们跟食品厂没有联系?那你们是干什么的?基建?
好啊!就是因为把太多钱投入到基建中去,才让我们吃不起饭的,砸!
李明初是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的,当初在乍得的时候,他的一个同事就是因为试图跟不理智的人群讲道理而被群殴到重伤。
所以,唯一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凭借车辆的优势先冲开包围圈,等到达安全地点之后,再通过其他渠道来进行澄清。
哪怕过程中造成了人员受伤也不能停下,因为一旦停下,受伤甚至送命的人就是自己!
陆巡一个加速撞开了横在路中间的油桶,然后又从两辆并排停着的小车中间挤了过去,这辆经过改造的猛兽终于发挥了它的全部力量,发动机的温度陡然升高,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青烟,一路碾过所有路障向前方人群较少的方向开去。
从四面八方飞来的石头砸裂了车窗的玻璃,但好在前挡风玻璃已经经过了加强,司机的视线并没有受到影响。
车子里的李明初已经打完了电话,一旁的李如松开口问道: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人越聚越多了,我担心我们会激怒他们。”
李明初仍旧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他透过已经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痕的车窗玻璃向外看了几眼,然后回答道:
“在他们发现我们不是本地人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激怒他们了。”
“哪怕我们什么都没做,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在非洲那么久,你应该学会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把我们当成朋友过,我们之间只不过是合作互惠的关系,甚至更恶劣的,只要他们的国家出了一点问题,他们都会怪罪到我们的企业头上。”
“这是人类的本质,你必须学会接受这个本质。”
“大多数时候,跟他们讲道理是行不通的,无论你讲得多么天花乱坠,以这些普遍都不识字民众知识水平,都不可能理解。”
“教化以圣,不如攻伐以王。他们崇拜力量,那我们就给他们力量好了。”
李明初的语气平淡,但李如松分明从他波澜不惊的神情下看出一丝锐利的杀气。
这个时候他才恍然回过神来,眼前这个年过40的男人,从这片大陆最蛮荒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奔走于各个国家、为后来者开辟道路了。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又到底握着什么样的底牌?
刚才那一通电话,代表的是哪一方的力量?
李如松无从猜测,他隐约感觉到,这个男人背后的势力要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而他所代表的意志,也远远比自己认为的还要坚决。
在持续不断的乱石袭击之下,陆巡的后挡风玻璃终于碎裂,一块石头穿透玻璃重重地砸在后座的头枕上,李明初动作敏捷地按倒李如松,随后低声开口道:
“低头弯腰,尽量贴近座椅,手抱住后脑,膝盖顶住前面的靠背!”
李如松一一照做,他的余光注意到对方并没有像他一样低头,而是用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车外,似乎是在排除潜在的危险。
正如他所想的一样,李明初确实是在检查人群。
sudan是一个不禁枪的国家,虽然民众持枪率非常低,官方也禁止在集会中使用枪支武器,但这也不能排除有一两个上了头的傻子掏出武器来给他们一梭子。
所以,他必须尝试提前发现这样的人,然后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调整角度避开。
好在这一次他们很幸运,人群虽然疯狂,但还没有到不计后果的程度。
车子还在艰难地向前推进,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李明初已经可以看到前面rotana酒店的大楼,只要能到酒店门口,他们就绝对安全了。
但是,这仅仅不到500米的距离,现在要跨过去,却分外艰难。
已经开始有人扑到车上,司机不得不左右改变方向将他们甩下车,坐在副驾的司机不顾李如松之前的指令从座椅下取出短型突击步枪开始上膛,准备在情况最危急的时候用最极端的方式来驱散人群,保护车上两名要员的生命。
但是,他也知道,只要枪声响起,这一切就不可能善了了。
李明初注意到司机的动作,伸手握住枪身,然后用麻利的动作关上了保险卸掉了弹匣。
“哈比比,不用着急。”
他用阿拉伯语开口说道。
司机被他熟练的动作惊得愣在了原地,有些结巴地回答道:
“先生,现在情况很危急,我必须要保证你们的安全......”
“放心吧,不需要你来保护。”
“但是照这个速度下去,我们到不了酒店,就会被围住了,而且即使到了酒店,酒店的守卫也没法拦住这些人群.......”
然而,就在他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一阵尖锐的警笛声就在前方不远处响起。
司机猛然转头,而李明初的脸上则泛起了一丝笑意。
关键时刻,还得是他们靠谱。
他的視線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在这些人群之后,有三辆高度超過两米的轮式装甲车排成一字阵型,正以碾压的姿态冲散着人群,向他们的方向驶来!
在这三辆巨兽面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两边逃散开去,而那些还停在路中间的车子的车主则手忙脚乱地爬上车,然后在即将被碾过的前几秒中,把自己的车移出了装甲车的行驶路线。
人群如同被分开的红海,三辆装甲车劈开海浪,只在顷刻之间,便到达了陆巡的面前。
李明初从容地拉开车门,原本那些挤在车辆旁边的人群已经如鸟兽一般散去,此刻正用惊惧的眼神远远地打量着从车上走下来的他。
他向装甲车挥了挥手,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跳了下来,随后快步走到他身前握住了他的手。
“好久不见了,明初,欢迎回来。”
李明初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调侃地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永远都不再回到这里。”
“哈哈哈哈哈,那恐怕是不可能了。你这次来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大概在未来好几年里,你都要留在这里了吧?”
“可不是嘛。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次项目的负责人,李如松。”
一边说着,李明初一边拉过了在他之后下车的、还有些惊魂不定的李如松。
后者强作镇定地握了握男人的手,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
“你们这样......不会引发纠纷吗?”
男人跟李明初对视一眼,然后微笑着对李如松说道:
“我们是国际安保公司,我们提供的是商業化个人安防解决方案,李先生是我们的重要客户,保护他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所有的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这能引发什么纠纷呢?”安全回到酒店之后,男人安排好了后续对李明初两人的护送计划便转身离开,留下两人在房间内休息,等待游行规模降低后再出发。
李如松此刻的心情已经有所放松,他给自己点燃一根烟,然后开口问道:
“他们都是什么人?为什么我看......好像有一些阿拉伯人?真是国际安保公司?”
李明初点了点头,回答道:
“你只需要知道这么多就可以了,后面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好吧......但是为什么一开始不让他们来接你?”
听到这话,李明初微微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没办法把这其中的原因对李如松解释清楚,因为有些事情确实已经超过了他的权限范围。
是的,这家叫做深蓝外贸的贸易公司确实掌握是一家集贸易和安保一体的集团公司,他们的底子也很干净,但这种干净只是在商业层面的,如果涉及到国际领域,实际上所有人都能猜到他们真正的掌控者。
这也就导致了在大多数时候他们是不会直接参与到相关行动中去的,只有在判断情况已经恶化到不得不进行干涉的时候,才会出动相关的安保力量,对关键人员进行保护。
这也是李明初一开始并没有跟他们联系的原因。
看到对方的表情,李如松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停顿几秒钟之后,他继续说道:
“好吧......那这个我就不管了,今天的计划还继续执行吗?你还要去见SPLM的领导吗?”
李明初点了点头,回答道:
“要去,而且今天的事情我需要详细跟他们汇报,把这个作为我们后续谈判的一个支点。”
“我们给他们提供了大量的资源和资金支持,自己企业员工的安全居然都得不到保证,这实在是有点太不给我面子了。”
“我得好好敲打一下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到底谁才是大哥。”
“.......不会引起他们的反弹吗?”
“反弹?”
听到这话,李明初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们拿什么来反弹?靠他们人均不到500叨乐的GDP?还是靠他们机场里停着的那些几十年前进口的螺旋桨飞机?还是靠我们去年才亲手卖过来的装甲车?”
“别闹了,他们得靠我们才能在这片土地上活着,只不过我们之前对他们太好了,让他们有些得意忘形了而已。”
“这里又不是东亚怪物房,不是随便拉出来一个国家就能独当一面的,既然不能独当一面,那就老老实实地当小弟好了。”
说完之后,李明初重新站起身,指着门口的方向问道:
“还要再休息一会儿吗?还是现在就出发?”
李如松摁灭了手里的烟头回答道:
“走吧,时间紧急,现在就走!”
......
