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手抽打错了
在叶舟做出决定的第三天,舆情办公室通过各种手段对旧惊报施加了影响,最终让旧惊报做出了冒险采访文晓的决定。
他们在来自外界的多方暗示之下,认为这将是一个提高影响力的极佳素材,至于所谓的漏税事件则大概率只是一场误会。
毕竟,文晓作为项目牵头人已经获取了无数的经济利益,他会在意那几十万的税款吗?
按照旧惊报主编的想法, 对方是高智商人才,断然不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
于是在联系到文晓之后,旧惊报派遣专人前往港城,这时候的他们还以为这是他们自己做出的决定,殊不知舆情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虽然在策略上有所落后,但玩起心理战来,其实根本就不输于西方。
12月30号,在这个即将跨年的日子里, 旧惊报的记者跟文晓接上了头。
采访的地点是文晓在港城租住的公寓, 跟其他港城的普通打工人不同,他这套公寓的面积足有140平米,楼下就是繁华的商业区,在这块寸土寸金的土地上没有任何的窘迫感。
而文晓的神态之中也展露着一种专属于上位者的自信。
年少有为,智力超群,甚至于财富自由,每一个标签都在他已经无限膨胀的自信心上又添了一把火,乃至于他在面对这旧惊报的记者时,回答中都隐隐暴露出一种谦卑的怜悯。
“......所以,您认为你之所以能在科研上取得成功,到底靠的是什么呢?”
记者问道。
文晓清了清嗓子,回答道:
“是这样的,我认为总共有三个原因,这三个原因共同构成了我现在取得这样良好发展的条件。”
“第一個是选择的问题,这很明显,我常常听人说, 在人生道路上, 选择是远远大于努力的。如果不是我当初选择了领航者,我当然也不可能取得现在的成绩。”
“当然,在这个选择的过程中我也放弃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也许对某些跟我一样的同龄人来说很重要吧,可是我并不在乎。”
“第二个当然是我个人的努力,我是一个很拼的人,如果做是做科研的话,甚至有时候会连续十几个小时不休息。这一点是跟我的理念相符的,我认为无论多么天才,都还是必须要靠努力来打基础。”
“第三点,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决断力。或者说,不优柔寡断、不被情绪影响的能力。我知道现在网络上对我有许多误解,这些误解我不便在这里提起,不过我想说的是,我并非对生我养我的土地和人民没有感情,只是科研本身就是一条无情的道路。”
“你必须做出最好的选择,你必须放下一些羁绊, 如果一个科研学者一直被某些情绪绑架的话, 其实他是走不远的。”
听到文晓的回答, 旧惊报的记者点了点头, 对方这番话算是说到他的心坎去了。
科研不能被某些情绪绑架,当然媒体也不能。
他一直觉得,一个媒体人去谈什么爱国是很傻的事情,你爱国,国爱你吗?
混一口饭吃而已,何必做戏做的那么真?
停顿了片刻,记者继续开口问道:
“那么已经走到这一步,你有什么话想对国内的同行说的吗?比如一些建议,或者意见?”
似乎早就料到记者会提出这个问题,文晓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回答道:
“格局。我认为,现在国内科研环境中最缺少的是格局。”
“尤其是在航发领域,我认为大部分的科研者都已经被政策绑架了,他们做的都是基于现实应用的东西,一个东西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出成果,就根本不会有人去做。”
“这样的导向其实是很危险的。”
“当然,我们需要应用型技术,需要能直接提振航空产业实力的东西,可是眼睛仅仅盯在这些东西上就够了吗?埋头赶路,更要抬头看天。”
“我想只要是业内人士,都知道我所指的是什么项目。在这里,我想对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说,你们的眼界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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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去搞那些一列装就落后的东西,要搞就搞超前的、能彻底改变世界科技进展的东西。”
“你们的理想难道就是一辈子做个研发工匠吗?这不对吧?”
“现在不是冷战时期了,没有那么多的仗要打,没有那么多的敌人要防备,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沉下心来为几十年以后做打算呢?”
“在这一点上,我觉得领航者项目做得很好,也非常值得学习。”
“好了,今天就说这么多吧。抱歉,稍后我跟我女朋友有约会,这次的采访,我想就到此为止吧。”
听了他的话,记者连忙点头。
拿到的素材已经够多了,他所说的内容也足够激烈,只要稍加剪辑后放出去,绝对能引发剧烈的反响。
......
海的另一边,那个叫艾森的冷漠男人正坐在办公室里,听取者分析员对最新形势的汇报。
“......目前对文晓的计划正在顺利进行,他已经具有了相当的影响力,也凝聚起了一批可以使用的舆论受众。在今天,他接受了旧惊报的采访,在视频发出之前我们的股东会进行审核,到时我会提交给你。”
“另外,针对宝钛的行动也已经完成,他们最新的一批航空用高端钛合金已经完成制造,我们微调了元素比例,这批钛合金在检测中无法发现问题,但金属疲劳的速度会更快。”
“按照我们的情报,这批钛合金将有80%进入黎明航发厂,可以满足他们未来4个月的生产制造需求,即使他们所进行的项目需要大量实验,这批钛合金也足够覆盖3个月以上。”
“也就是说,在未来三个月里,他们所制造的所有涡扇扇叶都将面临耐用性不足的问题,而他们不可能查出问题的原因,最后只能在其他方面进行调整。”
“做到这一点之后,我想他们的项目进度一定会被大大拖慢的。”
听完汇报的艾森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
“我们的舆论攻势已经成功展开,现在转化的情况怎么样?”
“目前已经开始转化,开始有学者想我们表达了意向,同时,国内原本与华夏研究机构合作的一些企业也开始转而向我们询价,这些企业主要是负责商业航发维修和小型飞机发动机制造的,虽然体量不大,但这是一个信号。”
“等舆论继续发酵之后,华夏航空产业链上的那些民营厂家会自发地寻求与我们的技术合作,到时候我们就可以通过民用技术专利限制他们的供货渠道和供货对象了,不过这需要一个相对较长的时间。”
“现在来说,最明显的转化就是股市上的转化,近几周一来,华夏航空产业公司的股价不断走低,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还可以再添一把火。”
艾森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要再做金融上的操作了,既没有必要,成功率也极低。我想问的是,对政策方向的影响有没有达到预期目标?”
“没有。黎明航发厂这次的项目执行得很坚决,我甚至听说他们提前发放了工资,目前我们看不到像往常一样因为舆论影响而导致预算缩减的迹象。”
“那就太可惜了。不过没有关系,这本来也只是顺手而为而已。对叶舟的行动,规划得怎么样了?”
“正在进行中,不过难度很大,我们需要时间。”
“我给你们时间,但是你要保证,只要动手了,就一定要让他死,否则的话,不如不动手!”
“明白!”
分析员肃然回答,随后艾森挥了挥手,把他赶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叶舟......
艾森一边转动着手上的香烟,一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要杀掉你很不容易,尤其是在华夏境内。
可是,我还是想要试一试......旧惊报的效率很高,在完成采访的第二天,他们便剪辑、审核完了视频,发布到了网上,这条视频如他们所想的一样取得了预期的热度,甚至因为带上“国产航发”的标签,一度通过踩一捧一引发争议的传统艺能冲上了热搜前十。
这个成绩已经足够让旧惊报的所有人满意了, 在年轻能做出这样一个新闻,至少大家的年终奖都提前有了保障。
文晓同样对这次的采访极为满意,他不仅宣扬了自己的观点,在发言中还若有若无地暗示了国内科研环境容不下他这条大鱼,这种暗示得到了许多不明真相的网友的认同,他收获了各种各样的吹捧, 而刘冉冉那边, 则是夹杂着或理中客、或恶意慢慢的质疑。
文晓惬意地躺倒在床上,这是新年的第一天, 他的银行卡里存着数百万的资金,身姿妖娆的女友不着寸缕地躺在身侧,网络上还有一批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在疯狂抬高着他的声望。
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让人舒服的事情吗?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手机,把旧惊报最新围脖下的每一条评论都看在了眼里,然后又时不时地去看一眼热搜,好奇这条跟自己相关的新闻会达到什么样的热度。
“网红博士文晓采访视频发布”这条热搜现在静静地躺在第九的位置,而在文晓刷新一次之后,热搜已经来到了第八。
热度还在上涨,文晓从床上站起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他的心里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
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现在的他,就是新时代里富贵之后的衣锦还乡。
一杯咖啡下肚,热搜已经直接来到了第六, 而时间才仅仅过去了十分钟。
热度长得飞快, 快到哪怕是本来对这些事情已经见怪不怪的他都有了些紧张。
能上热搜榜一吗?如果能上的话......大概也是人生之中的一个重大成就?
