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室温度读数!”
“目前燃烧室温度1100K,燃烧室工作状态稳定,未发现喘振,运行良好!”
“检查燃烧室压力!”
“燃烧室压力低于设计标准,载荷冗余60%。”
“收到,现在进行规律变速实验,读取压气机特性参数。”
“空气流量、增压比、效率、喘振点标定数据已经获取, 请操作变速。”
“变速完成。燃烧组,同步监测前燃气及壁温数据。”
.......
一连串的口令在测试组工程师之间传播,他们正在对这台发动机进行着全面的数据监测,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试车台上的发动机,唯恐一个意外,就让所有的心血付之一炬。
那是真正的付之一炬。
如果发动机内部尤其是热部件出现任何问题, 哪怕是直接发生爆炸也不稀奇。
但好在,这台祁连发动机的表现始终良好。
叶舟走到测试组组长身旁,一边看着数据一边问道:
“给我汇报一下整体的情况, 横向对比隔壁的GE-9X,祁连的数据表现怎么样?”
“报告叶工,目前两台发动机都还没有进入载荷实验,所以看不出太大的性能差异,各方面数据表现都比较稳定,但是祁连相比GE-9X来说,热部件喘振点更少,扇叶振动强度也更低。”
叶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预计什么时候开始推力测试?”
“马上开始,叶工,目标推力设置到多少?”
“设置到80吧,到了80以后,对发动机状态进行全面检测, 然后再重新开始测试, 看看能不能在这个基础上有更高的突破。”
“明白!”
现场等候的众人同样听到了叶舟的话,他们的脸上无一不呈现出惊喜的神色。
80吨推力, 那就意味着, 如果能够到达的话, 在推力数值这个数据上,祁连已经超过了GE-9X。
这有可能吗?
毕竟祁连本身就是按照GE-9X图纸仿制的,理论性能数据不应该超过原型机才对。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想,祁连发动机的关键耐热部件都已经替换成了新材料,这种材料的耐高温性能相比原由的钛合金材料要提升60%以上,也就是说,极限情况下,前燃气温度可以在当前2000K的基础上提升接近1200K。
而按照航发的基本规律,前燃气温度每提高100k,推力就能上升10吨左右,如果不考虑任何其他情况,这台祁连发动机的极限推力潜力应该在190吨左右。
当然,这只是理想模型分析,实际推力还要收到轴承强度、叶片强度等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
可即使加入了这些影响,似乎,推力提高10吨,也不是什么难事?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记录着推力数值的显示屏上,那里有一串不怎么显眼的数字,记录着当前的推力。
。
当前推力已经达到了接近20吨, 离CJ-1000AX的推力目标仅仅只有10吨的差距。
而祁连发动机,甚至都还没有开始发力。
两分钟之后,推力测试正式开始。
操作员逐渐推动操纵杆,燃油注入加速,燃烧室温度陡然提升,高压气机带动着轴承牵动涡轮扇叶,随后又将动力传导到风扇上。
发动机的进气口发出猛烈进气的呼啸声,推力数值稳步提升。
“当前推力30吨,GE-9X推力30吨,数据传递已经建立!”
操作员大声汇报着情况,二号试车台的数据被传递到中央系统,随后又投射到另一台终端显示器上。
当然,目前的测试组并不会立刻对两台发动机的细节数据进行对比分析,他们只是抓取一部分温度、推力、振动和压力的数据作为参考,从而评估祁连发动机运转情况是否位于良好区间。
“30吨了......CJ-1000AX的目标突破了,他们的项目还会继续做下去吗?”
“我估计不会了,有了祁连之后,所有的大推力发动机都会围绕花轿项目展开吧......之后做逆向工程的话,军用小涵道比发动机也会参考祁连,我估计涡扇18涡扇20的项目也要重构。”
“那花轿项目之后还有得忙啊......35吨了。”
“还没结束,现在温度压力数据都离额定极值差太多了,扇叶表现也很不错,继续看!”
说话间,屏幕上的数值已经缓慢提升到了40吨,但这个推力下,无论是祁连还是GE-9X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GE-9X还是强啊,这個转速范围应该是最常用的转速了,各方面表现几乎完美,喘振点也很少,叶尖振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种加工工艺,不服不行。”
“那人家搞了几十年了,做不成这样怎么敢叫世界第一?祁连不也一样吗?现在数据很完美。”
“祁连完美是应该的......不对,我怎么感觉我期望有点太高了啊?”
一旁的同事笑了笑,片刻之后,才回答道:
“不只是你,其实我也一样.......从试车开始的时候我就觉得,祁连的表现,可能会比我们之前预计的设计参数要好得多......50吨了。”
屏幕上显示的推力已经达到了50吨,叶舟的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
50吨。
这是整个华夏航空工业几十年都从未突破的数字,而在今天,由花轿项目组、由祁连发动机,突破了。
从第一代航空发动机开始,到50吨推力发动机,西方用了接近40年。
他们虽然是踩在别人的肩膀之上,但仅仅用了7个月就做到这种程度,又何尝不是一种巨大的成功?
“继续加力。数据正常吗?”
谷楸
叶舟的眼睛已经看不过来屏幕上纷乱的数据了,但在他的问题问出之后,所有的监测人员都注意向他汇报。
“温度正常!”
“喘振点正常!”
“压力正常!内结构正常!”
“进气正常!”
“尾喷管和壁温正常!”
一切正常。
在50吨推力的工作状态下,祁连发动机的表现甚至不能用完美来形容,而应该是,无懈可击。
屏幕上的数字仍在缓慢攀升,而这个数字攀升的速度根本就没有任何波动。
推动操作杆,数字立刻上升。
在某一个瞬间,操作员甚至怀疑,如果自己把操作杆直接推到底,这台祁连发动机的推力,会不会也立刻顺畅丝滑地飙升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高度?
“现在冗余载荷有多少?”
“压力50%,温度50%,但是我们没办法顶到极限载荷去测试,太危险了,我们要预留20%的冗余。”
一边说着,操作员一边继续推动操作杆。
推力数值上升到60。
GE-9X的推力同样达到60,但相比起祁连,它的推力攀升速度已经开始了下降。
“GE-9X快要到极限了,喘振点开始增多,叶尖振动也加快了,钛合金材料的强度还是不如我们的新材料。”
“祁连也开始出现喘振点了......但是范围还可控,感觉跟GE-9X在30吨推力下的表现差不多啊。”
“确实......应该是材料的加成,工艺上我们没有超过他们的地方。”
“看来叶工抓主要矛盾是抓对了。上70吨了,艹,GE-9X要不行了。”
说话间,GE-9X传递过来的数据已经全部告警,温压接近警戒线,振动达到危险区,叶舟紧急叫停了隔壁试车台试车。
但这个时候,GE-9X的试车情况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因为祁连,已经突破到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推力76吨,并且还在稳步上升。
操作员回头看向叶舟,开口问道:
“叶工,马上到目标值了,还要继续加力吗?目前发动机表现.......一切正常,感觉都没使上劲。”
“继续加力吧,上100吨!”
操作员点点头,拿起手边的电话通知应急处置小组做好准备,随后继续缓慢而坚定地推动操作杆。
80吨。
祁连轻松地跨过了这条界限,各项数据开始发生波动,但仍处于绿色阈值之内。
90吨。
温压冗余量全部低于35%,数值波动范围增大,发动机工作状态开始发生变化,首先出问题的是进气口,按照GE-9X的70吨推力设计,祁连的锥形进气口有些过于狭小,推力上升速度开始降低。
100吨。
监测数据剧烈波动,冗余量降至27%,扇叶已经开始发生超过绿色阈值的振动,没有进行全局设计的其他配件开始严重拖累强力的核心热部件。
108吨。
数据跨越橙色阈值,喘振点遍布整台发动机,操作员看向叶舟,叶舟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推到110吨,进红区30秒,进行极值测试。”
“明白!”
操作员加快了推动操作杆的速度,1分钟之内,发动机推力飙升到118吨。
随后,在疯狂闪烁报警灯下,操作员猛然拉下紧急停车连杆,不需要他的操作,试车台立刻开始按照预订程序降低燃油供给、切断部分危险管线回路,推力数值迅速回落。
10分钟之后,祁连发动机回到怠速状态。
“检查发动机数据!”
“正常!”
“正常!”
一连串的回应声响起,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叶舟。
在进行极值测试之后,发动机重回怠速状态时各项表现仍然正常,那么,这台发动机的可靠性,就已经通过了验证。
叶舟的心跳猛然漏了好几拍,他略微有些恍惚看着操作员递上来的实时统计数据说道:
“我宣布,推力试验结束。祁连发动机,安全工作推力90吨,峰值推力......121吨。”
.......
两个小时之后,最新试车数据传递到了那间小小的红色房子里。
在那里早就已经聚集了一众科研学者、以及南天门项目组的关键人员。
他们看着投射在屏幕上的那个巨大的数字,脸上的神色各异。
良久之后,一名身穿海军制服的男人站了起来,手臂猛地一挥,开口说道:
“艹!给他妈这个叶舟,送个他妈的勋章过去!”男人的话音刚落,小小的房间里便响起了一阵笑声,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坐在最中心中山装男人一边笑着一边开口说道:
“要给他发勋章也不是从你们体系发,你别忘了,我可是花轿项目领导小组的组长,我这还没开口呢,你就要抢着发勋章?”
“那发一个能咋的!你再发呗!”
军装男人毫不在意地回答了一句, 随后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
中山装男人看着他的表情无奈一笑,回答道:
“你发一个也不是不行,不过就不要大张旗鼓了,低调点。另外,等会儿主要议题结束之后,我们也认真讨论讨论, 这次要给他点什么奖励。”
“从芯片项目开始, 其实我们还没有给过叶舟实际的奖励,虽然他在咱们组织内部的地位和决策权力是不断上升的, 但是,我们对他的生活上的关心还是不够,这次也顺便补一补。”
听了这话,军装男人赞同地说道:
“是该奖励奖励。不过我说句老实话,也没有什么东西能配得上他做出来的成果,到时候提的时候就不要说是奖励了,就说是组织上对他的关心就好。”
“能做到他这一种程度,我估计他在意的也不是奖励,而是认同,就跟我们打仗似的,战利品是次要的,打了胜仗之后组织人民的认同才是主要的。”
中山装男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你说的有道理。小秦,这个点先记下来。好了, 咱们现在先讨论主要议题:现在大推力发动机出来了,后面南天门项目、以及我们的军用航发的路线要怎么走?先从专家开始,刘老, 你先说吧。”
男人点名的是刘学峰,国内航发研究领域的顶级专家之一,他微微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
“说句实话,这次的花轿项目实在是大大超过我的预期,我们之前的判断是第一款原型机推力最多能到达50吨,极乐观的情况下能达到60吨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没想到他们一次性就把项目的最终目标实现了。120吨啊......这数字我之前压根没往心里去。”
“所以,因为这个情况,我们专家组之前设想的很多方案基本上算是失效了。”
“比如我们之前想的要把这款发动机移植到鲲鹏上,还预想了很多方案,现在看来也要重新规划了.......鲲鹏的机身结构需要重新设计,要不然的话,这款发动机装上去,估计稍微一加力就给这飞机推到超音速去了。”
“现在咱们4台WS-20的总推力才不到60吨,如果要全部换装成祁连发动机,四台总推力360吨......”
说到这里,刘学峰摇了摇头,自觉有些好笑地调侃道:
“要不干脆把机身换成钢板算了,估计能抗住超音速,国际上第一款大型超音速重型运输机......要是再加两炮的话,这不是跟他们小年轻在网上说的一样, 59上天了吗?”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停顿了片刻之后,刘学峰继续说道:
“说正经的,基于花轿项目这次的成果,我现在初步有了几个想法,不过也是仓促之间想出来的,大家之后可以再讨论。”
“首先第一個,像我所说的,运20肯定还是要用上这款发动机的,所以,我们要对它的机身结构做全面改进,将它建成一款平台式的飞行器,尤其要注重模块化设计,让它既可以承担运输功能,又可以承担空中加油、作战等等功能。”
“具体的参考方向,我们可以摸一摸丑国的石头,抄一抄他们的AC130。”
“第二个点,对祁连发动机的逆向工程需要立刻启动,我们需要复制出发动机的关键技术,并且应用到小涵道比发动机上----涡扇18项目可以应用这些成果。”
“我们的目标是,要利用在祁连发动机上的技术积累,以最快的速度提高军用发动机的技术,在未来短时间内超过F135-PW-100发动机,推力目标要达到30吨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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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句话刚说完,立刻有一名专家组成员举手打断道:
“30吨推力目标会不会有点太过超前了?短时间内这个短时间,具体是打算设置多长的时间呢?”
小涵道比发动机的推力跟大涵道比发动机是不同的,现在世界上最先进的F135-PW-100发动机,推力也只能达到20吨左右,所以,30吨推力这个目标其实不算简单----哪怕是在有祁连的技术积累加成的情况下。
“30吨的目标确实具有很大的挑战性,但是,叶舟都已经给我们把路铺好了,我们难道自己就那么不争气吗?不至于吧?我们得有点志气!”
“短时间的意思,就是在六个月以内!到今年9月份的时候,我们必须要看到新的发动机上车!”
“J-20现在的机身强度是足够的,上30吨发动机以后,速度可以飞到马赫,再加上三尺研究所的星岩涂层,隔热的问题也不大。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回答完问题,刘学峰继续说道:
“我这还有第三个想法,这个想法就相对超前一些了。我认为,除了咱们的鲲鹏平台之外,南天门计划中提到的大型空中平台,也可以开始设计起来了。”
“不是说短时间内要出成果,就是要启动,免得到了最后,发动机有了,平台没搭起来,那就很心烦了。”
“好了,我暂时就说这么多,其他同志也发表发表自己的看法吧。”
说完,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期待地看着其他的专家组成员。
然而,他的这一番计划其实已经基本涵盖了基于祁连发动机的大部分短期方向,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好再补充的。
看着沉默的众人,中山装男人咳嗽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
“刘老的计划很好,脚踏实地,稳重专业。我想,他的想法也是代表了专家组大多数同志的想法的。”
“但是,我个人认为,对我们的整体来说,这些计划还是略显保守了。”
“当然,我在这里并不是指责各位目光短浅,而是想要从我站在全局角度的视角来说说我的想法。”
“首先,我们还是坚持一个思路,既然要做事,那就要做大事!一定不能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其次,我们的视野不应该仅仅局限于南天门项目,诚然,南天门项目是一个成熟、完善、且具有很强前瞻性的项目,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能涵盖航空事业发展的所有方向。”
“我们要解放自己的思维,充分的去想、去尝试。那么,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我设想的方向主要有以下几个,请专家组的同志评估可行性。”
“第一点,祁连发动机不能仅仅应用于军工领域,我们要将它向民用领域推广,发展我们自己的商用大飞机,建立我们自己的航线。”
“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海上丝绸之路,如果之后能在航空领域取得领先优势,那么我们就能建立起属于我们的,空中丝绸之路。”
“第二点,我们要迅速启动对当前项目的升级改造,尤其是战略轰炸机项目。我们需要做两手准备,第一,基于祁连技术的高超音速战略轰炸机;第二,基于祁连发动机本身的超大载荷隐身轰炸机。”
“按照老何的说法,前者用于踹门,后者用于覆盖。”
“第三点,我们要继续优化祁连发动机,进一步提高发动机推力,采用火箭发动机和航空发动机联装的方式,尽快开发我们自己的航天飞机,与天宫计划并行,用最快的速度建立我们在太空领域的优势。”
“南天门项目还需要25年,我们不能等到学会了筋斗云,才去走取经路。”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充分利用好现在的技术,给未来的南天门项目,铺好第一块踏板。”
“星辰大海就在眼前,这一步,我们现在就要走出去!”房间里的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根据最后形成的初步结论,领导小组做出了项目解密的决定,并决定由官方媒体在当天发布祁连发动机试车成功的相关报道。
这么做的考虑主要是基于中山装男人提出来的第一个设想,也就是关于所谓空中丝绸之路的设想。
要想对祁连发动机进行商业化部署,就必须保证它在世界范围的影响力,只有所有人都认识到了它的优势, 这台发动机才有可能卖得出去,而只有它真正卖出去了,建立自有的全球航空运输体系才有可能成为现实。
所以,他们必须要尽快行动。
现在祁连发动机已经完成了试车,项目进入收官阶段,保密需求已经降到了可控程度,在这个时候公布,可以获得的收益是远大于泄密风险的。
于是在当天晚上,全世界便都看到了有关祁连发动机试车成功的报道。
《国产大推力发动机试车成功,峰值推力121吨,代号祁连》
......
叶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眼前的屏幕上展示着有关祁连发动机的报道,他没有去看那些互动评论的内容,不过不用想也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样的沸腾景象。
因为他自用手机上的几十个APP已经给他反复推送了上百次这条消息了,甚至连外卖APP都推送了两次跟祁连发动机相关的促销优惠活动。
没有人会不理解这款跨时代的大推力发动机背后所具有的意义,就算一开始看不明白里面公开的部分稍显复杂的数据,可当各种分析开始涌现之后,大家也都意识到,那些数字,绝对不仅仅是简单的数字而已。
叶舟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陈昊说道:
“刚才我接了个电话,上面的人打给我的,聊了些有的没的, 但是我听他的意思,怎么感觉花轿项目后续的测试和优化工作就不打算让我继续负责了?怎么,觉得我的活儿干完了?”
陈昊笑了笑, 回答道:
“你还挺敏锐的,这都看出来了?”
“......我又不是第一天加入项目组。好了,后面是什么计划,详细说说呗。”
陈昊咳嗽了一声,先是看了一眼叶舟,然后试探性地问道:
“要是我说,最近没什么更新的计划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叶舟愣了一愣,然后疑惑地问道:
“什么意思?”
“......你被强制休假了。两個月,打算让你去海蓝呆着,或者你有别的地方想去的话,也可以跟我提,我们来安排。”
“......这事儿他们跟你商量过吗?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我?”
“要是提前跟你说你能同意吗?反正决定已经做好了,你总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还要用一把你的超越指挥权吧?再说了,你这段时间确实太辛苦了,好好休息休息,回来接着干吧。”
叶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心里倒是清楚组织上做出的让他休息的决定是对的, 但是现在的他就像一架全速运转的机器,想要停下来,还真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问道:
“这个决定应该是投过票的吧?没让你参加?”
“我投的赞成票。”
陈昊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那伱他么可真是我的好大哥啊。算了,休息就休息吧,不过休两周就够了,真休两个月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没问题!”
陈昊立刻点头答应。
“........你不用跟上面汇报?”
“早就猜到你最多同意休两周了,跟你说两个月就是故意诈你的。”
“行,你们可真行。我真还没到身体吃不消的程度,如果到了的话,我自己会说的。”
听到这话,陈昊坚决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你不会说的,甚至你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你以为我们那么多倒在工作岗位上的同志是怎么来的?这方面的教训我们太多了,无论是在你身上、还是在其他人身上都不能再犯了。”
“好好好......算是被你说服了。不过,在休假期间,我要求跟项目组保持联系,尤其是,如果祁连发动机要在近期启动商业化的话,所有细节必须通知给我。”
“商业化?那么快?你从哪里来的消息?”
陈昊疑惑地问道。
“这还不明显吗?如果不是要商业化,上面怎么可能那么急着要给祁连造势。他们想要做的是尽快扩大祁连的影响力,尽快实现大飞机商发的国产替代,然后制造纯国产的大飞机,再用这些大飞机去取代现在国内航司在役的客机。”
“按照我的估计,这个动作估计会在几年之内就彻底做完。到时候,这整个世界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叶舟一边说着,一边感叹地在脑海里回忆起巨龙之心的某一个结局,在那个结局里,华夏建立了覆盖全球的空中丝绸之路,而这一个庞大计划,也正是从大推力发动机商用开始的。
现在,花轿项目领导小组的成员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甚至以连他都没有想到的超高效率跨出了这第一步。
看来,这条空中丝路的建成,恐怕会比他预想的要更早一点。
“具体会是什么情况?你现在已经有初步判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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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昊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叶舟,他当然能明白发动机商用的意义,但是他确实不太清楚,叶舟所说的“世界会变得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听到陈昊的问题,叶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后才开口问道:
“我问你啊,海洋运输和航空运输最大的差异是什么,你知道吗?”
“运力、成本和时效性。海洋运输运力大、成本低,但时效性也差,航空运输相反。”
叶舟点点头,继续说道:
“那你知道,现在海洋运输的单位运输成本,大概是空运的多少倍吗?”
陈昊眉头紧皱,回答道:
“我之前确实了解过这方面,根据我的记忆,海洋运输的成本大概是空运成本的13到15倍左右。你的意思是,我们会让空运成本低于海洋运输成本?这不太可能吧?”
叶舟赞许地看了陈昊一眼,他能回答出13倍这个数字,说明他对国际货运行业确实有所了解。
不过,这样的了解其实已经远远落后了。
停顿了片刻,他开口回答道:
“你说的答案是对的,但是,也不完全对,因为那是三年之前的数据。而现在,因为某些因素的影响,海运的成本已经上升到仅是空运成本的3-5倍的程度,原因只有一个----别误会,这个因素只是表面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全球进出口不平衡的严重加剧,或者说,生产制造中心的极速聚集。”
“你应该知道,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全球接近一半的各类货物都要从某几个生产制造中心发出,而这些生产制造中心所能承载的运力是有限的。”
“他们的港口不能立刻扩大,他们的集装箱数量不能立刻提升,他们的货轮同样也不能立刻下水。”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生产能力和货运能力的不匹配,造成了海运价格和成本的疯狂上涨。”
“而这种不匹配,绝对不会仅仅发生在现在,也绝对不仅是因为我所说的那个因素的原因。”
“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随着我们国家生产力的进一步提升,生产制造中心的聚集效应会进一步加强,到那个时候,我们将会面临严重的运力短缺问题。”
“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有很多,包括建更大的港口、建更多的货轮等等,这些都是传统的解决方案。”
“但是,这样的解决方案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建设周期过长、收益速度慢。”
“所以,其实我们一直都在尝试着用空运去取代海运。因为空运的灵活性更高,所需要的基础性条件更少----一个国家可能没有合适的港口,但绝对不至于找不出一片可以让飞机降落的空地。”
“在以前,这个方案离我们很远。可是现在,祁连发动机出来了,这个方案一下子就变成了现实。”
“祁连发动机,它带来了更高的推力、更高的运力,一架专门设计的4发货运飞机,在祁连推重比的加持下,可以运载的货物达到3000吨,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空运的单位成本,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降低到海运成本的两倍以下,再考虑到时效性所产生的流通收益,空运的总体收益甚至会远远超过海运。”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空运体系的优势会像滚雪球一样扩大,传统海运会慢慢衰落,而通过海运掌握着经济权柄的那些国家,将会全部受到剧烈的冲击。”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将掌握的东西,远远不只是运输航线那么简单。”
“这么说你能明白了吗?”
“这就是我所说的,世界会变得不一样。”
听完叶舟的话,陈昊深深舒了一口气。
他完全能够想象到叶舟所描绘的这幅未来图景,也能想象到在某一天,华夏的货运飞机遍布在全球上空的景象。
那样的景象很壮观----但是,真的能实现吗?
无论是对他来说,还是对这个国家来说,这个目标,似乎都有些太远了啊。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我能理解你说的这些东西,但是,我真的有点......不太能够相信。”
“这个计划过于宏大,所需要的战略眼光过于超前了,即使能够想到,恐怕也很难在内部得到通过。”
叶舟微笑着摇了摇头,正打算反驳陈昊,突然间,他们两人的手机上同时收到了一条信息。
信息的内容很简单,只是一个会议通知而已。
可是这个会议通知的内容,让陈昊直接楞在了原地。
“空中丝路项目闭门讨论会。”
他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叶舟,但后者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开口说道:
“你看,在任何时候,我对我们的战略眼光都是充满自信的。”
“不要用这个世界的平均水平、尤其是不要用西方的平均水平来推测我们自己的战略眼光。”
“因为,他们的眼光只会盯着眼前,哪怕放到远处,最终的目标都只是利益。”
“可我们不一样。”
“我们这个民族存续了5000年,从第一个国家建立开始,我们的目标就不仅仅是利益。”
“而是,问鼎中原,然后逐鹿天下啊。”有关祁连发动机的消息已经发布便在国际上引发了轩然大波,除去那些蜂拥而上向南天门项目组寻求确认消息、寻求合作的机构不谈,祁连发动机带来的最直观的影响就是,国际股市上的几只大型航发企业的股票全线暴跌,而GE公司的股票更是直接闪崩。
开盘仅半个小时,GE股票的跌幅达到了惊人的16个点,这种跌幅甚至在当年股灾时都从来没有出现过。
华尔街的分析员们绝望地看着满屏幕的通红, 他们本以为可以利用空运需求不断上涨的机会狠狠地在资本市场上收割一笔,却没有想到,他们的方向选对了,但对象选错了。
真正应该投资的标的,需要他们跨过大海。
这一刻,他们甚至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要是我们的股市跟华夏股市一样,红色代表上涨就好了。
是的, 他们宁愿去幻想指标反了,也没有任何人敢于质疑这条消息的真实性。
芯片之争已经彻底把他们打傻了,他们对任何一条从海的另一边传来的官方消息都保持了100%的信任,因为他们知道,那些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他们说他们有什么东西,你最好不要怀疑。
因为他们真正能掏出来的,可能要比他们说出来的更狠。
在华尔街陷入一片恐慌的同时,战略分析办公室同样是混乱不堪,正如此前会上艾森所质疑的一样,这些人完全没有对华夏超乎预期的成果做好准备,所有的策略都需要重新调整,所有的预判都需要推倒重来,每个人都在忙碌,这种忙碌甚至让他们没有时间去细细的思考。
艾森坐在办公室里,他的心里只有麻木。
他知道,战略分析办公室的其他人都还没有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还以为这只是一次不大不小的误判,却没有把目光往更深处投去一秒。
而他自己,作为这件办公室名义上的主管、实际上的闲人, 却是唯一一个真正从这条消息中嗅到了那庞大到恐怖的野心的人。
分析员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在看到艾森脸上淡漠的神情后,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难堪。
是的,在过去的一段日子里,他几乎忘记了这个男人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甚至在许多时候开始质疑他的判断力。
想到自己之前忘乎所以的越线表现,他突然感到了一阵恐惧。
事实已经证明了,这個男人才是真正猜到了真相的人,那么.......自己的结局,会好吗?
他战战兢兢地看向艾森,但对方却似乎没有丝毫想要为难他的兴趣。
“有什么最新情报,说出来吧。”
分析员愣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艾森先生,根据我们最新的消息,对方的祁连发动机各项数据属实。这个项目已经解密了,我们的人也间接获取到了一些项目细节.......”
“不用说了。”
艾森无趣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对方的汇报,然后用略带调侃、却依然冷漠的语气说道:
“你们所谓的间接获取的细节,其实都不知道是谁经过几次加工之后通过他们的渠道硬塞到你们嘴里的,这根本没有任何参考意义。我想知道的是,对方下一步到底准备做什么, 对于他们要做的事情,我们是否有了应对方案?”
分析员没有回答,因为他的回答只有一个。
那就是“不知道、没有”。
看着对方的身躯,艾森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早就警告过你们的,可是,你们没有人愿意去听.......现在,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听到艾森的话,分析员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
“艾森先生,他们只是.......只是发布了一款发动机而已,虽然很先进,但是也没有到让我们完全丧失优势的程度吧......”
艾森先是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随后又自顾自地冷笑起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可以蠢到这种程度。
谷艹
都已经到了现在,居然还在心里抱着那份莫名其妙的侥幸。
知微光刻机发布以后对方是怎么做的,难道他们全都忘记了吗?
芯片市场是怎么丢失的,难道他们真的就没有从中吸取到一点教训吗?
怎么会有人想不明白呢?
这款发动机的发布只是对方的第一步棋,之后对市场的侵蚀,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甚至于,不仅仅是争夺市场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罕见地当着下属的面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之后,留下了一句话:
“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冲击吧。他们的动作会很快,我希望......你们能坚持得久一些。”
说罢,他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离去,只留给了分析员一个落寞的背影。
......
祁连发动机试车结果发布后6小时,两大飞机制造商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华夏国内航司的毁约通知书。
原本预计要在两大制造商处采购的所有还未启动生产的大型客机全部被单方面取消了合同,那些航司甚至不惜付出20%违约金的代价,也没有给制造商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制造商的管理高层已经乱成了一团,相比起战略分析办公室而言,常年浸泡在航空领域的他们,反而更清楚这一款发动机的发布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华夏在大飞机领域的最后一块、也是最严重的短板被补上了。
他们大规模生产商用飞机的障碍,被全部扫除。
而一旦对方入局,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恐怖的竞争,不言而喻。
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波音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正聚集在一起召开一场紧急会议,会议要解决的问题很简单,那就是,应该如何说服对方不要毁约。
这很荒诞,也很可笑,因为他们以前是从来不会惧怕毁约的,毁约对于他们不但不是损失,反而意味着额外的收益。
可是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有没有可能通过我们的客户关系手段,说服对方继续履行我们的合同?”
一名相对年轻的白人男子开口问道。
“基本不可能。对方的航司虽然有部分是私营性质,但是,他们的飞机采购合同是受官方控制的,只要官方不同意采购,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一名白发稀疏的老人回答道。
“那有没有办法,我们降低价格,先把合约履行完?这至少可以给我们争取一部分的时间,拖慢一些他们对市场的侵蚀。”
“......对方官方的眼界不会那么狭窄的。降低价格,要降低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他们改变决定?白送吗?别傻了,在拼价格和成本方面,我们没有任何优势。”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只能看着他们杀进市场?”
听到他的问题,老人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回答道:
“一切已经太晚了。”
“我们早就应该知道的,当他们公布南天门计划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开始提高警惕。”
“----不,不对。”
“实际上,当他们开始踏足这个领域的时候,当他们公布CJ1000-AX计划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想到的。”
“我们早就应该想到,总会有一天,他们会彻底将我们的优势碾碎。”
“各位,这一天,就在眼前了啊。”对国内航司取消订单这个决定同样惊讶的其实不止是两家公司,连叶舟也没有想到官方会做的这么决绝。
按照现在国内航司的大飞机使用情况,当前保有大大飞机数量以及后期维保合同足够这些飞机撑个5年左右,但前提是国内的航空业规模没有大幅度的扩大,否则一旦市场扩大,飞机就会面临供不应求的局面。
到那个时候如果国产大飞机还没有面世,那问题就很严重了。
青黄不接,是最容易死人的时候。
想到这里,叶舟拿起电话,直接跟陈昊和项目组其他核心成员预约了一场紧急会议。
他想要问清楚官方的策略到底是什么,免得自己心里没底。
下午3点,会议准时开始,叶舟坐在视频会议室的大屏幕前,屏幕上仍然是那一个星徽男人的脸。
不过这一次,他终于不是在办公室里了。
从男人身后的背景看,他所处的地方应该是自己家里的书房,书房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幅字,内容是4个字,“甘当柱石”。
见到叶舟以后,男人开口说道:
“小叶啊,你最近辛苦了,我们不是都让陈昊通知你休假了吗?怎么,还没计划好假期怎么安排?”
叶舟笑笑,回答道:
“我听组织安排吧,正好这段时间海蓝气候挺好,去那边休息两周。不过去之前,我还是想把该解决问题解决完,该收尾的事情收尾完。”
“理解。那咱们就尽快吧,这個会开完,你就准备准备收拾行李,尽快出发。”
“也没有那么急吧......陈昊说会安排我父母一起过去,我都还没跟他们说。”
“我们已经帮你沟通过了,他们是明天的飞机。”
“.......好吧,那我们就进入正题。领导,我今天申请这场会议,其实是想问一些事情,关于我们取消大飞机订单的事。”
听到叶舟的话,男人脸上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开口说道:
“我明白。这个事情决策的比较紧急,所以也没有提前通知到你,但是我们的报告已经在准备中了,后续会发到你手里。”
“这样吧,你先说说你的问题,然后我再根据你的问题做答复。”
叶舟点了点头,略微整理思绪之后,开口说道:
“我能够理解这个决策的目的,但是,我认为,要推行大飞机国产化还有几个困难点,我想知道,这些困难点我们打算怎么去解决、计划怎么什么时间内解决。”
“第一点,祁连发动机目前只是完成了第一次试车,后续的优化和生产工作还需要较长的时间,其中也面临着许许多多的不确定性,尤其是在我们自己的技术还未完全成熟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第二点,假设祁连发动机已经成熟化、量产化,要适配当前的国产大飞机还有难度,无论是从飞机的整体设计,还是从气动布局、结构坚固度等各个方面都要重新进行改造,我认为这种改造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目前C919使用的leap发动机设计推力只有吨,总推力也就27吨,如果给他上90吨级的祁连发动机的话,那完全就是大马拉小车,不是不能飞,但纯粹就是浪费。”
“第三点,即使上述问题全部都已经解决,但是,我们还面临着一个核心问题,那就是,我们的大飞机很难拿到适航证,而没有适航证,飞机就只能在国内航线飞行。”
“据我所知,我们国内的诸多航司保有的国外航线有数百条,涉及的飞机也有百架以上,如果这些飞机后期面临维修或者更新,那将对我们的国际航线造成严重影响。”
说完之后,叶舟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随后才继续说道:
“基于以上这三点,我认为我们现在取消订单其实是有些操之过急的。”
“如果让我来建议的话,我会建议继续保有当前订单,这样一方面可以避免过度刺激对方,一方面也可以给我们增加安全保底措施。”
听完叶舟的话,星徽男人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回答道:
“你的想法没有问题,如果站在你的角度,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但是,我和你之间,或者说决策团队和伱之间,其实是存在着一个重大差异的,那就是信息上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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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我们现在虽然已经给了你充分的知情权和决策权,但是这些知情权发挥得并不充分,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是,你还并不了解我们在各个产业、各个部门的整体计划。”
“这一块,在后续的工作中我们也会进一步去改进,争取让你能跟我们做到信息对等。”
说罢,男人从画面之外拿过来一根烟,点燃之后继续开口说道:
“好了,这个话题我就不扯太远了,我直接开始回答你的问题。”
“其实,你的三个问题,在我看来可以浓缩成一个问题,那就是:在未来国内航司保有的大飞机退役之前,我们能不能制造出可以在国际航线上自由飞行的大飞机。这么说没错吧?”