在李明初两人安排着非洲攻略的计划的同时,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嘚国,林阳也已经完成了对Wacker的最后收购。
经过持续几天在二级市场上的金融操作,他所在的青山控股公司最终吃下了26%的股份,达成了对wacker公司的绝对控股。
这次的操作让他们付出接近6亿叨乐成本,相比起正常收购流程下不到3亿的估价,这个成本整整翻了一倍,如果按照金融市场标准操作流程进行评价,应该是一次彻头彻尾失败的收购。
更不用说他们还全盘接手了wacker公司的债务,仅仅是后续的债务清算,就需要再付出上亿叨乐的代价。
但是,他对这样的结果却并不感到失望,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们能运用的最隐蔽、也最高效的策略。
在董事会的股权确认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林阳深深舒了一口气,随后他回到办公室,用专门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打出了从收购启动以来的第一个越洋电话。
“......是的,领导,收购已经完成了,成本在计划之内。”
“嘚国的媒体对这件事情反应平淡,我们还没有看到大规模的报道,只有在股市相关的新闻上有小范围的报告。”
“对,他们没有追究我们的控股关系----我们本来也是离岸控股的,查起来没那么容易。”
“后续暂时没有更新的计划,我们会先保持原有的运作模式,逐渐开始替换公司人员。”
“人力方面没有问题,已经着手开始跟国内的公司谈了,等风头过去得差不多了,就会开始进行人员调度。”
“明白,明白,暂时不会涨价的,但是我们会把产能先降下去一部分。”
“好的,那我就等上级的进一步通知吧。”
挂断了电话,林阳靠倒在座椅上,放松地把腿搭到了桌面之上。
这已经不是他经手的第一个大型收购项目了,事实上,现在整个欧洲的重要资源企业和机械企业,大部分都有他所在的青山控股的影子。
回想起当年他来到欧洲的第一站,那时候是去参加一个大型机械设备的展销会,参与展销的公司来自全球各地,从大型车床到矿山设备,从起重机、挖掘机到龙门吊,所有产品都在同一个舞台上竞争,各自的优势劣势一览无余。
那时候华夏企业所生产的设备是没有任何竞争力的,在宽阔无比的会场里,寥寥几家参展的华夏企业的展位是最冷清的地方,甚至有时候一整天都无人问津,负责的工作人员也不敢懈怠,只能站在展位面前用各国地语言去尝试吸引每一个路过的客人。
跟那些国际巨头一比,来自华夏的工程師们就如同舞臺阴影里的喽啰、小丑。
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經不一样了。
不用说国内出了名的振华重工的对其他厂商形成碾压性优势的大型设备,光从参展厂商数量来看,华夏厂商的数量已经占到了所有厂商的一半以上。
甚至更加夸张的是,哪怕是那些明面上由外资控股的公司,它们的展位面前站的几乎也都是熟人。
走进去逛一圈,林阳的手都握得生疼。
没办法,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那种场合下也真没必要装成互不相识的样子了。
这是对一个行业彻底的垄断啊。
林阳的嘴角微微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就如同wacker公司的巴克豪斯所说的一样,自己背后的那条巨龙在过去的十年间里已经完成了对一个行业的吞噬,现在,巨龙又将以此为基础,开始尝试着去将自己的目标更进一步,直接吞掉最底层、也最基础的资源行业。
硅矿产业是第一步,那么下一步呢?
听说非洲那边已经动起来了,等他们的事情做完,就该再轮到自己这边吧?
任重而道远啊。
林阳收回了自己的腿,重新端坐到办公桌面前,开始审核一份由国内官方媒体撰写的、在不久之后就要发布的通讯文章。
在报告的开头,那个作者写下了几句话:
“在国际贸易市场上,实际上始终充斥着一些肉眼看不见的硝烟,这是一个无声的战场。”
“现在我们已经取得了一些胜利,也获得了一些战果,但硝烟仍未消散。”
“穿过这些硝烟,我们将要继续奔赴下一个戰场。”
“那些在战场上拼杀的人,他们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经济利益,也不仅仅是为了个人得失,而是为了更加深远、更加璀璨的未来......”叶舟的假期还剩下3天,硫硅电池的制造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批量化生产阶段,只要经过生产验证,那么,距离封装测试就不远了。
叶舟坐在房间的书桌前,屏幕上是陈昊刚发过来的报告内容,其中包括硫硅电池项目在进行的各个动作,包括技术侧和经济侧。
在这之前,关于全产业飞刀模式的实验已经被证明确实可以极大程度地提高生产力,但其中也有着许多需要去优化的点,按照陈昊的计划,总技办在之后还会不断测试这个模式,直到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在一开始,叶舟其实也并不是那么认可这个计划,因为他觉得这个计划成本高投入大,但收益有限,可等陈昊拉上专家团给他讲清楚前因后果之后,他立刻变成了真香现场。
如果这个解决方案真的能大规模推行,很可能会从根本上改变国内的人力雇佣模式,甚至有可能打破资本边界,削弱其对劳动者的控制,破除生产资料的垄断性质,从而加速达成某一个写在书里的目标。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当所有劳动者都可以在一个由人力中枢主导的公开化、透明化市场中自由流动时,由信息差所导致的价格歧视就会很快消除。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人力中枢----一个切实为普通人利益考虑、绝对不会被资本腐蚀的人力中枢。
这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道路,但道路怎么走、能不能走成功不重要,兔子敢走出这一步,很重要。
因为这证明着,在兔子的高层之中,绝大部分人,都还是初心未改的。
毕竟,谁能拒绝在有生之年去实现伟大导师的宏愿呢?
当然,对于现在的叶舟来说,他看到是更近的、更现实的东西。
那就是,在没有达成可以直接提升生产力的科技成果之前,这是一个极为简单粗暴的、也极为有效的替代方法。
在短期内,它可以通过一种急功近利的方式来拉高效率,支撑国内的产业部门以更快的速度消化掉自己提供的科技成果,然后再用这些科技成果反向输出到生产部门中,从而形成生产力发展的良性循环。
如果说,全产业飞刀模式可以带来20%的效率提升的话,那么科技成果消化的时间就可以缩短20%。
而20%的缩短,叠加上新技术的生产力提升,所能带来的生产力复合升级是极为可怕的。
很有可能,原本那些需要数十年才能完成的事情,在十几年内、甚至十年内就可以完成。
难道在自己结婚前就可以看到金乌上天了?
叶舟的心里突然一个激灵。
好像还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等自己结婚的时候,可以在首飞金乌上办婚礼?
想想还真是带感啊,唯一问题就是不知道结婚对象去哪找。
那没事了。
看完报告之后,叶舟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拿起电话给陈昊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叶舟开口说道:
“陈总,你这个报告不完整啊,为啥只有电池项目的?花轿项目的后续就不给我看了吗?”
电话那头的陈昊有些委屈地回答道:
“叶大工程师啊,这是两个项目啊!进展都是一个一个汇总过来的,他么的硫锂电池项目报告才给你发过去10分钟,你电话就过来了,至于吗?”
“我说你那手机是长你手上了吗?稍微放下一会儿能怎么样啊?”
叶舟叹了口气,回答道:
“那手机响了我不得看吗?你别跟我叭叭了,现在就告诉我进展怎么样了就完了。祁连试车后调试完成了吗?设计能定型了吗?田老提出的那几条优化做了吗?预计什么时候可以上机测试?最新的应用计划是什么?技术融合怎么样了?小涵道比军用化改造启动了吗?”
“......”
听完叶舟的这一连串问题,陈昊沉默下来。
“喂?说话啊,是没信号吗?”
叶舟疑惑地问道。
“喂?”
“......别喂了,我这不是在这给你找材料吗?你怎么不问问金乌什么时候上天?鸾鸟什么时候升空?筋斗云什么时候面试?”
“......那金乌什么时候上天?”
“你是真敢问啊.......你问的那几个问题我都放在报告里了,你自己去看吧,我现在有一个新的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叶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因为他从陈昊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丝不一样的意味。
这种意味,跟上次他告诉自己“有一份礼物要给你”的时候是一样的。
难道,六代机要出来了?
不应该那么快吧......
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陈昊的回答,对方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道:
“歼二十换发了。”
“换发了?涡扇15?”
“涡扇15改。基于之前你的三尺研究所提供的逆向结果,蜀飞那边这大半年里对涡扇15做了大调整,用上了新型材料和新的散热模型,试制了几台改型后的涡扇15,目前已经通过了全部试车,这几天已经完成了上机首飞,估计很快就要全面换装了。”
“那么快??”
叶舟惊讶地问道。
三尺研究所跟蜀飞的合作他是早就知道的,在一开始也已经放在了他对航发技术的布局之内,但是他确实没有想到,蜀飞的动作居然一点都不慢于有大量资源支持的奉飞。
看来他们的技术底蕴确实还是不容小觑,比起奉飞来,要超过一大截。
“这已经不算快了......蜀飞那边的最高记录是3个月上一台新改型。”
“这一版改型性能怎么样?”
叶舟的语气有些迫不及待。
“说实话,很夸张.......新材料新技术叠加上原来就有的设计底蕴,效果有点出乎意料。目前测试数据来看,中间推力18吨,加力推力26吨,比原来提高了接近一倍,油耗还降低了20%。”
“横向对比现在最先进的F135-PW-100,就是用在F-35上面的那一款,它的加力推力才到18吨。”
“所以,这次的涡扇-15改完全就是全方位的碾压。”
听到这里,叶舟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么看起来,之前定下的由奉飛做仿制、蜀飛做技术突破的路线是没有错的,两家厂商下属的航发厂都给自己带来了惊喜。
中间推力就能达到18吨,而按照歼二十的设計标准,它的最大起飞重量大概是37吨左右。
搭配双发,如果后续再对其做一些机身方面的调整,那岂不是意味着,歼二十,可以毫无压力地垂直起飞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开口问道:
“我问你啊,歼二十,有没有垂直起飞型号?”
“.......有,不过还没发布。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事情.......”
叶舟压抑住心里的狂喜,开口问道:
“什么时候上舰???”
“......三天之后。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就是要告诉你日程安排,让你到时候去参加试飞的。”
不用等003了!
叶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然后继续问道:
“我能坐上去吗?”
“坐上哪?歼二十??”
“嗯!”
他肯定地回答道。
“.......你做梦去吧,这是试飞,不是飞行表演!而且这次要上舰,危险性还是很大的,起码得等稳定之后几周再让你去体验。”
听到这话,叶舟失望地叹了口气。
不过他倒是也能理解上面决定,毕竟对所有人来说,现在自己的安全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不过,陈昊也说了,等到飞行表演的时候就可以让自己坐上去飞飞看了,现在离今年的珠海航展还有不到7个月的时间,到了那个时候,再拦着自己的话,就不太人性了吧?
沉默片刻之后,叶舟开口继续问道:
“试飞地點在哪里?我怎么过去?”