他这个想法刚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等他再次刷新的时候,热搜居然已经直接来到了第二!
曝光度瞬间飙升,他感觉血液直接往自己的头顶钻。
这太牛逼了!
15分钟不到,从热搜第十直接到热搜第二,而且热度还在不断地上涨!
标题上的那个“沸”的标签已经变成了爆,这意味着这条微博的讨论度在短时间内几乎已经到达了极限。
几秒钟后,微博成功登顶热搜榜一。
文晓深深舒了口气,他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连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打开手机截屏,把热搜榜截下来之后随手发进了家族群里,随后便点进了详情,想要看看里面有没有新的、让他满意的评论。
然而等他点开评论区的时候,排在第一位的评论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
“买热搜?五十万还真是不要脸啊,你自己在你们的小圈子蹦跶就完了,还跑这来丢人现眼?你那些成果都是什么东西自己心里没数吗?非逼我锤你?”
文晓皱紧了眉头,他知道一定会有这样的评论,但没想到这样的评论会获得这么高的赞同。
他点开二级评论,想要看看有没有人在帮他反驳,结果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呵,小粉红在这说什么呢?见人就说是五十万?你想锤就锤啊, 犯得着在这酸人家吗?你要是那么牛逼你就考個青华再进个领航者啊,你怎么不去?”
原评论的作者没有回复, 似乎是对反驳他的话毫无办法。
文晓摇了摇头,回到主页面继续翻看,但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
评论区的趋势完全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在他的预计里,应该是一大批人吹捧他,而后有一小部分人贬低,再引来一大批人继续反驳。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是相反的!
骂他的人占据了大多数,甚至已经开始有人扔出了证据,想要靠专业解释来证明文晓之前不间断发布的研究成果有多么的水。
文晓的脸色完全阴沉了下来,他第一次有了被水军支配的感觉。
怎么回事?怎么能是这样呢?
之前自己围脖里的风气不是这样的啊!
怎么热度上来了,评价反而降低了?
正当他既疑惑又气愤地翻着评论区的时候,围脖突然自动跳出了一连串的提醒,全部都是在@他的消息。
他皱着眉头点开消息,一看之下,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这是一篇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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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是“论某个领航者研究员被锤一次不够还主动送上来要被锤第二次的M行为”。
文章里先是就事论事地详细列举了文晓之前发布的所有成果,并且对这些成果进行了极为专业的分析,最后给出的结论是,这些成果里确实有一些具有相当的前瞻性和先进性,但主要集中在机械和航发控制领域,跟文晓这个热动力学博士毫无关系!
他只是蹭了个名字而已。
看到这里,文晓已经开始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这绝对不是能在短时间内写出来的文章,做出了这么细致的分析,说明早就有人盯上他了。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等他继续向下看去的时候,他心里的寒意几乎已经到了冰凉彻骨的程度。
对方把他从冒头到现在的时间线理了个清清楚楚,其中涉及了好几个关键点。
第一个是所谓的被拒绝后直接在围脖对奉飞开团,对方直言他要么是为了蹭热度,要么就是在有意识地引导舆论,再结合官方公布的收了钱的五十万名单,他判断文晓也收了钱的可能性大。
第二个是所谓的工资和偷税事件,对方条理清晰地分析了来龙去脉,并且点名了文晓背后的势力想把污水泼给奉飞意图。
第三个是之后持续不断的炒作,以及利用回音室效应圈粉的操作。
至于第四个,就是最新一期的采访。
文晓双手颤抖地退出了围脖,他知道这片文章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但他完全无能为力。
因为对方说的全都是对的。
从最开始,的确有不少人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可从来没有人能用这样的全局视角把这场舆论战的关键点全部串联起来。
这是有备而来。
自己那些自以为隐蔽的操作,实际上早就被人家盯上了!
他重新打开手机想要给蒙特打电话,但对方没有接听。
而此时,围脖的风向已经彻底调转。
旧惊报的围脖几乎被蜂拥而来的愤怒的网友挤爆了,他们每个人都在质问着同一件事情:
为什么这么要帮这样一个明显有问题的人做采访,为什么要帮他欺骗国内的民众?
你们旧惊报,是不是有问题?
看到舆论发展逐渐走向预期中的反方向,旧惊报的领导层召开了紧急会议,想要立刻删除内容消除影响,但他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问题。
自己的官方围脖,被锁了。
没法进行任何操作,甚至连更改围脖评论权限都做不到。
这一刻,所有入局者都清晰地意识到了这场舆论战的结局。
这是,瓮中捉鳖。
......
战略分析办公室里,艾森面色阴沉地看着眼前的报告,他没有想到,自己明明已经足够谨慎,已经把对方放在了足够高的高度上对待,可最终还是被打得一败涂地!
明明在前一天还尽在掌握之中的舆论阵地,仅仅过了16个小时,便彻底失守!
而且,对方甚至还堵上了自己所有可能的反攻的道路。
这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在他的国家操控舆论的历史上,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失败。
到底是什么人,在他们背后操盘着这一切?
这一场舆论战中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水准,根本就不是他所了解的那个华夏!
他的指节几乎捏碎,面前的分析员噤若寒蝉。
良久之后,情绪稍稍平复的他才发话道:
“通知蒙特,立刻跟文晓做切割!”
“另外,让我们的人盯紧宝钛那边的事务,如果这方面再出问题,那么他们就不要再回来见我了!”黎明航发厂的小广场里,叶舟正悠闲地跟陈昊并肩走着散步,他们都已经注意到了关于文晓那场采访的围脖舆论,并且也已经在内部有了结论。
这场围绕着某个网红学者的舆论风波,即将要结束了。
炮制出那片檄文的自然是叶舟,想出了夺人眼球的标题的也是他,这本来没什么, 但是叶舟的用词倒是让陈昊调侃了好几次。
“我说,你个小年轻玩的还挺花的嘛,去哪看的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可是净网行动啊,别到时候你被逮进去了那可就尴尬了。”
“......大哥,你这话说出来显得你很落伍知道吗?什么M不M的,这在网络上早就不是什么小众癖好了, 话说回来,你那么懂......”
“停停停!咱不聊这个话题了好吗?”
陈昊无奈地看了一眼叶舟, 在耍嘴皮子上,他确实差叶舟太远了。
----仔细想想,好像无论在哪一方面他都差叶舟挺远的,除了找老婆这件事情上。
毕竟他15岁就谈恋爱,22岁就领证了,而叶舟马上就要24,据说连女孩子的嘴都还没亲过。
“不说就不说,又不是我想说的。聊舆论的事情聊得好好的,你自己突然提这个,还能怪我吗?”
叶舟满不在乎地走到小广场的长椅上坐下,随后陈昊也坐了下来。
两人默然无语地看了一会儿夕阳之后,陈昊掏出一根烟对叶舟说道:
“来一根?”
“来你个头来,抽烟死的早。咋的,你也想跟滕建一样靠CAR-T注射活着?”
“......你嘴里就没点吉利的东西吗?算了,不抽了。哎,我问你啊, 你最后为什么要把旧惊报的账号锁了?”
叶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反问道:
“为什么不锁?我的目的还没达到啊, 就这么让他们删帖的话我们不是白铺垫了?”
“可是我们的目的不就是推翻文晓的人设吗?你的帖子一发出来,目的不就达到了?”
叶舟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这個问题,而是反问道:
“伱知道我们的舆论为什么那么容易被操纵吗?”
沉吟片刻之后,陈昊回答道:
“因为网民不够理智?还是你想说,网民的受教育程度比较低?”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用受教育程度来评价一个群体的理性程度是一个很傻的行为,诚然,教育在这一方面确实发挥着积极的作用,但是,它的作用也是有限的。”
“一个25岁的博士在处理网络舆论的事情时并不会比一个50岁的小学毕业生表现的更成熟,因为他们存在着在人生经验上的不可跨越的差距。”
“用一句老话来说,吃一堑长一智,只有吃了足够多的亏、踩过了足够多的坑,人才能学会分辨出哪些是坑,才能学会克制自己的冲动不往下跳。”
“现在,我们的网络环境就面临着这样的问题。我们的网民,他们踩过的坑太少了----也不能说太少, 总之是,还不够多。”
“这就导致每当有新的坑出现在面前的时候, 他们还是会忍不住要往下跳,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要让旧惊报的那条围脖留在那里,原因很简单。”
“以往的坑,踩过之后很快就被人填上了、找不到踪迹了、消失在网民的记忆之中了,所以他们无从对比,也没有东西可以提醒他们,这个坑曾经长什么样。”
“而现在我要做的是,不断的通过我们的舆情办公室给这条围脖刷热度,让它留在那里,让它去提醒踩过坑的人,你的坑就长这样,下次别踩了。”
“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支出也会很大,但是这也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
“因为这是一次教育活动,在教育活动中,花费多少钱其实都没必要去心疼。”
听完叶舟的话,陈昊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放心,这方面的预算我不会卡的,该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吧,总得让他们长长记性。”
“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我看着网络上的那些言论,连我这个年纪了都气得要死。”
“不提对刘冉冉的那些人身攻击,单说对黎明厂、对东北的态度,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吗?”