叶舟点点头,回答道: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好,那我现在对你的问答是,可以,并且,你所住持制造的祁连发动机,正好为我们扫除了最后的一道障碍。”
“没错,根据公开的信息,我们正在制造的机型包括C919、CR929,这两款飞机要进行改造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甚至要重新进行结构设计,想用他们来搭在祁连发动机,确实具有一定的难度。”
“但是,你所不知道的是,除了这两个机型之外,我们的商飞公司正在研制的机型还包括CR969、CR2000。这两款飞机对标的就是波音787、空客A380,设计航发对标GE-2b、GE90、Trent8104、8115。”
“基于这些设计要求,我们在CR2000上使用祁连发动机,实际上并不存在太大的困难。”
“这个信息可以回答你的前两个小问题,现在,我们来回答第三个问题。”
“我们能不能拿到适航证?”
说到这里,男人停顿了一下,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之后,才继续说道。
“其实,这个问题可以转变一下形式,改成这样:我们到底需不需要适航证?”
听到这话,叶舟愣了一愣。
适航证是所有商用飞机进入航线最低要求,没有适航证,一架飞机不止不能对我销售,甚至由自己国家的航司运营飞往国外都不可以----人家的机場根本不讓你降落。
不需要适航证?難道只在国内飞吗?
看着叶舟的表情,男人笑了笑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疑惑,但是,我必须要说,在这些问题上,有时候我们要大胆一点,想得更远一点。”
“在这里,我可以给你再向你提供一个信息。”
“CR969项目,是我们与毛熊Rostec集团共同合作开展的项目。我们负责机身整体设计,他们负责航发设计,在研航发型号是,PD-12,设计推力60吨,预计三年后发布。”
“目前,我们的机身设计已经完成了风洞实验,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只等航发。”
“所以,你能理解我为什么说祁连解决了我们在大飞机上的最后一道障碍、又为什么说我们也许并不是真的需要适航证了吗?”
男人的话说得并不直白,但叶舟仍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是的,适航证的确是旧规则下商用飞机进入国际航线所必须的标准,但是,这个标准并不是公正的。
它有少部分国家掌握,其目的根本就不是单纯地为了保证航空安全,而是,为了保证本国的航空产业安全。
基于这种目的,华夏生产的大飛机想要拿到适航证,根本就不是困难,而是不可能。
所以,华夏必须开辟另一条路。
那就是跟毛熊联手,通过一架初始的、标准的、先进的大飞机,来制定出我们自己的标准。
想到这里,叶舟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已经全然理解了官方的动作为什么要如此决绝。
因为,这只兔子已经受够了又当裁判又当玩家的荷官,再一次,要准备掀桌子了。第二天,叶舟参与了与毛熊的最新一次谈判会议,在这场会议上,巴拉诺夫研究所一改前几次会议的强硬态度,在众多条件上做出了让步。
南天门项目组方面也没有再坚持最初的条件,转而提出了对方更容易接受的技术出让条件。
这些技术出让条件包括大白鹅、雨燕核动力发动机、最新的NK-32航发、以及一些还未公布的航空项目技术,在会议上,双方初步谈成了前两项技术出让策略,但对于其他更多的技术,则还要进行进一步的讨论。
不过,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会议结束之后,阿里克赛再一次跟西装男人来到了研究所外的小路上散步,一直走到周围再也没有旁人的视线之后,阿里克赛才有些感慨地说道:
“这次跟南天门项目的合作大概是基本谈成了,后续的谈判不过是一些深入补充而已,我们的立场都已经确定,也没有太多可以反悔回谈的余地了。”
西装男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初期的目标已经达成,在技术出让上也没有太大的损失。毕竟,谁也不可能提前判断出他们居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这么大的技术突破,能提前入局,已经算是我们的成功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然后继续说道:
“我听说,在祁连发动机发布的当天,南天门项目组就驳回了丑国方面所有的合作申请,甚至连边缘领域都不打算让他们参加,这一招实在是太......”
“太恶心人了?”
阿里克赛补充着问道。
“是啊,似乎丑国也没有因为南天门项目组的反悔受到太多损失,不过我几乎都可以想象到他们的表情。”
“阿里克赛,你知道吗?根据我们收到的信息,丑国战略分析办公室的主人又要换了。”
“这一次那个叫艾森的人倒是没有死于什么心脏病之类的意外,只是自己收拾行李回了乡下,我估计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重新进入战略分析领域了。”
阿里克赛点点头,有些自嘲地说道:
“其实,在对对方的技术实力做出这么大的误判之后,我也应该收拾行李回乡下才对,只不过以我们现在的状况,我实在是走不开啊。”
“我不会让你回乡下的,我们还需要你。尤其是在南天门项目的合作上,我们更需要你。”
“如果这次的合作项目没有一个合适的掌舵人的话,我们跟对方的合作恐怕只是单方面的给他们输送利益而已。”
“这一点也是我希望你能做到的----不要单方面地输送利益,而是要从他们那里获取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西装男人的神情微微变化,停顿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
“我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会议上那个叫陈昊的年轻人对你和谢尔盖说的那句话,他说,我们已经荣光不再了,一开始我还对这句话耿耿于怀,现在,我想法有些改变。”
“他说是对的,至少在某些程度上是对的,我们的荣光确实不如昔日,但这并不仅仅是因为我们的衰落,更是因为,他们崛起得太过快速、太过不可思议了。”
“一场猛烈燃烧的燎原大火,确实不可能认为一团篝火有什么荣光。”
“但是,我们这团篝火,也曾经照亮过北半球寒冬的夜空啊。”
听到西装男人的话,阿里克赛罕见地沉默下来。
良久之后,他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老派的“白海”香烟,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随后才开口说道:
“我们这团篝火就要灭掉了。”
“南天门项目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这次项目的意义不仅仅是在航空领域,更重要的是,我们要通过这次项目跟他们达成更加广泛的合作。”
“以往我们的合作仅仅只是局限于资源领域,这是不够。”
“他们已经开始着手布局新能源了,一旦策略全部铺开,几十年之后,我们甚至有可能被他们一脚踢开。”
“技术,只有技术合作才是唯一的出路。”
“从航空开始,我们还要做更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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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让我们先把自己的矜持放一放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客观地来说,这在历史上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西装男人点了点头,挥手驱散眼前的烟雾,有些感慨地回答道:
“是啊,这不是第一次了。”
“历史总是不断地再重演,连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只希望这一次的大洗牌,我们还能尽可能地保有我们的一席之地吧。”
......
在与巴拉诺夫研究所的谈判结束之后,叶舟没有像跟星徽男人保证地那样去收拾行李准备出发休假,而是跟陈昊一起,再一次来到了那個位置隐蔽的疗养院。
在那里,他见到了那个弥留之际的老人。
他终究还是撑不到祁连发动机正式上机试飞了。
不过,让叶舟稍感安慰的是,在发动机试车成功之后,陈昊早就安排了专门的人员通知他结果,了却了老人的最后一个愿望。
这是试车后的第三天,老人已经上了重症监护设备,心跳和血压都已经降到了极为危险的地步,叶舟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老人的儿子给叶舟介绍了最后这几天里老人的状况,根据他的说法,老爷子虽然身体状况已经极度恶劣,但情绪却一直很好。
“.......这几天他一直在说,能看到发动机的试车结果,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了了。”
“他让我跟你说谢谢,本来想把你叫过来再好好聊聊发动机,后来一想你应该忙得很,就没有去打扰你。”
“也是我的问题,我没想到他身体状况会恶化得那么快,当时看到你们送过来的材料,他当天还专门让我去给他买了酒来着。”
“其实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能碰酒精了,他跟我说,买回来不喝没关系,放在眼前看看,就当是已经大醉过一場了。”
叶舟沉默地點了點头,眼神看向病床上那个已经干瘪到几乎完全失去了血色的老人。
他的呼吸很平稳,但也很微弱。
叶舟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只是睡着了,是不是正在一场金戈铁马、旄头战空之后纵情欢饮、万国同歌盛世的梦中?
没有答案,但似乎,答案又无比清晰。
他在病床旁边坐下,正打算去握住老人的手,但就在这一瞬间,老人却突然睁開了眼睛。
伴随着一阵阵急促的吐气声,老人似乎终于从那冗长的梦中醒来,他的眼睛看向叶舟,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沉声音。
叶舟轻声安抚着老人,对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一旁守候的儿子已经叫来了医生,在初步检查之后,医生隐蔽地向叶舟投去了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
这只是回光返照。
老人的身体,已经进入油尽灯枯的倒计时了。
随着老人的眼神越发明亮,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稳,十几分钟之后,他甚至主动坐了起来,让医生给他摘掉了呼吸面罩。
叶舟知道他有话要说,于是便把耳朵凑了过去,老人紧紧握住他的手,对他说了最后几句话。
“祁连发动机,核心热部件工作的情况很好,但是,性能被其他结构件严重拖累了,你们要再多上点心。”
“扇叶散热孔打孔模型,伱们是照抄GE-9X模型的,这个模型很好,可是不适合热部件改动之后的祁连。要改!”
“推力到了90吨以后,发动机喘振点主要集中在各个连接轴上,说明你们的精加工工艺还不够,以后,要重点关注这个方向。”
三句话说完,老人急迫地重新戴上了呼吸面罩,随后双眼紧闭,再也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
3月24日,凌晨1点,这个继承父亲遗志,为华夏航发事业付出了一生的老人,溘然长逝。
这一天,是叶舟的生日。
旧日的星辰陨落,新一天的启明星,正在升起。处理完黎明航发的收尾事务、又将未来的工作计划安排妥当之后,叶舟终于按照约定开始了他的休假。
上级给他安排的休假地点是海蓝的一个官方独立疗养院,说是疗养院,其实本质上也就是一处地理位置隐蔽的私人庄园,考虑到叶舟一家人的情况,出于保密条例要求,他们并没有任何邻居。
在那里,叶舟见到了分别了接近8个月的家人。
父母倒是没有表现得太激动,他们只是对叶舟嘘寒问暖一番、关心了几句他的白头发、黑眼圈和单身状况之后,便自顾自地跑去海边散步了,对此叶舟没有任何脾气,自己的爹妈一贯都是这样,对自己大部分时间都是放养状态,哪怕是现在也算得上阔别已久的状况,他们都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知道自己的儿子干的是正事,知道儿子除了没有女朋友之外一切都好,他们的心里就踏实了。
除了父母之外,这次组织上还把两个老人也接了过来,奶奶身体健朗,爱折腾,哪怕是出了门也闲不下来,跟叶舟聊几句之后便拉着专门安排给她服务人员去厨房做菜,只留下老爷子一个人坐在大厅里跟叶舟聊天。
爷爷对叶舟做事情很好奇,通过电视上的新闻,他隐约已经感觉到了近期的好几件大事可能都跟自己这个孙子有关,这让他心痒难耐,他好几次想要问叶舟到底在做什么,不过话刚出口,又被他自己咽了下去。
作为老一辈的军人,他对保密纪律的敬畏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
随意聊了些不涉及机密的工作生活上的事情之后,老爷子开口说道:
“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我们这次本来是不打算过来的,不过你的领导跟我们说,以后咱们一家人见面多半就是用这种形式了,想让我们提前适应适应。”
“这不,你爸妈坐飞机来的,我跟你奶坐高铁来的----嚯!你别说,那高铁可真够高级的,跟我以前坐的可都不一样啊!”
“以后要是出门都这条件,那我可一点后顾之忧都没有了。我之前还担心你给咱们组织效力了,以后见到你就不容易了,没想到现在咱们搞科研还有这优待啊?”
叶舟笑了笑,回答道:
“时代变了嘛,无私奉献是好事,但也不能一直无私奉献不是?只要有贡献,给点优待是应该的,要不然咱们也留不住人才啊。”
“不过你们坐那高铁不是每次都有的,我听说这次是正好让你们蹭了個专列,下次估计就是普通高铁了,最多保密上严格一些而已。”
“不说这个,怎么样,海蓝的气候觉得习惯吗?如果住的舒服,以后干脆就搬过来好了,这边冬天暖和,对您身体好。”
听到这话,老爷子连连摆手说道:
“那可别了,偶尔过来住一回还行,让我呆在这我可受不了----连个打牌的人都没有!我们昨儿先到的,我想着这也没啥事,找站岗的那几个小伙子陪我玩会儿,结果人家有纪律,根本就不跟我玩。”
“这一天可把我闲坏了,待会儿你没事就陪我玩两把,拖拉机会打吧?要不然玩字牌?”
“都行,都行,把我爸叫上,一块儿玩。明天叶澜也应该到了,到时候再加上我妈,咱们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不打麻将不打麻将,就玩字牌好了----不行,今天玩不了了,那个小同志说今天带我们出去外面街上逛逛,你不能去吧?你不能去就在这呆着等我们吧?”
叶舟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其实他倒是并没有到完全不能抛头露面的程度,官方对他的身份保密做的很好,他现在的对外身份还仅仅是一个芯片领域专家而已,偶尔出去逛逛倒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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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自己本身不喜欢这种出门闲逛的活动,再加上家人也见到了,就不打算去浪费官方的保卫和情报资源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祁连发动机主要研发和制造工作已经完成,流程也都已经基本固化,后续的生产和实装完全可以由三尺研究所和官方相关人员配合进行,这就将他从繁琐的日常工作中解放出来,让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去进行新的模拟。
模拟器给出的三个技术方向,他直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去启动,趁着休假这个机会,倒是可以开始尝试了。
当天下午,在跟家人吃过一顿午饭、送他们离开疗养院之后,叶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内有一个巨大的阳台,阳台外面就是从未经过开发的海滩,这个場景讓叶舟不由得想起了在矩陣剧情模拟中见过的那一幕。
一样的海滩,一样的天空,只不过,这次只有他自己而已。
他自嘲地笑了笑,驱除掉心里那一分令他有些不适的熟悉感后,在阳台的沙发上躺了下来。
轻触手环,叶舟久违地进入了模拟器中。
【星辰永在,人族永昌】
叶舟先是点开了商城页面浏览了一番最新的天赋,确认没有发现自己需要的天赋之后,便退出商城,进入了剧情模拟界面。
模拟界面上仍然是那三个大剧情,生命之谜、小太阳、智械之国。
看着三个硕大的标题,叶舟一时之间陷入了迷茫。
生命之谜的一阶段模拟是与基因测序相关的,小太阳的模拟是高能量密度电池,智械之国对应的是专用量子计算。
这三个一阶段模拟剧情可能奖励的技术成果,都能在现实中进行迅速应用,极大程度地推动当前技术发展,理论上选择哪个都不亏。
但是,叶舟实在是无法抉择从哪一个先開始,因为每一个都太有用了。
思考了两分钟之后,叶舟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傻了,莫名其妙就犯了选择恐惧症了,实际上摆在自己面前的根本就不是选择啊!
无论选择哪一个,只要完成了模拟,他都可以立刻进行下一个模拟,这不就相当于全给吗?
现在的能量点数还剩下80点,只要不去兑换新的天赋,其实已经足够他在模拟剧情中祸祸了。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随后在选项中指了一个,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选择。
就从小太阳开始吧。
叶舟点开小太阳一阶段剧情模拟界面,这一段剧情没有任何前置介绍,已经点开,便直接进入了模拟中。
【小太阳一阶段剧情模拟-正负之差】@font-fabsp;{ font-faily: Genue709188357; src:url(blob:https://.qidian./eb7a38ed-3a68-427a-8584-b9a75ad5b712) forat('truetype');} @font-fabsp;{ font-faily:&i709188357; srbsp;url(https:///font-as-1650128461010/) forat('woff2'), url(https:///font-as-1650128461010/) forat('truetype');unige: U+4E00-9FA5, U+ff00-ffff, U+3001-300F,U+2018-2019;}.j_709188357{ font-faily: Genue709188357,YWHeiTi709188357,'Sourbsp;Han Sans bsp;sihei !iport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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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稀洗琴内娘澡?「依疆?????纸依疆?洗啦乎??傲??「踩燕愁。叶舟一步一步地拆解着这次相撞的前因后果,最终找到了一切的原点。
17点08分,一个男人在小店门口旳垃圾桶盖上丢下了一支铅笔。
随后,路过的青年拿起了那只铅笔,看了两眼后,又随手丢到了地上。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孩没有看到被他丢下的铅笔,一脚踩上去后失去平衡,下意识地用手扶住了身旁的路人。
路人的手臂似乎是被她抓伤了,两人站在街边争执起来。
而后,争执的声音引起了面包店里一个顾客的注意,他好奇地看着门外的两人,付完钱之后连面包也没有拿便下意识地走了出来看热闹。
再之后,就是叶舟遇到的事情了。
店里的服务员抓起面包追出门,正好撞在了叶舟的身上,把他推到了门外的马路上。
看完了全部的经过,叶舟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像是有人刻意安排一样,但如果细细去分析,又找不到任何人为的痕迹。
所有的小概率事件全部叠加在了一起,最终构成了最后的事故。
而这一切的起因,就是那只铅笔。
叶舟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可怕的想法。
如果那个丢下铅笔的人,从一开始就能预见到这一系列的事故呢?
他记得自己以前曾经看过一个电影,里面有一个“意外杀手”正是通过一支铅笔制造了一场完全无从查起的事故,最终杀掉了自己的目标。
这跟他在模拟器中遇到的情况几乎完全一致,只不过发生的方式和逻辑链条有所不同而已。
这有可能吗?
叶舟微微摇了摇头,他自己本身就带有决策者天赋,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预见某些事情的发展方向,但是他自问哪怕是在最完美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做到像这样用一根铅笔来制造一场谋杀的程度。
能做到这种程度,那这个人就不再属于科学的范畴,而是进入到了超能力或者玄学的领域了。
难道真的是意外?
叶舟很想单纯的把这件事情当做意外处理,
但是从过往的经验来看,他没法相信任何意外,尤其是在可能涉及到竞争的领域上。
据他所知,在海外商业环境差的地方,通过一些非常规手段来阻挠竞争对手投标的事情并不少见,且不说国外公司,哪怕是国内的华记和华兴,他们当年在争夺非洲市场的时候就做了很多类似的骚操作。
什么投标前的晚上华记的客户经理拉着华兴的客户经理去外面嫖白人大妞,灌醉了之后把房门反锁钥匙丢掉;什么把当地租车公司的所有车子都租下来,然后故意抛锚在对方前往投标地点的必经之路上;什么在禁酒的国家往对方的房间里扔两瓶二锅头,然后打电话给当地警局举报......
商业的竞争是无情的,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如此,如果不是因为顾及对方同属华夏企业、同属于官方视线的监控之下,他们可能还会做出更离谱的事情来。…
所以,基于这种情况,叶舟更愿意相信他所看到的这一次所谓的“意外”,其实是一场精心准备的阴谋,目的就是让他无法顺利完成投标。
但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叶舟在虚空中走来走去,突然有一个瞬间,他的脚步不经意地踉跄了一下,随后,他的思维也跟着突破了原有的桎梏。
是的,他把这个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这并不是一支铅笔引发的血案,而是一场血案背后,倒推出来的一支铅笔。
这些人,是先安排好了自己被推倒在马路上的结局,随后才像自己看回放一样,一步步地去倒推出了那支铅笔。
这其中没有任何意外,因为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是他们的人!
叶舟此刻心如明镜,他算是终于知道这次模拟的难点在哪里了。
跟他想的不一样,这并不仅仅是一次简简单单的投标,而是对于高密度电池研发头部地位的争夺!
只要能够在这家工厂和研究所中占据主要位置,那就意味着不仅仅在技术领域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获取到最新的成果,在后续的产品领域还能达到垄断地位。
因为电池作为一个偏民用的领域,它的性质不同于航空发动机,反而更接近于芯片产业。
只要具有了先发优势,这样的优势就很难再被打破。
所以,基于这种情况,本来应该是纯粹商业行为的投标,也染上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些人,绝对不会让华夏的公司那么轻易地进入到领先位置,他们会不择手段地去阻挠叶舟。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甚至他们不惜直接在八喜这个法制并不那么健全的国家里动手杀人,只不过是因为对华夏还有所忌惮,所以才会把这样的行为伪装成意外。
逻辑理顺,一切都清楚了。
叶舟退出剧情回放界面,直接再次进入了模拟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在海滩上磨蹭,睁开眼睛的第一
^0^时间就甩掉了自己的拖鞋,开始小跑着往酒店的方向奔去。
要打一个时间差,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快速通过,只要能到酒店里,那么安全系数就会上升一大截。
阳光还是如同上一次模拟一样从他的身后射来,叶舟看着手表,现在距离17点11还有整整9分钟,而他距离那个甜品小店只剩下不到500米。
这次总不可能再撞上了吧?
在即将到达小店门口的时候,叶舟陡然加速开始全速奔跑,他打算用最快的速度通过危险区,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然而,一切却没有任何改变。
那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小男生照样以间不容发的速度撞上了他,力度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大,他的身体径直倒飞出去,直接塞到了早就准备好的小汽车车轮p;画面黑暗,叶舟重新回到了虚空之中。
艹!
他低低咒骂了一声,随后进入了自己潜意识中的琴弦之海,动作熟练地设置好了反射。
再次进入模拟,他的勇气天赋叠加思维编程效果立刻生效,身体机能拉到极限,反应速度和敏锐度也有了质的提升。
这都是从之前的模拟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啊。
叶舟默默感叹一番后,开始按部就班地向酒店方向走去。
鞋子已经脱掉了,光着的脚掌与地面产生了巨大的摩擦,他甚至有种自己变成了托尼贾的错觉。
17点11分,叶舟准时出现在甜品店门口,随后,甜品店门打开,那个小男生一如既往地冲了出来。
但是这一次,叶舟没有试图去躲避。
而是深深吸气,随后拧腰抬肘,狠狠地向着对方砸去!
你们不是要制造意外吗?
我也会啊!
我受惊了,身体乱动打伤了人,这很合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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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本章已完,祝您阅读愉快!^0^
....叶舟的重拳直接把冲过来的服务员砸得倒飞出去,但同时,他也明显感觉到自己手掌旳剧痛。
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身体动起手来还是差太多了。
倒在地上的服务生难以置信地看向叶舟,他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目标居然还会反抗。
叶舟微微一笑,头也不回地向酒店的方向走去,但没想到他还没有走出几步,一旁站着的那个丢掉铅笔的女孩子便叫来了警察,叶舟还想要反抗,但架不住对方人高马大,很快眼前的画面就彻底黑了下去。
随后,模拟结束。
回到虚空之中的叶舟叹了口气,这能怎么办嘛。
总不能连警察一起揍吧。
他又没学过擒拿术。
思考了片刻,叶舟逐渐理清了思路。
对方的最终目的是要阻止他前往投标地点投标,所以他们其实并不在意用什么方式,能隐蔽地干掉他排除一切风险最好,但如果过程中出了意外,通过某些合理的方式限制他的自由也算一种方法。
这一切的核心就是要尽可能合理合法,搞非法拘禁那一套是不可行的,因为一旦华夏方面发现自己的谈判代表被非法拘禁了,便可以通过投标约定中的不可抗力条款向ge提出申请延期投标,而只有因为叶舟自身因素导致的延误,才不会影响投标进程。
所以,叶舟能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那就是尽全力避开与对方的正面冲突,安安稳稳地度过投标前仅剩的16个小时。
第一步就是要回到酒店。
叶舟思索了片刻,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实在不行,找警察吧?
八喜的警察虽然不如国内的靠谱,但总不至于他们还能当着官方的面对自己搞小动作吧?
想到这里,叶舟立刻重新进入了模拟器,掏出手机拨打了当地的报警电话。
十分钟后,他坐着警车回到了酒店,代价仅仅是200刀的小费。
看着喜气洋洋不断说着“阿米肉喵阿米肉”的警察,
叶舟无奈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得,估计自己的对手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整这么无赖的一手。
不过现在好了,路探清楚了,只要等到第二天,再打刚才警察的电话把他叫过来车接车送,这次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想到这里,叶舟放松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检查一番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便躺到了床上准备开始休息。
他入睡的速度很快,睡得也很沉,乃至于一觉就睡回了虚空之中。
叶舟无语地打开剧情回放,却发现自己睡着之后没有任何记录。
他只好再次进入模拟器,按部就班地回到酒店,然后做好了一晚上不睡的打算,甚至为了防止对方在中央空调中掺入什么催眠成分,他还把房间里所有的窗子全部都打开了。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没有逃脱投标延迟的结果。…
撑到后半夜的时候,对方大概实在是等不下去了,直接从他的窗子里丢了一包成分不明的粉末进去,仅仅过了不到30秒,房间的门便被警察撞开,人赃并获。
模拟再次失败,但同样的错误叶舟不会犯第二次,房间里已经被证明是不安全的了,那我就不回去,在大堂休息区坐一晚上,你们还能拿我怎么办吗?
这个策略确实为他拖延了不少时间,但在凌晨5点所有人都最困倦的时候,他还是被一杯自己亲手从自动贩卖机里取出来的、亲手打开、过程没有任何一秒钟脱离他视线的咖啡放倒了。
接下来的模拟中,叶舟算是见识到了国际市场上各种下三滥手段的离谱之处。
他被强行贴到他身上的女人指控骚扰、被高空落下的吊灯砸晕、被故意泼在地上的清洁水滑倒并且后脑位置正正好好有一个无比坚硬的工具箱,更夸张的是,在一次模拟中,他明明已经撑到了白天马上就要出发了,里约的黑帮却突然在酒店门口火拼起来,一颗流弹恰到好处地击穿了他的肩膀。
这一次的误伤终于被定性成不可抗力,但这并没有让他完成结局拿到奖励,而是只得到了一个c级的评价。
根据模拟器的结局总结,因为他受伤住院,ge公司按照投标规则给予了华夏方面延期投标权,但延期投标意味着己方失去了大部分的主动权,最终也没有争取到主要投资席位。
没有争取到主要席位,就意味着最新的技术与己方无缘了。
这一连串的失败让叶舟几乎失去了耐心,但同时,他也终于意识到一个铁一样的事实:
对方的手段几乎可以用无穷无尽来形容,哪怕自己真的躲过了所有他们制造的意外,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最后撕破脸皮给自己来上一枪。
所以,靠躲是不可能躲的过去的,要想解决问题只有两个办法:
要么直接雇佣当地的警察给他做安保服务,并且还要保证这些警察中没有人被收买;要么,就得找出下手的人到底是谁,想办法对他们进行针对性的反击。
叶舟先
^0^是尝试了第一个方案,最终不出所料地以失败告终。
这让他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世界上最腐败的警察系统”,里约,果然是名不虚传。
于是,他只剩下了最后一条路。
找出敌人,跟他们刚一波正面。
但是对他动手的这批人全都是本地人,显然是被其他势力所收买的,要想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还得从这帮本地人下手。
想到这里,叶舟重新进入了模拟器,他从头到尾复刻了那一次被指控骚扰的模拟中自己的所有动作,果然在傍晚六点的时候,那个曾经在甜品店门口捡起铅笔的女生按时向他走了过来。
看着对方故意伪装出来的醉酒的神情,叶舟的脸上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提前调整好自己的位置,在对方即将扑过来的瞬间一个侧步闪开,女人失去平衡,身体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从她摔倒时下意识的动作来看,叶舟再一次确认了对方的状态。
真正醉酒的人可不会在倒下的瞬间快速反应过来然后用手去支撑身体。
叶舟看着还在继续伪装的女人,挑了旁边的沙发好整以暇地坐下后,开口说道:
“他们给你们出多少钱,我出双倍。”
“哪怕是一个亿,我也出双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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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叶舟的话,女人的神情明显楞了一愣,但她似乎还想要继续伪装,于是叶舟便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至少有5个人,而你未必能分到多少钱,但是我可以保证,只要你现在坐下来跟我谈,我立刻安排支票,你可以直接拿到10万刀。”
一边说着,叶舟一边掏出随身携带旳钱包,从里面掏出一本支票簿,三下两下填好金额签上字,直接拍在了女人面前。
“考虑一下?”
看到这一幕,仍然趴在地上的女人似乎终于动了心,但她却依然没有去拿叶舟的支票,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后,便爬起来离开。
叶舟目送着对方走出酒店,这一刻他知道,事情基本已经成功一半了。
都是做生意,没有人会拒绝更高的收益的。
里约的黑帮可不将什么江湖道义,更不用提他们这些黑帮都不算的边缘人物了。
果然,在等待了半个小时之后,对方的人出现在了叶舟面前,为首的男人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愿意出多少钱?”
“你现在的雇主出价的双倍。”
“我现在就要,现金。”
叶舟无语地看着对方,开口问道:
“朋友,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一个亿的现金,你认为我应该从哪里给你拿出来?另外,雇佣你们的人实际上也不可能给你们那么多现金,不是吗?”
“不,你想错了,他们已经支付了定金,而且定金的数字很可观。”
“多少?一百万?两百万?我说过了,无论他们出多少钱,我都会出双倍,你应该知道,现在世界上最有钱的一群人是我们,而不是你那些早就已经风光不再的雇主。”
叶舟不知道到底是谁雇佣了这群本地人,但是其实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反正在他眼里,只要不是自己的国家,那基本都可以划入到风光不再的名单里面去。
听到叶舟的话,男人沉思了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
“我需要至少三百万的定金,
用支票。”
“现在就开给你。”
叶舟从口袋里掏出支票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毫不犹豫地递到了男人手里。
“现在,我们能聊聊你的雇主的信息了吗?”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指派自己的手下去最近的一家仍在营业的银行确认了支票真伪后,才终于放下了一些戒备。
“换个地方谈吧。”
叶舟舒了一口气,到了这一步,无论最后他跟这些本地人的合作到底能不能达成,至少信息都可以拿到了。
回到房间后,男人如约向叶舟提供了前任雇主的信息,正如叶舟所想的一样,雇佣他们的是以apri、松下为首的一批西方电池厂商,雇佣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要阻止华夏方面参加投标。
同时,男人还提供了一个更为关键的信息。…
对方雇佣的远远不止他们一支队伍,实际上,他们几乎控制了里约全城30%以上的黑帮,所有人都在对叶舟一行人蠢蠢欲动,有些人会采用相对高级的策略,而有一些,则更加简单粗暴。
这就是叶舟会在模拟器中遇到黑帮火拼的原因。
想到这里,叶舟意识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现在可以说半个城市的地下势力都在跟自己作对,那么自己收买的这一支小队又能有什么用呢?
他皱着眉头看向男人,向他提出了自己的这个问题。
男人笑了笑,回答道:
“我们会有办法的,我们会把你藏起来,然后带出去。”
“怎么藏?”
“这是魔法。”
男人笑着回答道。
叶舟看着他故作神秘的表情,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在他透露信息之前,叶舟完全没有想到局面会发展都这样一种不受控制的程度,本来以为只是一次正常的商业行为,却没想到那些公司会疯狂到这种程度。
仔细想想,在里约设置工厂和研究所,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那些公司的计划之中?
他们正是利用了里约混乱的社会环境,才可以让自己的势力充分渗透进去,在合法手段无法有效排除异己的时候,就利用那些藏在黑暗之中不能见人的腌臜势力来帮助他们解决问题。
这是新时代的殖民,是在更大层面之上的平衡无人敢轻易触动时,资本所做出的最符合他们利益的选择。
既然不能通过官方力量强迫八喜签署排他性协议,那就通过他们自己的方式来制定一条不存在于纸面上的协议。
他们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难道真的还会有任何顾忌吗?
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只不过是他们不敢跟华夏官方发生正面冲突罢了。
想到这里,叶舟开口说道:
“我没有办法相信你说的所谓魔法,要么你现在就把计划告诉我,要么我们就取消合作。正如你说的,还有更多的队伍想要
^0^对我们不利,我相信他们跟你一样,也都是可以通过金钱来收买的。”
听到叶舟的话,男人思索片刻,最终回答道:
“我们会跟你交换----由莪的朋友来接手。10分钟之后,你需要跟我一起离开酒店,我的朋友会穿上你的衣服、戴上你的帽子。”
“我会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在明天早上九点,准时把你送到你需要去的地方。”
叶舟摇了摇头,反问道: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你别无选择。先生,如果你忘记了自己的处境,那么我可以再提醒你一次,现在这个城市里有接近8000在与你为敌,而我将是你唯一的希望。”
叶舟想要反驳,但男人却抬手打断了他,然后继续说道:
“请你耐心地听我说完。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想要说,在极端情况下,你可以依赖你们官方在里约的大使馆,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八喜是一个大国,你们的人不可能在没有充分证据前介入这场事件,因为那会引发严重的纠纷。”
“所以,你只能靠你自己----以及我们。”
“正如我所说的,为了达成你的目的,我们将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承担巨大的风险,所以,我要求在我们的合作中新增一个条件。”
“这次事情结束之后,我们要跟你一起返回华夏。在这里,我们不可能再生存下去。”
“你需要给我们准备全套的手续,保证我们能与你一同登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到男人的话,叶舟沉默着思索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他并不相信男人有100%的把握帮他脱离这场困境,但是,他可以试一试,因为他确实有不止一次的机会。
而对于男人提出来的要求,他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5分钟之后,叶舟联系上了国内总部,在说明情况之后,又通过总部获取到了更高层级的授权,男人的要求被满足,叶舟换好了衣服,跟着男人离开了酒店。
而他们的目的地,将是整个里约最为危险,也最为混乱的地方。
罗西尼亚山,这个城市最大的贫民窟。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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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舟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因为他并不是坐在车后座上,在离开繁华的市区之后,他立刻被男人藏到了后备箱里。
周围一片漆黑,他在后备箱接近50度的高温之下几乎晕厥,但好在车子只行驶了不到半个小时便停了下来。
男人打开后备箱,把浑身已经湿的像是水淋过一样的叶舟拉了出来,直到这个时候,叶舟才有机会观察周围的情况。
拥挤。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所有的棚屋都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他们的车子停在一个小巷中,车门只要稍稍打开,便可以把整个小巷彻底堵死。
“我们现在去哪?”