电话那头的陈昊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回答道:
“地点在永夏岛附近海域,到时候......你可以坐轰-20过去。”在叶舟为即将坐上轰-20而兴奋不已的时候,川蜀境内,有另外一个人同样睡不着觉,但是他睡不着的原因与叶舟又有所不同。
这个人叫王超,他是一个摄影爱好者,或者说得更精确一点,他是一个野生鸟类摄影师,俗称拍鸟的。
王超很不喜欢这个称呼,因为每次他参加省里摄影师协会的聚会时,介绍别人都是说“这个是谁谁谁,人文摄影师”,“这个是谁谁谁,纪实摄影师”,“这个更厉害,这个是战地摄影师”,唯独说到他的时候,人家总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哦,这个啊,这是王超,拍鸟拍得很出名的。”
已经不止一次,在主持人介绍完他之后,旁边的人都要追问一句“他是不是人体摄影师”了,每一次他都要解释自己拍的是真正的鸟,长了羽毛会飞的那种。
但是,无论他怎么解释,他的作品和言辞却总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拍过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丹顶鹤,就是小学课文里学的那种;他也拍过草原上捕猎的苍鹰,那种狰狞的力量感让他心动神摇;他还拍过雪域之巅的秃鹫,并且在它们身上找到了一种跨越生死的美感。
但是,他总觉得这些还不够。
他总觉得自己拍的这些东西,别人也曾经拍过,也曾经表达过。
美是美的,只不过,还差了那么点意思。
这点意思到底在哪里呢?
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但是好在,最近的一条消息给了他灵感。
在川蜀境内的某一片山区里,近期有一群华夏锦鸡很活跃。
在一些其他的爱好者的描述里,这群锦鸡仿佛山中的精灵,常常漫步于树梢之上,与五彩斑斓的植被相映衬,就如同传说中的凤凰。
凤凰?
这不就是自己要找的“差的那么点意思”吗?
王超当下便决定要进山寻找华夏锦鸡的踪迹,他甚至已经提前做好了在山里待上半个月的准备,如果这次拍不到自己满意的照片,那他就一直等,等到体力再也支撑不住为止。
为此,他特意拉上了自己的老婆,两人背了满满40公斤的物资和设备,坐车到达山区附近之后,又在山间跋涉了两天,中途休息了好几次,才终于到达了预定的拍摄地点。
如果不是两人都保持着长期锻炼的习惯,这样的高强度越野还真吃不消。
而现在已经是他们蹲守的第10天,他们早就已经在拍摄地搭起了临时的营地,日常生活就是一个人盯着挂了长焦镜头的相机,一个人在旁边休息做饭。
生火是不敢生火的,不过他们准备了简易的太阳能灶,一天储能下来,晚上吃一顿热乎乎的面条没有太大问题。
时间是下午四点,太阳已经逐渐向西沉去,王超还在盯着镜头,等待着华夏锦鸡的出现。
在过去的这几天里,他总共抓到了3次华夏锦鸡的身影,但是,它们每一次出现的时间都太短,拍摄出来的照片也有诸多不满意的地方,所以这才熬到了现在。
一旁的妻子已经煮好了面条,她用筷子挑着饭盒走到王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来,先吃饭,我帮你盯着。”
王超摇了摇头,回答道:
“你先吃吧,你这两天胃口不好,要多吃点热的。明天要是还拍不到的话,咱们就下山吧,这拍照再怎么重要也没有你身体重要。”
妻子有些好笑地把饭盒放在他身边,然后盘腿坐下说道:
“我这就是脱水食品吃腻了而已,哪有那么严重!好不容易来一趟,拍也拍到了,要是不拍出满意的照片你不会甘心的。”
“放心吧,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当年陪你去大戈壁上找鹰的时候不比现在难?我还不是好好的。”
听到这里,王超的心里有些愧疚。
他这个老婆是自己在路上捡的,当年去自己去北疆采风,正好遇上了考古队里同样去北疆考察的妻子一行人,自己一眼就看中了这个英姿飒爽的姑娘,愣是死缠烂打地留在考古队做了随队摄影师,每天有事没事就缠着对方聊天,一场考察下来,两人也算是终于走到了一起。
莫风,这个年纪不到30的女孩子确实就像大漠里劲吹的狂风一样,漂泊不定、却又让人着迷。
只不过,现在她有了归宿。
不仅有了归宿,甚至在每年好不容易考古队里没有项目可以放长假休息的时候,还要陪着自己东奔西跑,去实现自己的那些旁人看起来略有些虚无缥缈的追求。
王超的眼睛有些发涩,他轻轻捏了捏妻子的肩膀说道:
“这几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放心,等我拍出一张满意的照片之后,我就不干这个了,老老实实转商业摄影,好好挣钱,咱们也该要个孩子了。”
莫风摇了摇头,笑着回答道:
“你现在不也挺赚钱的吗?拍一次鸟挣大几万,比我下一次田野赚的多多了。”
“那还不是不够嘛!我啊,恨不得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等以后挣够了钱,什么别墅啊、泳池啊、按摩房啊.......全都给你安排上。”
莫风手里正拿着望远镜扫视着对面的山峦,听到王超话,她感到有些好笑。
男人都是这样吗?
他们总会觉得女人要东西都是安稳的舒适的生活,但其实,如果自己真的想要那些东西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参加考古队,也不可能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她正想开口解释,望远镜的视界里却突兀地映入了一抹红色。
莫风神色一振,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说道:
“来!”
一旁的王超连忙丢下饭盒凑到相机前,不断调整长焦镜头的倍率之后,他终于抓到了那一抹红色。
----不,不只是红色。
而是头顶皇冠、颈披翠玉、浑身如烈焰一般火红的、拖着金褐两色长尾的山中精灵!
他振奋地继续调整着焦距,然后惊喜地发现,这次出现在镜头里的锦鸡远远不止一只。
“这次行啊,我数数......7只,不对,8只。也不对,嚯!越来越多了!老婆,他们今天是在这开party吗?好多!”
“我也看到了,起码二十只起,有公有母,这是......求偶?”
“有可能,现在差不多也到华夏锦鸡的求偶季节了,你帮我盯一下取景框,我找找角度。”
“好,你专心找,我给你看着取景框。”
得到妻子的回应后,王超开始专心致志地调整焦距,镜头在那些山中精灵之间不断逡巡,拍下了一张又一张绝美的照片。
这样拍下去,今天大概就可以收工了吧?
王超心里暗暗想道。
然而,就在他调整镜头的一个间隙,他却突然发现视界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黑点。
一个悬浮在空中的,造型不太规则的,还隐隐发着蓝光的黑点。
“老婆,你拿高倍镜看看,那边的天上是不是有个UFO啊?就在山顶那颗最高的松树旁边一点点。”
听到这话,莫风立刻架好了高倍镜,一看之下,她开口回答道:
“好像是UFO,我这镜头也看不清楚,太远了,不过不像是飞机,飞机哪有悬在空中不动的啊.......我看到它
“会不会是什么新研发的飞行器啊?这附近有军事基地吗?”
莫风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啊!要真有军事基地,咱也进不来啊。会不会是从别的地方飞过来的?不过专门在山里飞,而且又悬空不动......我真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儿。”
就在他们开始试着把镜头对准那个飞行器的时候,两人却突然发现,那个不明飞行器底部的火焰消失。
随后,似乎只是在转瞬之间,飞行器的轮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我去!真是飞机!老婆,这是什么飞机?”
“你问我我问谁去?等等,你先把相机下了,这东西可不能拍啊!”
王超点点头,开始操作着相机镜头重新转回那些华夏锦鸡所在的区域,然后开口回答道:
“我不拍它,我还是拍我的鸟好了........”
“不行啊,它飞过来了!”
随着莫风的一声惊呼,王超下意识地看向取景框,然后,在小光圈镜头的取景框里,他见到了此生之中最难以忘怀的场景。
那架奇怪的飞行器裹挟着雷霆万钧的音爆声跨越千山而来,它的飞行轨迹几乎紧紧贴着山峰之上的树梢,耀眼的蓝光在它的尾部亮起,它的轮廓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
随后,就在即将飞临他们对面的那座山峦的前几秒,这架飛機突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拉升,王超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从电影裡学来的名词。
眼镜蛇机动。
但,这还不仅仅是简单的眼镜蛇机动。
在爬上一段高度之后,那架飞机开始如同落叶般下坠,某一个瞬间,王超几乎以为它是操作失误即将要坠毁了。
可是,就在这个念头诞生的一秒之后,飞机的尾部重新喷射出磅礴的火焰,那些蓝光四射的火焰里,多达10个以上的刺眼光环闪烁着惊心动魄的光芒。
飞机下跌的速度陡然停止,并且,開始诡异地悬停在空中。
随后,机头缓缓下坠,原本垂直于地面的机身,伴随尾流的转向,逐渐变成了平行状态。
就好像一架直升机一般。
这就是他一开始看到的、飘在空中的怪异飞行物。
那架飞机还在缓慢地向前飞行,震人心魄的轰鸣声不仅让王超夫妇浑身颤抖,还惊吓到了原本悠然自在的那些华夏锦鸡。
原本不善飞行的锦鸡在这一刻纷纷拼了命地起飞逃散,它们展开光芒四射五彩斑斓的翅膀,向着橘黄色的天空飞去。
王超的手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挪向了快门。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某种召唤。
深灰色的、散发着金属和机械的力量感的飞行器、刺目的蓝色尾流、四散而逃的锦鸡、暗淡却又温柔的浩浩长空......