叶舟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也看了,无非些地域黑,东北人都是鞑子,东北人要不然干脆全死了算了,东北不配叫华夏之子啥啥的。”
“还不止这些。”
陈昊的眼神冷了下来,片刻之后,他继续说道:
“我看过最让我气愤的是一篇长文,写那篇文章的人全篇没有一句骂人的话,但每一句都让人恶心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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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篇文章是从黎明厂扩展出去的,标题是什么‘为什么东北地区的研发能力要远远弱于南方’。”
“看着个标题你是不是觉得还挺正常的?但是你知道这片帖子的内容是什么吗?”
“他不是在分析经济、区位、人才流动这些客观的因素,他分析的是人种!”
“他抄了一大堆遗传学的理论七拼八凑,然后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东北人种因为长时间处于极寒气候下,大脑容量天然就必生活在温暖地区的人种要小,所以无论怎么进行资源倾斜,只要东北还是东北人的,就无法改变现状。”
“你说这是什么诛心的言论?我在看到这片文章之前完全想象不到有人会恶毒到这种程度,但是就这么一篇文章,居然还有不少的追捧。”
“......我没法理解。”
看着陈昊脸上还暗暗有些气愤的表情,叶舟笑了笑,开口说道:
“其实我倒没有你那么生气,因为我知道,这只是一种司空见惯的策略而已。”
“我不想去扯那些什么人种论啊、血统论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既然说到东北,那就以东北来举例子。”
“东北这个地方啊,曾经是有过辉煌无比的日子的,甚至包揽了国内很多的第一。”
“第一架汽车,第一艘万吨级货轮,第一架直升机,第一条高速公路,第一架轰炸机,第一架核潜艇.....太多太多了。这些东西在那个时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黑科技,甚至放到现在都算不上落后。”
“而就在现在,我们还将造出第一台大推力的航空发动机。”
“就这么一个地方,你觉得她的人民会是那个人所说的什么‘脑容量不高’吗?”
“这是不可能的,之所以会产生这种论调,目的不过是对我们进行矮化而已。”
“这算是一种网络暴力吧?不止是东北,其实很多其他地方都在经历着同样的网络暴力。”
“什么河兰人偷井盖啊,北疆人卖切糕啊,广喜人搞传销啊,广冬人吃胡建人啊之类的。”
“这些网络暴力的背后,有些确实就是来自于偏见,但也有的是有意引导下的分裂主义,属于敌人阴谋的一部分。”
“然后我们再把范围拉远一点,不仅仅是在国内,实际上在国际上,我们有哪一天不在遭受着来自其他国家的网络暴力吗?”
“对于国内的舆论,我们尚且还可以做一些管控,可是对于国际上那些呢?我们还能冲过去把他们的服务器炸了?”
说到这里,叶舟停顿了片刻,然后整肃了情绪继续说道:
“所以啊,就像我一开始说的一样,我们打舆论战的目的不是在于彻底消除负面舆论,而是在于培养我们的人民对于舆论的韧性。在这一个目标上,实际上我们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舆论很重要,但是,有时候又没有那么重要。”
“我们在战术上要重视舆论,但在战略上要轻视它。”
“主要的精力,还是要放在建设上啊。”
听完叶舟的话,陈昊点了点头,但片刻之后又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虽然道理我都懂,但是生气的时候还是会生气的,要不然这次也不会那么配合你了。”
叶舟赞同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说道:
“差不多,其实有时候我也是这样的,不过我有一个诀窍,换一种思路的话,你也许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什么思路?”
“舆论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陈昊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
“这句话怎么解释?”
“很好理解啊,你想想,这次的舆论战之所以会打起来,纯粹是因为我们还能腾得开手,有空余的精力,所以为了取得那个最优的结果,才去发动了这次反击。”
“但是如果我们真的腾不开手呢?如果我们真的任由舆论发酵,流失了一些人才,失去了一些资源,难道花轿项目就搞不下去了吗?”
“不至于吧?”
“我们总还会是有一些人会不受舆论的影响埋头苦干的,这些人,才是真正撑起了这个国家的脊梁。”
“有一句话你知道是怎么说的吗?”
“我们没有赢过一场网络暴力,但是也没有输过一次,家国大义。”
“这句话放到国际视野上也是一样的。”
“也许我们已经非常努力在发声了,但仍旧不会有人认真去听。”
“可是,等到有一天,等到东风吹落星如雨的时候,我敢保证,这整个世界,都要安静下来,听我们的声音。”经过一个多月的交锋,舆论战基本告一段落,叶舟也终于可以抽出时间来做他自己的事情。
按照他最开始的计划,其实这场舆论战是可打可不打的,但是在领航者项目的推动下,对方直接把拳头都伸到你的脸上了,不做些反击的话, 似乎总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舆论的事情处理完了,下一步,就到了该对领航者实体组织下手的时候了。
不知道情报处那些腹黑到无以复加的特勤人员会用什么方式把领航者从港城大学逼走。
断水断电?查消防?查环保?
好像有些太普通了,不是他们的风格。
叶舟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就交给他们做好了,毕竟在这方面, 他们的手段那是相当的专业。
自己还是尽快把巨龙之心最后一个阶段的剧情做完, 拿到最终的科技奖励再说。
回到住处之后,叶舟稍作休息,喝完提神的浓茶之后,立刻进入了模拟器之中。
他最后把上一次模拟的剧情回放看了一遍,随后便直接进入了剧情模拟。
仍然是在那片沙漠之中,叶舟定了定神,按部就班地要求声波攻击,按部就班地处理掉Zalson小队,在进入潜伏等待期之后,叶舟打开通话器,对上方的鸾鸟说道:
“鸾鸟一号,我需要确认策略。”
“鸾鸟一号收到,请讲。”
“能否由你发起主动攻击,协助我们撤离航空发射中心?”
停顿片刻之后, 鸾鸟一号传来回话。
“拒绝。国际航空发射中心涉及多国利益,在威胁等级未达到一级的情况下,我们不允许进行大规模干涉活动。叶舟,你应该清楚这个规则。”
叶舟暗暗点了点头, 他们这支小队这次的行动目的本来也是要根据模糊的情报,直接进入现场去确认对方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只有拿到情报之后,才可能发起后续的动作。
在现在一切都还不明朗的情况下贸然要求鸾鸟介入进行打击,那这就不再是一次侦查行动,而变成了针对航空发射基地所有相关国家的不宣而战。
哪怕是在这个年代,对于实力已经站在蓝星顶峰的华夏来说,这也是不那么容易承受的后果。
思索了片刻之后,叶舟继续问道:
“能否直接提供便携式检测设备,直接在现场进行成分检测?”
“不行,检测设备体积较大,目前已经无法进行空投。你可以直接使用侦测设备进行扫描,我们会根据目标物形态初步推测成分,但你仍需将样本带出发射基地。”
听到这里,叶舟皱起了眉头。
他提问的目的是想要直接在航天发射基地就对之前在火箭内部发现的材料进行检测,先初步搞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获取到关键线索之后, 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可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 这样的策略实行起来也有困难。
那么基于现有的条件, 他就只能按照原有的计划潜入发射基地了。
可是这么一座基地,要潜入真的有可能吗?
心率监测系统是他们之前没有获取到的情报,这个系统直接堵死了在潜入行动中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应急处理方案,直接使对方守卫失能的保底选项彻底失效,他们能做的,要么就是全程避开守卫完美完成任务,要么,就只能在基地里开无双了。
但是问题是,探测器要进入火箭内部是需要时间的,在这個时间内基本没有可能避开无处不在的守卫的视线。
叶舟可以用激光定向投影骗过监控,难道还能用投影骗过守卫吗?