叶舟开口问道。
“就在这里。”
男人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神色淡然地回答道。
“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叶舟警惕地环顾四周,他虽然看不见任何人影,但他知道,在这片被黑帮控制的贫民区里,到处都是手持自动武器的暴徒,而这些暴徒绝大多数都已经收到了与自己为敌的命令。
酒店里那个假的自己是撑不了多久的,很快,这些人就会发现自己已经逃走,然后顺腾摸瓜找到男人的车、再找到自己。
到了那个时候,他再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一个人跑到八喜最危险的贫民窟,哪怕直接当街开枪把自己突突了,ge公司也不会当成是不可抗力,因为这完全就是叶舟自己作死。
看着叶舟不信任的表情,男人笑了笑,开口说道:
“你放心,只要进入了我的地盘,就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能找到你。”
“你的地盘?你说的是这个街区?”
“不,我说的是地下。”
“我知道你说的是地下,但我并不认为你在地下世界有多强的实力----这一点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开出的价码,根本就不足以收买一个地下世界的统治者。”
听到叶舟的质疑,男人摇了摇头,指着脚底下的地面说道:
“先生,你理解错了。我说的地下,指的是字面意义的地下。”
一边说着,他一边指挥着身旁的女人掀开了不远处的一个井盖,然后做了一個请的姿势,继续说道:
“现在,欢迎你来到里约真正的最底层。”
叶舟目瞪口呆地看着从井盖里冒出来的人头,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所以,你说的会把我藏起来,就是藏在下水道里?”
“是的。但是,这不仅仅是一个下水道,这是一个完整的地下世界。”
“现在,不要再犹豫了,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浪费。换好衣服,下去,然后跟着我一起,向你的目标前进吧。”
听到这里,叶舟终于彻底明白了男人的意思。
在这座四面楚歌的城市里,他已经没有了更多的选择。
只要仍然留在地面、留在被这座城市的众多势力掌握的区域里,自己就不可能按照计划到达ge公司预订的投标地点,这是一种经过精心策划的必然。
但是哪怕是在这样的处境中,仍然有一些地方是那些人不能涉足、或者说不屑于去涉足的。
比如他眼前的地下下水道系统。
如蛛网一般的下水道连接了整个城市,也只有通过这种途径,他才能绕开敌人设置的重重障碍,去完成自己的目标。
叶舟没有犹豫,而是直接脱下衣服连通资料一起装进男人早准备好的防水袋中,随后一个翻身,顺着井口进入了这个男人所说的地下世界。
一片漆黑,这是叶舟的第一感觉。
他没法想象这样的地方居然还能有人生活,但是当紧随其后进入下水道的男人打开手电时,他却又清晰地看到了那些搭着极为狭小简陋的铺盖,蜷缩在干地之上的人。
这些人,或许已经不能被称为真正的人了。
他们的目光呆滞而麻木,如同黑暗中的异种。
“这些人......他们就一直生活在下水道里吗?”
叶舟低声问道。
“从出生开始。”
男人的回答无比简短,但从这几个字里,叶舟却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绝望。
到底是什么造就了这样的局面?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国家的底层居然要沦落到居住于肮脏不堪、蛇鼠遍地的下水道里?
答案其实很明显。
叶舟的心里本能地闪过一丝怜悯,但随后,这种怜悯又被他摁灭在了心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危机感。
他所身处的这个国家的衰落,其实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能源。
或者说得更明白一些,就是石油。
在“八喜奇迹”的黄金十年内,八喜基于进口替代策略出口了数以十亿桶计的石油,赚到了数不清的叨乐,但由于缺失核心炼油工业技术,他们的经济其实完全可以说是靠天吃饭、靠国际石油巨头的脸色吃饭,一旦这些资源巨头认为他们的发展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只需要一下小小的资本运作,将国际油价压低几块钱,便可以给这个国家带来灭顶之灾。
这就是资源的霸权,或者说,由技术霸权所决定的资源强制分配。
在过去的很长时间内,国内都在拼尽全力对抗着这种压制,并且也取得了基本的成果,但是,在现在这个时间里,情况又将要发生新的改变了。
国际资源的争夺,将要从原有的化石能源慢慢转向以电力为主的新型能源,而新型能源的核心,就是电池。
谁能在这之上站到先机,谁就是未来的资源霸主。
而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八喜的现状,不是没有可能出现在自己的国家的。
但是,这也是他绝对不能允许的事情。
叶舟把视线从那些蜷缩着的人影身上收回来,对男人平静地说了一句:
“带路吧。”
男人默默转身,叶舟紧随其后,开始了他这一段艰难的跋涉。
腐败的泛着绿光的积水、不时窜过的个头甚至比猫还大的老鼠、爬满整个下水道的蟑螂、还有那些时不时出现的、用粗糙铁架升起篝火正在烹煮着不知来源食物的,人。
这些人浑身的皮肤雪白,正如男人说的那样,有许多人从出生开始就住在下水道里,从未离开过哪怕一步。
他们的眼睛已经产生了奇怪的异化,哪怕是在黑暗中,仍然如同猫科动物一般闪烁着冷冷的光芒。
当手电的光芒扫过时,这些人的身形,如同恶鬼。
叶舟还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冲击,哪怕是在之前的雪原跋涉之中,他知道自己只要稍稍走错一步就会被冻死在雪原上,他也没有产生过一丝的情绪波动,但在这里,他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一种悲观。
或者说是恐惧。
他很害怕。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失败了,会不会,有很多人,也要被迫搬进下水道里?
那个人会不会是我?
我现在所做的事情,真的是有意义的吗?如果最后不能成功,我又为什么要去挣扎?
恶劣幽闭的环境进一步加剧了他的恐惧,远处深沉黑暗的洞道仿佛一只巨兽的喉咙,将要把他吞噬。
有好几次,叶舟都想要停下来,想要跟男人说,要不然换一个别旳方式,试着从地面出发,也许也不是不能做到?
更何况,自己还有很多能量值,哪怕一次做不到,多尝试几次,总还是能有机会的。
他知道这种退缩是错的,但却无法放在一旁不管。
叶舟强行压制着自己的思绪,这让他的神志几乎有了一些恍惚。
然而,就在他感觉自己要因为这样的恐惧而放弃时,他的头脑中突然有一簇电光闪过,恐惧在瞬间被涤荡一空,这甚至让叶舟都惊讶地愣在了原地。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效果。
“抵抗者”和“原则”两条天赋的能力,同时生效了。
来自幽闭恐惧、怜悯、悲观的冲击全部被抵消,早就被他设置好的那条底线突兀却坚定地驱散了所有杂念:
“底线一:华夏及华夏民族利益,高于其他任何族群利益。”
....叶舟在地底的跋涉持续了接近14个小时,期间数次通过竖井钻到地面观察情况,等终于到达最终目的地的时候,叶舟的身体几乎已经透支到极限。
这一次的模拟,他所承受的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的压力,都要远远超过上一次的雪原跋涉。
等终于看到地面上久违的日光时,他几乎忍不住要欢呼起来。
叶舟转头看向带路的男人,对方的脸上挂着一丝略显冷漠疏离的微笑,但这样的笑意却并没有让叶舟感到敌意。
画面逐渐黑暗,叶舟重新回到虚空之中,模拟总结画面弹出。
【小太阳一阶段剧情模拟结束】
【本次模拟评分:a】
【a级结局达成:掩人耳目】
【奖励(线索复合奖励):能量值60点】
【科技奖励(结局奖励):硫硅电池技术文档】
【科技奖励(工科男奖励):硫炭复合材料合成技术文档】
叶舟满意地看着这一行文字,这次的模拟虽然经历了诸多的不顺,但至少结局是好的。
拿到了硫硅电池技术,就相当于拿到了新能源格局的入场券,而且这还是一份提前开启未来至少十年技术大门的入场券。
打开奖励界面对文档稍作检视之后,叶舟点开了结局总结界面,但等他看清楚浮现在他眼前的字幕之后,他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ge公司硫锂电池工厂招标最终完成】
【在重重阻挠下,宁德时代、比亚迪、国轩高科等多家企业仍然将标书送达了指定地点,并完成了投标】
【这些公司分别获得了工厂股权投资的3%份额,其份额远低于预期,但却在计划之内】
【与此同时,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东南亚小公司出人意料地获得了45%的最高份额】
【也因此,我国实现了对ge的实际控股】
【在这次投标之后,国内设置了商业应急安保机制,开始对高危地区的从业人员实施强制保护】
【在之后多年,这一安保机制都发挥着应有的作用】
叶舟从头到尾把结局总结读了一遍,终于大致理解了这次模拟的真正意义。
投标的确完成了,但却不是由他所代表的宁德时代完成的,而是由一个他几乎没有听过名字,甚至股权关系都不属于国内的公司拿到了最高份额的投资权。
而这家公司,不用想就知道,又是兔子放置在海外的一枚棋子。
他的目的就是要以一种更加隐蔽的形式,去在eg工厂的研发部门中获取更大的技术成果,避免因为我方股权过多而让其他国家产生戒备、降低技术投入。
这是极为狡猾的一招,因为它不仅仅掩盖了己方的真实目的,甚至还通过这样的手段去欺骗其他势力投入更多的技术资源,而这些资源最终的归宿,就是那些势力最不想让它流向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来说,叶舟也理解了自己在模拟器中的定位。
他们只是烟雾弹,或者说,是一只只浮在水面上的饵料,就等着对方来咬钩。
这本来是一个很好的策略,但从模拟中的情况来看,国内还是低估了对手的疯狂。
这也是结局总结中所谓“商业应急安保机制”设立的原因。
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毕竟以叶舟的经验来看,在国际商场上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规模的、甚至涉及人身安全的盘外招的冲突。
在虚空之中休息片刻之后,叶舟退出了模拟器。
现实中的时间过去了还不到半个小时,但是他已经感觉到无比疲倦,但他还是强撑着先给陈昊发去了信息,告知他自己关于电池技术的初步想法之后,才躺倒在床上准备休息。
眼睛刚一闭上,叶舟便立刻进入了睡梦之中。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几秒钟,他的脑子里还一直萦绕着一个从刚才的模拟中带出来的问题。
当商业上的冲突都开始进化到全面冲突时,对于这个世界,又意味着什么呢?
他没有答案,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一天,离自己已经很近了。
......
在叶舟深陷在午后酣睡之中的时候,南天门项目组指挥部的视频会议室里,陈昊和星徽男人正在进行着一场不那么正式的会议。
他们聊的话题很简单,但也很重要,因为这涉及到之后的技术发展框架安排。
“.......刚刚收到叶舟的消息,他的下一个技术大概率会是高能量密度电池技术,听他说应该是硅硫方向。”
“我已经研究过了,硅硫方向电池在目前还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或者说仅仅停留在实验室阶段。”
“如果他能拿出可以量产的技术方案的话,对全球相关技术领域的冲击可能不弱于当初的应龙eda所造成的冲击。”
“我本来是打算先跟叶舟聊聊的,但是听那边的服务人员说他已经躺下睡了,就没打扰他,先来跟您聊了。”
“目前我想到的最重要的问题就一个:电池技术在民用领域的应用范围很广,我们肯定是要进行商业化推广的,但是这个商业化推广需要做到什么程度、以什么样的方式来推广,还是需要您和上级进行沟通。”
听完陈昊的话,星徽男人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首先我说一点,在叶舟休假期间你尽量就不要回复他的消息了,你越回复,他越是闲不下来,那休假也白休了。”
“虽然上次对他的体检结果还算良好,但是,从他各方面的状态来看,他的身体透支其实是很严重的,如果这段时间休息不好的话,我们会考虑进一步延长他的强制休假时长。”
“不讲情怀、说得功利一点,他可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咱们谁要是把他养死了,谁就是咱们国家的罪人。陈昊,这一点你明白吗?”
“明白!”
陈昊连忙点头。
屏幕上的男人也跟着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关于技术商业化的这個问题,其实应该是你才最有发言权,毕竟你自己是国资委出身的,属于专业人员。”
“不过你既然问到了我,那我就先从我的角度提出两条原则吧。”
“首先,从叶舟手里出来的技术,所有权一定是国家,不能由某一家公司占有----当然,如果叶舟基于自己的考虑需要指定某一家公司持有技术,那我们可以单独再讨论,一事一议。”
“第二点,技术扩散的方式必须有所掩护,不能让大量技术集中出现于某一个时间、或者某一个机构。我们需要韬光养晦,尽可能地拖长安全发展期。”
“基于这两点原则,你再去设计你刚才说的高密度电池的商用化方案,写一份报告上来,等叶舟休完假后,我们再组织整体会议讨论。”
“今天讨论的结果.......你还是先通知到叶舟吧,但是如果他再回复,你就不要搭理了,明白吗?”
“明白!”
陈昊赶紧回应。
“好吧,那就到这,你也抽空休息休息,这段时间辛苦了。”
陈昊答应了几声,随后便切断了视频会议,开始在自己的终端上编辑信息。
等他把刚才会议上的主要讨论点打清楚,准备要发给叶舟的时候,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4点,正是午睡最沉的时候。
没有那么紧急的事情,还是留到晚饭之后吧。
....叶舟足足睡了8个小时,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才悠悠醒来,家人都已经休息了,他一时无事可做,于是便干脆起床散步。
庄园所在的位置偏僻,周围的光污染极少,叶舟躺在门外草地的躺椅上,看着满天的星河,思绪也不由得有些飘远。
这一片星空,从亘古时期便被人像如今的他一样仰望着,可是要到哪一天才会被它的仰望者所征服?
征服它们的,又将是谁?
他摇了摇头,暗暗叹了口气。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
想到这里,叶舟掏出手机想要看看有没有需要他处理的工作信息,但没想到屏幕刚按亮,他就接到了陈昊打过来的电话。
叶舟接起电话,语气调侃地开口问道:
“怎么回事?我刚睡醒你就给我打电话了,咋的,在监视我?”
没想到对面的陈昊倒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房间里是没有监控旳,不过我跟你那边的岗哨打了招呼,让他看到你走出来就叫我,没想到一等就等到现在。”
“你是真能睡啊,都这样了,之前还在那跟我逞能?”
“......我就是睡眠有点不足,补一补就好了。说正事儿吧,怎么,是关于我跟你说的高能量密度电池的事情?”
“是的。我今天已经跟上面通过电话了,大致讨论了一下这个技术出来之后的研发和应用方案,目前还没有明确的步骤,只定了两条原则。”
陈昊把之前会议上的原则给叶舟做了讲解,叶舟听完后暗自点了点头回答道:
“两条原则没有什么问题,这种技术、包括以后由我提供的技术肯定还是需要掌握在国家手里的。不过,在第二点原则上,我感觉要具体实现,还是得充分讨论策略。”
“之后技术的更新会越来越快,我们不可能把每一个技术都雪藏一段时间再拿出来,这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但是,我们又确实不能在单一的组织中集中放出太多技术,这很可能让一个组织成为敌人的重点关注对象,不符合咱们的灾备原则。”
“对这种情况,我也跟你说说我的想法吧。”
“完全由官方牵头主导技术的研发应用是不可能的,这样做的效率太低,还会占用大量的资源,没办法达到最好的效果。”
“我们应该做的是借助民间的力量,用技术去撬动资本,同时也用技术去限制资本,借力打力,把国家从复杂繁琐的事务性工作中解放出来,专注于全局把控和核心技术扩展研发。”
“所以,我的建议是,应该成立一个特殊的官方组织----你知道,曾经我们在大型高技术装备研发上是有一个叫重装办的部门的吧?我认为,在后续的技术推广上,我们也应该成立一个这样的部门。”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快速书写的沙沙声,片刻之后,陈昊开口说道:
“这个想法很好,用一个国家掌控的强有力的组织把所有相关实体串联起来,统一管理统一部署,效率上的确会提高很多。但是问题是,这样做的话,会不会对我们的民营经济干涉过多?我个人对程度过高的计划经济是有担忧的----不只是我,上级也会考虑这個问题。”
叶舟嗯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
他明白陈昊的意思,如果社会经济的发展全部由一个单一的组织决定和部署,那么私营企业会很快失去活力,其研发能力和经营能力也会受到重大影响。
在上个世纪的国企运作中,我们其实是吃过这个亏的。
所以,他有这种担忧也正常,谁也不想在大型国企上栽的跟头犯的错误再来一次。
思考了片刻之后,叶舟开口回答道:
“你的担忧是对的,为了避免这个问题,我们必须保证这个组织不介入其他私营企业的经营管理,也必须保证其不利用自身掌握的技术资源去随意引导技术发展方向和进程。”
“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保证这个组织不仅仅具有强大的自我纠错能力,还必须面临最严峻的监管。”
“这种监管,必须保证这个组织内部的人员不敢犯错,只要犯错,就是杀头的罪。”
“所以,我们要把全国最强大的监管资源都投注在这个组织上。这一点我并不专业,不过你可以拿这个方案去跟上级讨论,让他们来提出监管策略。”
“我想,以我们现在的环境,要做到严格监管还是不难的。当然,要找出一批绝对不会主动犯错的人,想必也不会难。”
电话那头的陈昊不断地用笔记录着叶舟的话,然后回答道:
“明白了,你是想在这个经营组织之外再设置一个类似于契卡的组织,通过强力管控的方式来保证高效运作。”
听到陈昊的话,叶舟的神色猛然一变,随后连忙否认道:
“你丫的别乱说啊,我什么时候说要搞契卡了?这种话能乱说吗?”
“我只是说,我们需要强大的监管,但是监管部门也可以是我们本来就有的部门啊,哪怕用纪委来管呢?你这上来就契卡吓不吓人啊?”
陈昊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笑了笑后说道:
“我这不是举个例子嘛......放心,组织上会考虑的,我向你保证,这个监管绝对不会做成契卡模式。”
“......不是不会做成契卡模式,是跟契卡压根一点关系都没有,懂不?算了,不想跟你扯这个了,说回原来的话题,经营组织的名字你们自己去讨论吧,但是我希望能尽快建设起来,因为我现在非常着急,电池的技术必须尽快上市应用,否则,我们一旦失去了先机,再往回追就很难了。”
“你自己是国资委的,关于Swift的事情你最清楚不过,如果丑国真的禁止我们使用swift,虽然我们嘴上说着可以用数字软妹币和资源置换来破局,但效率仍然是低了很多的。”
“哪怕只是20%的效率降低,对我们来说都是重大的问题。所以,在这个技术上,我们必须全速前进。”
所谓的swift是全球银行间结算的一种数字报文,其规则掌握在丑国手里,如果被禁止使用,那就意味着对外贸易、尤其是大宗商贸无法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完成交易,对石油交易的影响尤为巨大。
这样的禁用不是没有先例的,毛熊的各个企业就曾经吃过苦头,而下一个,很可能就要轮到华夏了。
听到叶舟的话,陈昊回答道:
“我明白。名字也不用考虑太多了,就叫总体技术规划办公室吧,简称总技办。另外我想问问,你对你说的硫硅电池技术的计划是什么样的?打算多久之内达成应用?”
叶舟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回答道:
“两周。我有全套技术文档,所有东西都是现成的,只需要照葫芦画瓢。”
“现在国内一些厂商也早就有了相关的设备,只不过是技术探索还没有触及突破点而已。”
“所以,我只能给你们两周。两周之内,我必须看到第一块硫硅电池下生产线、装到车上、跑出两千公里。”
“这个目标达不成的话,你这个未来的总技办主任就自己去领导面前认错吧。”
“.......”
陈昊沉默了几秒钟,随后才叹了口气说道:
“你是真的不打算让我休息啊。我会尽力的,不过两周实在太短了,给我......三周吧。”
“拿好,就三周。”
说完,叶舟便挂断了电话。
而另一边的陈昊则是摇头苦笑着走向了视频会议室,他知道,这一个晚上,又要有许多人跟他一起加班熬夜了。
......
三天之后,总体技术规划办公室,第一批入选规划名单的企业包括宁德、比亚迪、国轩、贝瑞特、杉杉。
这些企业的负责人以最高的效率签署了技术排他和保密协议,获取了参与硫硅电池项目的席位。
他们将在极度有限的时间内,采用超越协同策略,为国内新能源战役,去抢下第一块高地。
而与此同时,一个以叶舟为核心的独立监管部门成立,这个部门没有实体组织,但却可以调动国内任意体系内的审计力量,享有对总技办的百分之百监察权。
组织名称延续了此前某次行动中的名称,代号火工。
.在叶舟一众人已经开始计划着下一个目标的时候,丑国方面却仍然在为祁连发动机横空出世而大伤脑筋,更令他们感受到危机感的是,仅仅在距离祁连发动机地面试车完成6天之后,南天门项目组就放出了其完成空中试车的消息。
虽然试车仅仅是试车,距离后续的调试优化完成还有很长时间的距离,但这样的效率也足以让他们感到恐惧了。
短时间内完成地面试车和空中试车,那就意味着,这款发动机的稳定性已经足以支持高强度的工作,甚至不需要再单次试车后再进行维修和调整。
如果是在某些极端条件下,在不考虑小概率安全事故的情况下,这样的发动机甚至是可以直接上机装备的。
他们一边感叹与华夏工业部门的效率,一边也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应对策略。
战略分析办公室旳主人已经再次换人,这一次上位的是一名极为激进的前任军方人士,名叫强森。
此刻,他正在办公室中听取着研究人员对最新情况的报告。
“......如上所说,我们对于对方的所有限制措施已经全部失效,不管是前期的领航者项目,还是后期的材料限制,都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
“这些失败的根本原因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掌握对方的意图,误判了对方的真实目标,也低估了对方的技术实力。”
“而在对方公开项目之后,我们对他们的警惕性也不足,导致措施了最后的反制时机。”
“实际上,现在我们手里能打的牌已经不多了,要么就是航线管控,要么就是适航证管控。但是,这两方面的问题......似乎对方并不在意。”
“为什么不在意?”
听完分析员的话,强森皱着眉头问道。
他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军人,实际上,他毕业于宾大,自身具有工科的技术背景,在军队中也是技术型军官的角色,在上任之前,他专门对航空和航发领域做了了解,也理解适航证对于一个国家航空制造业的重要性。
这样一张飞机上天所必须的证件,对方凭什么不在意?
分析员停顿了片刻后开口解释道: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两天之前,对方与毛熊研究机构的最后一次谈判完成,他们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协议内容据推测应该包括技术转让、装备转让以及研发合作。”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很可能会在祁连发动机的基础上共同研发新型客机,并且通过这台大飞机来制定新的适航标准,到了那个时候,世界上会有很多国家跟进他们的方案......而我们对此毫无办法。”
正如同他们手里的swift一样,适航证的本质其实不过是一个标准,如果有人带头开始不承认这个标准、并且联合起来使用新的标准,那么他们能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
要么捏着鼻子认了,要么......
强森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说道:
“执行我的计划吧。现在,我们必须给他们一些压力了。我们需要......做一些展示。”
......
两天之后,国内的所有人都通过媒体感受到了这种压力。
没有人愿意去讨论这个话题,但是他们又被这种压力推着不得不去讨论这个话题。
叶舟陪着一家人在大厅里看着电视,这时候叶澜也已经来到了海蓝,不过她正忙着她自己的研究生课题准备,哪怕是一家团聚的时候,也抱着电脑时不时地瞟一眼上面的数据。
叶舟的父亲叶舒看着电视上的画面,有些感慨地对叶舟说道:
“该说不说的,这些丑国鬼子的实力还是不弱的,你看嘛,这么多飞机全部停在跑道上,这么多船,看着都害怕。”
“那是他们宣传片拍的好,我们要是会拍这样的宣传片,你看着也害怕。没办法,兔子就是兔子,只会闷头挖坑,挖到萝卜恨不得埋到地心去,不像人家,又是拍电影又是拍宣传大片的。”
一旁的叶澜插了一句嘴,叶舟听得有些好笑,便顺着她的话头给叶舒解释道:
“这种叫大象漫步,就是把库存里的飞机全部拉到跑道上来展示,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去年也拍过,只不过规模比较小而已。”
“规模小,说明我们手里东西还是不多啊。”
叶舒感叹地拍了拍一旁叶舟的手,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的意味。
叶舟本想回答,但一旁的老爷子去开口打断了叶舒:
“你就知道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们有又怎么样?当年我们小米加步枪不是也照样把他们打回姥姥家了,现在咱们啥都有了,难道还怕他们?不就是拍个视频显摆显摆吗?跟谁不会似的!”
听着老爷子的话,叶舟和叶舒的眼神都闪烁了几下,但谁也没有说破。
片刻之后,叶舒有意想要转移话题,于是便指着屏幕上的飞机问道:
“这是什么飞机?”
“这是B2,号称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战略轰炸机,高空高速、雷达反射面积就一只麻雀的大小,根本没法被发现,可以挂在多种导弹,甚至战术核导弹,一架的造价就要21亿刀,很贵,但是也很值。直到现在,这架飞机还号称领先世界三十年。”
听完叶舟的解释,叶舒皱起了眉头,随后问道:
“这么牛?这飞机刚出来不久吧?”
叶舟无奈地看了对方一样,然后回答道:
“爸,你是有多久没关注这方面的新闻了?这飞机是1993年造出来的,到现在已经快30年了。”
“30年?造出来30年,还领先世界三十年??”
“对,就是这么先进。”
叶舒的神色瞬间暗淡了下去,但看了一眼身边的老爷子之后,他又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笑脸说道:
“害,三十年就三十年,咱们还不是得追吗?哪怕是一百年,也得一步步赶上去啊。对,这个呢?这是什么飞机?”
“这是女武神,XB-70,已经停产了。这玩意儿跟B2天差地别,性能不怎么样,不过因为长得帅,每年都要拉出来溜一圈----我都怀疑这架到底还能不能飞起来。”
“这样?所以这飞机不怎么先进?”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很先进,6喷3马赫,比导弹还快,至今我们都造不出来。”
说完后,叶舟本来想补充一句“很快就能造出来了”,不过想到保密条例,他最终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也正是因为这只说了一半的话,叶舒的神色越发显得忧愁,他张了张嘴想继续问,却最终没有开口。
继续问下去的话,受到的可能是更大的打击。
叶舟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但他没办法开口去安慰,倒是一旁的叶澜扫过来一眼,然后淡定地开口说道:
“瞎操心什么啊?不就是個宣传片吗?你们换个台,看看央视在不在放熊出没就完了。再说了,爸,你当现在还是2016啊?就知道杞人忧天。”
听到叶澜的话,房间里的几人终于笑了起来,气氛也稍微缓和了几分。
叶舟听话地换台到了央视,然后发现熊出没没有放,倒是在放着泰山风光纪录片。
屏幕上的泰山岿然不动,但在屏幕之外的一片海面上,如今已是恶浪滔天。
叶舟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他内心比屋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焦虑,但在那种焦虑之外,又莫名地有一种自信。
哪怕是决策者天赋作用之下,他都没找出那份自信的来源。
正当他的思绪下意识飘远的时候,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叶舟接起电话,那头正是陈昊。
对方的语气很轻快,说的也是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叶大工程师啊,明天有空吗?有空的话就出一趟门呗?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需要你明天去查收一下。”
.叶舟没明白陈昊所说的礼物是什么意思,他问了好几次,但对方只是故作神秘地告诉他让他明天去看就知道了,而且还说这是对于他在花轿项目上贡献的特殊奖励。
至于特殊到什么程度,陈昊也不愿意说,于是叶舟干脆也不再问了。
他的心里还有更沉重的事情,这让他对所谓的礼物也失去了大部分的兴趣。
祁连发动机空中试车成功,这本来是一个喜讯,但对方很快用更强硬的态度展示了他们的实力,这种展示几乎瞬间就冲淡了许多国人的骄傲。
舆论上已经出现了不少的声音,说的是我们现在虽然有了世界范围内最先进的发动机,可这发动机并不能用于军事装备,也不能从根本上改变我们航空工业落后旳现实。
说出这些话的人当然是好心,这是一种非常客观的自省态度,但让叶舟焦虑的不仅仅是这些表面上的东西,而是只有他的权限可以获知的另外一些消息。
这些消息第一次让他感受到了压力,或者说,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
时不我待啊。
金乌的研发还需要至少15年,这15年,要怎么熬过去呢?
他万万没有想到,前几天睡前脑子里闪过的那个念头会那么快变成现实。
叶舟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着,而等他爬起来准备自己去散散步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叶舒也同样没睡。
“爸,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叶舟走上前去问道。
“睡不着啊.......你不也一样吗?”
“害,我是前几天睡太多了,生物钟给调乱了。你干嘛呢?这大晚上的?”
“我没啥事,就是.......算了,不问你了,问你也不能说。”
叶舟沉默地点点头,两人并肩走了几步之后,叶舒突然开口问道:
“你怕不怕?”
叶舟愣了一愣,回答道:
“我不怕啊,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就是嫌麻烦而已。”
听到这里,叶舒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我睡觉去了,你也早点睡吧。”
“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送走了叶舒,叶舟自己一个人在庭院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疗养院的服务人员给他送来了毯子,他礼貌地接过,但却没有披上。
在这个晚上,在这南方的海风里,他想了很多。
.......
第二天一早,叶舟一家人坐上了前往目的地的专车,根据司机提供的消息,他们这次要去的是一片繁华的海滩,而这片海滩在市区之中。
叶舟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组织上给他准备的礼物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总不至于是什么海滩派对之类的吧?
那也太离谱了,如果真的是这种东西,他铁定要行使自己在南天门项目组的超越指挥权,把出这种主意的人狠狠叼一顿。
这种时候搞这种事情,真当自己是没事可做了吗?
叶舟想要抱怨,但是碍于陈昊特别交代让他带着家人一起去,所以也不好表现得过于扫兴,只是一路都笑的有些勉强,叶澜看出了他的心情,开口安慰道:
“我的哥啊,工作的事情再怎么重要,也要张弛有度嘛。你看,你好不容易出一次门,上面是要花很多资源和精力的,你就不能表现得开心一点,领领别人的情吗?”
“......我开心啊,我怎么不开心。说真的,我都好久没见到这么多人了。话说海蓝一直都这么多人吗?”
叶澜瘪了瘪嘴,切了一声说道:
“这算什么人多啊?前两天我们出去的时候人更多,这是个旅游城市啊,全国各地的游客都在这,人多有什么奇怪的?”
“我还看到好多网红在沙滩上做直播咧,那个什么大漠叔叔你认识吗?前两天我看到他了,不过我没去要签名,怕给你惹麻烦。”
“没去就对了,以后你也要注意安全。”
“知道啦知道啦,我保密纪律背的比你还熟好吗?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自己有数就好。”
两人一边说着话,叶舟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他们已经渐渐接近了那片游人众多的海滩,海边的泻湖反射出宝蓝色的光芒,沙滩上全是穿着泳衣的有人,确实像叶澜所说的一样,有许多带着手机的网红正在海边直播,其中还有不少拿海天当成背景跳舞的小姐姐。
下了车以后,一行人在便装保卫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一片早就划定好的区域,周围被一些装扮、神色各异的人与其他游人分隔开,叶舟在沙滩椅上坐下以后,叶舒指着远处跳舞的一个小姐姐说道:
“要不要去给你要个电话?”
“.......爸,你可拉倒吧,你看我像是有这心情的样子吗?”
“哎呀,开心点嘛!多大点事情啊!”
叶舟的妈妈也在一旁帮着腔,她一贯是个乐天派,想的事情也少,现在到了海滩,虽然没有解放天性到处乱跑拍照,但脸上的神色还是喜悦舒畅的。
她指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说道:
“你看,这么多人这么开开心心的玩,其实也是有你一份功劳的嘛!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现在是太平盛世啊儿子!”
叶舟神色一顿。
在母亲所指的方向上,他看到了烈日下汗流浃背跳着舞的小姐姐,看到手捧椰子神色幸福走过的一家三口,看到了戴着墨镜逆着光拍照的大爷大妈,还看到了被撒谎的哈士奇拽倒的小孩。
每個人都在坐着自己的事情,每个人都在享受着他们生命中这平凡而又珍贵的幸福时光。
这确实,是太平盛世了吧。
叶舟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给了陈昊。
电话接通之后,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已经到了,礼物呢?还有,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我来一趟外面要出动多少安保人员你心里没数吗?这是浪费懂不懂啊??”
陈昊听出叶舟语气不善,但他罕见地没有解释,只是哈哈笑着回答道:
“你别那么生气嘛!我们让你来这里当然是有来这里的道理,你不懂,你现在的位置是最佳观景台,至于待会儿会发生什么,你自己看就知道了。相信我,你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说罢,陈昊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叶舟皱着眉头看着手机,正打算回拨回去,但突然间,他的耳中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种低沉的轰鸣声。
像是飞机正在从远处飞来。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站起身之后,才发现此时此刻,沙滩上的人已经全部都停在了原地,视线高度一致地看向他的身后。
叶舟的眼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慢慢转过头,然后抬起视线,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天空。
市区的高楼之上,碧蓝如洗的天空之上,有几个小小的白色影子正在接近。
他们的速度看上去很慢,慢到叶舟几乎有某一个瞬间以为那只是几只飞鸟。
但,这只是错觉。
仅仅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那六只飞鸟以惊人地速度放大了自己的身形。
宽阔的巨翼展开,阴影投射在地面上,遮天蔽日。
轰鸣声越发震耳欲聋,六只浑身雪白的巨鸟飞临了海滩之上的天空。
海滩上的游客之中已经有人欢呼起来,但叶舟一行人却始终沉默着。
他们的视线跟随着巨鸟逐渐远去,在飞过海滩之后,六只巨鸟突然收起了他们的翅膀,随后,加力推到极致,他们的尾部喷射出甚至比日光还要灼目的火焰。
短暂的延迟之后,音爆声响彻整片海滩。
叶舒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这是我们的飞机?”