快门按下。
莫风惊讶地看向王超,随后,她的视线又转向了相机的屏幕。
在那里,一副照片的预览画面正在生成。
片刻之后,两人都看到了这张足以载入史册的照片。
在照片里,在这片群山之上的天空中,苍龙与凤凰齐飞!两天之后,王超夫妇回到了山下,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修整,而是直奔附近最近的派出所投案自首。
“我们拍到了一个奇怪的飞行器,然后我们上网查了,这个飞机应该不是我们现役的飞机,我们想把照片和设备上交检查......对,这是我们的工作证。”
派出所的工作人员非常懂行地没有要求检查他们的相机,而是直接电话通知了上级单位,不久之后,一辆军车开到了派出所的门口,上面的工作人员“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请上了车。
在车门关闭的第一时间,他们的所有设备便被要求全部上交,随后,专业的工作人员开始检查他们拍的照片,当看到那张被王超特意设成星标的照片之后,工作人员的手停了下来。
“怎么了?”
一旁的同事凑过去问道。
他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玩意儿啊......我觉得还是不要删了吧。先带回去看看领导的意思再说。”
.......
两个小时之后,某机场地下指挥中心。
叶舟兴奋地围绕着停在机库里的那架代号“重明”的轰炸机转悠,他也是不到四小时之前才到达这个机场的,但是,他已经在机库里呆了足足三个半小时了。
看不够,真是看不够啊。
在这段时间里,他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哪怕他自己还是一个女朋友都没有的单身狗。
他用手摸着飞机的表面,感受着上面特殊涂层粗糙质感,眼神还不断地扫视着整架飞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叶大工程师,你能不能别摸?隐身涂层很贵的,摸掉了又得重新补!”
叶舟回头一看,来人正是陈昊。
他跟自己一样,也已经从奉天飞到了这里,在明天,他也会跟随飞行编队前往预定的测试地点。
不过,他就没有能坐轰-20幸运了----给他安排的是运输机。
不过,起码还是驾驶舱位置,不需要坐货仓。
叶舟把手从飞机上挪开,爬下梯子之后开口回答道:
“我摸摸怎么了!造都造出来了还不让摸了?干嘛?有事吗?没事就别打扰我,我还要跟她好好待一会儿。”
“.......你是魔怔了吧。走吧,这回真有事。”
“啥事?”
看着陈昊严肃的表情,叶舟也正经了起来。
“有一对夫妻,去附近的山里拍鸟,正好拍到了我们出去测试的J-20H,人自首了,这会儿已经带过来了,正在问呢,我寻思拉你一起过去看看。”
“这事儿还要我管?”
叶舟惊讶地问道。
按照他的想法,如果是主动自首的,那么拍到保密信息大概率也是无意的,让了。
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还非得自己来做决定?
有点太夸张了吧?
而且,J-20H马上就要公开亮相首飞了,前后也就十几个小时的事情,保密性在这个阶段高强度的试飞中其实已经不存在了,一张照片而已,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陈昊微笑着回答道:
“这次可不太一样,本来跟我也没关系的,是人家主动通知我,让我来叫你去看,要不然咱俩还捞不着这好事儿呢。”
“这还是好事??”
叶舟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不是好事,你看了就知道了。”
一边说着,陈昊一边转身在前面带路,叶舟一头雾水地跟在他身后,不多时就来到了王超夫妇所在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屏幕,两人面前摆放着一些不知道从哪搜罗来的看上去就不怎么好吃的小零食,两个工作人员坐在他们对面,此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聊着天。
看到叶舟走进来,两人连忙起立敬礼。
他们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从他可以任意出入所有保密区域、甚至一个人在机库摸几个小时H-20都没人敢管的权限来看,铁定是大佬无疑。
叶舟回敬了一个礼,然后开口问道:
“情况怎么样了?”
“报告领导,情况已经基本查清楚了。王超、莫风夫妇,身份背景清晰,审核结果良好,无境外关系,无复杂人际往来。”
“莫风是国家考古队工作人员,已经与相关工作单位做了确认;王超是自由摄影师,省级摄影协会会员,主要拍鸟。”
听到这话,王超张了张嘴,但最终又忍了回去。
“总体来看,两人不存在主动拍摄保密信息的主观故意,在误拍后也第一时间与相关部门做了反馈,事实是清楚的。”
叶舟点点头,然后继续问道:
“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如果问题基本清晰的话,把照片删掉就放人吧。这都下午三点多了,你看看你们给人家吃的啥玩意儿。”
工作人员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回答道:
“不是,领导,他们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了.......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本来也打算按照正常流程处理,但是......他们拍的那个照片,有点不好删。”
“不好删是啥意思?”
“您看看就知道了。”
一边说着,工作人员一边按亮了屏幕,随后,那张让所有人震撼无比的照片跃然而出。
叶舟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良久之后,他才转向王超夫妇的方向问道:
“这玩意儿.......你们拍的?”
“我老公拍的!”
莫风连忙回答道。
看着叶舟的表情,陈昊在一旁有些好笑地说道:
“就知道你是这个表情,现在知道我为啥说是好事了吧?来吧,你来决定吧,删还是留?”
叶舟猛然回头瞪了陈昊一眼,然后恶狠狠地说道:
“你在跟我开什麼玩笑?!這种东西能删吗?来,存下来,交给戰恐局.......不对,应该有版权吧?两位,照片卖不?”
王超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叶舟,犹豫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
“领导,这个不卖,我可以免费交给你们处理,但是......用的时候,能不能署上我的名字?”
“放心,放心,会有专门的人跟你联系的。不过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发我一份?我想存到手机上。”
“.......没问题领导。”
叶舟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
“这事儿还是留给专业人员来处理吧,注意保障好创作者的权益,也注意保密要求,我就一纯过来看热闹的,就不发表意见了。”
“明白!”
工作人员果断地回答。
从叶舟的话里,他们都听出了他的意思。
这张难得的照片,算是留下来了。
又跟房间里的王超夫妇寒暄了几句,嘱咐工作人员给他们弄点吃的之后,叶舟拉着陈昊转身离开了房间,留在房间内夫妇两人对视一眼,随后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笑意。
莫风知道,这张照片诞生之后,她丈夫一直以来的追求,很快就要实现了。
.......
离开房间之后,叶舟兴奋地拉着陈昊往停机坪的方向走去,陈昊立刻明白了他要做的事情,于是调侃地开口问道:
“你啥意思啊?要去看J-20H啊?”
“那不然呢!这也太帅了,我都没想到换发之后能帅那么多......你走快点啊!待会儿不趕趟了!”
“.......大哥,你刚才还摸着轰-20不撒手的,怎么回事啊,移情别恋这么快?”
叶舟瞪了他一眼,满脸严肃地说道:
“这两天别在我面前提那个什么水,我怕歼二十误会!”第二天,早上0500,太阳还没有升起,叶舟按照预订计划登上了H-20,进入了主驾驶舱。
他的位置被安排在机组人员后方,全程没有受到任何保密性限制,但是,他也没有听进去任何一句操作口令,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舷窗之外奇异的风景吸引了。
飞机在跑到上缓缓滑行,随后猛然加力拔地而起,随之高度逐渐提升,射入机舱之中的光线也越来越亮。
他们的飞行路线是由西向东,正好直面着太阳的方向,所以从叶舟的视角来看,倒像是他们在向太阳飞去。
高度继续上升,就在叶舟疑惑着在这样的光线条件下怎么去驾驶飞机时,驾驶舱的舷窗突然全部关闭,随后,显示屏升起,飞机外的全角度图像投射在显示屏上,代替了飞行员的眼睛。
叶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想要发问,却最终闭了嘴。
在彻底升入平流层之后,叶舟感觉到飞机在缓缓加速,随后某一个瞬间,在噪音达到峰值之后,耳边的声音陡然变小。
突破音速了。
现在传递到机舱内的噪音,就只剩下飞机自身结构噪音、以及发动机运转时的噪声。
虽然仍然巨大,但比起突破音障之前巨大的风噪,此时舱内的噪声环境已经足够舒适。
两名飞行员摘下隔音耳机,回头向叶舟打了一个手势之后开口说道:
“领导,飞行时间大约需要5个半小时,您可以在飞机上休息一会儿。”
叶舟矜持地点了点头,随即闭上了眼睛。
但片刻之后,他发现飞行员没有在看自己之后,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这是人生中极为难得的一次体验,怎么可能在睡眠中度过?
飞行的确是乏味的,尤其是在进入超音速巡航状态之后更是如此,但是,一架战略轰炸机的超音速巡航?
再怎么无聊也不会无聊到哪里去好吧!
5个半小时的飞行,叶舟没有感受到一丝困倦。
等最终飞机开始下降高度准备降落在永夏岛的时候,他甚至有了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要不再飞一圈?”
他开口问道。
两名飞行员对视一眼,微微一笑后打开了飞机舷窗,然后开始了新一圈的绕岛飞行。
透过舷窗,叶舟看到了身下碧蓝色的海水,还有那片海水之中,那个面积与日俱增的岛屿。
它仿佛是一颗海中的明珠,又仿佛是一艘巨轮,承载着这个国家走向深蓝的希望。
而在这个岛屿的一个角落,叶舟赫然看到一艘真正的巨轮,正在疯狂地吞吐着泥沙。
相比不久之后,这个岛所能容纳的H-20起降的数量,就不再是4架那么少了。
最后一圈绕飞完成后,飞机开始缓缓着陆。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颤,跑道上腾起一阵青烟,这只名字中寄托着“驱逐一切野兽”的期望的重明鸟,终于落在了最南端的巢穴里。
叶舟爬下飞机,跑道上已经站了一些专程过来迎接他的士兵,而提前出发的陈昊也在其中。
看到叶舟后,他满脸笑容地走上来问道:
“怎么样?感觉还行?”
“嗯,一般吧,要是能再飞快一点就好了。”
“......你就装吧,你那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上去了。走吧,先去吃个早饭。”
“吃早饭急个锤子啊,我先去看看我可爱的J-20H.......”