太难了。
预订行动时间还剩下三小时,叶舟沉默地注视着远处的航空发射基地,眉头紧皱。
一旁的文锋发现了他的异常,开口问道:
“叶舟,怎么了?感觉你情绪有点不对啊?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不是就你最兴奋吗?”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是我情绪不对,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对方很可能使用心率检测设备来联网监控所有守卫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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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叶舟的话,文锋愣了一愣,随后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是一个大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的这次行动很可能变成一次彻底的潜入行动----捉迷藏?只要他们看到我们就算失败?”
“目前来说恐怕就是这样,我们没有办法使用任何暴力手段了,哪怕只是击晕也不行。”
“你从哪里获得这条信息的?”
“我猜的。我们必须从最恶劣的情况去分析,不是吗?”
文锋点了点头,一旁的季风也凑了过来,认真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跟老油条的文锋相比,他在这支无名队伍里算是相对比较新的队员,虽然作战经验同样丰富,但很多时候都被当做小弟看待----当然,这只是一种感情上的优待,真正到了战场上,并不会有人多照顾他一分。
“完全不接触的潜入没有可能吗?从鸾鸟发出来的结构图来看,对方的监控网络还是有漏洞的,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
季风开口问道。
“机会太渺茫了,我估计千万分之一都不到。”
叶舟有些悲观地回答道。
在他看来,要突入这样一个防守严密的基地本身是并不困难的,甚至经过重重监控到达目标地点也不难,难的是,怎么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拆开一个即将升空的火箭,取出货仓里的运载物样本,然后还要悄无声息地全身而退。
切割火箭的过程必然伴随着一定的噪声和光线,距离稍远的情况下,这些噪声可能并不明显,可如果他们连离火箭最近的守卫都不能处理的话,这就成了无法完成的任务了。
小队的其他两人在预设了叶舟所说的心率监控的条件之后已经全部都认识到了任务难度上升的事实,但却没有人提出要终止或者延期任务。
“实在不行的话,直接动手取东西,撤离的时候打出来算了呗?”
文锋试探着建议道。
“别扯淡了,这个基地里几千个守卫,全都是各国最精锐的军事力量,甚至其中还有不少特种部队,打出来,你告诉我怎么打?”
“真的被他们发现的话,我估计我们很难撑过五分钟。”
“那总得试试嘛!叶舟,不要想得那么复杂,在进入基地之前,所有的情况对我们来说都是不明确的,只有进去之后才能随机应变。”
“谨慎是好事,但是现在我们没办法做到面面俱到,只能先试试!”
叶舟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真实情况,自己也并不惧怕一次两次的失败,毕竟在模拟其中,他可以重来很多次。
但问题是,他目前真的看不到什么可以完成任务的希望。
只能一次一次去试错了。
想到这里,叶舟开口说道:
“待会儿进入基地之后,一切行动全部听我指挥,我们不要再分散了,三人集合一个目标一个目标地扫。”
“季风负责警戒,我负责检测,文锋负责搞定守卫。”
“击晕守卫之后,你要尝试破解他们的心率监控,看看能否把监控仪器转移到伱自己的身上。”
“明白!”
两人一同回答道。
看着叶舟仍然忧心忡忡的表情,一旁的文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没事,关关难过关关过,总会有办法的。哪次咱们出任务是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不都还是做成了吗?干吧。”
叶舟点了点头在沙地上趴下,耳边再次传来了文锋有些荒腔走板的唱词声。
“伍员在头上换儒巾,乔装改扮往东行。”
“临潼会曾举鼎,我在万马营中显奇能啊.....”时间一到,三人小组的行动立刻开始,叶舟已经经历过一次潜入,所以行动的过程异常顺畅。
三人都已经戴上了外骨骼头盔,头盔上不仅集成了单兵火控雷达,还采用了最先进的隔音和拾音技术,这让他们哪怕在基地之中, 仍然可以通过语音方便地沟通。
在基地墙内的阴影里,叶舟低声说道:
“跟紧我,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跟我保持一致,确保可见过遮罩完备,我们的行动间隔最长不能超过1秒,明白吗?”
“明白!”
虽然是一起行动,但叶舟仍然与其他两人对好了表,他仔细观察着基地内的情况,上一次的模拟回放早就已经被他反复观看了无数次,对每一个时间该做什么动作都了如指掌。
进入基地后1分20秒,叶舟跨出阴影,紧紧贴着摄像头扇面的边缘,开始向下一个隐蔽点跑去。
他的动作很快,身后文锋和季风两人同样敏捷,三人前后的距离不超过半个身位,几乎是叶舟的脚刚抬起,后面的人便立刻踩在了他的脚印上。
这是成千上万次训练所带来的默契,也是他们这支小队之所以成本高昂的原因之一。
在摄像头扫过前的最后一秒,三人到达了二号隐蔽点。
“听好了,现在时间是110531,32,33。接下来的一段路程全程空旷无遮蔽,0710出发。右侧高墙上的守卫会在0820时回头,我们需要在0805做第一次匍匐隐蔽。”
“0840时,右侧守卫视线脱离, 0855,左侧守卫会开始巡查。”
“之后在0915到0945, 我们会有30秒的窗口期全速前进。”
“0945之后,开始进入火箭守卫的监控范围,我们需要降速前进。”
“1145之前,我们需要到达火箭发射架下方。文锋,你有15秒的时间搞定火箭守卫,并且把他伪装到正常状态。守卫搞定之后我会立刻开始检测火箭内部。”
“现在的时间是110640,41,42。开始准备,一定要记住每个时间点,跟紧我的动作!”
一边说着,叶舟一边通过火控雷达识别锁定了三个守卫的位置坐标,数据链系统立刻将同样的位置用投影在了头盔的HUD上。
对于处于三人队伍最后看不到隐蔽处之外情况的季风来说,HUD配合鸾鸟传来的简易三维建模,就好像他开了透视挂一样,这也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证所有人行动的一致性。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HUD上叶舟设置的时间数字,110710的数字刚刚跳出,叶舟便立刻一步跨出阴影,身后两名队员同样跟着他的动作跨出。
仍旧是整齐到几乎分不出先后的步调, 即使他们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能维持最小脚步声的极限,但三個人都没有踏错哪怕一步。
0805,叶舟向前扑倒,身后两人也紧随其后扑倒。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面也没有激起一丝尘土,右侧守卫巡视过后并未发现异常,于是便放心地回过头去。
但是,这一次他比叶舟上一次模拟时快了两秒。
趁着左侧守卫巡视的十多秒间隙,叶舟快速更新了时间坐标。
“0940开始进入匍匐。现在倒计时3,2,1,走!”
左侧守卫的视线刚一脱离,叶舟立刻爬起身向前狂奔而去,这段距离接近200米,他们必须在30秒内到达。
0940,叶舟准时扑倒。
“现在开始匍匐前进,文锋盯左边,季风盯右边。鸾鸟一号,识别摄像头扇面,传到头盔上。”
“鸾鸟收到,数据已传输。”
叶舟的头显上立刻呈现出周围十余个摄像头的扫描扇面,他们没办法避开每一个摄像头的扫描,但因为身上覆盖着红外和可见光双重遮蔽,在经过摄像头扫描区域时,只要不是被多个摄像头同时扫描,他们不被发现的几率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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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骨骼的功率已经被调到了最低,在这样低姿匍匐的状态下,低功率运作的外骨骼根本就算不上助力,反而甚至是累赘。
即使是这具经过超高强度训练的身体,在长达150米的匍匐前进中也开始感受到了疲惫。
1140,三人到达发射架,进入了摄像头和左右两个守卫的监控死角。
文锋没有犹豫,立刻找到了攻击方位击晕了火箭守卫,他的动作甚至比之前的季风还要利索,粘上假眼之后,文锋回话道:
“搞定了,开始破解心率监控。叶舟,我找不到他的心率监控仪,怀疑是体内植入!”
“想想办法!”
叶舟没有再去管那边的情况,季风已经进入了警戒哨位,他立刻放出探测仪,开始遥控着探测仪往之前早就已经被定为出来的货仓位置爬升。
“准备开始切割。能找到心率监控吗?”
“找不到,但是我确实看到了预埋线缆。不行,左边的守卫要看过来了。”
叶舟紧张地操作着探测仪,这时的火箭外壳已经被高能激光切割出了一个小小的洞口,他将二级探测仪放出,经过洞口进入了火箭货仓内部。
“鸾鸟一号,我已进入货仓,开始取样。请监控基地内守卫动向。”
“收到,目前守卫状态正常,一号传输通道已建立,正在上载数据。”
透过二级探测仪的微光摄像头,叶舟清晰地看到了货仓内部的结构。
里面堆放着整整齐齐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设备,每一个设备都被妥善地固定在货仓内,叶舟试图用二级探测仪的超声扫描功能去探查设备内部情况,但却没有得到任何收获。
容器外壁很厚,他甚至怀疑那是实心的。
“鸾鸟,有问题,情报有误,里面没有材料,这里面全是大型设备,探测仪没办法进行取样!”