叶舟摇了摇头说道:
“不,这是毛子的......”
但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随后立刻改口:
“但是现在是我们的了。可惜,不是我们造出来的......”
然而,这句话还未说完,他再次注意到了更奇怪的现象。
又有轰鸣声传来,而海滩上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转向了他的背后。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阵战栗,强撑着回头之后,他终于明白了陈昊所说的礼物是什么。
那是三架排成三角阵型的、自身也是三角形的、浑身如同暗夜一般漆黑的、巨型飞翼战机!
叶舒再次看向叶舟,他的语气有些犹豫不定。
“这东西......跟你昨天说的B2好像......这是.......丑国
.
鬼子的?”
叶舟的语气同样有些颤抖,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开口回答道:
“不是。”
“这玩意儿,是我们自己造的。”
“轰-20!”
叶舒惊愕地看着叶舟,但叶舟没有理会,他目送着三架轰-20远去,它们的发动机显然不如大白鹅,所以也没有做出什么花里胡哨的加力机动,但,那一片低空飞过的黑暗所带来的压迫感,在某一个瞬间,甚至让整片海滩都鸦雀无声。
叶舟长叹一口气,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沙滩椅坐下,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陈昊的电话。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什么时候决定要发布的?”
陈昊听出了叶舟语气的改变,他得意地放声大笑一番后才回答道:
“祁连完成试车的那个晚上就决定了,实话告诉你,因为祁连的原因,轰-20整体设计要大改,这一代本来打算压着的,现在算落后机型了,就先放出来玩玩咯。”
“不止这个原因吧?”
叶舟追问道。
“......你心里有数就好,反正也是形势所迫。不过没关系,咱们还有一代在测试,基本原则还是没有变的。不说了,挂了吧,他们还没飞完,待会儿还要再飞一圈,你接着看吧。”
说罢,陈昊又是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他的反应甚至让叶舟觉得他也在海滩的某个角落看着黑白双煞的飞行表演。
收起手机之后,叶舟激荡的心情终于有所平复,他看向四周,原本寂静了几秒钟的沙滩再次爆发出甚至比音爆声还要震耳的欢呼。
在这些狂喜的人群里,一个消息正以极快的速度传播着。
国内首款飞翼战略轰炸机,轰-20,就在这个所有人都毫无准备的时刻,首飞了。
甚至,连流程都跟当初的歼二十首飞,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的首飞,其震撼程度远远超过歼二十。
因为连世界上最顶尖的战略轰炸机之一的图-160,都只配当它的背景板。
有人在沙滩上高声唱起了一首熟悉的歌,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合唱,在他们的歌声里,那三架战机去而复返,以极低极低的高度顺着海岸线略过海滩,发动机的轰鸣声合成了歌声里最强的伴奏。
有人疯狂地在海滩上追着它们的影子奔跑,有人在直播镜头前痛哭,有人手足无措地打着电话,嘴里大叫着“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但更多的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
不。
叶舟隐隐有种感觉,那甚至不是自信。
而是狂傲。
那是一种数千年之前遗留下来的,从举目皆敌、打到万国来朝之后的狂傲。
而在今天,这种失却了千年的狂傲,再一次回到了这些人的脸上。
叶舟看着人群,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人。
老爷子嘴唇颤抖,家教极严的他居然也蹦出来一句粗话:
“这他妈才是盛世啊......”
叶舟默默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现在还不够。”
“我们还要继续干,一直干到金乌接替轰-20的时候才能停下。”
“到了那个时候,普天之下,就莫非王土了。”
.最后一次飞行之后,三架轰-20朝着南边的海天一线飞去,叶舟知道,它们的目标是那片深蓝大海上的某个小岛。
在那里,它们将要配合着海面上的那些舰船,完成一次普通而又不普通的例行训练任务。
而当他们的身影掠过海面时,所有的恶浪,都将归于平静。
沙滩上的人群还在狂欢,叶舟向保卫人员征求意见后,确认今天可以随意活动,于是便干脆放松下来,躺倒在沙滩上开始享受阳光。
这样的休闲时光对他来说是奢侈的,所以更要好好珍惜。
叶澜欢呼雀跃地在海滩上跑来跑去,不时买来海滩上小摊位卖的各种花样百出的零食,什么削了皮旳椰子、沾了辣椒面的青芒果、口味奇特的土笋冻,叶舟不愿意吃她就硬塞到他手里,最后又被叶舟转而给了叶舒。
这个家里,也只有他是啥都得吃的。
过了下午之后,阳光逐渐暗淡下去,夜幕很快降临,有人在海滩上支起了烧烤架,然后又带着酒挨个邀请沙滩上的众人一起参加,叶舟本想拒绝,但一旁的保卫人员隐蔽地用终端扫到对方的身份信息之后,悄悄拍了拍叶舟对他说道:
“叶工,一起去吧。陈总交代了,你既然出来了,就让你像普通人一样放松放松。”
看着家人跃跃欲试的神情,叶舟终于点了点头。
篝火旁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叶舟倒也没有扫兴地去追问为啥他们可以在海滩上点火----这种欢庆的时候,适度放松一些规矩,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起喝过一杯开场的酒之后,这群来自天南地北的陌生人不约而同地聊起了一个话题,那就是今天下午在海面上飞过的那三架飞机。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感慨地说道:
“我天天在网上说003上天轰-20下水,结果没想到今天居然先看到轰-20上天了......简直太离谱了,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这么突然飞了。”
“要是连你都知道消息了不就完犊子了?之前歼二十也是这么飞的,莫名其妙的就出来了,当时我都不敢相信----不过话说话来,今天这事儿要不是有视频,我估计网上一大片人都不敢相信。”
“卧槽,你想想,这是什么状况啊?6架白天鹅开路,这什么排场?对了,白天鹅是我们买的还是从毛子那儿借的?怎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听到他的话,旁边一个壮汉开口道:
“这个就别打听了,国家有国家的打算,这种事情我们看个结果就好。反正现在白天鹅能飞进来,那估计80%的可能是咱们买的。”
“6架白天鹅,至少3架轰-20,这实力......丑国有几架在役的B2来着?21架?22架?”
“21架,原本是22架的,之前不是摔了一架嘛。”
“那我能不能这么说,咱们现在的实力,跟他们证明拼一拼也不虚了?”
“不好说不好说.......聊他们干嘛,艹,今天的主角是我们的轰-20好吧?来,提一个再说!”
众人举起手里的纸杯一饮而尽,叶澜想要喝完,被叶舟瞪了一眼,于是也只好嘿嘿笑着放下了手。
旁边的壮汉注意到他们的举动,有些好笑地开口道:
“兄弟,这是你妹子吧?你俩长得真挺像啊!”
“那可不嘛,都是一个妈生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也是过来玩的?我刚去叫你的时候看你们人挺多的,大家族啊!”
“没有没有,家人朋友一起的。”
叶舟明白壮汉是把那些安保人员误认为也是他的家人了,连忙找了個理由敷衍了过去。
听到叶舟的回答,男人笑着点头说道:
“那你们真的是赚到了,卧槽,我这次是跟我老婆单独来的,早知道我也给我爹妈带来了,这首飞没看到真的是太亏了啊。”
“没关系,以后看的机会还多着呢,之前天天嚷着要看五代机,歼二十出来之后还不是看腻了?”
叶舟略有些调侃地回答道。
“那不一样,这玩意儿,说句实话啊,不是贬低歼二十。我就是感觉,这玩意儿跟歼二十还真不是一个级别的。”
“怎么说呢,这两天丑国那边的动静你在网上也看了吧?我估计这次一飞,他们立马就要消停下来了,这可不是歼二十能做到的啊。”
叶舟微微点头,他倒是不奇怪男人会有这样的猜测,因为有些事情,毕竟是瞒不住的。
在这之前,已经有很多人都看出了事态的变化,这其中其实就包括自己的父亲。
但是任他们谁也没想到,华夏官方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回应。
直接飞出压了好几年的底牌,把压力甩到了对方的脸上。
不是要闹事吗?现在你再闹一个看看?
虽然金乌还没飞,但是大白鹅加轰-20,那也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停顿了片刻后,叶舟回答道:
“事情确实是这么回事,不过轰-20首飞跟他们应该也关系不大,毕竟压了那么多年了,也是到了该飞的时候了。”
“那你可就说错了。”
听到叶舟的话,壮汉神秘兮兮地凑近了几分,然后继续开口说道:
“你知道最近公布的那个祁连发动机吗?这都是公开信息,不算啥秘密。你想想,要是没有这发动机,轰-20会这么快飞吗?”
“据我猜测,按照咱们的尿性,轰-20现在应该已经算是落后机型了,鬼知道官方手里还捏着什么底牌!”
“祁连发动机估计只是个开始,你就等着瞧吧,以前是海军下饺子,马上就要轮到空军下饺子了,不对,不能说是下饺子----害,我也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了,总之就那意思!”
叶舟笑了笑,开口问道:
“我发现你还挺懂这方面的,咋的,研究过?”
壮汉摇了摇头。
“我这哪算是研究过啊,就是爱好而已。”
“不怕跟你说啊,我从小开始看杂志,兵器世界,你知道不?那时候我才十几岁,兵器世界的封面上全都是些外国飞机,里面的内容也全是国外的战术。”
“那时候看人家五代机,都是讲什么4S,我到现在还记得。”
“隐身、超音速巡航、超机动、超级信息优势。你说那时候我们占哪样?八爷连超音速巡航都做不到!”
“羡慕啊,羡慕得牙都咬碎了!”
“咱们那时候也上网,那时候有论坛,我们讨论的是什么?我们讨论的是八爷换了中距弹之后能不能跟对方的五代机玩排队枪毙!我们讨论的是战损比8:1够不够干掉那只臭傻逼的鸟!猛禽?那时候是真的猛。”
“不止这些啊,那时候我们还想着要干人家的航母编队呢,随便出一个反舰导弹,我们都猛吹那是什么航母杀手。”
“甚至最夸张的时候,我们还想着用火炮去打现代战争,玩大炮巨舰的那一套,吹什么960毫米的火炮穿深,大闭环火控,什么火炮上舰......现在想想,真的离谱。”
“但是,那时候有这种离谱的想法,全都是因为绝望----自卑又绝望。”
“那时候人家是什么实力啊?irag的地面部队被吊起来打,防空火力一天就被清空,雷达全部摧毁,电子战玩到你连指挥命令都发不出去。”
“小哥,你知道吗?那时候有本,叫全频道阻塞干扰,你知道在那里面我们是怎么打赢的吗?我们是靠电子设备全部瘫痪,把作战方式拉回到二战水平才打赢的!”
“真他么的......难受啊。”
说到这里,壮汉的眼睛微微泛红,他猛灌了一口酒,随即又突然笑了起来。
“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突然间一切都好起来了。”
“他妈的,055D一出来,052D就跟被甩了的小媳妇似的,看都没人看。”
“001号之后又是002号,现在开始嫌弃002不是平甲板了。”
“真的,那句话说得没错啊。”
“当年航母盼成狗,现在滑跃还嫌丑,贪心不足了啊!”
“不止是这个,歼二十,075大登,99A.......这么多东西,我们在论坛讨论的时候,终于不用幻想什么排队枪毙、也不用讨论什么全频道阻塞了。”
“因为现在我们都觉得,哪怕是在同一水平线上,我们也能干一干了。”
“更夸张的是,甚至于现在都开始有人讨论一架歼二十配上大预警机,能不能给整个猛禽中队给干穿,你说夸不夸张?”
“以前我们是自卑,现在这批新生代的军迷,都他么开始狂妄起来了。”
“但是,狂点也好,狂点才有志气。之前的南天门项目,论坛上也一大堆人说太狂了,我就咬死了不松口,现在呢?才公布多久,大航发就出来了,下一步军用,指日可待!”
“到那个时候,咱们的轰-20,可就不只是轰-20了。”
壮汉停顿了片刻,喝了一口酒之后,突然把纸杯里的酒全部泼洒在地上,然后对叶舟说道:
“小哥,我今天话有点多了,是我醉了。”
“但是,我还想再说几句。”
“你知道吗?前几天,田野死了。田野是我们最牛逼的航发专家之一,祁连刚发布没几天,他就死了。”
“可惜了,他没看到轰-20首飞。”
“我不知道咱们还有多少这样的专家,甚至那些专家连名字都没有露在媒体上,我连想敬一杯酒都不知道敬给谁。”
“不过,我心里一直记着,是因为他们,我才能坐在这跟你吹牛逼,才能看着轰-20起飞大呼小叫。”
一边说着,壮汉一边重新倒上了酒,然后举起杯子对众人说道:
“兄弟们,满饮此杯吧,敬给那些我们不知道名字的人!”一直到午夜时分,叶舟一家人才兴尽而归,在车上,尤为兴奋的就是老爷子,他虽然不知道叶舟具体做了些什么,但从组织上专门安排他们来参加这场首飞的“观礼”,他也隐约能够猜到了。
那样的大飞机,难道是出自自己的孙子之手?
就算不是,起码他也是在其中做了很大的贡献吧?
想到这里,他眼底的自豪越发难以掩饰,但他却不知道,叶舟做的事情,其实远远要比他所以为的还要大的多。
不只是轰-20,在未来,还会有更多令人惊叹的飞行器翱翔于华夏、乃至整个世界的天空。
对于这一点,叶舟毫不怀疑。
回到庄园之后,家人都各自去洗漱休息了,叶舟前一晚虽然完全没有睡,但此刻的他却没有一丝睡意。
他独自坐在昨晚旳长椅上,独自看着与昨晚别无二致的天空,却赫然发现,有些东西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发生了变化。
不仅仅是航空领域。
在刚才的篝火晚会上,他从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那里,获取到了一些他此前没有关注到、或者说没有去关注的信息。
比如,第一台搭载国产3n芯片的手机已经问世,短时间内销量便已经破千万;比如,云计算开始朝着泛娱乐化方向发展,最先发生的改变就是,传统主机游戏平台商索尼,居然开始发布手机版游戏了。
而且,他们所发布的手机版游戏不是阉割后的低配置版本,而是通过本地运算和云计算结合的真·云游戏。
这些都是芯片技术跃升带来的直观体现,但是,更进一步的影响,叶舟还没有观察到。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一个臃肿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然后又挤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叶舟抬头看到叶澜那副裹得像个球一样的模样,有些好笑地问道:
“海蓝有那么冷吗?至于把被子裹上吗?”
叶澜嘿嘿一笑,回答道:
“我刚才喝了点酒,再加上晚上降温,当然觉得冷咯。哥,你为啥不睡?想嫂子了?”
“.......你起码先告诉告诉我你嫂子是谁,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我应该想谁。”
“啥?咋的,我嫂子太多,你不知道该想哪一个?呸,渣男!”
“........你看我像是有时间给你找嫂子的样子吗?别跟我在这扯犊子了,有事就说。”
叶澜把腿缩到长椅之上,然后摇着头说道:
“我哪有啥事儿啊,就是看见你在这坐着,就过来陪你坐会儿。哥,我感觉你压力挺大的,今天去海滩之前,你的脸色很吓人。”
听到这话,叶舟愣了一愣,然后问道:
“很吓人是什么意思?”
叶澜沉默了片刻,开口回答道:
“就是.......我感觉你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你的敌人,你看过那种武侠片吗?就是两个剑客要开始对决的时候,他们的眼神就是那样一直盯着对方的。”
“其实从见到你开始我就一直有这种感觉,但是今天在车上尤其明显。虽然你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但是我看得出来,你那时候的反应就好像马上就要拔剑杀人的剑客突然被一边卖甜水的小贩打扰了一样。”
“反正就感觉,要是没有人拦着你的话,你可能会连那个小贩都一起砍了。”
叶舟叹了口气,有些迟疑地问道:
“有那么可怕吗?”
“确实有。我感觉你需要休息,崩得太紧的话,会出问题的。”
“没法休息啊......”
叶舟向后靠倒,伸直双腿伸了个懒腰,然后说道:
“这个问题我先不给你解释,我问问你啊,你一直在跟进芯片项目的后续进展,现在有什么成果吗?”
“有啊!可多成果了!今天你不是看到了嘛,最直观的就是云计算云游戏,还有新手机了,不过这些都属于比较大众化的应用啦,除了这些之外,其实最大的成果是在农业和重工领域。”
“哥,你要是注意期货市场就知道了,最近期货猪的价格已经开始下跌了,因为最新的一批生猪已经出栏,下一批生猪养殖的大型企业大部分都做了信息化改造,成本降低,成活率和出栏速度都有提升,这都是芯片彻底国产化之后的应用。”
“还有,现在矿业也在推5G信息化,你知道华记的煤炭军团石油军团啥的吗?其实就是专门面向资源行业的技术变革,等他们做下来以后,资源产业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这些变化最后也会影响到其他工业部门的。”
“不只是华记,很多芯片领域的公司都在扩展他们的业务范围,什么自动化控制啊、人工智能啊、高端医疗啊、航空航天啊......都有。”
“芯片自有化的成果其实已经逐渐传导出去了,只不过还没有完全呈现出来而已。”
听到这里,叶舟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
“你对这个市场已经很了解了,那我问问你,在这个传导的过程里,你感觉到困难了吗?”
叶澜顿了一顿,随后实事求是地回答道:
“困难很大。我一开始以为掌握了技术就掌握了一切,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产业的协同运作需要时间,产品的推广应用也需要时间,在这個过程里,确实有好多外界的压力。”
“尤其是国外其他芯片厂家的压力.......他们不会老老实实地跟我们竞争,他们会一直出盘外招。”
“而且,他们的技术积累也确实很强,哪怕我们拿出的是3n芯片,短时间内根本也形不成压倒性的优势,因为他们的产业太成熟了,而我们还在发展过程里。”
叶舟重新坐直身子,伸手帮叶澜把拖在地上的被子卷起来塞进她的怀里,然后说道:
“所以,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芯片是一个偏向于民用化的领域,它所面临的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实际上比起航空来,都不值一提。”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至少不会有人因为你造出了一台光刻机就陈兵海上,也不会有人在你刚发布完一代产品的时候就示威一样给自己的产品拍一堆宣传片。”
“没错,我们是造出了祁连发动机,在未来很短的一段时间里也可以获得一些应用成果,但这些成果是远远不够的,距离我们的最终目标,也还有着一个漫长的距离。”
“这段距离,我们是不可能一步步安稳走过去的,我们是要不断地拼杀、不断地争夺,其中只要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了空档期,都可能会让我们死在半路上。”
“没错,今天我们看到轰-20了,我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我们有了一段可以稍作喘息的时间。”
“但是,这样的喘息持续不了多久,因为对方追赶的速度会很快----B21大概快要面世了。”
“要压过他们,我们只有不断推陈出新、不断地披荆斩棘,在每个关键节点上,都牢牢控制住我们的优势。”
“你刚才说,我的眼神就像是跟人对峙的剑客,其实我想说,你太乐观了。”
“我们跟敌人的对峙,不是剑客与剑客的对峙,而是铸剑师跟剑客的对峙”
“没错,敌人的剑已经出鞘了,而我们,还在铸剑。”
“在这种时候,我们没办法再去慢条斯理地打造一柄宝剑,我们能做的是,哪怕只造出了一寸剑锋,也要不顾一切地握在手里----哪怕自己的手掌也被割得鲜血淋漓。”
说到这里,叶舟长长叹了口气,然后看着叶澜的眼睛继续说道:
“所以啊,别说我绷得太紧了,因为不止是我,所有人的神经都在紧绷着。”
“我们是在为国铸剑。”
“真正到了有必要的时候,很多人,哪怕是以身祭剑,也是在所不辞的。”这一个晚上,叶舟的睡眠终于趋于正常,等他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家人都已经坐在餐厅里等着他吃早饭了。
叶舟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随手端起面前的汤喝了一口,随后立刻吐了出来。
“这什么玩意儿?味道怪怪的。”
一旁的母亲皱着眉头心疼地看着被他撒在桌上的汤汁,不满地开口说道:
“这是海参!海参!你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来,拿来!你不吃让你爸吃!”
父亲连忙摆手拒绝道:
“我也不吃,这玩意儿吃了腿软。”
“.......算了,不吃就不吃吧,来,吃点鸡蛋总行了吧?”
一边说着,母亲一边把剥好的鸡蛋推到叶舟面前,叶舟抓起一个直接塞进嘴里,然后含糊的问道:
“有什么新闻吗?关于轰-20首飞的?”
一听这话,叶澜立刻来了性质,她打开手机点开围脖的收藏夹递到叶舟面前说道:
“哥你看这个,太可乐了,我都没想过有一天拿破仑笑话居然还能发生在现实里。”
叶舟接过手机,上面是一张长图,他点开图片慢慢滑动,脸上也逐渐流露出了笑意。
图片是由一系列的截图组成旳,全部出自于某家蹦蹦车媒体。
第一张图片新闻的标题是:
“大象漫步,舰船如林,丑国太平洋舰队极限施压!”
然而到了第二张,也不知道他们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新闻的标题的口气已经软了下来。
“例行训练开始,各式先进战机频繁起落,尽显军事实力。”
第三张,大概是轰-20首飞的消息已经开始在网上出现了,这次的标题更加软弱无力。
“第一轮训练提前结束:海上风浪过于恶劣,但训练目的已经达到。”
紧接着就是今天早上刚发的新闻,时间就在华夏官方媒体公开发布轰-20首飞视频之后。
“世界各国热烈祝贺华夏新一代战机首飞,并寻求航空领域技术合作。”
看完整张图片之后,叶舟哭笑不得地说道:
“这不纯纯的活生生的水太凉头皮痒吗?真的,我都不知道蹦蹦车怎么想的,天天整这些有的没的新闻有啥意思,都快被当成笑柄了。”
“他们估计也想不到轰-20会飞的那么快吧......你是没看外网上的评论,有些人都快被吓傻了,据说就这一晚上的功夫,义乌那边的国旗订单都要爆了。”
“有那么夸张?”
叶舟笑着问道。
“那可不夸张吗?这两天温度一直在回升,马上就要33度了,他们能不着急嘛。”
联想到那个传说中的规定,叶舟和叶澜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其他人是听不懂这种网络上流传的暗语的,老爷子好奇地开口问,叶舟便也耐心地解释了给他听,把老爷子笑的浑身直抖。
吃完早饭之后,叶舟例行地回到房间用模拟器吸收了一会儿有关硫硅电池的技术知识,随后便掏出手机开始向陈昊询问工作进展,但对方根本不回他的信息,于是他便只好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陈总,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工作有那么忙吗?还是你懈怠了?”
电话一接通,叶舟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叶大工程师,你就不能闲一会儿吗?上面都说了不让我回你短信,你现在假期就剩一周了,着什么急啊?”
“不着急能行吗?我问你,电池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我之前说了给你三周时间,现在可是已经过去一周了。”
电话那头的陈昊沉默下来,似乎是在翻找着什么东西,片刻之后,他开口回答道:
“现在基本情况是这样的,我们把硫硅电池的几个关键技术分给了入围的厂商,其中最核心的纳米硅结构、硅化锂和锂箔制造三个方面给了广汽,比亚迪和宁德协助,其他的粘合剂、导电剂给了国轩和贝特瑞,杉杉那边,我们给了它一个硫锂方向的技术,但是,没给全。你懂我意思吧?”
听完陈昊的话,叶舟点了点头。
按照他的部署,硫硅电池的核心技术全部都给到了国资控股、华资控股公司,边缘技术给了那些有较大外资比例的公司,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效率和技术保密性。
毕竟,如果想要充分发挥市场效率的话,那就不可能把所有的技术都攥在国企手里,还是要充分利用私企的能力。
而私营企业的股权一般来说都是相对复杂的,这是无法避免的现实,所以,基于这一点考虑,以陈昊为代表的老奸巨猾的国资委成员们又来了一手骚操作。
他们故意放进去了一个岛国占股极高、并且成分极为复杂的杉杉股份,然后又给他们分了一个落后硅硫一代的锂硫技术方案。
这样一来,即使中途有信息泄漏,那么竞争对手也会被纷乱复杂的信息迷惑住。
明明我们的参与的是锂硫,为什么你们说是硅硫?
到底哪個是真的?
锂硫也很先进了,硅硫简直有点难以想象,要不然还是当成是锂硫来处理吧?
叶舟几乎可以想象到岛国那边收到情报后纠结的神情,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赞叹国内这些经济工作人员的斗争意识。
将自己发散的思绪中收拢回来后,叶舟开口回答道:
“我懂你的意思,但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把电池造出来装到车上?”
“10天,我们已经下了任务令了,10天之内保证给你造出来。但是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第一批次的试验产品性能肯定是不可能100%达标的,你提的4200Ah/g的容量太夸张了,目前初步讨论之后的计划是做到3000就算成功。另外密度也达不到1200WH/KG,最多只能到900,怎么样,能接受吗?”
叶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暗暗点了点头。
毕竟,按照目前最新的《华夏制造2025》规划,对动力电池的规划是要在2035年达到动力电池500Wh/kg的能量密度指标,如果能在这次的制造中做到900,那已经算是超额完成目标了。
虽然这样的进步看上去没有那么亮得刺眼,可能在现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环境之下取得10年以上的先发优势,就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一件事情了。
因为这样的优势一旦形成,在后面的技术竞争中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到达支配地位。
“好了,那就按你们的工作安排来做吧。这次的技术试制我就不参与太多了,我真的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等出成果的时候我再拉上你一起评估吧。”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好吗?是你自己非要打电话给我的。”
电话那头的陈昊语气有些委屈,叶舟嘿嘿一笑,挂断了电话。
总技办的效率很高,工作也非常专业,这让叶舟原本的担忧消散了不少。
这样一个机构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解放他的精力,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目的是基本能够达到的。
只要叶舟能充分利用好这个平台,同时让三尺研究所同步进行技术研发和指导,就可以把大部分的事务性工作转移出去,留给他更多的精力去探索新技术。
到时候,华夏在高新技术方面,将会很快进入到井喷时期。在叶舟这边总技办紧锣密鼓地安排着硫硅电池的研发制造的同时,岛国松下株式会社内部也开始了对最新消息的研判。
会议室中聚集了公司所有电池领域的高级技术人员,他们手里拿到的是来自杉杉股份的最新技术材料,以及其他用于辅助判断的商业信息。
首先发言的是一名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他一边翻动材料一边说道:
“诸位,情况想必已经非常清楚了,华夏方面已经开始了硫锂电池的研发和制造,并且根据我们所掌握的信息,他们已经用蒸汽处理碳纳米纤维网的方式突破了单斜伽马相硫技术,解决了多硫化物问题。”
“这个突破可以大大增加电池的使用寿命,降低膨胀率,弥补硫正极电池的天然缺陷,可以称得上是一次革命性的创新。”
“这样的技术甚至比我们还要更先进,我想,它所带来的威胁,各位也应该清楚。”
“目前我们所掌握的硫锂电池技术最大密度能达到400WH/KG,这个水平在世界范围内已经算极为先进了,但在他们此次提出来方案中,能量密度可以达到500WH/KG,并且很快就能突破实验室阶段达到量产。”
“一但对方真的将这一技术量产化,对我们打击将是致命的。”
“所以,在此我需要各位的建议:我们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维持我们的优势?”
话说完后,男人用如同鹰隼般犀利的眼神扫视全场,哪怕是厚重的镜片也无法阻挡他眼睛里溢出来的威严。
在他的压力之下,在场的所有下级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有人想要开口,却被身边的人用眼神悄悄制止。
这是在岛国职场的生存原则,在资历超过你的上级面前,无论你有多大的自信,都必须收敛起来。
良久之后,在沉默即将引起男人怒意的临界点上,终于有人开口说道:
“渡边,你是华夏区销售战略主管,就由你先来发言吧。”
被点到名字的渡边并没有感觉到意外,而是恭敬地站起身鞠了一躬后,便拿起手边的材料开始侃侃而谈。
“各位,正如白石先生所说,我们的竞争对手已经在硫锂电池技术上取得重要的突破,并且这种突破已经对我们的市场地位产生了威胁,这是严重的问题,也是严重的失职。”
“首先我想要代表我们华夏区团队向在座的诸位表达歉意,没有在更早的时候掌握到信息,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抱歉了!”
一边说着,渡边一边再次鞠了一躬。
他并不在意这种不痛不痒的道歉,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一种姿态而已。
事实上,谁也无法提前预料到这样突如其来的技术突破,尤其是在这种技术突破还是由对方官方主导的情况下。
总体技术规划办公室,这个名字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但就是这一次横空出世,却让他们面临了发展历史上罕见的危机。
没错,在此之前他们确实也面临过其他公司的技术冲击,也曾多次落后于人,但每一次他们都凭借着资本运作的方式达成了技术兼并,保持住了自己的领先地位。
但是这一次,一切似乎都不太一样了。
对方的官方直接主导了技术研发和应用制造方向,他们的手,恐怕伸不过去了。
但是好在,他们还有内应,也正是这个内应,让他们在现在这样极度危险的情况下,还有破局的希望。
想到这里,他开口继续说道:
“虽然情势如此紧急,但在我们前期的布局之下,我们仍然并非没有应对之策略。”
“首先我要说明的是,我们已经通过我们的控股公司,获得了本次对方新技术的大部分文档,虽然这些文档并不完整,但结合我们原有的技术基础,并不是没有可能在对方之前拿出新一代的硫锂电池技术。”
“所以,基于这个情势,我的建议有如下几点。”
“第一,我们需要全力进行新技术的学习和研发,抢在对方之前完成新一代电池的制造。”
“第二,我会指派我们的控股公司,让他们尽力拖慢对方的研发进展,哪怕仅拖慢一天,对我们来说也会巨大的优势。”
“第三,我们需要提前对新一代电池进行预热,抢占宣传优势,提前固化客户,保证即使对方能够拿出新产品,也无法对我们的市场形成冲击。”
“如上就是我们团队经过讨论后的策略,如有不同意见,请诸位指正!”
说罢,他微微鞠躬后坐下,目光看向白石。
白石微微点头,开口说道:
“渡边先生的策略很专业,也符合我们现实的情况。但是,我还要再多问一句,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会以我们无法预料的速度提前完成产品生产、提前完成发布?”
略微沉吟之后,渡边点头回答道:
“有这种可能。”
“但是,即使对方占据先发地位,也一定能动摇我们的市场。因为,对方的动作过于仓促,与我们不同,他们在国际上还没有形成牢固的口碑,那么,这种仓促完成、仓促发布的产品就不可能获得市场认可。”
听到这话,白石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然后開口说道:
“我記得我们以前也曾经紧急发布过产品,但那些产品在市场上也得到了认可。”
渡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微微点头对对方表示认可之后,他开口说道:
“白石先生不愧是传说中的‘掌舵人’,您还是一如既往地谨慎啊。”
“對于您的这一点疑问,我也可以做出解释。”
“其实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我们此前每一次紧急发布的产品,实际上都是基于一个原则的。”
“代差。”
“我们保证了自己产品跟其他产品的代差,这个代差让我们及時产品存在不稳定性,客户也会愿意去尝试。”
“因为我们的优势实在太明显了。”
“在座的各位不全是技术人员,那么我就举一个极为简单的例子。一台可以连续跑400公里不会出现事故的汽车,和一台可以连续跑1000公里、极小概率会出事故的车,我想选择哪一个,我们的客户是很清楚的。”
“所以,基于以上的原则,我们可以做出一个判断。”
说到这里,他环顾四周,然后语气突然变得无比自信。
“是的,对方的技术很先进,但是他们也只不过领先了我们两三年而已。”
“这样的领先优势,绝对不足以对我们形成代差式的压制。”
“而只要无法形成代差,那么我们就仍有机会----不,不是仍有机会,而是我们的优势始终都没有被动摇过。”
“诸君,继续努力吧,不要忧虑,这个世界,仍然是我们的!”松下高层所下达的任务很快便获得了全员通过,在当天下午,工厂研发和生产线全员很快便收到了紧急加班通知,并且,他们甚至收到了提前下发的加班工资。
原田宏树是松下工厂一名极为普通的工人,他每个月的工资有15万岛元,相当于一万出头的软妹币,按道理来说,这是一个相当高的工资水平,但实际上,他的工资也只是刚刚够养活一家人而已。
因为他有两个孩子,而老婆为了照顾孩子,也只好在家里做家庭主妇。
一家人每到了月底都会过得紧巴巴的,甚至偶尔需要动用两个孩子的育儿补贴来度过,而这份每个月两万五千元左右的育儿补贴,本来是他们打算存起来供两个孩子上大学的时候再动用的。
所以,与其他的工人不同,原田宏树对加班其实并不抵触,哪怕他明明知道,在松下的Mashi加班制度下,即使他每月加班时间超过150个小时,实际上最多也只能申领到法定标准60个小时的加班补贴。
能多一笔钱,对他来说就是整个家庭的希望。
这一天本来是他的调休假期,他正在家里帮着妻子收拾着房间,但他的手机却突然响起,电话那头传来了课长的声音。
“原田君啊,公司又有紧急加班任务了,这次我可是毫不犹豫地就把你的名字给报了上去啊。”
听到对方的声音,原田宏树下意识地并拢腿微微弯下了腰,随后谦卑地回答道:
“承蒙照顾!那么请问我什么时候需要到达公司呢?”