“.......J-20H不上岛,在航母上。你着什么急啊,先吃个早饭,然后带你在岛上逛一圈。”
“好吧......那你让食堂给我整两个椰子,吃口面包得了。”
叶舟无奈地回答道。
实际上,他真的不想在到了这座岛之后,还浪费时间在吃早饭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上,但陈昊既然坚持,他也没办法拒绝得太死。
“你确定不尝尝这儿的海鲜沙茶面?这可是永夏岛一绝啊。”
“这地方还有沙茶面!?”
叶舟张大了嘴,惊讶地问道。
“......别说沙茶面,超市都有。你能不能把你那眼睛从H-20上挪开几秒钟,看看你周围,你觉得这地方有沙茶面很让你意外吗?”
听到陈昊话,叶舟愣了一愣,随即抬起头开始打量自己周围的环境,然而这一看之下,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对于这座海岛的印象简直是错的离谱。
没错,他确实知道国家在这座岛屿上投入了很大的力量,甚至近几年传说都要开始放开旅游业、也实验性地迎接过第一批游客了,但是,在他脑子里始终认为,这不过就是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上的一座偏僻的岛屿而已。
一座岛屿,即使面积再怎么大,即使自然条件再怎么优美,它的生活条件能好到哪里去?
可是,呈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这根本就不是一座小岛那么简单,这是一座城。
楼房林立,街道井然,透过机场的围栏向外看去,甚至可以注意到某些路口上居然有红绿灯!
叶舟惊愕地回头看向陈昊,陈昊笑了笑,带着他坐上专车,然后开口解释道:
“这岛早就不是原来的模样了,你对它的印象,大概还停留在好几年之前。”
“现在,这里不仅是一座岛,甚至也不仅是某个军事基地,而是三沙市官方办公所在地,在这里不仅仅有驻扎的部队,还有官方人员、平民百姓。”
“再往里一点,我们就能进入市区了,虽然面积真的不大,但是,五脏俱全。”
“超市、电影院、KTV、饭馆......啥都有。”
“永夏岛,已经不是那个永夏岛了。”
说到这里,陈昊深深叹了口气,目光看向车窗之外,然后有些感慨地继续说道:
“88年的时候,我们拿回了永夏岛,那时候这还不是一个岛,只是一块礁石而已。”
“这块礁石露出水面的面积不到一平米,放上界碑之后,守礁的战士就必须站在水里。”
“他们换班的时间是一天一班,长时间泡在海水里,所有人的腿都被泡得血肉模糊,甚至毫不夸张地说,有时候站着站着,就发现自己脚下的水变红了。”
“他们感觉不到痛,但是遇到这种情况,又必须立刻从海水里出来----因为这片海里,其实是有鲨鱼的。”
“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在这里搭了高脚屋----其实就是简易的铁皮屋,这种屋子比一开始的茅草屋要好一些,但是条件也好得有限。”
“你想想,在这个纬度、这个日照条件之下,每天白天的气温会飙升到接近40度,铁皮屋里就跟蒸笼一样,如果遇到了台风,更是只能听天由命。”
“那时候站岗的战士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离开铁皮屋到外面透风,因为在高温之下,如果在屋子里的时间过长,很可能会面临中暑甚至是窒息的危险。”
“相比之下,淡水匮乏、娱乐方式约等于0都不算什么困难了。”
“每天只能喝一杯淡水不算什么、因为太过潮湿患上风湿性关节炎也不算什么、枯燥乏味到跟海里偶尔蹦上来的鱼说话也都成了趣谈,那时候的他们,想做的其实只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用他们的身体来填满这片海。”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我们开始建设永夏礁海洋观测站。”
“永夏礁人迹罕至,与世隔绝,交通不便,运输面临着很大的困难。我们一开始炸掉了环礁的一个角方便货轮进出,然后又把炸掉的砂土、砾石当作建筑材料,二次利用。”
“从岛礁外面运输来的材料,重达上千吨,我们把它们一点点用人力背上永夏礁。”
“那时候的我们,每天忍受着恶劣的自然环境,工作16个小时的时間,腳踩一米多深的海水,几乎废寝忘食。最终,创造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工程奇迹。”
“从哪一天开始,一切都开始好转了。”
“各种设备開始运到岛上,淡水井被发现,通讯设施架设完毕,岛上的人终于可以给自己的家人打电话报平安。”
“但是,那时候这里也还仅仅只是一座岛而已,直到10年。”
“10年的时候,天鲸号造出来了,并且在第一时间被派遣到了这里。”
“14年,岛礁成长计划启动,随后在一年的时间里,永夏岛的面积,扩大了350倍。”
“机场跑道建成,靠泊深水港建成,两万吨以下的轮船停靠岛屿没有任何压力。”
“就在不久之前,运20降落永夏岛。”
“我们终于不会再缺生活用品----陆地上有的一切,在我们这里都会有的。”
“超市就是在那个时候搬进来的,跟着超市搬进来的还有一部分家属,到现在,一些经过许可的生意人也开始登岛。”
“就像我跟你说的,这里已经不再是一座岛屿,而是一座城。”
“这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城。”
“或者,也许我们可以说得更加.......直白一点?”
“她是一艘,永远站在最前线,永远守卫着第一道防线的,永不沉没的航母。”
“她的身前就是敌人,身后就是祖国。”
“所以,我希望好好看看她,看看这个凝聚了我们數十年心血的地方。”
“她的身上不仅仅有你心心念念的歼二十、运20、轰20啊。”
“她还有椰风海浪、还有碧蓝的泻湖、还有举国无双的海鲜、还有绿树红墙。”
“她有从海上飞来的白得像雪一样的海鸥,有根本不惧怕我们的轮船反而时常在夕阳下越过码头拦网的鱼儿,有你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感受不到的温柔的海风,有不掺杂一丝杂质的沙滩。”
“她还有我们的战士,还有,我们的人民啊。”下午三点,叶舟逛完了整个永夏岛。
他看过了陈昊所说的那些所有东西,随后,踏上直升机,前往数十公里之外停泊的002号航母。
飞机在甲板上落下,叶舟第一次亲身体验到了这个海上巨无霸的可怕之处。
根本感受不到风浪,脚下的跑道如同坚实的地面一般。
指挥员亲自带队迎接他,寒暄几句之后,几人登上了舰桥,准备稍作休息后,开始进行今天的测试。
叶舟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的第一次。
第一次登上航母,第一次看舰载机起飞,第一次看舰载机垂直起飞。
一旁的指挥员注意到他神色,递上来一瓶水主动跟他搭话道:
“叶工,怎么样,我们航母还行吧?”
“嗯。”
叶舟微微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要是是平的就好了----三胎也该安排上了吧?”
指挥员哈哈一笑,回答道:
“别说三胎了,四胎也给你安排----你给我们解决了那么多难题,提点这种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那你先告诉我,三胎到底是平的还是翘的?”
“.......要是是翘的,我亲自带队去给你铲平。”
“那我就放心了。”
叶舟笑着把视线转回到甲板上。
在那里已经静静地停靠着一架J-20H,它的起落架上还系着用于固定的钩锁,飞行员已经就位,此时地勤正在对飞机状态做最后的检查。
“接下来的计划是怎么样的?就飞一圈?”
指挥员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回答道:
“从机务检查、到地面加油、到起飞、到空中加油、到绕飞、悬停、复飞、降落......全部都要测,今天一次完成。”
“那么多......如果出意外怎么办?”
“那就不要出意外。我们也不允许出意外。”
说罢,指挥员指向甲板,然后继续说道:
“这艘大船上,我们有足足3000名船员,从我这个舰长,到地勤,到锅炉维护人员,再到厨师,每一个岗位都有数个甚至数十个经过专门训练专业人员负责。”
“比如你所看到的地勤,其实就包括轮挡员、移动员、阻拦索操作员、升降机操作员、信号员......”
“这些人在他们的岗位上,每天要把同一个动作重复数十遍、上百遍、甚至上千遍。”
“但是,在这上千遍的动作里,他们不能失误哪怕一次。”
“我们在表面上看到的是一艘航母,但其实,这是一架精密的机器,哪怕其中只是一个小小的螺丝钉出现了问题,也会导致一系列的连锁效应,最后酿成严重的后果。”
“虽然常常有人说,从空中把一架飞机降落到甲板上,就如同在几千米之外瞄准一枚邮票那么困难,但是我想说,我们的地勤人员面临的挑战并不一定比他们小。”
“所以,我不允许他们出现失误,尤其不允许飞行员本身出现失误。”
“因为一旦失误,就意味着在他之前所有人的努力都被浪费掉了。”
说到这里,指挥员笑了笑,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好在他们也从来没有失误过。”
“在今天,他们也不会失误的。”
叶舟深深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发问。
甲板上的飞机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检查,它的钩锁已经放开,发动机点火,随后整架飞机缓缓滑行到跑道之上。
但是,与以往的滑跃起飞不同,这一次,甲板上的尾焰挡板没有升起。
矢量喷口转动,青蓝色的火焰逐渐转向飞机下方。
片刻之后,加力启动,这一架满载状态的J-20H,就在所有人的面前,以一个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坚决地升到了空中!
尾焰的高温炙烤着不断吹来的海风,扭曲的空气流如有实质。
透过那些气流,叶舟隐约间似乎看到了几个影子。
但是,此刻的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其他的事情,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这架刚刚完成改装不超过一个月的飞机,看着它升向澄澈如洗的天空。
阳光很刺眼,可相比之下,那两道夹杂着十数个马赫环的尾焰更加刺眼。
片刻之后,J-20H上升到了足够的高度,发动机喷口开始掉转,飞机在空中缓缓加速,在速度到达临界值之后,发动机功率再次提升,整架飞机箭射而出!