“收到,我们真正在对视频数据进行比对。能否进行手工取样?”
“我试试。文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找不到心率检测仪,但是他的心率正在下降,要不要把他叫醒?”
“靠,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来不及了,回来跟季风一起警戒,我要手工取样!”
根据叶舟的经验,只要守卫的心率下降超过30秒,就立刻会引发警戒,其余的守卫会先通过通讯器确认这个守卫的情况,如果没有得到回应的话,整个基地都会进入紧急状态。
这个确认的过程接近一分钟,这也就意味着,他最多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可以手工取样。
管不了暴露不暴露的问题了。
叶舟立刻更改了外骨骼设置,功率瞬间提升到峰值,随后他一个纵跃扑向头顶上的火箭,抓住此前被探测仪烧蚀出来的洞口猛地一撕,火箭的表层涂装立刻被撕下来一层。
但是,相比起开出一个不到巴掌大的二级探测仪可以进入的小洞来说,想要让他自己可以进入火箭货仓中实在是太难了。
基地内的守卫已经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明明火箭上没有任何东西,但它的表皮却突然发出巨大的声响,随后更是直接脱落!
短暂的惊愕之后,看到这一幕的守卫开始疯狂示警,30秒后,整个基地警铃大作。
就在叶舟心里已经默认了模拟失败的时候,他的耳机里突然穿出了急促的声音。
“叶舟,立刻组织撤离!我们已经确认内容物详情,那是BASE-STEP双潘宁阱装置,这台火箭里面装的是反物质!”听到鸾鸟一号的回话,叶舟本能地愣了一愣。
所谓的Basestep装置,是基于双潘宁阱装置设计的一种专门用于反物质运输的装置,这种装置出现于他生活的那个时代,并且已经发展得相对成熟。
根据相关学者估计,一台可以被常用货运卡车容纳的basestep装置就可以运载最多1克以上的反物质,并且只要在能源供应充足的情况下, 可以将其储存400天以上。
而1克反物质湮灭的威力,就足够毁灭一个中型城市。
按照这台火箭货仓中设备大小来估算,其中容纳的反物质至少得有克以上,在叶舟那个时代价值200万亿软妹币。
在这整个航天基地里,这样装载着反物质的火箭还不止一枚。
丑国人搞这个干什么??
为什么要装到火箭上?
为什么要把反物质送上太空?
这跟筋斗云计划又有什么关系?
叶舟的脑子突然闪过一道电光,几乎在瞬间, 决策者天赋就为他推理出了最有可能的答案。
他们是恐怕是想把反物质散布到整個地球大气层外, 卫星最低运行轨道下。
反物质散布到宇宙中后,由于宇宙中的真空环境,再加上反物质散布开来之后在空间中密度较低,其发生湮灭的概率并不大,甚至都不会影响正常的卫星发射。
但是,这对要实现空天一体化作战的筋斗云计划来说是个巨大的麻烦。
在离开大气层之后,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与反物质相撞,而一旦相撞,哪怕反物质的质量再小,对于一架小小的飞机来说也是灭顶之灾。
不能随意进入宇宙空间,也就意味着空天一体化作战的灵活性受到严重制约,其战略意义几乎趋近于无。
这是一条毒计,对方想要做的是,把整个外层空间变成一片雷场,彻底限制住空天一体战斗机的发挥。
虽然现在他们做的只是第一步,但在这个几十年后的未来时空里,反物质制造的难度和成本应该已经大大降低,只要让他们完成了第一次的实验, 他们必将逐渐蚕食掉整个太空!
叶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再一次认识到了这个敌人的强大。
哪怕已经斗争了上百年的时间, 哪怕华夏已经在许多领域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地位,可他们的挣扎一刻也没有停止。
甚至在金乌和鸾鸟出现、丧失了天空的领域之后,他们居然直接把视野投向了太空。
另外两名队员也听到了鸾鸟的指令,停顿片刻之后,文锋对叶舟说道:
“要不要把这里炸了?”
他和季风都已经进入了战斗准备状态,外骨骼全功率运转,火控雷达已经锁定了不断出现在视野中的多个目标。
“炸不了!basestep装置的内部收容系统防护等级是按照核弹冲击级别设计的,你们现有的装备根本构不成伤害!立刻撤离!”
叶舟跳下火箭,他已经放弃进入货仓的想法,但是他很不甘心。
就这么走了?
难道让真的让他们把火箭发射上去?
鸾鸟一号上的指挥员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疑惑,立刻解释道:
“后续的事情不用管!我们已经进入了一级威胁状态,后续的反制工作由鸾鸟来进行,你们只要撤离出基地,就算任务完成!”
听到这话,叶舟不再犹豫,他立刻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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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使用绿灯权限。”
“同意使用。撤离路线已规划,你们有5分钟,JC-90已经起飞, 预计8分钟后到达撤离点!”
话音刚落,叶舟头显中的绿色权限指示灯亮起,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了猛烈的枪声。
文锋和季风两人已经开火,在火控雷达帮助下,直接将已经抵近的威胁最大的几个敌人击杀。
现在不是犹豫和仁慈的时候了,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只要动作慢了一步,那就是万劫不复。
“走走走!季风,占领制高点,标记敌人位置,文锋,烟雾弹!”
听到叶舟的指令,季风双腿微屈,伴随着外骨骼的猛然发力,他已经一步跃上了足有4米高的火箭发射平台。
随着季风的视线扫过,一个又一个的敌人被标记在了叶舟的头显上。
数据链系统实时将方位信息传递到鸾鸟一号的中央处理器,而后处理器又实时反馈出阻力最小的撤离路线。
“6点钟方向撤离,文锋,走!季风,保持制高点,注意左侧敌人!”
此时三人身上的防护遮罩还为撤下,但在剧烈的运动之中,遮罩的作用已经聊胜于无,文锋一边不断向周围丢出烟雾弹,一边向叶舟靠拢会和,两人全速向撤离方向跑去。
跟随在身后的季风跨过一个又一个平台,不断地为下方两人标记出敌人的位置。
“季风,下来,火力太密集了!”
航空基地内的所有武装力量已经全部调动,他们尚未准确定位到叶舟这三个入侵者的位置,但哪怕只是盲目的扫射,也已经给三人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这可不是电影,只要被子弹、甚至只要是被流弹擦到一下,也足以让人当场失能。
出于灵活性考虑,外骨骼的防护能力其实是很弱的,小口径步枪的子弹勉强可以抗一抗,可如果正面对上大口径机枪的穿甲弹,那绝对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季风没有犹豫,在收到指令的第一瞬间便下降到地面跟两人会和,三人组成了历史最为悠久的三三制队形,一路对迎面扑来的敌人展开了先发制人的攻击。
“检查火控状态,把杀伤级别调到最高!”
此时的叶舟也顾不上什么人道主义了,这个基地里能出现反物质就已经是最大的不人道,毕竟这是一种比核武器还要危险的东西。
哪怕对方的使用目的并不是毁灭和杀伤,但只要出现了,就给了他们干涉的理由。
“放心,已经调到最高了。注意左侧!”
文锋简短地回答道,随后调转枪口指向右侧,他的武器激发模式仍然停留在单发,这可以让他最大程度节省弹药。
毕竟他们面对的,是一整个军营。
只要能多一发子弹,就多一分生还的机会。
在外骨骼的全速运转之下,三人推进的速度很快,仅仅用了不到两分钟就已经到达了发射基地外围高墙,解决掉高墙上仅剩的几个守卫之后,三人借助钩锁一跃而上,转瞬间便飞到了高墙的外侧。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已经逃出生天了。
基地内的快反小队早就已经集结,甚至充满预见性直接在基地外侧布防,封堵住了几人继续向外撤退突围的路线。
“艹,叶舟,咱们好像被瓮中捉鳖了!”
文锋语气调侃地说道。
“别他妈扯犊子了,8点钟方位500米,全速前进,我们应该能比他们快一步!”