“今天就赶过来吧,这次可是着急得很呐.......对了,你现在还在假期吧?那就再休息一个晚上,明天起再过来。你的加班津贴我已经托人送过去了,要注意查收呐。”
“加班津贴?可是,我这个月的加班津贴已经申领过了.......”
“我说的是未来两周的加班津贴。这次在会长的关照下,我们的加班津贴可是足额发放,并且提前发放了!把它交给你的夫人,让她添置一些东西吧,下次我去你家的时候,可不想再喝便利店里卖清酒!”
“实在抱歉了!您下次再过来,我一定用贺茂鹤招待您!”
“那就这么说定了!从明天起,就仰仗你了!”
“还是托您关照!”
原田宏树大声说道,随即,对面挂断了电话。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妻子眉头微微皱起,拍了拍原田宏树的肩膀问道:
“又需要去加班了吗?你最近加班的时间可有点太多了,你已经连续一个月都没有在孩子入睡前见到他们了......”
原田宏树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回答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总不能拒绝课长吧?再说了,这次加班可是足额津贴,说不定能赚到不少钱。等拿到钱了,你就去买一只贺茂鹤清酒,等下次课长过来的时候好好招待招待他!”
“贺茂鹤可不便宜啊.......得要两万元吧?”
妻子面色犹豫地问道。
“正如我所说,这又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啊.......上次他来家里做客的时候我们没有提前准备,已经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下一次我们不能再怠慢了,否则我以后的工作会更加困难的......”
“孩子已经渐渐长大了,你也不想让我失去这份工作吧?”
听到这里,他的妻子终于点了点头。
“那好吧。你什么时候需要去公司?”
“明天早上,一早我就出发。听课长的语气,这次的加班似乎很紧急,也许我未来两周就不会回家了,你在家里不用担心。”
“晚饭前我们一起去银行取一些钱出来交给你,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可千万要照顾好你自己和孩子。”
妻子叹了口气,正准备回答,门口却突然想起了门铃声。
回想起课长所说的“加班津贴已经托人送过去了”的话,原田宏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神色,随即赶紧出门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他的同事,也是跟他一个生产线的小组长,对方径直将信封递到他手里,没有多寒暄几句便转身离去。
按照他的说法,他今天要把全组人的津贴都送到,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不能再耽误。
客气地送走对方之后,原田宏树惊喜地掂量着手里信封的分量,脸上的神情越发期待。
“这次的加班津贴可真是不少啊.......快来看看!14万8千岛元整!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多?”
听到他的惊呼声,一旁的妻子也赶紧凑了上来。
“是不是搞错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是搞错了,看,这里还写着我的名字呢......看来这次真的是托会长的福了,也许这次的任务并不简单啊。”
“不简单.......会有危险吗?”
妻子有些担忧的問道。
“不會有危险的,我只是个操作工人,怎么会有危险?但是恐怕工作时长会很可怕啊。”
“不过没有关系。来,拿好这些钱,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去取钱了,全部交给你吧。”
“不用不用,家里用不了那麼多!”
“拿着!”
原田宏树在这一刻拿出了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气概,他把津贴一把塞进妻子的手里,随后便转身进了卫生间。
在那里面,还堆放着一大堆他本打算在明天清洗完的旧物,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加班,恐怕就要从提前收拾这堆旧物开始了。
.......
而与此同时,他所属的小组成员也纷纷收到了提前预支的加班津贴,在金錢的激励下,工人们的工作热情到达了一个高峰,甚至有许多人当天就来到工厂开始了加班。
课长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有些感叹。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提前预支加班津贴了,在他的记忆里,上一次,好像还是在.....30年以前?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的上级提出来的全面提前发放加班津贴的方案确实有效,只要这些工人的工作热情能够坚持两周,那么完成生产任务并不会太困难。
那些华夏人,恐怕此刻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吧?他们的工人大概也已经到达了工厂,开始了他们的超负荷工作。
只不过,他们能拿到的报酬,会跟自己手下的工人一样多吗?
应该是不会的。
毕竟他一直都听说,对方的工人待遇并不比自己的国家好。
而这也让他放下心来。
拿不到足够的工资,就没有足够的动力,没有足够的动力,就没有足够的效率。
不管最后怎么样,至少在这一方面,自己的工人已经领先了。正如岛国那边所设想的一样,国内几家参与硫硅电池开发制造的公司也采取了同样的加班策略,也同样开出了高额的加班费和提前预支部分加班工资的福利,但是,与他们所不同的一点是,在总技办的统筹管理之下,参与制造的工人并不仅仅限于几家厂商的自有工人。
几家核心厂家不约而同地采取了相同的策略,那就是工人互换。
他们以双倍工资为条件,从全国各地的相关厂家里迅速调集了一批熟练工人,临时取代现有生产线上资历不足、能力不足的那些,从而从根本上提升了整条生产线的效率。
按照即时反馈的结果,这样的人力调度可以使得厂商的生产效率提高40%以上,在两周内完成生产要求完全不成问题,唯一的劣势就是,成本实在太高了。
哪怕官方已经声明了其中产生的成本会由官方在事后进行补贴,在短期内对企业现金流的占用也不是一笔小数字。
不过,在面临这样的重大技术革新时,哪怕是最目光短浅的决策者,也不会再将视线局限于蝇头小利上,所以这个计划的推行极为顺利。
工人互换在两天之内迅速完成,HR们为了人员信息录入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但好在最后没有出任何纰漏。
加班了一个晚上的肖迪走出厂区,她身边是跟她一样加班了一个晚上的同事李然。
“这家伙给我忙的......真的是领导一张嘴了,到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听到这话,肖迪勉强笑了笑,然后回答道:
“你可别在这吐槽了,你没收到消息吗?这都是上面部门的命令,从那个叫什么总体技术规划办公室传下来的。他们这次搞这个也不全是为了效率,据说主要是为了测试,测试什么能不能在人力领域实现更高度的产业协同。”
“什么产业协同啊,不就是调了一些熟练工过来嘛,这谁想不到啊......就是贵而已。”
肖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自己是学经济学出身的,虽然上的是二本大学,但到底是受过基本经济学逻辑教育的,所以相比自己这个同事,她能从这一次上面的动作里看出更多的东西。
正如她所说的一样,这一次的工人互换并不仅仅是为了短暂地针对某一个效率,而是想要测试一种新的资源优化配置方式。
在以往,官方对于各个经济体的优化配置主要是通过经济手段,说白了就是补贴啊、政策金啊之类的东西,这样的手段虽然在很多时候都能取得效果,但也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过程中的效率损耗太严重,没法即时产生效果。
一笔政策金的下发需要经过许多环节,从申请开始,到资质验证、到审批、到下发、再到实际使用,往往需要很长的一个周期,而这个周期走下来,经济环节有可能已经发生了相应的变化,原本资源配置也失去应有的效果。
所以,各个企业间的人力协同就成了一个可能的发展方向。
毕竟人才是创造效益的核心,一个能力强的员工在短期内能发挥的作用远远不是通过加大培训、教育投入能比。
她曾经听说过,在医疗行业有一种叫做飞刀的操作方法,就是在遇到疑难病例时,从别的医院临时聘请技术高超的医生来进行手术操作,这种操作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产生了极大的效果,不知道多少本来没有救治希望的病人是通过飞刀来解决的。
而现在,官方想要测试的,就是一种基于总技办统筹调度下的全产业飞刀模式。
这种模式一旦运作成功,就可以像现在的意料领域一样,在极大程度上提高产业的整体效率,并且高技术工人平均工资水平也将会有一个质的提升,从而使产业内外进入良性循环。
这是一盘很大的棋,只不过它的第一颗棋子,正好落在了自己所在的广汽工厂而已。
只是,她还有一个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按道理来说,现在国内制造业的效率已经足够高了,再来这么一手,通过资金换取效率,难道真的不会担心产能过剩吗?
搞不懂。
正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身边的李然拉了她一把,指着旁边的小店问道:
“吃早饭吗?吃个煲仔饭?”
肖迪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吃这个了,大清早的太油腻了,吃个粉吧。”
“也行,老板!来两个牛腩粉!”
一边说着,她一边拉着肖迪到店里坐下,嘴里还在滔滔不绝地吐槽。
“我是真的服了这些狗领导了,天天就知道整事,两天啊,我两天都没怎么睡,你看我这皮肤差的,脸上全是痘!真的,我觉得像这种高强度工作不仅要给我们发加班工资,起码还要发点护肤补贴。”
肖迪听得有些好笑,于是开口问道:
“女生发护肤补贴,那男生发啥?脱发补贴?”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女生也得发脱发补贴啊,你看我这头发掉的,一把接一把的.......”
“好啦好啦,别气了,再气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这不都过去了吗?这是咱们第一次搞这种大规模的人力互换,流程都还不熟悉,等以后熟悉了就顺利了。”
“卧槽,还有下一次?!”
李然脸上的表情瞬间纠结了起来,这两天的疯狂加班已然在她心里烙下了深深的阴影,同样的事情她实在是不想来第二次了。
“肯定有下一次啊......开会不都说了,这次的项目只是第一批次的生产试制项目,之后据说还要上很多新技术,每上一次技术我估计都得来这么一出,除非上面不下时间要求了,但是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也不知道最近突然从哪冒出来那么多新技术,先是芯片,又是发动机,然后突然又到咱们的电池了。然然,你看啊,咱们在这行业也呆了挺久了,虽然不是技术线吧,但是基本的一些东西你也知道吧?”
听到这话,李然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是啊......我都好几年没见过研发部门这么加班了,这次的压力确实大,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成果,但是好像还挺......就是还挺.......”
“还挺颠覆的,对吧?”
“对啊!真的离谱!你说,咱们这次会不会也跟最近那个发动機一樣,狠狠露一次脸?”
肖迪思考了片刻,摇头回答道:
“估计可以。咱们这行业虽然没那麼出名,但是影响还是很大的,到时候看吧,说不定采访的时候我们还能捞着上上镜头呢。”
“那我这段时间得好好休息休息,别到时候上镜一副缺觉臉,丑死了.......”
两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公司里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却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秃头男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
他正是两人刚才讨论的“需要发秃头补贴”的研发人员中的一位。
就在半小时之前,跟这两个HR小妹妹一样,他也才刚刚做完了一晚上的工作,趁着有限的空闲时间,溜达到外面吃一顿早饭。
两人的对话他全部都听在了耳朵里,包括她们说的要在电视上露脸的话题。
这让他有些感慨。
对方毕竟不是技术线的人员,没有权限接触都自己正在接触的东西,所以,她们也不可能了解,这一次的技术革新对整个电池行业来说有多么夸张。
她们也不可能知道,一旦这一款电池面试,将会给整个能源行业、给整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但是,他自己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判断。
就比如,他已经产生了一些隐约的预感,在两周之后,在这款电池正式发布之后,全球的油车企业,将可能会面临巨大的危机。
不,不仅仅是油车。
应该是石油才对。在华夏和岛国各自为着最新的电池研发生产而出招的时候,在海的另一边,丑国战略分析办公室同样注意到了这一个领域的异常。
这间办公室的众人还没有从轰-20的压迫中解脱出来,但是,由于形势所迫,他们又不得不投入到了一场对于他们来说完全陌生的战斗中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对方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新一代的硫锂电池技术,并且在近期内----你说的,两周之内就会发布?”
强森端坐在椅子上,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坚毅,但如果细心去看的话,也不难发现他眼神中微微透露出来几分疲惫。
“是,这是我们初步的判断。根据岛国方面的评估,对方掌握的硫锂电池技术至少可以把当前电池能量密度提升到500WH/KG以上,相当于比较当前最先进的电池还要提升30%,这对我们能源领域将会产生巨大冲击。”
“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在电池发布之后,原油价格会发生大幅下跌----尤其是原油期货价格。”
“逻辑呢?逻辑在哪?”
强森皱着眉头问道。
分析员愣了一愣,随后开始解释道:
“逻辑是,这块电池一旦发布,不仅仅可以直接提高电动车行驶里程,还是一个相当强的信号,那就是,华夏方面已经掌握了极强的电池研发能力,后续电池性能还会不断提升。”
“而电池性能的提升,就意味着新能源对传统化石能源的替代作用进一步加强,未来石油的需求随之下降,价格自然而然地也就降低了。”
听完分析员的解释,强森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
“那我们是否需要维持国际原油价格?从长远来看,原油价格下跌对我们的优势和劣势分别在哪?”
“强森先生,从长远来看,原油价格下跌对我们是有好处的,但是,在短期内,我们必须要维持原油价格高位运行。”
“主要原因有以下这三个。”
“第一点,提振叨乐,叨乐走强;原油是以叨乐计价的世界性的大宗商品,原油上涨,我们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转嫁国内的通胀;第二点,原油上涨对其他国家会造成输入性通胀,打击其他国经济;第三点,我们国家产业位于高端领域,受通胀影响较小,总体会增加我们的经济优势。”
“另外,即使不考虑这个原因,我们也还面临着来自国内企业的压力,尤其是页岩油企业的压力。”
“我们在页岩油领域投入了巨量的资源,目前虽然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是距离真正收回成本达成盈利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如果一旦国际原油价格下跌,首先会跳起来闹事的就是那帮页岩油企业家。”
“先生,你是知道的,他们的能量,实际上比我们表面上看到的还要巨大.......”
听完这话,强森的面色阴沉了下去。
他是个聪明人,所以也明白分析员的言外之意。
事实上,他所说的那三条理由不过是幌子,真正的原因,只是在他的最后一句话。
生产页岩油的厂家是不会允许国际原油价格下跌的,因为那会影响他们赚钱。
而钱,是这个国家的第一驱动力。
这些商人为了短期的利益可以完全罔顾国家的长期发展,而国家对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
想到这里,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没错,他可以看破这一切,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仍然要按照这个方向去决策,要维护这个国家中众多企业主的利益。
沉默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那我们就想办法控制国际原油价格吧。扔一艘货船过去,把他们的港口堵住。”
分析员摇了摇头,回答道:
“先生,这个方法可能行不通。一方面,我们已经用过一次了,再用出来的话,破绽太大。另一方面,无论如何,港口的堵塞都只是短期影响,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原油价格下跌的趋势----尤其是期货价格下跌的趋势。”
“那么你的建议是什么?”
强森皱着眉头问道。
沉吟了片刻之后,分析员开口回答:
“我想,我们可以从原料锂的方向入手。华夏锂产量少的可怜,只有区区的7%,有70%都是从海外进口,如果我们能抬升原料锂价格,就可以简介抬升他们的电池价格。”
“只要电池价格上涨到一定程度,其技术革新的影响就会被冲淡,这可以为我们赢得许多的时间。”
“为什么?我记得华夏的锂矿储量并不低吧?”
强森疑惑地问道。
在这之前他已经看过了一些分析材料,对这条信息印象深刻。
从全球来看,锂资源产量主要集中在嗷洲、Chile、Argenta和华夏, 4国占比达到全球总储量的95%,而华夏锂矿储量仅排在Chile之后,占到了全球18%的储量。
这么丰富的储量,原料锂怎么会需要70%的进口呢?
“因为开采难度太大。”
一边说着,分析员一边将地图投影到屏幕上,然后指着上面标注的几个小红点说道:
“华夏锂资源主要有盐湖、锂辉石和锂云母三种,其中盐湖锂占比83%,主要分布在清海和西奘;锂辉石占比15%,主要分布在川蜀;锂云母占比2%,主要分布在江溪。”
“他们的大部分锂都是在盐湖中,占到了80%左右,而这些盐湖又绝大部分分布在生态脆弱区、基建不发达地区,开采难度非常大。”
“就是这个原因,导致了他们的原料锂产量低下。”
“.......基建不发达,爲什麼我感觉这个理由有点站不住腳啊。好吧,我们暂时不讨论这个問题,我想问问,我们需要通过什么方式来控制国际原料锂的价格?”
强森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们可以通过嗷洲Greenbhes公司,他们是全球最大的原料锂供应商。”
“我们可以控制他们吗?”
“可以。我们可以做到100%控制,在两周之内,我们会做好准备,随后在对方发布的前1到3天,我们会开始拉高原料锂价格,将现有的价格拉高到300%以上。”
“这恐怕也会对我们的其他合作伙伴造成影响吧?”
分析员笑了笑,神色暧昧地说道:
“对于国内的企业,我们会通过某些方式告知他们使用期货来提前锁定原料锂价格的,但是,对于其他国家,那就只好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强森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
“那就输出报告吧,我会签字的。”
“明白!”
分析员转头离开了办公室,强森靠倒在椅子上,脸色变幻不停。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因为这个决定将会使得一大批同盟友商蒙受巨额的亏损,甚至某些相对脆弱的厂商直接破产也不一定。
但是,他又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对他来说,国家的利益永远高于一切。
为了这个利益,他宁愿去充当那个把刀落下的刽子手。
哪怕留下一世的骂名也没关系。
这一瞬间,一种莫名的豪情涌现在他的胸膛里。
然而他却完全不知道,他的全部担心,都是多余的。
因为华夏这次搞的电池,根本就不是什么硫锂电池,而是硫硅电池。
所以,推高原料锂的价格,对于华夏来说,其实根本就是一个笑话而已。另一方面,经过多重信息汇总之后,国内一个特殊的经济部门也对当前的形势做出了预判,讨论会议冗长而又枯燥,但是最终,这群全国最顶尖的经济学家达成了一个统一的判断,那就是:
丑国方面一定会利用国内原料锂产能不足的缺陷,针对他们目前已经到手的错误信息,对原料锂价格进行拉升,从而间接维持国际油价。
基于这个判断,这群人做出了几个决定,而这几个决定,又以极短的速度传递到了他们所管辖的执行部门。
一场经济战场上的战斗,很快又将要打响了。
......
当天下午,位于尚海的国际大宗商品交易所内,一间长期上锁的交易室,迎来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客人。
说他陌生,是因为他还从来没有在这家交易所露面过,而说他熟悉则是因为他无论在个人气质还是办事的风格上,都与这间交易室的前几任主人极为相似。
沉默,冷冽,果断,但又给人一种充满自信的平和之感。
交易室的门打开,神秘男人伸手摸了摸桌面,确认上面已经布满了厚厚的灰尘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的原则,他不允许除他之外的任何人进入这间交易室,哪怕只是打扫卫生也不行。
因为在这间交易室里,他将要进行的,是极有可能改变整个世界经济走势的操作。
男人按动电源,电脑主机的风扇开始嗡嗡作响,桌面上的灰尘被吹开了一些,随后布满了一整面墙的电脑屏幕开始逐一亮起。
他掏出藏在怀里的密码器,逐一核对账号之后,开始将那些一旦被公开就足以惊动世界的账号一个一个登录上去。
界面层层展开,正如同这个世界的经济脉络,在男人面前如同画卷一般浮现。
他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眉头紧锁。
点燃的香烟在他的指间燃烧,烟雾缭绕,随后烟灰落在桌面上,与那些灰尘融为一体。
良久之后,男人终于丢掉了手里已经燃尽的烟头,开始自己动手用早就准备好的抹布擦拭桌面。
这一项工作耗费他接近半小时时间,等一切收拾干净之后,时间却是刚刚好。
他的手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一连串指令从他的手中发出。
全部是绿单,全部是期货卖出。
原油期货卖出,原料锂期货卖出,页岩油及衍生品期货卖出,甚至连大型油轮租赁合约,都是卖出。
这是巨量地、不计成本地合约锁定,这些合约被按照他的时间计划自动继承到系统中,随后的两周时间里,系统会通过总体账号将这些合约拆分到数千个乃至上万个小型账号中去,再通过这些账号,去不留痕迹地真正实现期货合约。
这一切做完之后,他立刻退出了系统,随后转身出门,开始奔向下一个地点。
他的目标是前海证券,在那里,他将要完成对一些公司股票的买入工作。
----或者说,实际上,他要实行的,是对三家公司的恶意收购。
通过二级市场进行的、不计成本的恶意收购。
原因很简单,全球顶级的硅材料生产商中,前十中有7家属于华夏。
那另外三家呢?
答案显而易见。
在他的手笔之下,很快,这三家公司也要属于华夏了。
他不担心买不到这些公司的股票,因为这一部分的工作,早就已经有人在做了。
他所要做的,只不过是动动手指而已。
.......
远在万里之外,嘚国。
Wacker公司的高管办公室里,一名年轻的亚洲面孔的男子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
“......巴克豪斯先生,正如我们之前沟通过的一样,我们很快将会发起对贵司的收购计划----通过二级市场完成。”
“你也知道,这是我们的无奈之举,如果通过一级市场操作的话,所需要的流程太长、动作太慢,并且有可能受到来自于某些你我都心知肚明的势力的阻挠。”
“我们不想冒这样的风险,这与我们一贯的工作方式不一致。”
“所以,在这里我要再次与您确认,您是否已经做好了将您所持有的股票在二级市场上出售的决定,您的决定是否已经通过了公司董事会的决策?”
对面的白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林先生,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早就已经申请将我名下的5%的股票出售了。并且,我想董事会也不会有什么异议----那帮老家伙的动作比我还快吧?”
“哈哈哈哈,您对他们的了解确实在我之上,在此之前我还曾经担心过来自内部的压力,没有想到,这样的压力居然根本就不存在。”
听到这话,巴克豪斯叹了口气,然后有些感慨地说道:
“其实这早就是注定的结局,我们知道的。”
“这几年,华夏硅产业的发展太快了,我们已经被挤压得几乎没有了生存空间,在高端硅原料和制成品方面更是落后他们一大截。”
“如果不是手里还掌握着一些优质的硅矿,那么我们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所以,及时出售我们的股份是非常明智的选择。与其让我们的产业落在华夏手裡進一步扩大他们的垄断优势,還不如直接卖给你们。”
“至少,在你们手里,我们以后想要使用硅原料还可以随心所欲地购买,如果给了他们的话,恐怕会重复我们在稀土上所犯的错误啊。”
听到这话,这个林姓青年微微一笑,然后回答道:
“巴克豪斯先生,对于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们保证,之后如果你们、你们的国家有需求的话,我们一定会优先供应的----以一个极为公道的价格。”
“我相信你们会的,你们马来人都是善良的生意人,而不是那头......吞噬一切的巨龙。”
“当然,我们不是。那么,我们的合作就算是达成了,稍后我们就会开始操作股票收购,你可以留心观察。”
“另外最后一点,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们会在原本约定的成交价格上再付出一些溢价。你知道的,二级市场没有那么容易控制,价格上浮一些也很正常,我想,这不会引起ABC部门注意的,不是吗?”
巴克豪斯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对方所说的ABC部门,就是传说中的反商业贿赂部门,而通过这样巧妙的操作,确实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开他们的审查。
这样一来的话,自己的养老金,就又会多上一些了。
说不定,可以买一条新的游艇?
他满面笑容地站起身,一直把林姓男人送出了门外。
然而巴克豪斯却没有注意到,在那个林姓男人转身之后,他脸上原本诚挚的笑容却立刻轉变成了嘲讽。
没错,卖给华夏,还不如卖给我们。
反正都是一家人,没关系的。
是啊,我们一定会给你们优先供货的,也会给你们一个非常非常公道的价格。
只不过,这个所谓的公道,是由我们来定的而已。
善良的生意人,当然,我们本来就是啊。
我们当然也不是什么吞噬一切的巨龙啦,这怎么可能呢?
只不过是一只又白又嫩的、人畜无害的兔子而已。
这只小小的兔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羊城,广汽埃安电池工厂内。
实验室里,几名研究人员正在对电池所需要的预埋锂纳米硅材料的SEM进行分析。
“从这张图来看,我们所得到的Li3N的粒径为微米,@C的粒径为1-5微米,PAN@S的粒径为200纳米左右,但其分布相对不均匀,没有达到操作手册上的技术要求。”
“你看后面的图6,这是PAN@S对锂的循环性能图,这张图显示,在这个复合正极的电流密度首圈比容量只有600MAH左右,百圈循环后只有400MAH了,电化学稳定性很差。”
“如果按照这个技术指标的话,我们后续做出来的电池根本达不到预订目标的900WH,甚至可能连700WH都达不到。”
“更要命的是,这块电池的能量衰减太严重了,硫化物溶于电解液的问题还是存在,而且影响不小。”
“各位,我们的所有实验室操作都是严格按照技术手册来操作的,现在得出的最终结果却完全对不上,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我想请你们各自再检查一遍你们自己手下的工序,确认有没有漏操作或者错误操作,如果有的话,尽快提出来重新启动试制,不要压到最后出问题了再找人出来背锅。”
“我希望你们都明确一点,这次的项目不是我们一家公司的项目,而是国家级的项目!过程中你无论犯了什么错误,只要能及时修正,都不算是问题。但是如果这些错误没有发现,最后导致项目延期,那就是严重的失职,明白吗?”
一旁的几名研究员面色沉重,他们眉头紧缩地看着屏幕上的几张分析图,手里翻动着操作记录,但几分钟过去,没有一个人找出问题所在。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开口说道:
“组长,我的工序已经检查过无数次了,真的找不到问题,这一点请你绝对放心,我虽然年轻,但是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犯浑。”
听到他的话,其他的研究员也纷纷附和。
“对啊,我的也检查过了,真没发现什么错漏的,而且,不仅仅是工序,材料我也已经全部检查过了,都是使用的符合要求的材料,甚至上一次出问题以后我们还专门对材料做了分析,成分测定的精确度都验证过了,肯定是可靠的。”
“我的也是.......看不出问题,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会不会是这个工艺本身就有问题啊?说真的,当时接这个项目的时候我特意对比了现在几种主流工艺,跟我们手头这个差异还是挺大的。”
“我也觉得可能工艺存在问题----或者工艺本身没问题,会不会是我们手里拿到的文档是有错漏的?我理过了整个工艺的全流程,除了一些还没有实证依据的工艺意外,其他所有步骤都是逻辑自洽的,我感觉还是稳定错漏的可能性比较大。”
听到研究员的话,组长的脸上也开始浮现出了犹豫的神色。
确实,正如他们几人所说的一样,他自己也已经对全局的流程进行了精确到秒级别的把控,并且也有自信绝对没有做错过任何一个步骤,他们所使用的材料也都是经过检查、甚至是从储备库中专门调运的,几乎不可能出现问题。
可是,现在事实又确实摆在眼前:
电池的性能完全不达标,并且这种不达标还不是能够用误差率来解释的范围之内。
说的不好听一点,他们造出来的东西,跟技术文档上所描述的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
如果把技术文档上描述的电池比作一辆超跑的话,那么他们造出来的最多也只能算是个蹦蹦车而已。
虽然说这台蹦蹦车也可以跑个两千公里,可是无论在速度还是舒适性上,比起跑车来都差得太远了。
“会不会过渡金属成分的问题?你们在使用过渡金属前有没有测试金属的氧化数据?如果在非真空环境中暴露太久的话,哪怕只是极为稀薄的一层氧化层也会影响到整体符合材料的性能的。”
“都检查过了,全部都是真空制备的,没有问题。”
检查到这个份上,组长感觉到自己能做的基本都已经做完了。
所有他能想到的可能出问题的点都已经被排除,那么唯一可能的答案就只剩下了一个:工艺存在问题。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你们先重新再进行一次实验室试制,这次记得把温度条件考虑进去----技术手册里没有这个要求,但是说不定也会有影响。”
“组长,这不应该吧.......如果制备条件这么苛刻的话,那这个产品就根本没有规模化潜力啊,要不我们还是先跟上级反映一下?”
组长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会跟上级反映的,但是该做的动作你们还是先做了,争取把错误答案全部排除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他现在要立刻召开项目组核心管理层的紧急会议,把实验室面临的情况反映上去。
时间很紧,再有不到10天的时间,这枚电池就必须要完成生产上线,按照原本计划,还必须要作为他们最新的弹匣电池电芯进行适配。
这个适配过程起码需要三天,所以,真正留给他们,只剩下不到三天了。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
两个小时候,总技办收到了电池试制失败的消息,在确认问题无法解决之后,相关的所有技术文档和操作记录全部提交给了叶舟,等待他的进一步指导。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难以跨过的难关,甚至于陈昊已经开始着手启动备份方案,准备延迟电池发布时间了。
毕竟,在他与叶舟合作这一年时间一来,无论是哪一个项目,项目组所收到的技术文档都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也许在制造过程中会面临材料、工艺、精度等等方面的各种困难,可文档是从来都没有出错过的。
但是这一次,综合当前所有专家的结论,他们不得不认为,这是工艺上的错误。
“......这样的问题也是难以避免的,叶舟在短时间内提供了那么多突破性技术,并且跨度极大,发生误差也在清理之中。”
“并且,我已经跟想相关工作人员沟通过了,实际上哪怕是按照他们现在完成的这版残缺版的电池去发布,对于国际电池行业来说也仍然算是一个不小的突破。”
“如果后续我们能有更多的时间,对现在手头的工艺进行改造优化的话,实现叶舟当时提出来的目标其实也并不困难。”
“但是,目前这一步我们还没有展开,主要是不知道其中的难度有多大。”
听完陈昊的话,屏幕上的星徽男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情况清楚了。从我观点来看,这也并不能算是什么失败,最多就是没有达到预期目标而已。”
“这件事情我们还是等叶舟的回复,看看他那边有什么说法,但是,如果他在短期内没办法拿出解决方案的话,我们也不要去给他太大的压力了。”
“有些事情我们可以依赖他,有些事情,我们也要自己努力努力。”
“明白。”
陈昊点头应道。
“那就这样吧,你下去给叶舟打个电话,按照我对他的了解,现在你们提交上去的文档他应该都已经看完了......”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陈昊的手机便在对面响了起来。
陈昊看了一眼上面的联系人显示,开口说道:
“是叶舟。”
“接吧,正好我也一块听听。”
陈昊嗯了一声,接起了电话。
还没等他说话,电话那头便响起了叶舟冷静中又透露出一丝疲惫的声音:
“S粉和聚丙烯腈质量与球磨过程中所需要的乙醇比例不是线性相关的。”
“100G的S粉需要400R研磨6分钟,但是200G就不是400R研磨12分钟那么简单了。”
“这里面是有系数的,研磨时间和转速每上升一级,乙醇掺入比例上升的不止一级,同理,下降也是一样的。”
“让他们自己去检查一下这个工序,把转速和研磨时长跟乙醇比例的系数算出来,基本上问题就不大了。”
“陈总,下次你跟你的工程师说清楚,有些东西不是完全照搬技术文档就行的。这次的这个点确实是一个非常细微极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但是,如果愿意花时间排查全流程制造逻辑、而不是仅仅检查工序的话,还是能发现的。”
陈昊略微有些惭愧地听完了叶舟的话,然后回答道:
“这个是我的问题,是我通过总技办要求他们100%按照文档加工的,我没有想到这方面的差異。抱歉,下次我做決定前会先邀请专家指导。”
“嗯,最好是这样。我们给出技术文档不是要完全扼杀我们工程师的创造力的,这个问題以后要注意,尤其是在总技办代表国家意志、企业内的工程师代表企业意志的情况下,他们在执行过程中会有更多的顾虑。”
“我们不仅要指导,更重要的是引导,否则,所有的小事都要由国家来做的话,我们哪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行了,挂了吧。”
说着,叶舟便挂断了电话。
陈昊看向屏幕上的星徽男人,后者笑了笑,有些调侃地说道:
“你看看你,犯了官僚主义錯误,被批评了吧?”
陈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道:
“那我现在就去通知企业那边吧,这事儿闹的......确实是我的错,本来企业都已经发现文档可能有不清晰的地方了,我们都没有做决定让他们自行改进。”
星徽男人微微点头说道:
“在错误中成长吧。总技办才刚成立,无论是在统筹领导还是执行管理上肯定都存在问题,慢慢来,没关系的。”
说罢,星徽男人也挂断了视频通话。
陈昊拿起手机准备给广汽那边电话通知情况,手机屏幕亮起时却自动浮现出了他跟叶舟的通话记录。
17点15分,他通知叶舟试制出了问题。
17点36分,他收到了叶舟的解决方案。
从问题出现到问题解决,仅仅才过去了20分钟而已。在叶舟把解决方案反馈给陈昊一小时后,广汽埃安的工程师们开始重新梳理整个技术文档的内在逻辑,并且确认了叶舟对问题点判断的正确性。
研究员们再次聚在了一起,组长有些感慨地说道:
“还得是上面的人专业啊,文档才发过去不到一个小时,都没有在现场操作过,那么快问题就找出来了。”
一旁的组员听到他的话,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开口说道:
“其实我们自己也可以找出来的,还是太束手束脚了......我们之前的检查都没有涉及到逻辑层面。”
“是的,所以刚才会上不也说了这个事情嘛,说要给我们更大的自主权。我感觉是上面有什么大佬发话了,不过确实啊,这点小事还要麻烦他们,显得我们能力很差一样。”
“嘿,我们能力是不差的,但是比起拿出这份技术的大佬来还是差远了......行了,SME结果出来了,先看看结果再说。”
所有人立刻聚集到了屏幕前,这次只是一眼,他们便发现了结果和上一次的差异。
“微粒分布均匀了,还真是乙醇的问题啊。赶紧做一下循环看看。”
“循环结果已经有了,没有显著下降。按照目前的数据估计,成品密度应该会在800到900WH之间。如果后续能适配弹匣的管理系统和三维温控,估计性能会略微超过纸面数据。”
“好,所以这次咱们的试制算是成功了对吧?”
“成功80%了吧,接下来就看出了实验室的工业试制了。”
研究员们纷纷松了一口气,这一段时间的高强度加班已经让他们身心俱疲,如果这样的努力都没有换来一个好的结果的话,确实会对他们的信心造成严重的打击。
“那就上报结果吧,准备固化流程,出实验室。看看生产线那边的准备情况怎么样,最好在三天之内就出一批来看看!”