激波在鸭翼前方形成,随后飞机的后方也开始拉出巨大的、锥形的音爆云,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传来,传入耳中让人的耳膜都几乎破碎。
但叶舟没有伸手去捂住耳朵。
这是这架名为“威龙”的战机,从它崭新的巢穴飞出之后,所发出的第一声咆哮。
而这样的咆哮,在今天之后,将会响彻整个海面。
看着J-20H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空之中,叶舟的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甲板上还有飞机在准备起飞。
J-16。
这臺炸弹卡車同样是满挂载状态,它的尾部已经喷出了火焰,在短暂的准备阶段之后,飞机的加力打开,然后顺着滑跃甲板一飞冲天!
“这是啥意思?”
叶舟疑惑地看向一旁的指挥員。
指挥员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远处的天空。
叶舟抬眼看去,原本的那几个小黑点已经慢慢放大。
三架H-20,三架大白鹅,两架轰-6k,再加上刚刚起飞、以及甲板上马上就要起飞的J-16.......
叶舟脑子里突然恍然闪过了他自己问题的答案。
这些人,在干一件之前毛熊和丑国都干过的事情。
他们要在最大程度上测试、或者说展示自己的火力投送能力。
曾几何时,有人总喜欢把B2、B1和B52三架不同功能的轰炸机同框,用于展示他们在战略、战术和常规领域的强大火力,甚至连超级碗开赛也要把这三架飞机飞过去造造势。
在他们之后,有人也来了几次一模一样的操作,把图-160、图-22、图-95三架轰炸机集合起来,狠狠拍了一次宣传片。
那时候的兔子,只能像个喽啰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疯狂炫耀,然后自己默默回到机库,把轰-6后面的字母从B改到K。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次,整整5款最具有战略意义的国之重器翱翔在这小小的一片天空之上!
叶舟满怀期待地看向远处,他看到那些飛机在天空之上开始集结,然后由J-20H领头,所有飞机排成三角阵型,开始向002的方向靠拢。
短暂的等待之后,空中编队开始飞越甲板上空。
一旁的指挥员举起了手,随后,所有人整齐立定,向着那一片天空,举手敬礼。
战机轰鸣,这一刻,旗帜招展,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在j-20h完成首次上舰首飞的第二天,叶舟乘坐民航客机回到了海蓝,这时距离他的假期结束还有最后一天,虽然如果他愿意的话,他也可以几乎无限期地延长假期,但显然父母家人并不会让他这么做。
在他们的心里,自己这个儿子是出息了,而且出息很大,大到国家无时无刻都需要他的程度。
这一点他们从叶舟在休假期间也从来没有间断过的电话中就看出来了,所以,与其让他陪着自己这几个老人,他们更愿意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
或者说,去忙国家的事情。
所以,正因为这个想法,在叶舟回到疗养院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父母都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返程了。
倒是叶澜因为学校里暂时没有什么事情,于是便打算在这边多住几天----对于她这个要求,上级几乎是求之不得,甚至还三番五次让她想办法把叶舟再留一段时间,因为上级认为,这个假期叶舟实际上休息得并不充分。
不过,叶澜非常了解叶舟的脾气,所以也没有去做无谓的努力,只是在他面前提了一次,便不再多说。
两人一边帮着收拾行李,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哥,你这次去看航母,感觉怎么样?”
“还行,一般吧,现场的视频估计很快就会发出来了,到时候你自己上网去看好了。”
叶舟略有些凡尔赛地回答道。
“......我还不知道上网看啊?我就是想问问你现场看是什么感觉。”
“感觉.......就是一艘很大的船,有很多飞机。你要是真想自己去体验一下,我可以跟上面申请,到时候等密级降下来一点,你就自己跟着他们去吧。”
“现在永夏岛那边也在实验性地开放旅游,我估计问题不大。”
“好!”
叶澜满脸兴奋地回答道。
实际上,当时叶舟收到通知可以去现场观礼时候,她不是没有想过申请一起去,因为对于一个华夏人来说,能亲自站在自己国家的航母上,看自己国家最先进的飞机起飞降落,那绝对是一种独一无二的体验。
不过,受叶舟的影响,她其实是一个非常有分寸的人,既然官方没有直接通知到她,那她便也按捺下了心里的想法,没有向官方开口。
看着叶澜期待的表情,叶舟有些好笑地问道:
“怎么你一个女孩子还喜欢这些东西啊?”
叶澜轻轻哼了一声,开口回答道:
“我不是喜欢这些东西,我是喜欢所有能让我们变强的东西,难道你不喜欢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挺有道理。行了,收拾完了,出去准备吃晚饭吧。你打算在这住到啥时候?”
“就再住几天吧,这里环境很好,我打算趁着这个状态把我的课题开出来。你呢?你要去哪儿?”
叶舟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暂时还不确定。不过,按照目前的规划,我肯定得先回一趟深城,去看看电池的进展,再之后要再去奉天验收祁连项目,再之后话......暂时不知道去哪,应该会找一个相对安全地方呆着,远程安排一些事情。”
“你可以呆在深城吗?这样我们还能经常见到。”
“不行,这个问题我跟上面也讨论过了,总体的结论是,深城的社会环境比较复杂,又靠着港城,对我的安防压力会比较大。”
“再加上之后我要做的方向并不需要我全天候在场,所以,大概率会找一个内陆腹地的城市呆着----不过具体在哪儿可以让我自己来选,你有想法吗?”
低头沉吟了片刻之后,叶澜开口说道:
“要不,就去山城?安防条件也好,自然环境也不错,想出去散心的时候周围还有不少景点,总比老是憋在一个地方要好。”
“也不是不可以,到时候安排好了我就告诉你----或者去蜀城吧,宜居,而且正好我之后在蜀飞的时间可能比较多。”
“都可以,反正你也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哥,你知道不,国家只有一个叶舟,但是我也只有你这一个哥哥。”
听到这话,叶舟狠狠拍了一下叶澜的脑袋说道: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咋的,我是快死了??”
“那我不是担心你嘛!人家领导都说了让你多休息休息,你又不听,我又说不动你,能咋样嘛......”
“行了行了行了,我这段时间休息得也差不多了,别一天到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着叶澜委屈的表情,叶舟也有些心疼。
确实,国家是关心自己的,甚至可以说,官方比任何其他人都更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不过这样的关心与叶澜、与自己的家人对自己的关心,确实不是一回事。
想到这里,他暗暗叹了口气,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偷懒了,要坚决按照官方给他制定的锻炼强身健体,争取在生物学黑科技树点出来之前保持身体最佳的状态。
毕竟时代已经不同了,在这个时代里,此生许国,但也可以许家。
听到叶舟的话,叶澜收拾起自己的表情重新换上一副笑脸,然后拉着叶舟就要往门外走,但刚路过大厅,两人就被叶舒叫住。
“哎哎哎,你两去哪?快过来看电视!这会儿放航母呢,儿子,你快过来帮我看看,这飞机是不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
叶舟好奇地走到沙发上坐下,电视上果然正如叶舒说的一樣正在放着之前j-20h和其他飛机低空通场的视频,不过视频风格还是延续了央媒一贯的手法,300米长的航母拍的跟个小舢板似的,在现场看震撼无比的空中大象漫步也完全没拍出内味。
“领头的是j-20h,后面的是h-20和大白鹅,这两架飞機我们之前看過的,最后的是轰-6k,旁边的是j-16。”
听到叶舟的话,叶舒微微点头,然后眉头紧皱地说道:
“这玩意儿怎么跟我们当时看的不一样呢?拍的什么玩意儿啊,还不如让我来拍!”
叶舟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回答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负责摄像的都是战忽局的同志,他们可不管拍的好不好看----准确来说,他们恨不得把这些玩意儿拍得越弱越好。”
“那也不能拍成这样啊!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我们造不起大船呢。你看看这航母拍的,跟我们去西湖游湖坐的邮轮似的。”
“已经不错了,你是不知道他们之前把055d拍成啥样了.......”
正在两人说话间,电视上放的宣传片已经进入了尾声。
在最后几段画面里,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随后,一个穿着海军制服的男人接起了电话。
镜头从男人身上移开,随后慢慢移向墙上挂着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001号航母,第二张是002号,本该挂着第三张照片的地方,还是一片空白。
背景里传来男人的说话声。
“喂?妈!”
“什么?三胎?”
男人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画面快速切换,短暂的黑暗之后,一幅巨大的俯视图出现在屏幕之上。
那是停靠在港口里的,已经完成了全部设备安装和甲板清理工作的,003号。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知道了妈!不就是三胎嘛,安排!”央媒发布的最新宣传片在国内乃至全球范围内都掀起了轩然大波,其影响力相比起当场祁连发动机发布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军事论坛上面的那些网友,他们的速度很快,讨论的话题也非常专业。
“j-20h到底有没有存在的必要?垂直起降战机实际用途应该不大,尤其是在第二岛链上,根本就没有它发挥作用的地方吧?”
“楼主懂个锤子,你管它有没有用,我就问你帅不帅就完了!”
“楼上的,帅有什么用?难道不是要把钱花在刀刃上吗?你真把我们当成土财主了啊?”
“谁说帅没有用的?颜值就是战斗力,帅就是最强战斗力。我正经告诉你,j-20h的定位是很清晰的,它所要承担的功能就是在机场、航母全部不可用的情况下,可以利用有限的起飞场地进行火力投送。”
“另外,垂直起降和短距起降飞机并不是完全用于航母和登陆舰的,它们大部分时间都是要上岸的,最主要的功能还是在狭窄战场的登陆作战,登陆作战是什么意思,懂的都懂。”
“所以,搞j-20h,根本就是一种战略威慑行为,甚至我可以说,它的战略威慑意义在某种程度上要超过h-20,因为它可是有明确目标的。”
“这么说能懂了吧?所以现在你还觉得j-20h没有用吗?”