“赶紧走,要是等到他们的直升机起飞了,我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仿佛是对叶舟的话做出回应一样,他的话音刚落,基地中便腾起了滚滚的烟尘,数架可变螺旋桨直升机起飞,然后以惊人地速度向三人的方向直掠而来。
叶舟扯下已经有些累赘的隐身遮罩,不再管身后的子弹,只是带着两人拔足狂奔。
外骨骼的电池在持续高功率运转之下已经热得发烫, 制冷系统的风扇发出的震动让叶舟全身都有些酥麻,但这一刻他完全顾不上去思考更多,只想在地面小队完成合围之前突破封锁。
只要能冲过敌人的防线,那么不管身后有多少追兵,他们都还有放手一搏的能力。
可如果被困在了中间,那就真的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了。
几架JC-90是不足以改变战局的, 甚至还可能因为闯入防空识别区而遭到打击。
金乌的下降速率太慢,也不可能在基地内有高危物品的情况下进行轰炸----他们携带的都是超大当量炸弹,一发下来,小半个基地都要没了。
唯一的路,只有尽快到达撤离点,然后在JC-90空中火力压制下快速撤离。
三人的枪声已经逐渐稀疏,他们穿插着飞奔在各个沙丘的斜面之上,躲避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子弹,不时有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炸弹在身边爆炸,但好在没有一颗能准确命中。
可是,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他们怕是跑不到撤离点了。
“叶舟,这样不行,我们三个人过不去的,他们载具的速度太快了,赶不上。”
叶舟的耳机里传来文锋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是,在这种时候,对方的声音居然透露着一股子平静。
“跑不过也得跑, 那能怎么办?你不会觉得你自己留下就能给我们争取时间吧?”
“......我像是那么弱智的人吗?”
连续的巨大体力消耗让三人都有些疲惫, 喘了几口气之后,文锋才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得想办法先把他们的直升机打下来,他们在把我们往地面分队的方向赶,我觉得他们是想抓活的。”
“你打个锤子,你带了穿甲弹吗?”
“我还有两发榴弹。”
“拒绝。继续跑!按照路线规划,现在我们还有4%的可能性可以突围,不能放弃!”
然而,叶舟的话刚说完,头显上的数字就变成了0%。
撤离路线彻底封死。
他们的速度相对敌人的载具来说实在是太慢了。
此时的几人已经回到了之前的潜伏地点,叶舟立刻指挥两人立起折叠掩体,打算暂时阻挡敌人的子弹,等待JC-90的空中支援。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沙丘之上,响起了不属于他们、也不属于敌人的第三种枪声。
他抬头顺着枪声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之前被他绑起来的那十几個毛子已经苏醒,此刻正据枪向合围而来的敌人还击。
而那些毛子中,甚至有好几个之前被叶舟扒光了身上的装备, 此时连衣服都没有来得既穿上。
叶舟心里一动,用毛语冲着那边大声喊道:
“谢谢你们!我们的敌人想要用反物质封锁整片太空, 一定不要相信他们的阴谋!”
“苏卡不列!我不相信他们, 也不相信你!你们的账,等打完了再算!”
听到对方的回话,文锋有些好笑地骂了一句:
“艹,这些毛子,明明就是他们先图谋不轨的!”
“别管是不是图谋不轨了,能活下来再说!”
毛子的火力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以简单粗暴量大管饱闻名,他们这一支12人的Zalson小队所携带的重火力远远超过叶舟三人----他们甚至有三挺班用轻机枪和不下5支单兵多用途导弹。
在他们的火力支援下,敌人合围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两发导弹齐射之后,原本已经靠近的直升机瞬间便被击落一架,远处的阵地上响起一片“乌拉”的声音。
“牛逼啊这些毛子......叶舟,咱们要不要继续突围?”
“突围个屁,他们也就能撑一会儿,合围已经基本完成了,现在硬着头皮冲就是送死。原地呆着吧,起码我们还有掩体。”
叶舟一边说着,一边用火控雷达锁定了几个关键目标,然后在超远距离上逐一点杀。
子弹剩余已经不多了,在时长仅仅十余分钟的突围中,他们的子弹消耗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人均700发以上,枪管已经打得有些发红,如果不是冷却系统还算给力,这支枪应该直接就废掉了。
文锋也已经开始放慢了射击的节奏,他稍稍站直了身子想要去锁定山坡下一个机枪手,但就是这不到10厘米的探头,一发子弹直接越过掩体,击碎了他的左臂,冲击力直接将他甩出了掩体之外。
“艹!季风,火力压制!”
叶舟猛地扑向文锋,用力拽着他的腿把他拉回到掩体之中,然后有些手忙脚乱地检查着他的伤口,想要用应急止血带给他包扎。
雪白的骨头茬子暴露在空气之中,鲜血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已经染红了整个地面,撕裂的肌肉散发着隐隐的焦糊味,让人几欲作呕。
文锋眉头紧皱,脸上的肌肉不住抽搐,但他说出来的话仍旧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意味。
“别他么折腾了,我已经开启外骨骼的应急止血功能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叶舟这才注意到他左肩上外骨骼连接处的气泵已经开始运转,气囊积压着他的腋下和肩膀,左臂上血液喷射的速度已经明显放缓。
谷屫
“别死在这,你要是死在这,这次的任务就不完美了。”
看到文锋的状态,叶舟的心稍稍定了下来,他直接从装备箱里取出医用凝胶,然后一股脑地挤在了文锋的手臂上。
凝胶迅速凝固,像胶水一样封住了整个创面,文锋的失血登时止住。
叶舟扶着文锋坐起,后者单手端枪重新开始了射击。
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甚至多到同屏出现的人数超过叶舟火控雷达锁定数量的程度。
转眼间,季风也被子弹击中。
他受伤的位置同样在左臂,叶舟立刻意识到,敌人似乎真的是想把他们三个活捉。
因为毛子那边早就已经开始减员了,12个Zalson小队成员已经在叶舟的眼皮子底下减员了两个,还有一个似乎也是重伤。
不行了,支援再不到的话,撑不下去了。
叶舟打开通话器,对上方的鸾鸟喊话道:
“鸾鸟一号,请立刻确认支援情况!我们要撑不下去了!”
没有回应。
叶舟看向一旁自顾自处理着伤口的季风,心里翻涌出一阵接一阵的无奈。
两个队员,失去了两条手臂。
如果再继续打下去的话,敌人早晚会失去耐心的,到了那个时候,失去的就是生命了。
可是在他们的选项里,没有投降这一项。
叶舟接过季风递来的最后一颗手雷,犹豫了几秒钟,才最终投了出去。
敌人已经迫近到百米范围之内,叶舟的火力已经完全不足以压制他们前进的速度了,在装甲车的掩护下,恐怕只需要不到半分钟,那些人就能冲上来把他们活捉。
叶舟再次打开通话器,但还没等他说话,耳机里便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女声。
“叶舟你好,这里是鸾鸟二号。”
“请保持当前位置,切勿移动。”
叶舟惊讶地看向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是,他又知道,那里绝对有些东西。
同样听到了鸾鸟二号回话的文锋突然笑了起来。
“我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叶舟,你知道吗?”
“别他妈卖关子了,你都快死了知道吗?”
“放心,我死不了......这情况啊,炸又不敢炸,救又没法救,好像确实只有鸾鸟二号能解决问题啊......”
“叶舟,你忘了啊?鸾鸟二号上面,有唯一一套全范围重力打击系统啊。”
叶舟愣了愣,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天空。
一簇小小的火焰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降落,然后变得越来越大。
当那簇火焰几乎要落到叶舟头顶时,火焰前面的像是导弹,又完全没有导弹形状的装置轰然展开,然后伴随着惊天巨响,扎进了三人掩体之前的沙地之中。
那是一面巨盾。
所有的攻击全部被阻挡在巨盾之外,身旁的文锋站起身看向天空,似乎是在期待着更多的东西。
他嘴里轻轻地哼着他的唱词。
“.......焚香顶礼不为敬,来生犬马当报伱的恩。
伍员心中千般恨,放大胆且向虎山行啊......”