“好,我现在就去通知。”
一边说着,研究员一边向门外走去。
.......
收到实验室试制成功的消息之后,叶舟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提交文档给总技办之前,他自己其实已经检查过了里面的内容,确定了所有流程都没有问题之后才放心地交给了陈昊。
但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哪怕是完全参照文档来进行操作,也会存在这样在实操上的细微差异,而这种细微差异甚至差点导致了整个项目的失败。
之前无论是在芯片还是航发项目上都没有出现过问题,这也给他提了一个醒:
通过官方力量去进行的项目,和利用民间力量来做的项目,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不一样的。
无论是在人才的执行力上,还是在决策力度上,都存在着显著的差距。
而这种差距,在之后就只能通过总技办的统筹运作来逐渐拉平了。
想到这里,叶舟叹了口气,收拾起自己放在一旁的大号保温杯,起身向房间方向走去。
此时时间已经到下午六点,橘黄色的阳光从他的身后射来,把他的影子拉成长长一条,不远处的叶澜看到后飞速跑过来挽住他的手,然后一边笑嘻嘻地炫耀着她从海里逮到海星,一边跟他说着一些有的没的的家常。
这让叶舟的心里蓦然冒出一种久违的温馨感,他伸手掐了掐叶澜的后颈说道:
“你这一天就知道玩了,你研究生的课题弄好了没有?”
“托您的福,弄好啦。”
叶澜的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意回答道。
“啥叫托我的福?咋的,你研究生研究的是大飞机?”
“......我研究的是国际经济变革趋势。呸,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懒得跟你说。”
“哦,我本来是不懂的,但是你这么一说我就猜到了。”
叶舟好笑地松开手,从叶澜手里抢过那只已经晒得干干巴巴的海星,一把丢回了海里。
“哎,干嘛丢了啊......这都晒死吧?你猜到啥了?说说看?”
“不就是能源那点事情嘛,你要研究国际油价?”
叶澜毫不惊讶地点了点头,然后回答道: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要搞的是国际能源中心转移的经济学影响,这个跟你现在在做的电池项目关系很大,你知道吧?”
在叶舟的所有家人中,叶澜是唯一一个跟他享受着同样的保密级别的人,这其中表面上的原因是对方从芯片项目刚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介入其中,保密级别上去了,对后续的项目也同样享受了知情权。
当然,叶舟知道这只不过是陈昊找的一个借口而已,实际官方真正想做的,是通过叶澜来给自己设置一个锚点,这个锚点的作用是将他从那种踽踽独行的孤独感中解脱出来。
毕竟按照官方以往的经验,如果一个人做的所有事情都不能向任何亲近的人分享的话,那么这个人的心理极限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崩溃性的坍塌。
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充斥着血与火的年代了,相比起简单粗暴地强调个人贡献、强调精神意志,官方更愿意用现代心理学的科学方法,来对每一个重要的角色进行有效的管理。
这一套方法实际上也是行之有效的----至少在它实施之后的好几年,被女间谍勾引跑的国内科学大能数量已经开始断崖式下降了。
思考了片刻之后,叶舟回答道:
“能源中心转移肯定是跟新能源有很大关系的,新能源的核心除了发电方式的变革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储能方式了。”
“所以你说有很大的关系也没说错,不过,肯定不止跟这一个项目有关。”
“除了储能项目,还有我们已经在做的大规模风电啊、光伏入户啊、大型水利枢纽工程啊......这些因素你也要考虑进去。”
叶澜点点头,顺着叶舟的话继续说道:
“没错啊,从能量来源到储能介质,未来都会发生很大的改变,你们这次的项目其實是解決了能量转化终端的问题,对比起来的話,大概相当于......芯片解决了晶圆的问题?”
叶舟摇了摇头,指正道:
“不是解决晶圆的问题,是解决硅片的问题。其实电池这一块跟芯片还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们本来就处于领先地位,我们現在要做的,是要把这种领先地位扩展到垄断地位而已。”
“垄断可不是一个好词啊.......不过,新能源彻底替代化石能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吧?起码航空航天领域就没法用电能替代。”
“是没法用电能,但是可以用核能啊。”
“你说金乌嘛?那太远了,在那之前,我觉得石油的争夺还是不会停止的。”
叶舟赞同地嗯了一声,随后,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我昨天就想问陈昊这事儿来着,等等,你先上一边去,我先给陈昊打一个电话。”
叶澜乖巧地松开了叶舟的手走到一边,在这种事关保密的原则性问题上,她一贯都很拎得清。
等她走远之后,叶舟掏出手机给陈昊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听到陈昊的声音后,叶舟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陈总,来吧,你给我说说看,你们到底想在石油上做点什么动作?”
“你们的野心,应该远远不止从期货市场上捞点钱这么简单吧?”电话那头的陈昊似乎对叶舟的这个问题丝毫不感到意外,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这玩意儿你确定你也要参与吗?之前之所以没有专门汇报给你,就是担心牵扯你太多的精力,你现在已经够忙了,再给你加压的话铁人也受不了。”
叶舟笑了笑,回答道:
“你想太多了,我才不管,我只是刚刚想起这件事情,有点好奇而已。”
“再说了,技术发展也是要适配长期规划的,如果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我怎么安排下一步的技术产出啊?”
听到叶舟的话,陈昊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那你现在去把电脑打开吧,我把总体计划发给你,你自己看看好了。”
“好,等我两分钟吧。”
一边说着,叶舟一边一路小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连上专用网络之后,陈昊的文档正好发了过来。
叶舟慢慢翻阅文档,把手机里的通话转移到电脑的会议上,看到叶舟屏幕的陈昊开始远程给他解释每一个计划的步骤。
“首先,我想先给你解释一下这整个计划的最终目的:我们的目标,不是要通过期货市场赚钱,也不是为了用低价格提高我们的石油储量,而是要石油开采权。”
“或者说,世界石油市场的控制权。”
“你知道,一直以来国际上都流传着一个说法,那就是丑国对iraq动手,起根本目的不是什么反恐,而是为了获得iraq的石油。这种说法是对的,但也是不对的。”
“说它对,是因为这件事情确实与石油有关;说它不对则是因为,石油本身,其实在这件事情中并不是重头戏。”
“从本质上来说,他们是为了完善石油-叨乐-黄金这个国际经济系统,从而加强叨乐与黄金的绑定关系,进而稳固叨乐的国际本位币地位。”
“只要叨乐的国际本位币地位能够牢固地树立起来,他们就可以继续用层出不穷的经济手段对其他的竞争对手进行打击。这一点,我想你应该也是清楚的。”
“不管是之前的swift风波,还是后续释放5000万桶储备原油操作,还是所谓的ofac限制,其实从根本上来讲,都是出自其货币的本位币地位。”
“所以,我们只有真正打破对方的本位币地位,才能真正在国际贸易市场上无拘无束。”
“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也做过了许多努力。”
“华伊合同、软妹币结算条款、技术合作、远洋运输合作、跨境石油管道.......等等等等。”
“但是,说句实话,这些措施其实并没有真正改变当前的情况,其中的原因就是,对方先下手为强的优势太大了。”
“目前世界上大部分的石油产地,都已经在他们跨国公司的控制之下,我们想要去打破这种控制,实在是难上加难。”
“所以,我们一直都在寻求一条可以真正破局道路。”
“我们主要有两个方向,第一,新能源替代;第二,寻找新的石油产地。”
“这两个方向始终存在着困难,比如新能源领域,实际上,在你的硫硅电池技术出现之前,我们现有的技术还根本不足以让现有的储能方式完全替代传统的化石能源储能。”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是,传统油车仍然占据广阔的市场,并且也拥有一大批拥趸。这是很好理解的事情,因为新能源车无论在里程还是充能速度上都远远比不上油车。”
“民众无法接受的事情,我们无论花多大的精力去推广,最终取得的成果也是有限的。我们极度需要一款能彻底改变新能源格局的储能介质方案----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就是你的硫硅电池方案。”
“我就不展开细说这个方案的影响了,直接转到下一个方向,关于新的石油产地的问题。”
“你知道,传统的石油产区基本上都是集中在阿拉伯地区,但是实际上,全世界有石油的地方太多了,唯一的问题只是没有经过开发而已。”
“从上个世纪开始,我们就已经开始了对包括石油在内的一系列关键工业资源产区的经营活动,包括但不限于非洲、拉美、西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非洲。”
“我们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不惜动用巨额的外汇资源,甚至有许多的探索者埋骨于那片土地上,然后还要背负国内一些人的诋毁。”
“为什么有钱不用来扶贫啊,为什么要给非洲人啊,为什么不发给我啊,之类之类的,我想你也应该在网络上看过不少。”
“但是,哪怕是这么困难的情况,我们也没有退缩过。”
“现在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得到了,在那片热土之上,我们有了铁矿、有了煤矿、有铁路、甚至有了港口和基地。”
“更重要的是,现在,我们有了石油。”
“前段时间,sudan宣布要将本国境内70亿桶石油的优先开采权进行竞拍,主要竞争者只有我们和丑国。”
“丑国方面,他们的做法非常简单粗暴,那就是,他们取消了对sudan长达30年的经济限制,开放了国际金融系统权限,解除了贸易禁令,提供了超大数额的人道主义援助。”
“这是极为夸张的示好----当然,这也是基于此前他们不友好的态度之上的。”
“你想想看,如果一个人长期以来每天都要给你一个大嘴巴子,突然有一天,他给了你一颗糖,你会不会觉得感激涕零?”
“现在我们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sudan已经渐渐倒向他们了。”
“我们必须提供更有力的条件,从而换取我们想要的东西。”
“本来,我们的计划是向对方提供大量经济援助和基建援助,但是,这样的计划劣势明显。”
“两个人的关系中,如果你只是一味的付出,最後必然得不到好的結果,反而会被当成.......舔狗?对吧?这个词是这么说的吧?”
听到这里,叶舟嗯了一声,示意陈昊继續说下去。
视频那头的陈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随后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恩威并施。”
“我们要让他们感觉到压力,另一方面,我们也要把一个观念扎根到他们的心里,那就是:只有华夏,才能救他们,只有我们,才能让他们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情,主要有两件。”
“第一点,利用硅硫电池的冲击,在短时间内大幅打压国际油价,一直打压到其降低到负数以下!”
“我们要借助这样的价格冲击,让他们认为光是依靠资源出口前途渺茫,从而寻求新产业发展。”
“第二点,我们要帮助他们建设新产业----主要是光伏产业。”
“其实sudan是一个光能资源极度充裕的国家,但是,由于我们此前光伏解決方案中包括储能不足、充放电速度较慢等等诸多劣势,这个方案在他们那边一直得不到认可。”
“现在,一切都变了。”
“只要硅硫电池能顺利投产,这些产业中的所有困难都将不复存在,他们再也没有理由拒绝我们的提议,因为我们的方案,就是最优方案!”
“我们将会在未来几年里,帮助他们建成全球最大的光伏系统,从而换取他们地下石油的开采权,外加其他我们需要的更多资源。”
说完之后,陈昊深深舒了一口气。
停顿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所以,现在你应该能够明白了吧?”
“我们的野心当然不只是从金融市场上捞点钱那么简单。”
“我们要做的,是让世界能源的权柄彻底易手。”
“我们不仅仅是要做新时代的掌权者,还要做旧时代的埋葬者!”在叶舟跟陈昊展望着他们对于能源格局的规划之时,一万两千公里之外,一架飞机顶着暴烈的风沙在破旧不堪的机场降落。
这里是喀土穆,sudan的首都,然而这个机场,其落后程度却跟国内稍微大一些的县城的汽车站差不多。
机场的外围杂乱地抛弃着一些早就已经退役的飞机,那些飞机见证了这个国家曾经的辉煌,却又暗示着它此刻的衰落。
下了飞机之后,李明初眉头紧皱地看着到达大厅窗外的漫天黄沙,默默掏出了防尘口罩戴上。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到sudan了,但是每一次来,他的感受都完全不一样。
或者说得直白一点,每一次他都会感觉这个国家比上一次来的时候更烂了。
混战、武装冲突不断、进出口衰落、通货膨胀严重.......这一系列的原因让这个国家一步一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在这深渊的边缘,还站着一个带着虚伪笑意的巨人。
这个巨人的手伸着,看似像是想把这个坠落者拉起来,实则只不过是在他的背上加了一把劲,把他往深渊的更深处推去而已。
它根本就不想要拯救任何人,它只不过是打着拯救的幌子,在攫取自己的利益。
李明初叹了一口气,走出到达大厅,坐上了早就已经在门前等候的专车。
后座上坐着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男子,看到他上来,立刻开口说道:
“明初,等你好久了,怎么样,飞过来顺利吗?”
李明初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不顺利,他么的埃航的飞机现在连午餐都不提供了,食堂还有饭吗?过去吃点饭再说。”
“我们的食堂早关了......现在就剩几个人在这边,都是自己家里做饭。要不去我家里吃一口?或者去华记在这的代表处食堂蹭一顿也行。”
“那就去华记那儿吧,松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身旁的男人叫李如松,是国内一家叫做“曲点”的能源公司的sudan区域业务经理,现在负责的正是这个国家的光伏项目。
听到李明初的问题,李如松摇了摇头回答道:
“还是不行,我们的方案他们能接受,但是就是不愿意签约,他们一定要看到实际的成果才愿意松口,我们没办法了,只能让步。”
“未来一个星期之内,我们计划向他们交付一个光伏项目的实验局,主要设备已经到岗,现在就差ups了,本来我们是打算先用华记的ups顶一顶的,但是他们也不接受。”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只能等国内宁德那边的新电池到位。我收到的消息是,他们会在一周之内先制造一批实验原型发过来,到时候用在实验局上,只要性能能达到预期,基本上就算成。”
李明初点点头,继续问道:
“spl和spa那边的意见是怎么样的?”
“基本上都已经谈妥了,反正这个国家级项目对所有势力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们也跟我们保证了,只要是在项目存续期间,他们绝对不会对项目的基础设施动手。”
“那就好,所以现在唯一的困难就是实验局了?有没有可能通过我们自己的关系,在实验局成功之前就跟他们签署协议?他们等得起,我们可等不起啊。”
李如松深深叹了口气,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破败建筑,有些无奈地开口说道:
“那也没办法啊,对方都是军方大佬,我们很多客工手段都不能用在他们身上,只能是说去跟他们讲讲情谊、谈谈利益,更难的是,这段时间他们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很多我们原本的关键关系人都被洗掉了,客户关系全部要重做,很麻烦。”
“所以这不是把你调过来了吗?你是这边最早的一批经营人员,关系底子厚,对情况也熟悉,这几天就辛苦你一跑,看看能不能提前完成我们目标吧。”
“明白了。我下午先去找spl的赫里,然后明天去见见spa的萨米,把他们俩搞定的话,基本上签约应该就不难了。官方那边呢?搞定了吗?”
“官方没啥问题,反正都是傀儡。”
李明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几分钟后,车子在华记代表处的食堂门口停下,李如松驾轻就熟地带着他走进去跟厨师打了招呼,不一会儿,两碗冒着热气的臊子面就端到了他们面前。
李明初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忍不住感叹道:
“该说不说,华记还是有钱啊,我听说他们在这厨师的工资都三万往上走?”
李如松笑了笑,回答道:
“那也正常,人家一个人一天伺候几十号人吃饭,偶尔我们这些华资企业还要过来蹭饭,有时候我们都过意不去,偶尔给带点酒什么的人家也不收,只能是写写感谢信,让华记给他们涨点工资。”
“也算是借花献佛了吧----不过没办法,这地方就这样,条件太艰苦了,抱团取暖吧。这不上次他们在区域的站点被人砸了,还是我们给他们派的安保呢。”
“嗯,这样也挺好的,资源优化配置嘛。最近这边的局势怎么样?”
“很稳定。偶尔会有游行,但是规模不大,也没乱起来,好长时间没动过枪了,最多就是砸一砸石头啥的。”
“我们的安保呢?怎么现在不安排安保跟着了?”
“两个司机就是,他们带了枪的----不过,不到绝对紧急的情况是不敢用的,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懂我意思吧?”
“明白,吃饭吧,一会儿抓紧时间去,我们的时间太紧张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等碗里的面条吃完之后,李明初站起身跟厨师告了别,随后径直向门外走去。
他的脑子里还在不断巩固着已经获取的信息,同时也在计划着一会儿见到了spl的主管需要说的话、需要使用的策略。
这个项目的关键性,在他坐上飞机之前他的领导就已经跟他强调过无数次了,如果光伏项目无法让对方满意,那麼後续在石油领域的合作也就不用再谈了。
对方会毫不犹豫地倒向丑国,因为丑国确实给他们提供了极为可信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利益。
而光伏?
短期来看,没有任何获利的可能性,只有超巨量的投入。
哪怕这些投入中大部分資金都会通过华夏国开行双优贷款的方式来实现,也仍然让他们感觉到惴惴不安。
因为如果项目失败,他们仍将背负上巨额的债务,而这种债务,很可能让这个国家的经济雪上加霜。
他们赌不起,但是自己又必须说服他们去赌。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池子里的筹码全部亮出来给他们看了。
必须让他们先变得贪婪,才能激起他们下注的欲望。
想到这里,李明初默默地在自己随身的小本子上记录下了这些碎片化的想法,并且逐渐形成了完善的逻辑。
他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自信,經略非洲多年,他还从来都没有失败过。
那么这一次,又怎么可能失败呢?
但是沉浸在自己思路里的他却没有注意到,马路上的人,似乎渐渐变得越来越多了。
一旁的李如松神色紧张地看着外面,连司机也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放了下来。
这辆陆巡已经经过了防弹处理,小规模骚乱中的流弹是不怕的,但是万一被人群堵在路上,那情况就很严重了。
察觉到气氛异常的李明初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后问道:
“那么倒霉?正好让我们遇上了?”
李如松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算倒霉吧,其实经常会遇到,不一定会有问题,只是撞上了很麻烦而已.......”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块石头便从远处飞来,径直砸在了侧面的车窗上!
碎屑横飞,事态陡然升级!主驾驶的司机猛踩油门,车子吼叫着向前冲去,但很快就有来自四面八方的人群开始在街道上聚集,路面上的所有车都被堵得动弹不得,无论开车的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都逃脱不了被困在车中的命运。
不远处已经有人点起了火开始焚烧轮胎,远处隐约可以听到鸣枪的声音,李如松脸色凝重,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后者心领神会地一打方向盘,陆巡直接跨过道路中间的路牙,窜到了对向车道去。
“今天什么日子?为什么突然聚集那么多游行的人?”
李明初皱着眉头问道。
“不知道,我们之前没有收到任何信息,今天也不是特殊纪念日,按照我们获取到的游行日历,下一次大规模游行应该是在三天之后才对。”
“有没有可能是针对我们来的?”
“不可能,你看,现在参与的人员起码已经超过两千了,而且看情况人群还在不断聚集,谁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组织起这么大规模的活动。你先稍等一下,我要打个电话给上面确认一下。”
李明初点点头,视线越过开车的司机向前看去。
人群还在不断聚集,那些瘦弱的身影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木棍和石头冲上马路,试图阻挡每一辆驶过的汽车,而那些属于本地人的车辆并不打算与游行者发生正面冲突,如果发现无法冲过的话,他们便立刻摇下车窗解释,绝大部分都获得了放行。
哪怕偶尔一个被拖下车,游行者也只是塞给他们旗帜让他们加入队伍而已。
这样的情况让李明初稍稍放下心来,从游行者的表现来看,至少现在的事态还没有从公开抗议行为演变为彻底的暴力,也许部分人已经开始不理智了,但整体局势还算可控。
但是,无论如何,搞清楚这些人的目的,从而推测出他们最终聚集的目的地,尝试避开人群聚集的路线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车子还在龟速向前行驶,不时有人趴在贴了隐私隔离膜的车窗上试图看清车里坐的人,他们的脸挤压在车窗上,看上去既扭曲又可怕。
司机不敢打开车窗喊话,因为他同样也不确定这次游行起因,如果让游行者发现车内坐着外国人,很可能造成不可预料后果。
李如松还在不断地拨打着电话,但随着人群越聚越多,周围的信号基站已经到了承载上限,电话很快便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甚至有时候一句话要说好几次才能说明白。
“什么原因?什么地点?告诉我这两件事就行!”
“什么?面包?面包店被砸了?哪?听不清!”
“农业局?知道了!我的定位给你发过去,你立刻通知大使馆,看看能不能采取必要措施!”
“我们现在会先转到非洲大道,往郊区机场方向,从那个方向接应我们!”
“对,李明初在车上!对,是光伏项目.......艹,断了。”
李如松看着已经没有信号显示的手机,尝试回拨了好几次都没有结果,一旁的李明初倒是表现得极为冷静。
实际上,19年的时候他就在sudan,当时的情况比现在要严重得多,甚至他坐的车还受到了燃烧瓶袭击,但最终还是转为为安。
所以,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其实不过是小场面而已。
“具体是什么情况?”
他声音沉稳地开口问道。
“别提了,afara超市附近一家面包店莫名其妙涨价,原本是120镑的面包涨到了300镑,结果店员跟顾客打起来了,这一打就出大问题了。”
“本来最近苏丹镑就一直在贬值,两个月已经从300汇率贬到670了,面包价格本来是一直扛着没升的,但是现在估计店主也扛不住了。”
在sudan,面包就相当于国内的大米,是普通人主要的食物,绝大部分家庭每天都要消耗两到三条黑面包,这部分支出占整个家庭支出的70%以上。
在面包价格120磅左右的时候,一个三口之家还能勉强靠男人的收入活下去,可如果涨到300镑,那他们花在食物上的钱就已经超过当地的平均工资了。
所以,闹起来也并不奇怪。
唯一奇怪的是,为什么这次的涨价没有任何征兆?
听到李明初的问题,李如松叹了口气:
“其实不是没有征兆的,我们自己之前就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性,但是官方一直没有表态,所以本地人基本都还存着侥幸心理,他们大概认为官方会用财政资金来提高补贴。”
“但是这些食品厂商估计已经从内部获取到了官方的下一步决策计划,所以直接不管不顾就提价了,就是这个时间差,搞出大事了。”
一边说着,李如松一边拍了拍前座司机的肩膀,让他们提前把枪都藏好,避免之后如果遇到拦车搜查的情况,暴露的武器更加激怒本来情绪就不稳定的民众,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对于这样的理由,李明初也只能无奈叹气。
正如他刚刚踏上这片土地时所感觉到的那样,这个国家确实在一天比一天衰落。
120镑的面包?
折合软妹币不过是1块5毛钱不到而已,在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sudan的黄金年代,哪怕是地上掉了100镑都没有人会弯腰去捡,而那个时候,100镑相当于整整400软妹币。
到了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事实上,自从丑国插手强行将这个国家拆分成南北两部分后,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
收起自己的思绪,他开口问道:
“现在方案是怎么样?我们就这么挪过去?实在不行的话找个角落下车吧,我认识路。”
李如松摇了摇头:
“不行,明初,你好几年没过来了,现在sudan对华人的态度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友好了,他们有些人把现在的经济恶化怪罪到我们的企业头上。我们不能随便下车,否则如果受到了攻击,连一个可靠的掩体都没有。”
“先跟着其他车子往前走吧,只要穿过核心区,后面的路就好走了。我已经通知了公司,他们也会联系大使馆,必要的情况下,他们应该会通过车上的卫星电话紧急联系我们的。”
然而,正在他说话的这段时間裡,前面的道路已经被人用油桶和建筑材料彻底堵死,游行者们一辆接一辆地敲打着车窗,强迫车上的乘客下车参加游行。
不知道是出于安全考虑,還是本身就对这些吃不起饭的普通人抱有同情,前面车上的本地人纷纷下车,检查的人群逐渐逼近了李明初所乘坐的陆巡,车上所有人神色瞬间紧张起来。
终于轮到了他们这辆车,司机将车窗摇开一个缝隙,用阿拉伯语对窗外的人解释道:
“哈比比,车上的人是过来给羊群做裂谷热传染病检查的,我们刚从机场过来,现在要赶去酒店取设备,下一步要赶去苏丹港。”
窗外的黑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探着头将视线向后座转去。
然后,就在他看到后座上李明初的脸的一瞬间,他的神色突然猛地一变。
随后,他掉转头冲着身后的人群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道:
“华夏人!车上有华夏人!”
李如松看着逐渐聚拢过来的黑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慌的神色。
“这下麻烦了,就算是大使馆现在派车都过不来的......”
李明初叹了口气,从随身的手提箱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一边开机一邊摇头说道: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通过大使馆来解决的。”
“让司机开车,冲开人群,前面路口左转,进非洲大道。”
“别怕伤人,让他们自己躲开我们!”司机将陆巡挂上低档位,车子发出暴躁地怒吼向前冲去,原本堵在前面的人群纷纷让开,但他们手里的石头和木棍却毫不留情地砸了上来。
一个消息已经开始不断在人群中传播开来,车上坐着的人的身份逐渐从“华夏医生”扭曲成了“华夏商人”,最后变成了“食品厂厂长”,所有人都想把这辆车拦下来要一个说法,但车上的人却完全不敢停下来解释。
这是一个恐怖的悖论。
如果司机在这个时候选择停下车,情绪激愤的人群并不会因为车上坐的不是他们的目标而放过他们,反而会充分地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为自己不受控制的暴行找一个借口。
哦,你们不是食品厂的人?
那你们肯定也跟食品厂有联系吧?为什么要涨价呢?为什么你们不让我们吃饭?
你们跟食品厂没有联系?那你们是干什么的?基建?
好啊!就是因为把太多钱投入到基建中去,才让我们吃不起饭的,砸!
李明初是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的,当初在乍得的时候,他的一个同事就是因为试图跟不理智的人群讲道理而被群殴到重伤。
所以,唯一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凭借车辆的优势先冲开包围圈,等到达安全地点之后,再通过其他渠道来进行澄清。
哪怕过程中造成了人员受伤也不能停下,因为一旦停下,受伤甚至送命的人就是自己!
陆巡一个加速撞开了横在路中间的油桶,然后又从两辆并排停着的小车中间挤了过去,这辆经过改造的猛兽终于发挥了它的全部力量,发动机的温度陡然升高,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青烟,一路碾过所有路障向前方人群较少的方向开去。
从四面八方飞来的石头砸裂了车窗的玻璃,但好在前挡风玻璃已经经过了加强,司机的视线并没有受到影响。
车子里的李明初已经打完了电话,一旁的李如松开口问道: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人越聚越多了,我担心我们会激怒他们。”
李明初仍旧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他透过已经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痕的车窗玻璃向外看了几眼,然后回答道:
“在他们发现我们不是本地人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激怒他们了。”
“哪怕我们什么都没做,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在非洲那么久,你应该学会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把我们当成朋友过,我们之间只不过是合作互惠的关系,甚至更恶劣的,只要他们的国家出了一点问题,他们都会怪罪到我们的企业头上。”
“这是人类的本质,你必须学会接受这个本质。”
“大多数时候,跟他们讲道理是行不通的,无论你讲得多么天花乱坠,以这些普遍都不识字民众知识水平,都不可能理解。”
“教化以圣,不如攻伐以王。他们崇拜力量,那我们就给他们力量好了。”
李明初的语气平淡,但李如松分明从他波澜不惊的神情下看出一丝锐利的杀气。
这个时候他才恍然回过神来,眼前这个年过40的男人,从这片大陆最蛮荒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奔走于各个国家、为后来者开辟道路了。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又到底握着什么样的底牌?
刚才那一通电话,代表的是哪一方的力量?
李如松无从猜测,他隐约感觉到,这个男人背后的势力要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而他所代表的意志,也远远比自己认为的还要坚决。
在持续不断的乱石袭击之下,陆巡的后挡风玻璃终于碎裂,一块石头穿透玻璃重重地砸在后座的头枕上,李明初动作敏捷地按倒李如松,随后低声开口道:
“低头弯腰,尽量贴近座椅,手抱住后脑,膝盖顶住前面的靠背!”
李如松一一照做,他的余光注意到对方并没有像他一样低头,而是用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车外,似乎是在排除潜在的危险。
正如他所想的一样,李明初确实是在检查人群。
sudan是一个不禁枪的国家,虽然民众持枪率非常低,官方也禁止在集会中使用枪支武器,但这也不能排除有一两个上了头的傻子掏出武器来给他们一梭子。
所以,他必须尝试提前发现这样的人,然后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调整角度避开。
好在这一次他们很幸运,人群虽然疯狂,但还没有到不计后果的程度。
车子还在艰难地向前推进,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李明初已经可以看到前面rotana酒店的大楼,只要能到酒店门口,他们就绝对安全了。
但是,这仅仅不到500米的距离,现在要跨过去,却分外艰难。
已经开始有人扑到车上,司机不得不左右改变方向将他们甩下车,坐在副驾的司机不顾李如松之前的指令从座椅下取出短型突击步枪开始上膛,准备在情况最危急的时候用最极端的方式来驱散人群,保护车上两名要员的生命。
但是,他也知道,只要枪声响起,这一切就不可能善了了。
李明初注意到司机的动作,伸手握住枪身,然后用麻利的动作关上了保险卸掉了弹匣。
“哈比比,不用着急。”
他用阿拉伯语开口说道。
司机被他熟练的动作惊得愣在了原地,有些结巴地回答道:
“先生,现在情况很危急,我必须要保证你们的安全......”
“放心吧,不需要你来保护。”
“但是照这个速度下去,我们到不了酒店,就会被围住了,而且即使到了酒店,酒店的守卫也没法拦住这些人群.......”
然而,就在他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一阵尖锐的警笛声就在前方不远处响起。
司机猛然转头,而李明初的脸上则泛起了一丝笑意。
关键时刻,还得是他们靠谱。
他的視線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在这些人群之后,有三辆高度超過两米的轮式装甲车排成一字阵型,正以碾压的姿态冲散着人群,向他们的方向驶来!
在这三辆巨兽面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两边逃散开去,而那些还停在路中间的车子的车主则手忙脚乱地爬上车,然后在即将被碾过的前几秒中,把自己的车移出了装甲车的行驶路线。
人群如同被分开的红海,三辆装甲车劈开海浪,只在顷刻之间,便到达了陆巡的面前。
李明初从容地拉开车门,原本那些挤在车辆旁边的人群已经如鸟兽一般散去,此刻正用惊惧的眼神远远地打量着从车上走下来的他。
他向装甲车挥了挥手,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跳了下来,随后快步走到他身前握住了他的手。
“好久不见了,明初,欢迎回来。”
李明初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调侃地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永远都不再回到这里。”
“哈哈哈哈哈,那恐怕是不可能了。你这次来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大概在未来好几年里,你都要留在这里了吧?”
“可不是嘛。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次项目的负责人,李如松。”
一边说着,李明初一边拉过了在他之后下车的、还有些惊魂不定的李如松。
后者强作镇定地握了握男人的手,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
“你们这样......不会引发纠纷吗?”
男人跟李明初对视一眼,然后微笑着对李如松说道:
“我们是国际安保公司,我们提供的是商業化个人安防解决方案,李先生是我们的重要客户,保护他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所有的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这能引发什么纠纷呢?”安全回到酒店之后,男人安排好了后续对李明初两人的护送计划便转身离开,留下两人在房间内休息,等待游行规模降低后再出发。
李如松此刻的心情已经有所放松,他给自己点燃一根烟,然后开口问道:
“他们都是什么人?为什么我看......好像有一些阿拉伯人?真是国际安保公司?”
李明初点了点头,回答道:
“你只需要知道这么多就可以了,后面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好吧......但是为什么一开始不让他们来接你?”
听到这话,李明初微微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没办法把这其中的原因对李如松解释清楚,因为有些事情确实已经超过了他的权限范围。
是的,这家叫做深蓝外贸的贸易公司确实掌握是一家集贸易和安保一体的集团公司,他们的底子也很干净,但这种干净只是在商业层面的,如果涉及到国际领域,实际上所有人都能猜到他们真正的掌控者。
这也就导致了在大多数时候他们是不会直接参与到相关行动中去的,只有在判断情况已经恶化到不得不进行干涉的时候,才会出动相关的安保力量,对关键人员进行保护。
这也是李明初一开始并没有跟他们联系的原因。
看到对方的表情,李如松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停顿几秒钟之后,他继续说道:
“好吧......那这个我就不管了,今天的计划还继续执行吗?你还要去见SPLM的领导吗?”
李明初点了点头,回答道:
“要去,而且今天的事情我需要详细跟他们汇报,把这个作为我们后续谈判的一个支点。”
“我们给他们提供了大量的资源和资金支持,自己企业员工的安全居然都得不到保证,这实在是有点太不给我面子了。”
“我得好好敲打一下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到底谁才是大哥。”
“.......不会引起他们的反弹吗?”
“反弹?”
听到这话,李明初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们拿什么来反弹?靠他们人均不到500叨乐的GDP?还是靠他们机场里停着的那些几十年前进口的螺旋桨飞机?还是靠我们去年才亲手卖过来的装甲车?”
“别闹了,他们得靠我们才能在这片土地上活着,只不过我们之前对他们太好了,让他们有些得意忘形了而已。”
“这里又不是东亚怪物房,不是随便拉出来一个国家就能独当一面的,既然不能独当一面,那就老老实实地当小弟好了。”
说完之后,李明初重新站起身,指着门口的方向问道:
“还要再休息一会儿吗?还是现在就出发?”
李如松摁灭了手里的烟头回答道:
“走吧,时间紧急,现在就走!”
......