“明白了,感谢解惑!另外说到这里,我还有一个问题,央媒官宣003要下水了,为什么舰载预警机还没消息?我就听说西飞那边飞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卧槽,这你也敢问?版主呢?查他身份证!”
“你是来自大陆南方的网友吗?我劝你现在就买个机票飞到我这里来,我带你去看预警机!”
“楼上的,我就在长安,见者有份好吧,怎么的,想独吞?”
“.......你们能不能不要想象力那么丰富啊?我三代正红好吗?我就是想到这个问题就顺口问了而已。”
“哦......问得好,下次别问了,预警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更新了,j-20都换发了,预警机肯定也要换发,等官方消息吧。”
“等等等,天天就是等,我急啊,我太馋对岸的凤梨酥。”
“我都不惜揭穿你,鬼知道你馋的是凤梨酥还是卖凤梨酥的妹子.......”
本来严肃的讨论因为这个话题彻底被带偏,不过其中也不乏论坛上网友心领神会的默契。
网络毕竟是个公开平台,对于他们这些常年混迹其中的老油条来说,他们知道什么东西可以讨论,什么东西不可以讨论,也清楚在什么时候应该结束话题。
毕竟,所有人都希望官方多甩出一些重量级装备让自己过过瘾,但同时,他们也绝对不希望这些装备的消息提前泄露给敌人,这是作为一个军迷的基本素养。
不过,比起他们来,那些普通网友对这次宣传的反应就要大得多了,几乎达到了一种狂热的程度。
什么立刻踹门、马上入关、火力覆盖之类论调不绝于耳,甚至还有人已经开始@活跃在围脖上的来自南方的女网友喜欢什么颜色麻袋了。
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官方不得不出面辟谣。
“我们本次的训练活动完全是例行训练,不针对任何一方势力,也没有任何国际国内猜测的不良意图。这一次的新型装备联合演练验证了我们的海空一体作战能力,强化了我们的信息化战术,同时在夺岛、登陆作战战术上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篇文章刚一发布,评论区便被闻讯而来的网友给刷爆了。
“是啊是啊,不针对任何一方势力,就是夺岛演练而已嘛。”
“真有你的啊,这到底是辟谣还是威胁啊?我看不懂了。”
“辟谣辟谣辟谣!能不能别乱猜了?不要给国家惹麻烦好吗?”
“楼上的,你看官媒这语气,你觉得他像是怕麻烦的样子吗?他就差把嚣张两字写脸上了好吧?”
“.......我大受震撼,战忽局呢?还管不管了!?”
眼见局面一边倒地往难以收拾的方向滑去,官媒不得已抛出了他们最常用、也最有用的一招来转移视线。
征名活动。
鉴于h-20已经有了“重明”这个名字,所以这次的征名只针对与即将正式下水的003号航母,不过,这仍然引起了广大网友最高的热情。
各种名字层出不穷,其中以海蓝号呼声最高,但是,在这些正经的名字以外,沙雕网友们也票选出了一系列奇奇怪怪的名字。
什么皮皮虾号、什么河兰猪号、什么胖达号、什么平板少女号......
最后出乎意料地,平板少女号勇夺桂冠,拿下了得票数第一。
不过,显然官方并不可能采纳这个名字,网友们也知道这一点,他们只不过是借助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喜悦罢了。
在所有参加这场狂欢的网友之中,王超算是极为特殊的一个,他所拍摄的照片被官方引用,并且几乎在瞬间就成了热搜榜上刷屏的存在。
他最终还是没有摆脱“拍鸟摄影师”这个称呼,甚至还有之前的熟人专程打电话给他,半是恭喜半是调侃地问他:
“王大师,怎么现在不拍活鸟,该拍大铁鸟了?”
对于这种问题,王超选择一笑了之。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拍不拍鸟的问題了,從那张照片开始,他真正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在很久以来,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摄影作品追求的是一种生命力,无论是草原上的苍鹰、还是雪域高原上的秃鹫,实际上都是一种象征着生命的符号。
包括这一次他去拍華夏锦鸡,其实一开始也是想着要突破此前自己已經有些固化的认知,尝试去发掘另一种生命力。
但是,在那蹲守的十天里,他却一直没有拍出自己满意的照片,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在他的照片里,他确实能感受到生命,但是这种生命太过于单薄、太过于短暂了。
也许一时之间能带给人美的感觉,但长久欣赏下来,却很快就会乏味。
没有底蕴,没有内核,没有自己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
----直到那架飞机拖着长长的尾焰出现。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那架飞机的名字,也知道了那是凝聚着整个国家的工业成就、凝聚着整个民族的深切期许的产物。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呈现在世人面前的东西。
华夏锦鸡确实美得不可方物,但它们也只不过是一群不能振翅高飞的鸟儿而已;雪域的秃鹫确实跨越了生死,可他们并不能让那里的人民向死而生;草原上的苍鹰也许有着足够的力量,可是,其寿命也终究不过数十年。
唯有人,唯有这个民族,是真正跨越了数千年岁月,还始终屹立不倒的。
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的表现形式有很多,也许是他刚刚拍到的那架飞机,也许是围脖上刷屏的即将下水的航母,也许是那些昼夜不停的大型工厂中飞溅的铁水,也许是在国境之内飞驰的列车。
也许是在十万大山里亮起的一处灯火,也许是从破旧教室里传来的朗朗书声,也许是一串文字,也许,是一抹颜色。在华夏国内一片欢腾的时候,还的另一边,战略分析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坐在最中间的是这间办公室的现任主人强森,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播放着的宣传片,良久之后,他才摆了摆手,对分析员说道:
“好了,关了吧,情况我都已经知道了。我现在只想问一问,我们手头到底有没有他们这些最新的飞机的性能参数情报?”
分析员犹豫了片刻后,开口回答道:
“除了图-160和轰-6k以外,全部都没有。对方的速度太快了,我们完全没有任何准备,整个情报系统都是失效的。”
“另外一方面,我们近期的注意力都在电池项目上,对南天门项目的关注有所不足。”
“之前我们考虑过南天门项目会给他们带来一系列的衍生成果,但我们没有预料到这些成果会来得这么快。”
听完分析员的话,强森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没有办法责怪分析员,因为现在的情况之所以会发生,其实他这个战略分析办公室的主人也不是没有责任。
预见性不足、全局把控能力不足、线索分析能力不足......
他几乎能够想到上级对自己的评价,但是,对于这些可能的评价,实际上她并不认可。
不只是他自己的问题,甚至不只是这件办公室的专业人员的问题,真正重要的问题是,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在仅仅一年之内,先后拿出了三项具有无与伦比的战略意义的技术成果,从光刻机、到航发、再到也许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电池,每一项都让己方应接不暇。
现在,光刻机的影响正在逐渐扩大,航发诞生后也已经对航空和军事领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而对方甚至都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反而是直接扑向了更新的电池领域。
这样的效率和决断力,甚至让他感到一丝隐隐约约的恐惧。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不可能再通过正面冲突的手段来遏制对方的发展,能做的只有接受事实,并且想办法在之后的策略中进行弥补。”
“航空领域他们虽然已经取得了成果,但相比起来,我们仍然是占据优势的,所以我建议,在短时间内不要去投入太多的精力。”
“既定的事情无法改变,我们只能把这些当成沉没成本。最重要的,是先在目前的电池领域上占据主动。”
“我们已经无力承担更多的失败,如果电池领域阻击再失败,不只是我们这间办公室,甚至连白房子那边,都会不可避免地发生大动荡。”
听到他的话,分析员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
“强森先生,我们的想法与你一样。根据最新的智库数据分析,在目前情况下,我们的最优策略是抓住电池这一个点形成突破,从而依靠能源领域的垄断地位逐渐拿回优势。”
“这个策略已经经过了专家的广泛讨论,无论可执行性还是成功率都很高。”
强森微微点头,抽出一根烟点着之后,深吸一口问道:
“前期我们制定的策略,现在执行得怎么样了?”
分析员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叠纸递给强森,然后回答道:
“我们已经初步完成了与greenbhese公司的洽谈,他们同意配合我们拉升原料锂的价格,并且,他们比我们预料的要更激进----他们打算趁这个机会直接把价格拉升到400%,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彻底击溃华夏境内的锂关联企业。”
“另外,我们国内企业的原料锂储备采购工作也已经基本完成了,我们做得很隐蔽,市场上并没有因此表现出任何价格波动。”
“同时,岛国那边的生产试制工作也已经进入了尾声,按照计划,他们会在华夏之前提前发布硫锂电池,提前抢占市场。”
“所以,综合来说,我们的策略执行并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一切顺利----不过,坦诚地说,前两次我们也曾经认为计划进展得一切顺利,但最终都出现了问题。”
“所以,这次我们会引入其他方面的力量,帮助我们对计划进行交叉检查,排除掉计划之中的隐患,保证100%的成功率。”
听完分析员的汇报,强森手里的香烟也燃到了尽头,他把烟头拿到嘴边吸了最后一口,沉默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计划很完善,听上去成功率也很高,但是,这并不是我现在想要的东西。”
“从刚才收到j-20h首飞的报告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方的技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芯片、航发、电池,这三个领域看似毫无关联,但其实都与材料学高度相关,说明在这三个应用领域所发生的突破,很有可能是由某一种基础理论的突破而引起的,我说的对吗?”