唱到了一半,他突然收住了口,扔掉手里的枪伸手指着天空对叶舟说道:
“你看,过昭关啊过昭关,咱们这一关,又过去了。”
叶舟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低空,有无数的火焰正落向航天发射基地的方向。
地面烟尘滚滚,却没有发生任何爆炸。
原本还在进攻的敌人全部都愣在了原地,他们像叶舟三人一样,抬头看向了更高的天空。
在那里,有更多的、携带着推进器的重力棒正纷纷而下,目标已经从基地逐渐延伸到了他们的方向。
天空之中布满了火焰。
正如同,星落如雨!当最后一簇火焰落下时,JC-90也伴随着火焰降落在了沙丘之上,数量仍然占据着绝对优势的敌人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当两艘鸾鸟聚集在他们头顶时,一切的反抗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叶舟的视线进入黑暗,他重新回到了虚空之中。
【巨龙之心五阶段模拟结束】
【本次模拟评分:A】
【巨龙之心剧情模拟总评分:A+】
【最终结局达成:我们的天空】
【奖励(结局奖励):筋斗云空天一体双模发动机设计图】
【奖励(工科男奖励):成熟化basestep装置设计图】
叶舟没有细看奖励的情况,也没有点开结局总结, 而是直接进入了结局回放之中。
但这一次,与之前每一次分阶段模拟不同,在他面前展开的画卷,有些不同寻常。
画面先是黑白的,斑驳破碎的场景上,浮现着几个同样锈迹斑斑的大字。
“我们的天空”。
随后, 画面逐渐浮现出了几分色彩。
映入叶舟眼帘的首先是一本显然已经破旧不堪的日记,日记本的纸张都已经泛黄卷曲,上面还残留着写水渍污渍。
一双布满油污和老茧的手翻开了日记本,信手翻阅了几页之后,在其中的某一页停留了下来。
叶舟看到上面用秀气的毛笔字写道:
“尝谓国家之富强,由于工艺发达,而工艺发达,必有赖于机器。非学习机器不足以助工艺之发达。”
“战事大不利于祖国,当此竞争时代,飞机为军事上万不可缺之物,以其制一战舰,费数百万之金钱,何不将此款以造数百只飞机,价廉工省。倘得千只飞机分守港口,内地可保无虞。”
随后,这本日记本被那只大手拿起,叶舟看到一个面目坚毅的男人将它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画面快速跳转,男人坐上了一架简陋的飞机, 他在数万人的目光注视之下缓缓加速, 随后一抬操作杆,飞机腾空而起。
飞机飞的不高,但绕场数圈之后,仍然引起了围观人群的阵阵喝彩。
然而,意外发生的很快,就在男人想要继续拉高飞行高度时,飞机突然失控,然后一头栽向地面。
叶舟的视角再次来到男人身边,他听到弥留之际的男人艰难地开口说道:
“勿因吾毙而阻其进取心,须知此为必有之阶段。”
叶舟认出了他的脸,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冯如。
随着男人静静地合上眼睛,叶舟眼前的画面也黑了下去。
短暂的转场过后,叶舟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
办公桌上躺着一份阵亡通知书。
“我军陈怀明面对敌军的五架战机,悍不畏死,英勇战斗,在战机多处中弹,油箱起火,且被航空机枪击左胸后,驾驶飞机冲向战斗敌军战机, 与敌人同归于尽。”
“烈士遗骸已运回, 因其父母年事已高,且女友也已跳江随之而去,遵循烈士意愿,特将遗体送返学校,请老师李向阳代为处置。”
办公桌前坐着的男人沉默良久,他手指夹着的香烟已经烧到了尾部,但他却丝毫都不为所动,
斑驳的日光透过烟雾照在了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之间,叶舟仿佛看到有水雾在男人的眼中汇聚,但又转瞬消失。
片刻之后,男人丢掉手里的烟头,将阵亡通知书放回抽屉,又拿出信纸开始了书写。
“.......任教数载,我的学生已过百人,其中尚能战斗于我国天空者十不存一。此次怀明纾难身死,我痛心不已,也誓不能安居于此校园之中。”
“如我死后,若有遗体便送返学校,若灰飞烟灭,则葬于天空之上。”
“此后,你们若能见新式飞机之航迹,便如同见我了。”
短短的遗书写完,男人起身走向屋外,走向停靠着战机的跑道,有人上前想要拉住他,他却只留下了一句话。
“我的学生死了,该到我这个老师了。”
发动机启动,螺旋桨逐渐加速,飞机在短暂的滑行之后直冲上蓝天,叶舟目送着这架老式战机消失于晴空之中,下意识地默念起了两人的名字。
刘怀民,李向阳。
画面再次跳转,叶舟看到一架喷气式战机正翱翔在海面之上。
这架战机的涂装土味十足,飞行员也穿着老式的飞行夹克,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无比坚毅。
他的侧前方是一架EP-3型侦察机。
“这里是华夏空域,请立刻离开,请立刻离开!”
男人对着无线电愤怒地发出了自己的声音,但侧面的EP-3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挑衅似的猛然转向。
第一次转向,男人跟随这对方的动作同样向右转向,堪堪避开了它的动作,但等男人再次将飞机方向拉回时,对方已经加速向前逃离。
男人推动加力,飞机快速向前追去,但对方似乎早已经料到了他的动作,在他即将与EP-3平行的瞬间调转方向,机头的螺旋桨猛然切入了男人战机的机翼。
战机瞬间失控,EP-3扬长而去,男人拼命拉动着操纵杆,试图稳定住逐渐开始滚转的飞机,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好不容易稳定机身之后,飞机发动机却因为碎片卷入涡轮而停机,飞机失去了动力。
“机身受损,我已失速!”
男人一边对着无线电呼叫,一边尝试着重新启动发动机。
谷巜
片刻之后,无线电中传来了后方的回应。
“呼叫81192,这里是553,我奉命接替你机执行巡航任务,请返航!”
飞机的高度已经降低到不足千米,男人目视着身下的苍茫大海,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释然。
“81192收到,我已无法返航,你们继续前进,重复,你们继续前进!”
随后,飞机坠入大海。
在坠海前的最后一刻,男人还在试图拉起飞机。
但他没有成功。
等他最终决定跳伞时,一切已经晚了。
他的身姿,随着战机永远小时在了大海之中。
王伟。
叶舟的视角切换,这一次,他的眼前是一架崭新的战机。
J-20。
一名戴着全新飞行头盔的飞行员爬上了驾驶舱,伴随着泄压阀的锐鸣声,舱盖紧紧闭合。
发动机启动,电传系统启动,20姬冷漠又性感的声音响起。
“程序启动。”
飞机缓缓驶向跑道,矢量喷口喷射出亮蓝色的火焰,在昏沉的暮色之下,这架名号“威龙”的战机拔地而起。
叶舟的视角跟随着飞机穿行在云层之中,加力启动,突破音障的破空声宛若龙吟。
仅仅8分钟之后,从胡建起飞的战机到达了海岛上空。
早就挂好了龙伯透镜的飞机不出意外地被雷达探测,随后两架F-16紧急升空,开始在J-20的两侧伴飞。
无线电里传来对方絮絮叨叨地驱离喊话,飞行员猛然拉高操纵杆,一个眼镜蛇激动落到对方的后方。
火控雷达的按钮就在手边,但他没有去按。
他只是不屑地看着前方惊慌失措的两架战机,开口说道:
“别叨逼叨个不停了,以后我每天来两次,飞上两個月,你们就习惯了。”
叶舟看着飞机上没什么战斗力的灰色涂装,又看了一眼他头盔上的编号,默默记住了他的名字。
画面切换,叶舟感觉自己的脚重新踏上了地面。
但当他环顾四周时,却发现自己并非身处地面。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中飞行平台,鸾鸟一号。
这一次,他没有见到特殊的人,但似乎见到的每一个人又都是特殊的。
几个飞行员迎面走来,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神采,正打打闹闹地聊着些有关女人啊、孩子啊之类的琐事。
叶舟目送着他们走到那些不知道型号的战机旁边,然后这些人一个个收敛了笑容,不只是表情,连浑身的气质都陡然一变。
杀意鼎盛。
很显然,他们驾驶的,是这个星球的天空之中最强的战力。
数架飞机沿着跑道滑行了短短一段距离之后,便直接拔地而起,叶舟目送着这些飞机向越来越高的高空飞去,喷口亮蓝色的火焰逐渐转为黄色,最终连机身也看不见,只留下了一颗颗小小的星辰。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甲板上,然后惊讶地看到了一个女人带着一帮孩子,正像自己一样好奇地大量着周围。
一个脸上长着奇怪胎记的男人站在他们身边,语气温和地为他们做着讲解。
“......这就是我们的鸾鸟一号啦,按照我们的说法,鸾鸟一号属于一款多用途空中作战平台,既可以作为母舰承担补给功能,也可以作为独立作战单元使用。”
“我们这架大飞机的武器系统比较简单,毕竟是第一架嘛,不过如果以后你们有机会去鸾鸟二号上参考,你们会看到更多新奇的东西的。”
“像什么激光炮啊,重力武器啊,声波武器啊,当然还有导弹之类的常规武器。”
“就是这些东西,在守护着我们的天空呀。”
说完之后,男人拍了拍手,另外一名工作人员提着一个硕大无比的箱子走了过来,打开之后,里面全都是各式各样的飞机模型。
“好啦,今天的参观和讲解就到此结束了,这些飞机模型都是我为你们准备的礼物,你们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带走。”
小孩子们欢天喜地地蜂拥而上,其中一个孩子眼疾手快地挑到了他最喜欢的一款飞机,然后兴冲冲地跑到男人身前问道:
“爷爷,这架飞机叫什么啊?”