在李明初两人安排着非洲攻略的计划的同时,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嘚国,林阳也已经完成了对Wacker的最后收购。
经过持续几天在二级市场上的金融操作,他所在的青山控股公司最终吃下了26%的股份,达成了对wacker公司的绝对控股。
这次的操作让他们付出接近6亿叨乐成本,相比起正常收购流程下不到3亿的估价,这个成本整整翻了一倍,如果按照金融市场标准操作流程进行评价,应该是一次彻头彻尾失败的收购。
更不用说他们还全盘接手了wacker公司的债务,仅仅是后续的债务清算,就需要再付出上亿叨乐的代价。
但是,他对这样的结果却并不感到失望,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们能运用的最隐蔽、也最高效的策略。
在董事会的股权确认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林阳深深舒了一口气,随后他回到办公室,用专门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打出了从收购启动以来的第一个越洋电话。
“......是的,领导,收购已经完成了,成本在计划之内。”
“嘚国的媒体对这件事情反应平淡,我们还没有看到大规模的报道,只有在股市相关的新闻上有小范围的报告。”
“对,他们没有追究我们的控股关系----我们本来也是离岸控股的,查起来没那么容易。”
“后续暂时没有更新的计划,我们会先保持原有的运作模式,逐渐开始替换公司人员。”
“人力方面没有问题,已经着手开始跟国内的公司谈了,等风头过去得差不多了,就会开始进行人员调度。”
“明白,明白,暂时不会涨价的,但是我们会把产能先降下去一部分。”
“好的,那我就等上级的进一步通知吧。”
挂断了电话,林阳靠倒在座椅上,放松地把腿搭到了桌面之上。
这已经不是他经手的第一个大型收购项目了,事实上,现在整个欧洲的重要资源企业和机械企业,大部分都有他所在的青山控股的影子。
回想起当年他来到欧洲的第一站,那时候是去参加一个大型机械设备的展销会,参与展销的公司来自全球各地,从大型车床到矿山设备,从起重机、挖掘机到龙门吊,所有产品都在同一个舞台上竞争,各自的优势劣势一览无余。
那时候华夏企业所生产的设备是没有任何竞争力的,在宽阔无比的会场里,寥寥几家参展的华夏企业的展位是最冷清的地方,甚至有时候一整天都无人问津,负责的工作人员也不敢懈怠,只能站在展位面前用各国地语言去尝试吸引每一个路过的客人。
跟那些国际巨头一比,来自华夏的工程師们就如同舞臺阴影里的喽啰、小丑。
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經不一样了。
不用说国内出了名的振华重工的对其他厂商形成碾压性优势的大型设备,光从参展厂商数量来看,华夏厂商的数量已经占到了所有厂商的一半以上。
甚至更加夸张的是,哪怕是那些明面上由外资控股的公司,它们的展位面前站的几乎也都是熟人。
走进去逛一圈,林阳的手都握得生疼。
没办法,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那种场合下也真没必要装成互不相识的样子了。
这是对一个行业彻底的垄断啊。
林阳的嘴角微微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就如同wacker公司的巴克豪斯所说的一样,自己背后的那条巨龙在过去的十年间里已经完成了对一个行业的吞噬,现在,巨龙又将以此为基础,开始尝试着去将自己的目标更进一步,直接吞掉最底层、也最基础的资源行业。
硅矿产业是第一步,那么下一步呢?
听说非洲那边已经动起来了,等他们的事情做完,就该再轮到自己这边吧?
任重而道远啊。
林阳收回了自己的腿,重新端坐到办公桌面前,开始审核一份由国内官方媒体撰写的、在不久之后就要发布的通讯文章。
在报告的开头,那个作者写下了几句话:
“在国际贸易市场上,实际上始终充斥着一些肉眼看不见的硝烟,这是一个无声的战场。”
“现在我们已经取得了一些胜利,也获得了一些战果,但硝烟仍未消散。”
“穿过这些硝烟,我们将要继续奔赴下一个戰场。”
“那些在战场上拼杀的人,他们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经济利益,也不仅仅是为了个人得失,而是为了更加深远、更加璀璨的未来......”叶舟的假期还剩下3天,硫硅电池的制造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批量化生产阶段,只要经过生产验证,那么,距离封装测试就不远了。
叶舟坐在房间的书桌前,屏幕上是陈昊刚发过来的报告内容,其中包括硫硅电池项目在进行的各个动作,包括技术侧和经济侧。
在这之前,关于全产业飞刀模式的实验已经被证明确实可以极大程度地提高生产力,但其中也有着许多需要去优化的点,按照陈昊的计划,总技办在之后还会不断测试这个模式,直到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在一开始,叶舟其实也并不是那么认可这个计划,因为他觉得这个计划成本高投入大,但收益有限,可等陈昊拉上专家团给他讲清楚前因后果之后,他立刻变成了真香现场。
如果这个解决方案真的能大规模推行,很可能会从根本上改变国内的人力雇佣模式,甚至有可能打破资本边界,削弱其对劳动者的控制,破除生产资料的垄断性质,从而加速达成某一个写在书里的目标。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当所有劳动者都可以在一个由人力中枢主导的公开化、透明化市场中自由流动时,由信息差所导致的价格歧视就会很快消除。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人力中枢----一个切实为普通人利益考虑、绝对不会被资本腐蚀的人力中枢。
这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道路,但道路怎么走、能不能走成功不重要,兔子敢走出这一步,很重要。
因为这证明着,在兔子的高层之中,绝大部分人,都还是初心未改的。
毕竟,谁能拒绝在有生之年去实现伟大导师的宏愿呢?
当然,对于现在的叶舟来说,他看到是更近的、更现实的东西。
那就是,在没有达成可以直接提升生产力的科技成果之前,这是一个极为简单粗暴的、也极为有效的替代方法。
在短期内,它可以通过一种急功近利的方式来拉高效率,支撑国内的产业部门以更快的速度消化掉自己提供的科技成果,然后再用这些科技成果反向输出到生产部门中,从而形成生产力发展的良性循环。
如果说,全产业飞刀模式可以带来20%的效率提升的话,那么科技成果消化的时间就可以缩短20%。
而20%的缩短,叠加上新技术的生产力提升,所能带来的生产力复合升级是极为可怕的。
很有可能,原本那些需要数十年才能完成的事情,在十几年内、甚至十年内就可以完成。
难道在自己结婚前就可以看到金乌上天了?
叶舟的心里突然一个激灵。
好像还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等自己结婚的时候,可以在首飞金乌上办婚礼?
想想还真是带感啊,唯一问题就是不知道结婚对象去哪找。
那没事了。
看完报告之后,叶舟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拿起电话给陈昊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叶舟开口说道:
“陈总,你这个报告不完整啊,为啥只有电池项目的?花轿项目的后续就不给我看了吗?”
电话那头的陈昊有些委屈地回答道:
“叶大工程师啊,这是两个项目啊!进展都是一个一个汇总过来的,他么的硫锂电池项目报告才给你发过去10分钟,你电话就过来了,至于吗?”
“我说你那手机是长你手上了吗?稍微放下一会儿能怎么样啊?”
叶舟叹了口气,回答道:
“那手机响了我不得看吗?你别跟我叭叭了,现在就告诉我进展怎么样了就完了。祁连试车后调试完成了吗?设计能定型了吗?田老提出的那几条优化做了吗?预计什么时候可以上机测试?最新的应用计划是什么?技术融合怎么样了?小涵道比军用化改造启动了吗?”
“......”
听完叶舟的这一连串问题,陈昊沉默下来。
“喂?说话啊,是没信号吗?”
叶舟疑惑地问道。
“喂?”
“......别喂了,我这不是在这给你找材料吗?你怎么不问问金乌什么时候上天?鸾鸟什么时候升空?筋斗云什么时候面试?”
“......那金乌什么时候上天?”
“你是真敢问啊.......你问的那几个问题我都放在报告里了,你自己去看吧,我现在有一个新的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叶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因为他从陈昊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丝不一样的意味。
这种意味,跟上次他告诉自己“有一份礼物要给你”的时候是一样的。
难道,六代机要出来了?
不应该那么快吧......
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陈昊的回答,对方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道:
“歼二十换发了。”
“换发了?涡扇15?”
“涡扇15改。基于之前你的三尺研究所提供的逆向结果,蜀飞那边这大半年里对涡扇15做了大调整,用上了新型材料和新的散热模型,试制了几台改型后的涡扇15,目前已经通过了全部试车,这几天已经完成了上机首飞,估计很快就要全面换装了。”
“那么快??”
叶舟惊讶地问道。
三尺研究所跟蜀飞的合作他是早就知道的,在一开始也已经放在了他对航发技术的布局之内,但是他确实没有想到,蜀飞的动作居然一点都不慢于有大量资源支持的奉飞。
看来他们的技术底蕴确实还是不容小觑,比起奉飞来,要超过一大截。
“这已经不算快了......蜀飞那边的最高记录是3个月上一台新改型。”
“这一版改型性能怎么样?”
叶舟的语气有些迫不及待。
“说实话,很夸张.......新材料新技术叠加上原来就有的设计底蕴,效果有点出乎意料。目前测试数据来看,中间推力18吨,加力推力26吨,比原来提高了接近一倍,油耗还降低了20%。”
“横向对比现在最先进的F135-PW-100,就是用在F-35上面的那一款,它的加力推力才到18吨。”
“所以,这次的涡扇-15改完全就是全方位的碾压。”
听到这里,叶舟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么看起来,之前定下的由奉飛做仿制、蜀飛做技术突破的路线是没有错的,两家厂商下属的航发厂都给自己带来了惊喜。
中间推力就能达到18吨,而按照歼二十的设計标准,它的最大起飞重量大概是37吨左右。
搭配双发,如果后续再对其做一些机身方面的调整,那岂不是意味着,歼二十,可以毫无压力地垂直起飞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开口问道:
“我问你啊,歼二十,有没有垂直起飞型号?”
“.......有,不过还没发布。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事情.......”
叶舟压抑住心里的狂喜,开口问道:
“什么时候上舰???”
“......三天之后。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就是要告诉你日程安排,让你到时候去参加试飞的。”
不用等003了!
叶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然后继续问道:
“我能坐上去吗?”
“坐上哪?歼二十??”
“嗯!”
他肯定地回答道。
“.......你做梦去吧,这是试飞,不是飞行表演!而且这次要上舰,危险性还是很大的,起码得等稳定之后几周再让你去体验。”
听到这话,叶舟失望地叹了口气。
不过他倒是也能理解上面决定,毕竟对所有人来说,现在自己的安全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不过,陈昊也说了,等到飞行表演的时候就可以让自己坐上去飞飞看了,现在离今年的珠海航展还有不到7个月的时间,到了那个时候,再拦着自己的话,就不太人性了吧?
沉默片刻之后,叶舟开口继续问道:
“试飞地點在哪里?我怎么过去?”
电话那头的陈昊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回答道:
“地点在永夏岛附近海域,到时候......你可以坐轰-20过去。”在叶舟为即将坐上轰-20而兴奋不已的时候,川蜀境内,有另外一个人同样睡不着觉,但是他睡不着的原因与叶舟又有所不同。
这个人叫王超,他是一个摄影爱好者,或者说得更精确一点,他是一个野生鸟类摄影师,俗称拍鸟的。
王超很不喜欢这个称呼,因为每次他参加省里摄影师协会的聚会时,介绍别人都是说“这个是谁谁谁,人文摄影师”,“这个是谁谁谁,纪实摄影师”,“这个更厉害,这个是战地摄影师”,唯独说到他的时候,人家总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哦,这个啊,这是王超,拍鸟拍得很出名的。”
已经不止一次,在主持人介绍完他之后,旁边的人都要追问一句“他是不是人体摄影师”了,每一次他都要解释自己拍的是真正的鸟,长了羽毛会飞的那种。
但是,无论他怎么解释,他的作品和言辞却总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拍过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丹顶鹤,就是小学课文里学的那种;他也拍过草原上捕猎的苍鹰,那种狰狞的力量感让他心动神摇;他还拍过雪域之巅的秃鹫,并且在它们身上找到了一种跨越生死的美感。
但是,他总觉得这些还不够。
他总觉得自己拍的这些东西,别人也曾经拍过,也曾经表达过。
美是美的,只不过,还差了那么点意思。
这点意思到底在哪里呢?
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但是好在,最近的一条消息给了他灵感。
在川蜀境内的某一片山区里,近期有一群华夏锦鸡很活跃。
在一些其他的爱好者的描述里,这群锦鸡仿佛山中的精灵,常常漫步于树梢之上,与五彩斑斓的植被相映衬,就如同传说中的凤凰。
凤凰?
这不就是自己要找的“差的那么点意思”吗?
王超当下便决定要进山寻找华夏锦鸡的踪迹,他甚至已经提前做好了在山里待上半个月的准备,如果这次拍不到自己满意的照片,那他就一直等,等到体力再也支撑不住为止。
为此,他特意拉上了自己的老婆,两人背了满满40公斤的物资和设备,坐车到达山区附近之后,又在山间跋涉了两天,中途休息了好几次,才终于到达了预定的拍摄地点。
如果不是两人都保持着长期锻炼的习惯,这样的高强度越野还真吃不消。
而现在已经是他们蹲守的第10天,他们早就已经在拍摄地搭起了临时的营地,日常生活就是一个人盯着挂了长焦镜头的相机,一个人在旁边休息做饭。
生火是不敢生火的,不过他们准备了简易的太阳能灶,一天储能下来,晚上吃一顿热乎乎的面条没有太大问题。
时间是下午四点,太阳已经逐渐向西沉去,王超还在盯着镜头,等待着华夏锦鸡的出现。
在过去的这几天里,他总共抓到了3次华夏锦鸡的身影,但是,它们每一次出现的时间都太短,拍摄出来的照片也有诸多不满意的地方,所以这才熬到了现在。
一旁的妻子已经煮好了面条,她用筷子挑着饭盒走到王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来,先吃饭,我帮你盯着。”
王超摇了摇头,回答道:
“你先吃吧,你这两天胃口不好,要多吃点热的。明天要是还拍不到的话,咱们就下山吧,这拍照再怎么重要也没有你身体重要。”
妻子有些好笑地把饭盒放在他身边,然后盘腿坐下说道:
“我这就是脱水食品吃腻了而已,哪有那么严重!好不容易来一趟,拍也拍到了,要是不拍出满意的照片你不会甘心的。”
“放心吧,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当年陪你去大戈壁上找鹰的时候不比现在难?我还不是好好的。”
听到这里,王超的心里有些愧疚。
他这个老婆是自己在路上捡的,当年去自己去北疆采风,正好遇上了考古队里同样去北疆考察的妻子一行人,自己一眼就看中了这个英姿飒爽的姑娘,愣是死缠烂打地留在考古队做了随队摄影师,每天有事没事就缠着对方聊天,一场考察下来,两人也算是终于走到了一起。
莫风,这个年纪不到30的女孩子确实就像大漠里劲吹的狂风一样,漂泊不定、却又让人着迷。
只不过,现在她有了归宿。
不仅有了归宿,甚至在每年好不容易考古队里没有项目可以放长假休息的时候,还要陪着自己东奔西跑,去实现自己的那些旁人看起来略有些虚无缥缈的追求。
王超的眼睛有些发涩,他轻轻捏了捏妻子的肩膀说道:
“这几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放心,等我拍出一张满意的照片之后,我就不干这个了,老老实实转商业摄影,好好挣钱,咱们也该要个孩子了。”
莫风摇了摇头,笑着回答道:
“你现在不也挺赚钱的吗?拍一次鸟挣大几万,比我下一次田野赚的多多了。”
“那还不是不够嘛!我啊,恨不得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等以后挣够了钱,什么别墅啊、泳池啊、按摩房啊.......全都给你安排上。”
莫风手里正拿着望远镜扫视着对面的山峦,听到王超话,她感到有些好笑。
男人都是这样吗?
他们总会觉得女人要东西都是安稳的舒适的生活,但其实,如果自己真的想要那些东西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参加考古队,也不可能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她正想开口解释,望远镜的视界里却突兀地映入了一抹红色。
莫风神色一振,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说道:
“来!”
一旁的王超连忙丢下饭盒凑到相机前,不断调整长焦镜头的倍率之后,他终于抓到了那一抹红色。
----不,不只是红色。
而是头顶皇冠、颈披翠玉、浑身如烈焰一般火红的、拖着金褐两色长尾的山中精灵!
他振奋地继续调整着焦距,然后惊喜地发现,这次出现在镜头里的锦鸡远远不止一只。
“这次行啊,我数数......7只,不对,8只。也不对,嚯!越来越多了!老婆,他们今天是在这开party吗?好多!”
“我也看到了,起码二十只起,有公有母,这是......求偶?”
“有可能,现在差不多也到华夏锦鸡的求偶季节了,你帮我盯一下取景框,我找找角度。”
“好,你专心找,我给你看着取景框。”
得到妻子的回应后,王超开始专心致志地调整焦距,镜头在那些山中精灵之间不断逡巡,拍下了一张又一张绝美的照片。
这样拍下去,今天大概就可以收工了吧?
王超心里暗暗想道。
然而,就在他调整镜头的一个间隙,他却突然发现视界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黑点。
一个悬浮在空中的,造型不太规则的,还隐隐发着蓝光的黑点。
“老婆,你拿高倍镜看看,那边的天上是不是有个UFO啊?就在山顶那颗最高的松树旁边一点点。”
听到这话,莫风立刻架好了高倍镜,一看之下,她开口回答道:
“好像是UFO,我这镜头也看不清楚,太远了,不过不像是飞机,飞机哪有悬在空中不动的啊.......我看到它
“会不会是什么新研发的飞行器啊?这附近有军事基地吗?”
莫风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啊!要真有军事基地,咱也进不来啊。会不会是从别的地方飞过来的?不过专门在山里飞,而且又悬空不动......我真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儿。”
就在他们开始试着把镜头对准那个飞行器的时候,两人却突然发现,那个不明飞行器底部的火焰消失。
随后,似乎只是在转瞬之间,飞行器的轮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我去!真是飞机!老婆,这是什么飞机?”
“你问我我问谁去?等等,你先把相机下了,这东西可不能拍啊!”
王超点点头,开始操作着相机镜头重新转回那些华夏锦鸡所在的区域,然后开口回答道:
“我不拍它,我还是拍我的鸟好了........”
“不行啊,它飞过来了!”
随着莫风的一声惊呼,王超下意识地看向取景框,然后,在小光圈镜头的取景框里,他见到了此生之中最难以忘怀的场景。
那架奇怪的飞行器裹挟着雷霆万钧的音爆声跨越千山而来,它的飞行轨迹几乎紧紧贴着山峰之上的树梢,耀眼的蓝光在它的尾部亮起,它的轮廓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
随后,就在即将飞临他们对面的那座山峦的前几秒,这架飛機突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拉升,王超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从电影裡学来的名词。
眼镜蛇机动。
但,这还不仅仅是简单的眼镜蛇机动。
在爬上一段高度之后,那架飞机开始如同落叶般下坠,某一个瞬间,王超几乎以为它是操作失误即将要坠毁了。
可是,就在这个念头诞生的一秒之后,飞机的尾部重新喷射出磅礴的火焰,那些蓝光四射的火焰里,多达10个以上的刺眼光环闪烁着惊心动魄的光芒。
飞机下跌的速度陡然停止,并且,開始诡异地悬停在空中。
随后,机头缓缓下坠,原本垂直于地面的机身,伴随尾流的转向,逐渐变成了平行状态。
就好像一架直升机一般。
这就是他一开始看到的、飘在空中的怪异飞行物。
那架飞机还在缓慢地向前飞行,震人心魄的轰鸣声不仅让王超夫妇浑身颤抖,还惊吓到了原本悠然自在的那些华夏锦鸡。
原本不善飞行的锦鸡在这一刻纷纷拼了命地起飞逃散,它们展开光芒四射五彩斑斓的翅膀,向着橘黄色的天空飞去。
王超的手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挪向了快门。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某种召唤。
深灰色的、散发着金属和机械的力量感的飞行器、刺目的蓝色尾流、四散而逃的锦鸡、暗淡却又温柔的浩浩长空......
快门按下。
莫风惊讶地看向王超,随后,她的视线又转向了相机的屏幕。
在那里,一副照片的预览画面正在生成。
片刻之后,两人都看到了这张足以载入史册的照片。
在照片里,在这片群山之上的天空中,苍龙与凤凰齐飞!两天之后,王超夫妇回到了山下,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修整,而是直奔附近最近的派出所投案自首。
“我们拍到了一个奇怪的飞行器,然后我们上网查了,这个飞机应该不是我们现役的飞机,我们想把照片和设备上交检查......对,这是我们的工作证。”
派出所的工作人员非常懂行地没有要求检查他们的相机,而是直接电话通知了上级单位,不久之后,一辆军车开到了派出所的门口,上面的工作人员“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请上了车。
在车门关闭的第一时间,他们的所有设备便被要求全部上交,随后,专业的工作人员开始检查他们拍的照片,当看到那张被王超特意设成星标的照片之后,工作人员的手停了下来。
“怎么了?”
一旁的同事凑过去问道。
他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玩意儿啊......我觉得还是不要删了吧。先带回去看看领导的意思再说。”
.......
两个小时之后,某机场地下指挥中心。
叶舟兴奋地围绕着停在机库里的那架代号“重明”的轰炸机转悠,他也是不到四小时之前才到达这个机场的,但是,他已经在机库里呆了足足三个半小时了。
看不够,真是看不够啊。
在这段时间里,他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哪怕他自己还是一个女朋友都没有的单身狗。
他用手摸着飞机的表面,感受着上面特殊涂层粗糙质感,眼神还不断地扫视着整架飞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叶大工程师,你能不能别摸?隐身涂层很贵的,摸掉了又得重新补!”
叶舟回头一看,来人正是陈昊。
他跟自己一样,也已经从奉天飞到了这里,在明天,他也会跟随飞行编队前往预定的测试地点。
不过,他就没有能坐轰-20幸运了----给他安排的是运输机。
不过,起码还是驾驶舱位置,不需要坐货仓。
叶舟把手从飞机上挪开,爬下梯子之后开口回答道:
“我摸摸怎么了!造都造出来了还不让摸了?干嘛?有事吗?没事就别打扰我,我还要跟她好好待一会儿。”
“.......你是魔怔了吧。走吧,这回真有事。”
“啥事?”
看着陈昊严肃的表情,叶舟也正经了起来。
“有一对夫妻,去附近的山里拍鸟,正好拍到了我们出去测试的J-20H,人自首了,这会儿已经带过来了,正在问呢,我寻思拉你一起过去看看。”
“这事儿还要我管?”
叶舟惊讶地问道。
按照他的想法,如果是主动自首的,那么拍到保密信息大概率也是无意的,让了。
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还非得自己来做决定?
有点太夸张了吧?
而且,J-20H马上就要公开亮相首飞了,前后也就十几个小时的事情,保密性在这个阶段高强度的试飞中其实已经不存在了,一张照片而已,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陈昊微笑着回答道:
“这次可不太一样,本来跟我也没关系的,是人家主动通知我,让我来叫你去看,要不然咱俩还捞不着这好事儿呢。”
“这还是好事??”
叶舟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不是好事,你看了就知道了。”
一边说着,陈昊一边转身在前面带路,叶舟一头雾水地跟在他身后,不多时就来到了王超夫妇所在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屏幕,两人面前摆放着一些不知道从哪搜罗来的看上去就不怎么好吃的小零食,两个工作人员坐在他们对面,此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聊着天。
看到叶舟走进来,两人连忙起立敬礼。
他们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从他可以任意出入所有保密区域、甚至一个人在机库摸几个小时H-20都没人敢管的权限来看,铁定是大佬无疑。
叶舟回敬了一个礼,然后开口问道:
“情况怎么样了?”
“报告领导,情况已经基本查清楚了。王超、莫风夫妇,身份背景清晰,审核结果良好,无境外关系,无复杂人际往来。”
“莫风是国家考古队工作人员,已经与相关工作单位做了确认;王超是自由摄影师,省级摄影协会会员,主要拍鸟。”
听到这话,王超张了张嘴,但最终又忍了回去。
“总体来看,两人不存在主动拍摄保密信息的主观故意,在误拍后也第一时间与相关部门做了反馈,事实是清楚的。”
叶舟点点头,然后继续问道:
“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如果问题基本清晰的话,把照片删掉就放人吧。这都下午三点多了,你看看你们给人家吃的啥玩意儿。”
工作人员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回答道:
“不是,领导,他们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了.......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本来也打算按照正常流程处理,但是......他们拍的那个照片,有点不好删。”
“不好删是啥意思?”
“您看看就知道了。”
一边说着,工作人员一边按亮了屏幕,随后,那张让所有人震撼无比的照片跃然而出。
叶舟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良久之后,他才转向王超夫妇的方向问道:
“这玩意儿.......你们拍的?”
“我老公拍的!”
莫风连忙回答道。
看着叶舟的表情,陈昊在一旁有些好笑地说道:
“就知道你是这个表情,现在知道我为啥说是好事了吧?来吧,你来决定吧,删还是留?”
叶舟猛然回头瞪了陈昊一眼,然后恶狠狠地说道:
“你在跟我开什麼玩笑?!這种东西能删吗?来,存下来,交给戰恐局.......不对,应该有版权吧?两位,照片卖不?”
王超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叶舟,犹豫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
“领导,这个不卖,我可以免费交给你们处理,但是......用的时候,能不能署上我的名字?”
“放心,放心,会有专门的人跟你联系的。不过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发我一份?我想存到手机上。”
“.......没问题领导。”
叶舟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
“这事儿还是留给专业人员来处理吧,注意保障好创作者的权益,也注意保密要求,我就一纯过来看热闹的,就不发表意见了。”
“明白!”
工作人员果断地回答。
从叶舟的话里,他们都听出了他的意思。
这张难得的照片,算是留下来了。
又跟房间里的王超夫妇寒暄了几句,嘱咐工作人员给他们弄点吃的之后,叶舟拉着陈昊转身离开了房间,留在房间内夫妇两人对视一眼,随后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笑意。
莫风知道,这张照片诞生之后,她丈夫一直以来的追求,很快就要实现了。
.......
离开房间之后,叶舟兴奋地拉着陈昊往停机坪的方向走去,陈昊立刻明白了他要做的事情,于是调侃地开口问道:
“你啥意思啊?要去看J-20H啊?”
“那不然呢!这也太帅了,我都没想到换发之后能帅那么多......你走快点啊!待会儿不趕趟了!”
“.......大哥,你刚才还摸着轰-20不撒手的,怎么回事啊,移情别恋这么快?”
叶舟瞪了他一眼,满脸严肃地说道:
“这两天别在我面前提那个什么水,我怕歼二十误会!”第二天,早上0500,太阳还没有升起,叶舟按照预订计划登上了H-20,进入了主驾驶舱。
他的位置被安排在机组人员后方,全程没有受到任何保密性限制,但是,他也没有听进去任何一句操作口令,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舷窗之外奇异的风景吸引了。
飞机在跑到上缓缓滑行,随后猛然加力拔地而起,随之高度逐渐提升,射入机舱之中的光线也越来越亮。
他们的飞行路线是由西向东,正好直面着太阳的方向,所以从叶舟的视角来看,倒像是他们在向太阳飞去。
高度继续上升,就在叶舟疑惑着在这样的光线条件下怎么去驾驶飞机时,驾驶舱的舷窗突然全部关闭,随后,显示屏升起,飞机外的全角度图像投射在显示屏上,代替了飞行员的眼睛。
叶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想要发问,却最终闭了嘴。
在彻底升入平流层之后,叶舟感觉到飞机在缓缓加速,随后某一个瞬间,在噪音达到峰值之后,耳边的声音陡然变小。
突破音速了。
现在传递到机舱内的噪音,就只剩下飞机自身结构噪音、以及发动机运转时的噪声。
虽然仍然巨大,但比起突破音障之前巨大的风噪,此时舱内的噪声环境已经足够舒适。
两名飞行员摘下隔音耳机,回头向叶舟打了一个手势之后开口说道:
“领导,飞行时间大约需要5个半小时,您可以在飞机上休息一会儿。”
叶舟矜持地点了点头,随即闭上了眼睛。
但片刻之后,他发现飞行员没有在看自己之后,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这是人生中极为难得的一次体验,怎么可能在睡眠中度过?
飞行的确是乏味的,尤其是在进入超音速巡航状态之后更是如此,但是,一架战略轰炸机的超音速巡航?
再怎么无聊也不会无聊到哪里去好吧!
5个半小时的飞行,叶舟没有感受到一丝困倦。
等最终飞机开始下降高度准备降落在永夏岛的时候,他甚至有了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要不再飞一圈?”
他开口问道。
两名飞行员对视一眼,微微一笑后打开了飞机舷窗,然后开始了新一圈的绕岛飞行。
透过舷窗,叶舟看到了身下碧蓝色的海水,还有那片海水之中,那个面积与日俱增的岛屿。
它仿佛是一颗海中的明珠,又仿佛是一艘巨轮,承载着这个国家走向深蓝的希望。
而在这个岛屿的一个角落,叶舟赫然看到一艘真正的巨轮,正在疯狂地吞吐着泥沙。
相比不久之后,这个岛所能容纳的H-20起降的数量,就不再是4架那么少了。
最后一圈绕飞完成后,飞机开始缓缓着陆。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颤,跑道上腾起一阵青烟,这只名字中寄托着“驱逐一切野兽”的期望的重明鸟,终于落在了最南端的巢穴里。
叶舟爬下飞机,跑道上已经站了一些专程过来迎接他的士兵,而提前出发的陈昊也在其中。
看到叶舟后,他满脸笑容地走上来问道:
“怎么样?感觉还行?”
“嗯,一般吧,要是能再飞快一点就好了。”
“......你就装吧,你那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上去了。走吧,先去吃个早饭。”
“吃早饭急个锤子啊,我先去看看我可爱的J-20H.......”
“.......J-20H不上岛,在航母上。你着什么急啊,先吃个早饭,然后带你在岛上逛一圈。”
“好吧......那你让食堂给我整两个椰子,吃口面包得了。”
叶舟无奈地回答道。
实际上,他真的不想在到了这座岛之后,还浪费时间在吃早饭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上,但陈昊既然坚持,他也没办法拒绝得太死。
“你确定不尝尝这儿的海鲜沙茶面?这可是永夏岛一绝啊。”
“这地方还有沙茶面!?”
叶舟张大了嘴,惊讶地问道。
“......别说沙茶面,超市都有。你能不能把你那眼睛从H-20上挪开几秒钟,看看你周围,你觉得这地方有沙茶面很让你意外吗?”
听到陈昊话,叶舟愣了一愣,随即抬起头开始打量自己周围的环境,然而这一看之下,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对于这座海岛的印象简直是错的离谱。
没错,他确实知道国家在这座岛屿上投入了很大的力量,甚至近几年传说都要开始放开旅游业、也实验性地迎接过第一批游客了,但是,在他脑子里始终认为,这不过就是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上的一座偏僻的岛屿而已。
一座岛屿,即使面积再怎么大,即使自然条件再怎么优美,它的生活条件能好到哪里去?
可是,呈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这根本就不是一座小岛那么简单,这是一座城。
楼房林立,街道井然,透过机场的围栏向外看去,甚至可以注意到某些路口上居然有红绿灯!
叶舟惊愕地回头看向陈昊,陈昊笑了笑,带着他坐上专车,然后开口解释道:
“这岛早就不是原来的模样了,你对它的印象,大概还停留在好几年之前。”
“现在,这里不仅是一座岛,甚至也不仅是某个军事基地,而是三沙市官方办公所在地,在这里不仅仅有驻扎的部队,还有官方人员、平民百姓。”
“再往里一点,我们就能进入市区了,虽然面积真的不大,但是,五脏俱全。”
“超市、电影院、KTV、饭馆......啥都有。”
“永夏岛,已经不是那个永夏岛了。”
说到这里,陈昊深深叹了口气,目光看向车窗之外,然后有些感慨地继续说道:
“88年的时候,我们拿回了永夏岛,那时候这还不是一个岛,只是一块礁石而已。”
“这块礁石露出水面的面积不到一平米,放上界碑之后,守礁的战士就必须站在水里。”
“他们换班的时间是一天一班,长时间泡在海水里,所有人的腿都被泡得血肉模糊,甚至毫不夸张地说,有时候站着站着,就发现自己脚下的水变红了。”
“他们感觉不到痛,但是遇到这种情况,又必须立刻从海水里出来----因为这片海里,其实是有鲨鱼的。”
“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在这里搭了高脚屋----其实就是简易的铁皮屋,这种屋子比一开始的茅草屋要好一些,但是条件也好得有限。”
“你想想,在这个纬度、这个日照条件之下,每天白天的气温会飙升到接近40度,铁皮屋里就跟蒸笼一样,如果遇到了台风,更是只能听天由命。”
“那时候站岗的战士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离开铁皮屋到外面透风,因为在高温之下,如果在屋子里的时间过长,很可能会面临中暑甚至是窒息的危险。”
“相比之下,淡水匮乏、娱乐方式约等于0都不算什么困难了。”
“每天只能喝一杯淡水不算什么、因为太过潮湿患上风湿性关节炎也不算什么、枯燥乏味到跟海里偶尔蹦上来的鱼说话也都成了趣谈,那时候的他们,想做的其实只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用他们的身体来填满这片海。”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我们开始建设永夏礁海洋观测站。”
“永夏礁人迹罕至,与世隔绝,交通不便,运输面临着很大的困难。我们一开始炸掉了环礁的一个角方便货轮进出,然后又把炸掉的砂土、砾石当作建筑材料,二次利用。”
“从岛礁外面运输来的材料,重达上千吨,我们把它们一点点用人力背上永夏礁。”
“那时候的我们,每天忍受着恶劣的自然环境,工作16个小时的时間,腳踩一米多深的海水,几乎废寝忘食。最终,创造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工程奇迹。”
“从哪一天开始,一切都开始好转了。”
“各种设备開始运到岛上,淡水井被发现,通讯设施架设完毕,岛上的人终于可以给自己的家人打电话报平安。”
“但是,那时候这里也还仅仅只是一座岛而已,直到10年。”
“10年的时候,天鲸号造出来了,并且在第一时间被派遣到了这里。”
“14年,岛礁成长计划启动,随后在一年的时间里,永夏岛的面积,扩大了350倍。”
“机场跑道建成,靠泊深水港建成,两万吨以下的轮船停靠岛屿没有任何压力。”
“就在不久之前,运20降落永夏岛。”
“我们终于不会再缺生活用品----陆地上有的一切,在我们这里都会有的。”
“超市就是在那个时候搬进来的,跟着超市搬进来的还有一部分家属,到现在,一些经过许可的生意人也开始登岛。”
“就像我跟你说的,这里已经不再是一座岛屿,而是一座城。”
“这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城。”
“或者,也许我们可以说得更加.......直白一点?”