分析员的眉头皱起,片刻之后,他郑重地点头回答道:
“没错。”
强森重新点上一根烟,继续着他的分析:
“所以,基于这个逻辑,我想的是,这个突破到底是谁带来的。”
“我翻阅了前几任的报告,在他们的报告里,我发现了一个名字:叶舟。”
“事实上,在我之前,你们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人。”
“他是应龙eda的发明者,也是知微光刻机项目的带头人,同时,在祁连发动机制造的期间内,他还曾经出现在奉飞的黎明航发厂。”
“这让我不得不产生一个猜测,那就是:所有的这些技术突破,从本质上,都与他有关。”
“电池项目暂时我们还没有拿到切实的证据,不过这个项目的关键、也就是硫锂化合物,其实也是材料学的内容。”
“他很可能已经介入了、甚至主导了这个项目。”
说到这里,强森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话锋一转:
“那么,基于这个分析,我们已知的情况就是:叶舟很可能掌握了材料学领域的某种技术突破,并且这种技术突破很可能被应用在更广泛的领域上。”
“所以,真正想要阻止华夏的技术突破,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见招拆招,而是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让这个人从地球上消失,我们的威胁自然而然地也就消失了。”
分析员冷静地看着强森,他一直到知道对方是一个行事方式极为激进的人,所以对他提出这样策略也并不惊讶。
沉吟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
“所以,强森先生,按照你的建议,我们应该.......对叶舟采取特别行动?”
强森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们必须对他采取行动,虽然目前无法判断他的真正威胁,但是换一个思路想,除掉他,对我们不会有任何坏处,不是吗?”
“确实如此。”
分析员一边在手持的pad上记录着强森所说的一切,一边继续问道:
“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据我所知,叶舟现在是受到对方官方的保护的,如果想要下手,恐怕没有那么簡單。”
听到这个问题,强森的眉头同樣皱了起来。
这确实是一个困难。
他们目前在全球都几乎掌握了充足的火力投送能力,但要想在华夏境内对一个重要人员不利,还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对手可不是一个任人欺负的小国,一旦行动失败,后果将会极为严重。
沉思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
“能不能想办法让他离开华夏?比如邀请他参加某些展会?据我所知,通信领域的一个重要展会很快就要在巴塞召开了,我们能不能利用这个机会?”
分析员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后说道:
“我会去尝试,但是这个策略的成功率并不高。当然,除此之外,我们也并不是没有其他策略。”
“我会向你提交一份报告,由你来判断最终执行的策略。”
“好,那就按照这个计划办吧。记住,不要说英语!”
“明白!”
.......
远在万里之外的叶舟怎么也想不到,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居然会通过一系列错误的判断,最终得出来一条正確的策略,并且最终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但是,无论是他还是官方,对这种情况其实都早有准备,因为同样的事情,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现在,只不过是要再面临一次考验而已。
他们一直都在为这场可能到来的围猎做着准备,而就在这一天,围猎正式开始了。
至于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答案似乎很明显。深城。
在海那边的会议结束不久之后,叶舟便收到了MWC给他发放的特别邀请函,邀请他作为特别贡献者参加当年的MWC。
会议主办方的言辞极为诚恳,但叶舟看得想笑。
什么推进了世界通信技术发展、什么用廉价技术造福了不发达国家、什么打破了垄断格局......
我呸!
虽说承办MWC的国家并不属于丑国铁杆舔狗的行列,但是,他们仍然属于同一个阵营。
既然属于同一个阵营,他就没有理由这样尬吹自己。
叶舟不知道他们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不过,这样的需要出国的展会他是不可能去参加的。
去干嘛?交流技术经验?
但问题是,自己是个挂壁啊!
能交流啥?开挂经验?
别扯犊子了。
更不用说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出一次国所要面临的巨大安保压力,说不定出国一次的钱,就够给某些不发达地区修一条简易公路了。
他自己是一个极度追求费效比的人,像这样显著低收益的事情,他根本连考虑都不打算考虑。
看着他把邀请函丢到废纸篓里,陈昊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想出国看看?巴塞哎,无论是自然风光还是城市风光,都很有韵味的。”
“现在不是时候。等啥时候金乌开始全球巡航了,我想去哪儿不能去?着这急干什么,国内的大好河山还不够我看的啊?我连国内的景点都还没逛完呢。”
“........说得也是。要不要给你安排一下,这段时间在国内逛逛?”
叶舟无奈地看了陈昊一眼,开口说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啥意思,不就是变相休假吗?我真的休息够了,以后这个话题不要再提了好吧,如果我真的感觉自己累了,我不会拖着的。走吧,去看看电池测试,今天第一批次应该已经下生产线了吧?”
陈昊点点头,回答道:
“两个小时之前刚下,现在在做循环充放电测试,其实没必要去看,等着结果就行了。”
“那我总要找点事情做啊!来这两天了,啥也没干。”
“这才是总技办成立的意义啊!如果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需要你来做的话,那总技办搞得还有什么意义?”
叶舟愣了一愣,随即重新坐了下去。
是啊,之后需要拿出来的科技还很多,不可能什么事情自己都去亲力亲为,否则无论在时间还是精力上都跟不上。
自己之所以还下意识地有这样想法,纯粹是之前的习惯还没有改过来而已。
“好吧,你说得对......那就先聊聊后续的计划吧。”
陈昊点头坐下,打开手里的PAD投屏,开始给叶舟介绍关于电池的测试和发布计划。
以他为核心的总技办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只等电池实验成功,就要通过一种绝对震撼的方式,以官方立场,来发布这款电池。
他们要做不仅仅是发布电池,更重要的是借助这个机会,将国内对于新能源的担忧彻底打破。
......
而在两人聊着下一步计划的同时,实验室里,工程师们也已经完成了对硫硅电池的最后一次测试。
测试结果做成报告的形式,投屏在了大屏幕上。
“能量密度在980到1100之间,有一定的波动,但是大概率是制作工艺不成熟导致的差异,从平均波动来看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嗯,我认为算是成功了。你看,这一批次的电池虽然性能有波动,但波动分布范围很窄,也不具有连续性,大概率是某一些独立的操作失误事件导致的性能下降,这在第一次试制过程中可以说是不可避免的。”
“小刘,你去把4680电池的第一次试制结果报告拿过来对比一下,看看数据波动正不正常。”
“组长,我投到旁边的屏幕上吧。”
一边说着,那名叫小刘的研究员一边在自己的电脑上操作,几秒钟的功夫,另一份报告便以同步展示的方式投到了屏幕上。
“嚯,4680的成组能量密度才240WH/KG?怎么搞的,我之前还觉得4680已经很先进了来着。”
“这大概就是由奢入俭难吧。以前咱们搞电池都是搞什么啊?优化CTP,优化电芯堆叠方案、优化叠片工艺,甚至是对PACk进行材质优化,能有个20的提升就够发项目奖金了。”
“现在呢?一下子从小三位数飚到四位数,再回头来看,还真是有点看不上的意思了。”
“可不嘛……数据误差分布都差不多,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研究员们看完了分析报告对比,原本悬着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经过接近三周的努力,他们的工作终于算是要完成了。
现在,只需要等待电芯和弹匣电池组系统结合,搬到新能源车上之后,就可以交给总技办进行发布了。
他们暂时还不知道对方将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发布这块新的电池,不过每个人其实都已经收到了一些风声----或者说,从要求他们做的事情中,猜到了一些端倪。
“所以,这次电池直接上车,上面是打算直接测一把新电池到底能跑多远?”
“没消息,不过我感觉应该是,毕竟这次官方搞电池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冲击油车----或者说冲击能源市场。”
“你跟消费者去讲那些技术指标是没有用的啊,他们又听不懂,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车造出来,扔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看。”
“听不懂什么叫密度、什么叫容量,但你总能看懂里程了吧?一个车能跑多远,需要充几次电,每次充电需要多久,这总够直观了吧?”
“所以啊,在我们一开始启动项目的时候,总技办那边给我们定下来的目标就是要让电池上车,估计目的就在于此。”
听完他的分析,其他的研究员纷纷点头,停顿片刻之后,又有人问道:
“这次的电芯能量密度飞升,折算到里程上大概能有多少啊?”
“不好说。”
组长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说道:
“具体的里程还要考虑车重、电池组布局、电源管理方案、行驶状态甚至路况等等,最后有多少,就看官方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测试了。”
“他们肯定是不会选择固定封闭路段的,要不然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不过,不管怎么样,这款电芯放到车上的话,跑个两千公里应该轻轻松松。”
“就是充电速度也在延长,本来硫硅电池充电算很快了,但是容量一大,时间也会拉长。”
“也不算长了吧组长?按照我们的估算,其实弹匣组充满最多也就是半个小时而已,对比有效行驶时長来说,其實比例跟油车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这倒是......算了,别管这些了,报告整理好了吗?给领导發过去吧!”
………
几分钟之后,叶舟收到了从实验室发过来的硫硅电池最新性能测试報告。
体积能量密度1900WH/L,成组能量密度预计1000WH/KG,放电高效区30%~80%SOC,整体参数完全达到预期标准。
按照这个数据估计,硅硫电池的储能性能相比起市场现存产品整整提升了4倍不止。
“这像不像以前内燃机取代马车?卡尔本茨的两冲程单缸汽油机终结了马车时代,咱们这个电池,会不会也终结油车时代?他的性能优势太明显了,无论是里程还是使用成本,都要比传统油车低一大截啊。”
陈昊有些期待地问道。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油车没那么容易被取代的,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我们要做的本来也不是一次性推翻所有油车,只是通过它去开辟一条更宽的道路而已。”
“并且,这块电池也不只是为了新能源车设计的,它可以用在很多领域,飞机、潜艇、风力发电、船舶全电系统、矿山设备……总之,新能源车只是个开始,下一步还有更多的应用要做。”
“比如,这么大的能量密度,我们为什么不试着搞一个单兵外骨骼装甲来玩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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