“她是一艘,永远站在最前线,永远守卫着第一道防线的,永不沉没的航母。”
“她的身前就是敌人,身后就是祖国。”
“所以,我希望好好看看她,看看这个凝聚了我们數十年心血的地方。”
“她的身上不仅仅有你心心念念的歼二十、运20、轰20啊。”
“她还有椰风海浪、还有碧蓝的泻湖、还有举国无双的海鲜、还有绿树红墙。”
“她有从海上飞来的白得像雪一样的海鸥,有根本不惧怕我们的轮船反而时常在夕阳下越过码头拦网的鱼儿,有你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感受不到的温柔的海风,有不掺杂一丝杂质的沙滩。”
“她还有我们的战士,还有,我们的人民啊。”下午三点,叶舟逛完了整个永夏岛。
他看过了陈昊所说的那些所有东西,随后,踏上直升机,前往数十公里之外停泊的002号航母。
飞机在甲板上落下,叶舟第一次亲身体验到了这个海上巨无霸的可怕之处。
根本感受不到风浪,脚下的跑道如同坚实的地面一般。
指挥员亲自带队迎接他,寒暄几句之后,几人登上了舰桥,准备稍作休息后,开始进行今天的测试。
叶舟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的第一次。
第一次登上航母,第一次看舰载机起飞,第一次看舰载机垂直起飞。
一旁的指挥员注意到他神色,递上来一瓶水主动跟他搭话道:
“叶工,怎么样,我们航母还行吧?”
“嗯。”
叶舟微微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要是是平的就好了----三胎也该安排上了吧?”
指挥员哈哈一笑,回答道:
“别说三胎了,四胎也给你安排----你给我们解决了那么多难题,提点这种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那你先告诉我,三胎到底是平的还是翘的?”
“.......要是是翘的,我亲自带队去给你铲平。”
“那我就放心了。”
叶舟笑着把视线转回到甲板上。
在那里已经静静地停靠着一架J-20H,它的起落架上还系着用于固定的钩锁,飞行员已经就位,此时地勤正在对飞机状态做最后的检查。
“接下来的计划是怎么样的?就飞一圈?”
指挥员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回答道:
“从机务检查、到地面加油、到起飞、到空中加油、到绕飞、悬停、复飞、降落......全部都要测,今天一次完成。”
“那么多......如果出意外怎么办?”
“那就不要出意外。我们也不允许出意外。”
说罢,指挥员指向甲板,然后继续说道:
“这艘大船上,我们有足足3000名船员,从我这个舰长,到地勤,到锅炉维护人员,再到厨师,每一个岗位都有数个甚至数十个经过专门训练专业人员负责。”
“比如你所看到的地勤,其实就包括轮挡员、移动员、阻拦索操作员、升降机操作员、信号员......”
“这些人在他们的岗位上,每天要把同一个动作重复数十遍、上百遍、甚至上千遍。”
“但是,在这上千遍的动作里,他们不能失误哪怕一次。”
“我们在表面上看到的是一艘航母,但其实,这是一架精密的机器,哪怕其中只是一个小小的螺丝钉出现了问题,也会导致一系列的连锁效应,最后酿成严重的后果。”
“虽然常常有人说,从空中把一架飞机降落到甲板上,就如同在几千米之外瞄准一枚邮票那么困难,但是我想说,我们的地勤人员面临的挑战并不一定比他们小。”
“所以,我不允许他们出现失误,尤其不允许飞行员本身出现失误。”
“因为一旦失误,就意味着在他之前所有人的努力都被浪费掉了。”
说到这里,指挥员笑了笑,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好在他们也从来没有失误过。”
“在今天,他们也不会失误的。”
叶舟深深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发问。
甲板上的飞机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检查,它的钩锁已经放开,发动机点火,随后整架飞机缓缓滑行到跑道之上。
但是,与以往的滑跃起飞不同,这一次,甲板上的尾焰挡板没有升起。
矢量喷口转动,青蓝色的火焰逐渐转向飞机下方。
片刻之后,加力启动,这一架满载状态的J-20H,就在所有人的面前,以一个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坚决地升到了空中!
尾焰的高温炙烤着不断吹来的海风,扭曲的空气流如有实质。
透过那些气流,叶舟隐约间似乎看到了几个影子。
但是,此刻的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其他的事情,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这架刚刚完成改装不超过一个月的飞机,看着它升向澄澈如洗的天空。
阳光很刺眼,可相比之下,那两道夹杂着十数个马赫环的尾焰更加刺眼。
片刻之后,J-20H上升到了足够的高度,发动机喷口开始掉转,飞机在空中缓缓加速,在速度到达临界值之后,发动机功率再次提升,整架飞机箭射而出!
激波在鸭翼前方形成,随后飞机的后方也开始拉出巨大的、锥形的音爆云,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传来,传入耳中让人的耳膜都几乎破碎。
但叶舟没有伸手去捂住耳朵。
这是这架名为“威龙”的战机,从它崭新的巢穴飞出之后,所发出的第一声咆哮。
而这样的咆哮,在今天之后,将会响彻整个海面。
看着J-20H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空之中,叶舟的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甲板上还有飞机在准备起飞。
J-16。
这臺炸弹卡車同样是满挂载状态,它的尾部已经喷出了火焰,在短暂的准备阶段之后,飞机的加力打开,然后顺着滑跃甲板一飞冲天!
“这是啥意思?”
叶舟疑惑地看向一旁的指挥員。
指挥员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远处的天空。
叶舟抬眼看去,原本的那几个小黑点已经慢慢放大。
三架H-20,三架大白鹅,两架轰-6k,再加上刚刚起飞、以及甲板上马上就要起飞的J-16.......
叶舟脑子里突然恍然闪过了他自己问题的答案。
这些人,在干一件之前毛熊和丑国都干过的事情。
他们要在最大程度上测试、或者说展示自己的火力投送能力。
曾几何时,有人总喜欢把B2、B1和B52三架不同功能的轰炸机同框,用于展示他们在战略、战术和常规领域的强大火力,甚至连超级碗开赛也要把这三架飞机飞过去造造势。
在他们之后,有人也来了几次一模一样的操作,把图-160、图-22、图-95三架轰炸机集合起来,狠狠拍了一次宣传片。
那时候的兔子,只能像个喽啰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疯狂炫耀,然后自己默默回到机库,把轰-6后面的字母从B改到K。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次,整整5款最具有战略意义的国之重器翱翔在这小小的一片天空之上!
叶舟满怀期待地看向远处,他看到那些飛机在天空之上开始集结,然后由J-20H领头,所有飞机排成三角阵型,开始向002的方向靠拢。
短暂的等待之后,空中编队开始飞越甲板上空。
一旁的指挥员举起了手,随后,所有人整齐立定,向着那一片天空,举手敬礼。
战机轰鸣,这一刻,旗帜招展,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在j-20h完成首次上舰首飞的第二天,叶舟乘坐民航客机回到了海蓝,这时距离他的假期结束还有最后一天,虽然如果他愿意的话,他也可以几乎无限期地延长假期,但显然父母家人并不会让他这么做。
在他们的心里,自己这个儿子是出息了,而且出息很大,大到国家无时无刻都需要他的程度。
这一点他们从叶舟在休假期间也从来没有间断过的电话中就看出来了,所以,与其让他陪着自己这几个老人,他们更愿意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
或者说,去忙国家的事情。
所以,正因为这个想法,在叶舟回到疗养院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父母都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返程了。
倒是叶澜因为学校里暂时没有什么事情,于是便打算在这边多住几天----对于她这个要求,上级几乎是求之不得,甚至还三番五次让她想办法把叶舟再留一段时间,因为上级认为,这个假期叶舟实际上休息得并不充分。
不过,叶澜非常了解叶舟的脾气,所以也没有去做无谓的努力,只是在他面前提了一次,便不再多说。
两人一边帮着收拾行李,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哥,你这次去看航母,感觉怎么样?”
“还行,一般吧,现场的视频估计很快就会发出来了,到时候你自己上网去看好了。”
叶舟略有些凡尔赛地回答道。
“......我还不知道上网看啊?我就是想问问你现场看是什么感觉。”
“感觉.......就是一艘很大的船,有很多飞机。你要是真想自己去体验一下,我可以跟上面申请,到时候等密级降下来一点,你就自己跟着他们去吧。”
“现在永夏岛那边也在实验性地开放旅游,我估计问题不大。”
“好!”
叶澜满脸兴奋地回答道。
实际上,当时叶舟收到通知可以去现场观礼时候,她不是没有想过申请一起去,因为对于一个华夏人来说,能亲自站在自己国家的航母上,看自己国家最先进的飞机起飞降落,那绝对是一种独一无二的体验。
不过,受叶舟的影响,她其实是一个非常有分寸的人,既然官方没有直接通知到她,那她便也按捺下了心里的想法,没有向官方开口。
看着叶澜期待的表情,叶舟有些好笑地问道:
“怎么你一个女孩子还喜欢这些东西啊?”
叶澜轻轻哼了一声,开口回答道:
“我不是喜欢这些东西,我是喜欢所有能让我们变强的东西,难道你不喜欢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挺有道理。行了,收拾完了,出去准备吃晚饭吧。你打算在这住到啥时候?”
“就再住几天吧,这里环境很好,我打算趁着这个状态把我的课题开出来。你呢?你要去哪儿?”
叶舟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暂时还不确定。不过,按照目前的规划,我肯定得先回一趟深城,去看看电池的进展,再之后要再去奉天验收祁连项目,再之后话......暂时不知道去哪,应该会找一个相对安全地方呆着,远程安排一些事情。”
“你可以呆在深城吗?这样我们还能经常见到。”
“不行,这个问题我跟上面也讨论过了,总体的结论是,深城的社会环境比较复杂,又靠着港城,对我的安防压力会比较大。”
“再加上之后我要做的方向并不需要我全天候在场,所以,大概率会找一个内陆腹地的城市呆着----不过具体在哪儿可以让我自己来选,你有想法吗?”
低头沉吟了片刻之后,叶澜开口说道:
“要不,就去山城?安防条件也好,自然环境也不错,想出去散心的时候周围还有不少景点,总比老是憋在一个地方要好。”
“也不是不可以,到时候安排好了我就告诉你----或者去蜀城吧,宜居,而且正好我之后在蜀飞的时间可能比较多。”
“都可以,反正你也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哥,你知道不,国家只有一个叶舟,但是我也只有你这一个哥哥。”
听到这话,叶舟狠狠拍了一下叶澜的脑袋说道: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咋的,我是快死了??”
“那我不是担心你嘛!人家领导都说了让你多休息休息,你又不听,我又说不动你,能咋样嘛......”
“行了行了行了,我这段时间休息得也差不多了,别一天到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着叶澜委屈的表情,叶舟也有些心疼。
确实,国家是关心自己的,甚至可以说,官方比任何其他人都更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不过这样的关心与叶澜、与自己的家人对自己的关心,确实不是一回事。
想到这里,他暗暗叹了口气,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偷懒了,要坚决按照官方给他制定的锻炼强身健体,争取在生物学黑科技树点出来之前保持身体最佳的状态。
毕竟时代已经不同了,在这个时代里,此生许国,但也可以许家。
听到叶舟的话,叶澜收拾起自己的表情重新换上一副笑脸,然后拉着叶舟就要往门外走,但刚路过大厅,两人就被叶舒叫住。
“哎哎哎,你两去哪?快过来看电视!这会儿放航母呢,儿子,你快过来帮我看看,这飞机是不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
叶舟好奇地走到沙发上坐下,电视上果然正如叶舒说的一樣正在放着之前j-20h和其他飛机低空通场的视频,不过视频风格还是延续了央媒一贯的手法,300米长的航母拍的跟个小舢板似的,在现场看震撼无比的空中大象漫步也完全没拍出内味。
“领头的是j-20h,后面的是h-20和大白鹅,这两架飞機我们之前看過的,最后的是轰-6k,旁边的是j-16。”
听到叶舟的话,叶舒微微点头,然后眉头紧皱地说道:
“这玩意儿怎么跟我们当时看的不一样呢?拍的什么玩意儿啊,还不如让我来拍!”
叶舟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回答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负责摄像的都是战忽局的同志,他们可不管拍的好不好看----准确来说,他们恨不得把这些玩意儿拍得越弱越好。”
“那也不能拍成这样啊!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我们造不起大船呢。你看看这航母拍的,跟我们去西湖游湖坐的邮轮似的。”
“已经不错了,你是不知道他们之前把055d拍成啥样了.......”
正在两人说话间,电视上放的宣传片已经进入了尾声。
在最后几段画面里,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随后,一个穿着海军制服的男人接起了电话。
镜头从男人身上移开,随后慢慢移向墙上挂着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001号航母,第二张是002号,本该挂着第三张照片的地方,还是一片空白。
背景里传来男人的说话声。
“喂?妈!”
“什么?三胎?”
男人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画面快速切换,短暂的黑暗之后,一幅巨大的俯视图出现在屏幕之上。
那是停靠在港口里的,已经完成了全部设备安装和甲板清理工作的,003号。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知道了妈!不就是三胎嘛,安排!”央媒发布的最新宣传片在国内乃至全球范围内都掀起了轩然大波,其影响力相比起当场祁连发动机发布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军事论坛上面的那些网友,他们的速度很快,讨论的话题也非常专业。
“j-20h到底有没有存在的必要?垂直起降战机实际用途应该不大,尤其是在第二岛链上,根本就没有它发挥作用的地方吧?”
“楼主懂个锤子,你管它有没有用,我就问你帅不帅就完了!”
“楼上的,帅有什么用?难道不是要把钱花在刀刃上吗?你真把我们当成土财主了啊?”
“谁说帅没有用的?颜值就是战斗力,帅就是最强战斗力。我正经告诉你,j-20h的定位是很清晰的,它所要承担的功能就是在机场、航母全部不可用的情况下,可以利用有限的起飞场地进行火力投送。”
“另外,垂直起降和短距起降飞机并不是完全用于航母和登陆舰的,它们大部分时间都是要上岸的,最主要的功能还是在狭窄战场的登陆作战,登陆作战是什么意思,懂的都懂。”
“所以,搞j-20h,根本就是一种战略威慑行为,甚至我可以说,它的战略威慑意义在某种程度上要超过h-20,因为它可是有明确目标的。”
“这么说能懂了吧?所以现在你还觉得j-20h没有用吗?”
“明白了,感谢解惑!另外说到这里,我还有一个问题,央媒官宣003要下水了,为什么舰载预警机还没消息?我就听说西飞那边飞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卧槽,这你也敢问?版主呢?查他身份证!”
“你是来自大陆南方的网友吗?我劝你现在就买个机票飞到我这里来,我带你去看预警机!”
“楼上的,我就在长安,见者有份好吧,怎么的,想独吞?”
“.......你们能不能不要想象力那么丰富啊?我三代正红好吗?我就是想到这个问题就顺口问了而已。”
“哦......问得好,下次别问了,预警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更新了,j-20都换发了,预警机肯定也要换发,等官方消息吧。”
“等等等,天天就是等,我急啊,我太馋对岸的凤梨酥。”
“我都不惜揭穿你,鬼知道你馋的是凤梨酥还是卖凤梨酥的妹子.......”
本来严肃的讨论因为这个话题彻底被带偏,不过其中也不乏论坛上网友心领神会的默契。
网络毕竟是个公开平台,对于他们这些常年混迹其中的老油条来说,他们知道什么东西可以讨论,什么东西不可以讨论,也清楚在什么时候应该结束话题。
毕竟,所有人都希望官方多甩出一些重量级装备让自己过过瘾,但同时,他们也绝对不希望这些装备的消息提前泄露给敌人,这是作为一个军迷的基本素养。
不过,比起他们来,那些普通网友对这次宣传的反应就要大得多了,几乎达到了一种狂热的程度。
什么立刻踹门、马上入关、火力覆盖之类论调不绝于耳,甚至还有人已经开始@活跃在围脖上的来自南方的女网友喜欢什么颜色麻袋了。
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官方不得不出面辟谣。
“我们本次的训练活动完全是例行训练,不针对任何一方势力,也没有任何国际国内猜测的不良意图。这一次的新型装备联合演练验证了我们的海空一体作战能力,强化了我们的信息化战术,同时在夺岛、登陆作战战术上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篇文章刚一发布,评论区便被闻讯而来的网友给刷爆了。
“是啊是啊,不针对任何一方势力,就是夺岛演练而已嘛。”
“真有你的啊,这到底是辟谣还是威胁啊?我看不懂了。”
“辟谣辟谣辟谣!能不能别乱猜了?不要给国家惹麻烦好吗?”
“楼上的,你看官媒这语气,你觉得他像是怕麻烦的样子吗?他就差把嚣张两字写脸上了好吧?”
“.......我大受震撼,战忽局呢?还管不管了!?”
眼见局面一边倒地往难以收拾的方向滑去,官媒不得已抛出了他们最常用、也最有用的一招来转移视线。
征名活动。
鉴于h-20已经有了“重明”这个名字,所以这次的征名只针对与即将正式下水的003号航母,不过,这仍然引起了广大网友最高的热情。
各种名字层出不穷,其中以海蓝号呼声最高,但是,在这些正经的名字以外,沙雕网友们也票选出了一系列奇奇怪怪的名字。
什么皮皮虾号、什么河兰猪号、什么胖达号、什么平板少女号......
最后出乎意料地,平板少女号勇夺桂冠,拿下了得票数第一。
不过,显然官方并不可能采纳这个名字,网友们也知道这一点,他们只不过是借助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喜悦罢了。
在所有参加这场狂欢的网友之中,王超算是极为特殊的一个,他所拍摄的照片被官方引用,并且几乎在瞬间就成了热搜榜上刷屏的存在。
他最终还是没有摆脱“拍鸟摄影师”这个称呼,甚至还有之前的熟人专程打电话给他,半是恭喜半是调侃地问他:
“王大师,怎么现在不拍活鸟,该拍大铁鸟了?”
对于这种问题,王超选择一笑了之。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拍不拍鸟的问題了,從那张照片开始,他真正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在很久以来,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摄影作品追求的是一种生命力,无论是草原上的苍鹰、还是雪域高原上的秃鹫,实际上都是一种象征着生命的符号。
包括这一次他去拍華夏锦鸡,其实一开始也是想着要突破此前自己已經有些固化的认知,尝试去发掘另一种生命力。
但是,在那蹲守的十天里,他却一直没有拍出自己满意的照片,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在他的照片里,他确实能感受到生命,但是这种生命太过于单薄、太过于短暂了。
也许一时之间能带给人美的感觉,但长久欣赏下来,却很快就会乏味。
没有底蕴,没有内核,没有自己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
----直到那架飞机拖着长长的尾焰出现。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那架飞机的名字,也知道了那是凝聚着整个国家的工业成就、凝聚着整个民族的深切期许的产物。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呈现在世人面前的东西。
华夏锦鸡确实美得不可方物,但它们也只不过是一群不能振翅高飞的鸟儿而已;雪域的秃鹫确实跨越了生死,可他们并不能让那里的人民向死而生;草原上的苍鹰也许有着足够的力量,可是,其寿命也终究不过数十年。
唯有人,唯有这个民族,是真正跨越了数千年岁月,还始终屹立不倒的。
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的表现形式有很多,也许是他刚刚拍到的那架飞机,也许是围脖上刷屏的即将下水的航母,也许是那些昼夜不停的大型工厂中飞溅的铁水,也许是在国境之内飞驰的列车。
也许是在十万大山里亮起的一处灯火,也许是从破旧教室里传来的朗朗书声,也许是一串文字,也许,是一抹颜色。在华夏国内一片欢腾的时候,还的另一边,战略分析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坐在最中间的是这间办公室的现任主人强森,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播放着的宣传片,良久之后,他才摆了摆手,对分析员说道:
“好了,关了吧,情况我都已经知道了。我现在只想问一问,我们手头到底有没有他们这些最新的飞机的性能参数情报?”
分析员犹豫了片刻后,开口回答道:
“除了图-160和轰-6k以外,全部都没有。对方的速度太快了,我们完全没有任何准备,整个情报系统都是失效的。”
“另外一方面,我们近期的注意力都在电池项目上,对南天门项目的关注有所不足。”
“之前我们考虑过南天门项目会给他们带来一系列的衍生成果,但我们没有预料到这些成果会来得这么快。”
听完分析员的话,强森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没有办法责怪分析员,因为现在的情况之所以会发生,其实他这个战略分析办公室的主人也不是没有责任。
预见性不足、全局把控能力不足、线索分析能力不足......
他几乎能够想到上级对自己的评价,但是,对于这些可能的评价,实际上她并不认可。
不只是他自己的问题,甚至不只是这件办公室的专业人员的问题,真正重要的问题是,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在仅仅一年之内,先后拿出了三项具有无与伦比的战略意义的技术成果,从光刻机、到航发、再到也许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电池,每一项都让己方应接不暇。
现在,光刻机的影响正在逐渐扩大,航发诞生后也已经对航空和军事领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而对方甚至都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反而是直接扑向了更新的电池领域。
这样的效率和决断力,甚至让他感到一丝隐隐约约的恐惧。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不可能再通过正面冲突的手段来遏制对方的发展,能做的只有接受事实,并且想办法在之后的策略中进行弥补。”
“航空领域他们虽然已经取得了成果,但相比起来,我们仍然是占据优势的,所以我建议,在短时间内不要去投入太多的精力。”
“既定的事情无法改变,我们只能把这些当成沉没成本。最重要的,是先在目前的电池领域上占据主动。”
“我们已经无力承担更多的失败,如果电池领域阻击再失败,不只是我们这间办公室,甚至连白房子那边,都会不可避免地发生大动荡。”
听到他的话,分析员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
“强森先生,我们的想法与你一样。根据最新的智库数据分析,在目前情况下,我们的最优策略是抓住电池这一个点形成突破,从而依靠能源领域的垄断地位逐渐拿回优势。”
“这个策略已经经过了专家的广泛讨论,无论可执行性还是成功率都很高。”
强森微微点头,抽出一根烟点着之后,深吸一口问道:
“前期我们制定的策略,现在执行得怎么样了?”
分析员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叠纸递给强森,然后回答道:
“我们已经初步完成了与greenbhese公司的洽谈,他们同意配合我们拉升原料锂的价格,并且,他们比我们预料的要更激进----他们打算趁这个机会直接把价格拉升到400%,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彻底击溃华夏境内的锂关联企业。”
“另外,我们国内企业的原料锂储备采购工作也已经基本完成了,我们做得很隐蔽,市场上并没有因此表现出任何价格波动。”
“同时,岛国那边的生产试制工作也已经进入了尾声,按照计划,他们会在华夏之前提前发布硫锂电池,提前抢占市场。”
“所以,综合来说,我们的策略执行并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一切顺利----不过,坦诚地说,前两次我们也曾经认为计划进展得一切顺利,但最终都出现了问题。”
“所以,这次我们会引入其他方面的力量,帮助我们对计划进行交叉检查,排除掉计划之中的隐患,保证100%的成功率。”
听完分析员的汇报,强森手里的香烟也燃到了尽头,他把烟头拿到嘴边吸了最后一口,沉默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计划很完善,听上去成功率也很高,但是,这并不是我现在想要的东西。”
“从刚才收到j-20h首飞的报告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方的技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芯片、航发、电池,这三个领域看似毫无关联,但其实都与材料学高度相关,说明在这三个应用领域所发生的突破,很有可能是由某一种基础理论的突破而引起的,我说的对吗?”
分析员的眉头皱起,片刻之后,他郑重地点头回答道:
“没错。”
强森重新点上一根烟,继续着他的分析:
“所以,基于这个逻辑,我想的是,这个突破到底是谁带来的。”
“我翻阅了前几任的报告,在他们的报告里,我发现了一个名字:叶舟。”
“事实上,在我之前,你们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人。”
“他是应龙eda的发明者,也是知微光刻机项目的带头人,同时,在祁连发动机制造的期间内,他还曾经出现在奉飞的黎明航发厂。”
“这让我不得不产生一个猜测,那就是:所有的这些技术突破,从本质上,都与他有关。”
“电池项目暂时我们还没有拿到切实的证据,不过这个项目的关键、也就是硫锂化合物,其实也是材料学的内容。”
“他很可能已经介入了、甚至主导了这个项目。”
说到这里,强森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话锋一转:
“那么,基于这个分析,我们已知的情况就是:叶舟很可能掌握了材料学领域的某种技术突破,并且这种技术突破很可能被应用在更广泛的领域上。”
“所以,真正想要阻止华夏的技术突破,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见招拆招,而是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让这个人从地球上消失,我们的威胁自然而然地也就消失了。”
分析员冷静地看着强森,他一直到知道对方是一个行事方式极为激进的人,所以对他提出这样策略也并不惊讶。
沉吟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
“所以,强森先生,按照你的建议,我们应该.......对叶舟采取特别行动?”
强森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们必须对他采取行动,虽然目前无法判断他的真正威胁,但是换一个思路想,除掉他,对我们不会有任何坏处,不是吗?”
“确实如此。”
分析员一边在手持的pad上记录着强森所说的一切,一边继续问道:
“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据我所知,叶舟现在是受到对方官方的保护的,如果想要下手,恐怕没有那么簡單。”
听到这个问题,强森的眉头同樣皱了起来。
这确实是一个困难。
他们目前在全球都几乎掌握了充足的火力投送能力,但要想在华夏境内对一个重要人员不利,还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对手可不是一个任人欺负的小国,一旦行动失败,后果将会极为严重。
沉思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
“能不能想办法让他离开华夏?比如邀请他参加某些展会?据我所知,通信领域的一个重要展会很快就要在巴塞召开了,我们能不能利用这个机会?”
分析员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后说道:
“我会去尝试,但是这个策略的成功率并不高。当然,除此之外,我们也并不是没有其他策略。”
“我会向你提交一份报告,由你来判断最终执行的策略。”
“好,那就按照这个计划办吧。记住,不要说英语!”
“明白!”
.......
远在万里之外的叶舟怎么也想不到,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居然会通过一系列错误的判断,最终得出来一条正確的策略,并且最终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但是,无论是他还是官方,对这种情况其实都早有准备,因为同样的事情,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现在,只不过是要再面临一次考验而已。
他们一直都在为这场可能到来的围猎做着准备,而就在这一天,围猎正式开始了。
至于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答案似乎很明显。深城。
在海那边的会议结束不久之后,叶舟便收到了MWC给他发放的特别邀请函,邀请他作为特别贡献者参加当年的MWC。
会议主办方的言辞极为诚恳,但叶舟看得想笑。
什么推进了世界通信技术发展、什么用廉价技术造福了不发达国家、什么打破了垄断格局......
我呸!
虽说承办MWC的国家并不属于丑国铁杆舔狗的行列,但是,他们仍然属于同一个阵营。
既然属于同一个阵营,他就没有理由这样尬吹自己。
叶舟不知道他们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不过,这样的需要出国的展会他是不可能去参加的。
去干嘛?交流技术经验?
但问题是,自己是个挂壁啊!
能交流啥?开挂经验?
别扯犊子了。
更不用说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出一次国所要面临的巨大安保压力,说不定出国一次的钱,就够给某些不发达地区修一条简易公路了。
他自己是一个极度追求费效比的人,像这样显著低收益的事情,他根本连考虑都不打算考虑。
看着他把邀请函丢到废纸篓里,陈昊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想出国看看?巴塞哎,无论是自然风光还是城市风光,都很有韵味的。”
“现在不是时候。等啥时候金乌开始全球巡航了,我想去哪儿不能去?着这急干什么,国内的大好河山还不够我看的啊?我连国内的景点都还没逛完呢。”
“........说得也是。要不要给你安排一下,这段时间在国内逛逛?”
叶舟无奈地看了陈昊一眼,开口说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啥意思,不就是变相休假吗?我真的休息够了,以后这个话题不要再提了好吧,如果我真的感觉自己累了,我不会拖着的。走吧,去看看电池测试,今天第一批次应该已经下生产线了吧?”
陈昊点点头,回答道:
“两个小时之前刚下,现在在做循环充放电测试,其实没必要去看,等着结果就行了。”
“那我总要找点事情做啊!来这两天了,啥也没干。”
“这才是总技办成立的意义啊!如果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需要你来做的话,那总技办搞得还有什么意义?”
叶舟愣了一愣,随即重新坐了下去。
是啊,之后需要拿出来的科技还很多,不可能什么事情自己都去亲力亲为,否则无论在时间还是精力上都跟不上。
自己之所以还下意识地有这样想法,纯粹是之前的习惯还没有改过来而已。
“好吧,你说得对......那就先聊聊后续的计划吧。”
陈昊点头坐下,打开手里的PAD投屏,开始给叶舟介绍关于电池的测试和发布计划。
以他为核心的总技办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只等电池实验成功,就要通过一种绝对震撼的方式,以官方立场,来发布这款电池。
他们要做不仅仅是发布电池,更重要的是借助这个机会,将国内对于新能源的担忧彻底打破。
......
而在两人聊着下一步计划的同时,实验室里,工程师们也已经完成了对硫硅电池的最后一次测试。
测试结果做成报告的形式,投屏在了大屏幕上。
“能量密度在980到1100之间,有一定的波动,但是大概率是制作工艺不成熟导致的差异,从平均波动来看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嗯,我认为算是成功了。你看,这一批次的电池虽然性能有波动,但波动分布范围很窄,也不具有连续性,大概率是某一些独立的操作失误事件导致的性能下降,这在第一次试制过程中可以说是不可避免的。”
“小刘,你去把4680电池的第一次试制结果报告拿过来对比一下,看看数据波动正不正常。”
“组长,我投到旁边的屏幕上吧。”
一边说着,那名叫小刘的研究员一边在自己的电脑上操作,几秒钟的功夫,另一份报告便以同步展示的方式投到了屏幕上。
“嚯,4680的成组能量密度才240WH/KG?怎么搞的,我之前还觉得4680已经很先进了来着。”
“这大概就是由奢入俭难吧。以前咱们搞电池都是搞什么啊?优化CTP,优化电芯堆叠方案、优化叠片工艺,甚至是对PACk进行材质优化,能有个20的提升就够发项目奖金了。”
“现在呢?一下子从小三位数飚到四位数,再回头来看,还真是有点看不上的意思了。”
“可不嘛……数据误差分布都差不多,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研究员们看完了分析报告对比,原本悬着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经过接近三周的努力,他们的工作终于算是要完成了。
现在,只需要等待电芯和弹匣电池组系统结合,搬到新能源车上之后,就可以交给总技办进行发布了。
他们暂时还不知道对方将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发布这块新的电池,不过每个人其实都已经收到了一些风声----或者说,从要求他们做的事情中,猜到了一些端倪。
“所以,这次电池直接上车,上面是打算直接测一把新电池到底能跑多远?”
“没消息,不过我感觉应该是,毕竟这次官方搞电池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冲击油车----或者说冲击能源市场。”
“你跟消费者去讲那些技术指标是没有用的啊,他们又听不懂,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车造出来,扔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看。”
“听不懂什么叫密度、什么叫容量,但你总能看懂里程了吧?一个车能跑多远,需要充几次电,每次充电需要多久,这总够直观了吧?”
“所以啊,在我们一开始启动项目的时候,总技办那边给我们定下来的目标就是要让电池上车,估计目的就在于此。”
听完他的分析,其他的研究员纷纷点头,停顿片刻之后,又有人问道:
“这次的电芯能量密度飞升,折算到里程上大概能有多少啊?”
“不好说。”
组长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说道:
“具体的里程还要考虑车重、电池组布局、电源管理方案、行驶状态甚至路况等等,最后有多少,就看官方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测试了。”
“他们肯定是不会选择固定封闭路段的,要不然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不过,不管怎么样,这款电芯放到车上的话,跑个两千公里应该轻轻松松。”
“就是充电速度也在延长,本来硫硅电池充电算很快了,但是容量一大,时间也会拉长。”
“也不算长了吧组长?按照我们的估算,其实弹匣组充满最多也就是半个小时而已,对比有效行驶时長来说,其實比例跟油车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这倒是......算了,别管这些了,报告整理好了吗?给领导發过去吧!”
………
几分钟之后,叶舟收到了从实验室发过来的硫硅电池最新性能测试報告。
体积能量密度1900WH/L,成组能量密度预计1000WH/KG,放电高效区30%~80%SOC,整体参数完全达到预期标准。
按照这个数据估计,硅硫电池的储能性能相比起市场现存产品整整提升了4倍不止。
“这像不像以前内燃机取代马车?卡尔本茨的两冲程单缸汽油机终结了马车时代,咱们这个电池,会不会也终结油车时代?他的性能优势太明显了,无论是里程还是使用成本,都要比传统油车低一大截啊。”
陈昊有些期待地问道。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油车没那么容易被取代的,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我们要做的本来也不是一次性推翻所有油车,只是通过它去开辟一条更宽的道路而已。”
“并且,这块电池也不只是为了新能源车设计的,它可以用在很多领域,飞机、潜艇、风力发电、船舶全电系统、矿山设备……总之,新能源车只是个开始,下一步还有更多的应用要做。”
“比如,这么大的能量密度,我们为什么不试着搞一个单兵外骨骼装甲来玩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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