男人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回答道:
“首先,我不是你爷爷,我是你叔叔。另外,这是J-8战机,是一款很老很老的飞机了。”
男人本以为小孩会因此而失望,但没想到,对方眼中的神采丝毫未减。
“很老很老的飞机......以前的飞行员叔叔就是开着它保护我们的吗?”
“是啊。以前是J-8,后来是J-20,到现在,是JS-10,每一代人开的飞机都是不一样的啊。”
“那我以后会开什么飞机?”
“我也不知道啊。”
男人摇了摇头,停顿片刻之后,又重新开口说道:
“没关系,无论你以后开什么飞机,我们的天空,都是不会变的。”退出剧情回放之后,叶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这一段回放不仅仅代表着巨龙之心全部模拟剧情的完成,也是我国航空事业发展的一个缩影。
从一无所有,到依葫芦画瓢地造出第一架飞机,从被人用先进的技术、强大的实力压迫,到威龙出世,开始在高空之中一较高下。
这一切的一切,有太多人付出了太多的东西,其中甚至包括生命。
叶舟点开结局总结,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体浮现在他眼前。
【鸾鸟二号对航空发射基地的重力打击震惊全球,在这次打击中,基地内的全部丑国火箭全部被毁】
【随后,华夏面向全球公开了丑国利用反物质布雷限制太空发展的阴谋】
【在强大的证据下,丑国不得已停止了国内所有反物质研究,并将现有反物质材料全部销毁】
【利用basestep装置,华夏将总计4克反物质发射向茫茫太空】
【空天一体化战略的阻碍被彻底排除,筋斗云项目顺利完成】
【第一批配备筋斗云双模发动机的战斗机配置于鸾鸟平台,并在鸾鸟三号服役后进入常态化巡逻,代号金猴】
【与最初设计目标不同的是,搭在强人工智能系统的无人驾驶版金猴承担的并非进攻任务,而是大气层外弹道导弹同步拦截任务】
【全球核打击策略格局彻底改变,死手系统失效】
【核威胁消除,弹道核导弹升空即摧毁】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核战阴影消失,全球进入长期和平发展阶段】
【史称:晴空时代】
看完结局总结之后,叶舟心中的震撼更上一层。
诚然,能通过一款战机终结核战威胁,靠的显然不仅仅是战机本身,更重要的是统治性的国家实力、以及完备、平衡的意识形态,但作为突破点的金猴战机同样意义重大。
当一款战机能随意进入外层空间,并且能高速追上弹道导弹时,那远程核打击也就变成了笑话。
这也是实现和平的重要一步。
叶舟反复读了好几次结局总结,才意犹未尽地关闭了页面。
在巨龙之心剧情模拟全部结束之后,新的模拟剧情也已经解锁,叶舟打开剧情模拟界面,点开最新的模拟介绍,上面赫然出现了三个崭新的标题。
【智械之国】
【小太阳】
【生命之谜】
他抑制住心里的激动,逐一点开每一个标题的简介。
【智械之国:从信息通路革命,走向大规模人工智能】
【小太阳:从能量储存,到人造小型核聚变】
【生命之谜:从氨基酸测序,到人造生命】
谷帐
每一个大剧情模拟都对应着十个以上的分段剧情,以智械之国为例,虽然看上去是以终极人工智能为目标,但实际上,它所变革的是整個从信息技术领域,只不过从现在未解锁的状态,叶舟还看不到更多的信息,只能从第一段分阶段剧情模拟介绍中提到的“专用量子计算”词条来大致判断。
而小太阳,对应的也不仅仅是核聚变,它的第一个阶段模拟对应的是高密度电池。
生命之谜对应的第一个阶段模拟是dna测序。
这每一个模拟剧情背后所隐藏的技术,都足以推动当前人类生产力向前一大步!
如果实现了大规模终极人工智能,那就相当于人类可以用工业化生产的方式大规模创造工作能力等同于人类自身的机械体,这些机械体将被运用到社会生产的各个领域,将人类从繁重的基础性劳动中彻底解放出来。
到了那个时候,人类的智慧将会得到最大程度的利用,从而形成良性循环,进一步加快人类的发展。
叶舟之前已经得到过强人工智能系统,但那个系统是基于现有的机器学习技术的,吸收外界信息的速度极慢,智能更新的速度也极慢,只能用于某一类固定的工作,对其的逆向工程也没办法取得更好的效果。
现在,智械之国的剧情模拟为他开启了走向终极人工智能的可能性。
抛开这个剧情不谈,从第二个可选项而言,能源利用的进步每一次都伴随着人类技术的快速发展,哪怕仅仅是第一个阶段性模拟中的高密度电池技术,只要能够实现,也足以推动他所在的时代生产力跨越10年以上了。
高密度的电池与人工智能相结合,会使得所谓智能机械的应用场景进一步扩大,达到生产力指数增长的效果。
至于生命之谜,其所指代的生物学发展的意义就更不用说了。
攻克疾病、延长寿命、乃至于实现人类的方向性进化,甚至最后可以创造人工生命体。
这些未来,只是简单想想就让人激动不已。
叶舟尝试性地选择了两个剧情,然后惊讶地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单选题。
他可以随时在三个大剧情的模拟中切换!
这也就意味着,三个重点方面的发展是可以同步的!
他可以先选择完成三个方向中近未来科技的那一部分,利用现有的技术基础先实现小范围的革新,然后通过小步快跑的方式,一步步加速整体科技的进展。
对于叶舟来说,这是一个完美的实现方式。
一次性给他太过先进的技术,他无法在现实中快速地实现,搭建出来的要么是空中楼阁,要么就必须像南天门项目那样做超长期的规划,难度太大。
而现在,他可以将可实现的技术进步应用到每一现实的领域中。
叶舟激动地在虚空中转来转去,他的心里已经开始计划好从哪一步开始了。
但就在他打算进入模拟中去实际看一看的时候,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光靠自己是不行的。
自己对国内产业发展的现状并没有全盘的了解,如果单凭自己的初步判断,就决定先拿出哪一个科技,实际上并不是效率最大化的选择。
真正理智的是,先在现实中组织广泛的研讨,确定好重点方向和先后顺序,再逐一抛出技术,匹配现实中技术发展的路径,这样才能达到最高的加速度!
而这一步,必然需要官方的配合。
他们需要组织一场国内科技产业现状的深度调研,然后把调研结果呈现给叶舟。
想到这里,叶舟没有再去进入剧情模拟,而是满意地退出了模拟器。
急于求成是不行的,得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把事情做好。
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把ge-9x造出来。第二天开始,叶舟恢复了他的日常工作节奏,每天上午8点到达厂区,在办公室里阅读上一天的工作报告,然后10点准时出发前往各个车间巡视,下午集中解决过程中发现的技术问题。
这样的工作节奏让他感觉极为充实,在完全适应之后,他的工作效率也有了极大的提升,甚至可以偶尔抽出时间跟腾飞一起琢磨怎么帮他去追宛昼了。
在叶舟把宛昼介绍给腾飞之后,他们两个人已经有了初步的交流和了解,但相对而已,似乎是腾飞对宛昼的兴趣更大,而后者则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点到为止的样子。
在小公园的长椅上,腾飞看着手机屏幕,皱着眉头对叶舟说道:
“你这个小姑娘到底靠不靠谱啊,我怎么感觉人家压根就看不上我,只不过是出于你的面子才跟我保持联系啊?”
“要是继续这样的话,我不如干脆跟她摊牌好了,老是这么打扰人家也怪不好意思的,还耽误她工作。”
叶舟凑到旁边一看,果然跟腾飞说的一样,手机上的消息大部分都是腾飞发给宛昼的,而后者只是客客气气地做了一些礼节性的回复而已。
对于这种情况,实际上叶舟也没有太多的经验。
倒不是完全没有谈过恋爱,就是没有正经追过女孩子而已。
他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要不然......你去找点啥好笑的段子发给她看看?”
腾飞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叶舟一眼,回答道:
“你这都是什么年代的套路了啊?现在的小女孩哪儿还吃这一套?要看乐子人家不会自己找吗,还用得着我发?”
“那我不是听说谈恋爱就是要有分享欲吗?”
“你还知道那是谈恋爱啊?我现在跟她是在谈恋爱吗?要是她对我没意思,我整天发这些有的没的给她,那就不是分享,是骚扰,懂不懂?”
“......不懂。”
腾飞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
“叶大工程师啊,你脑子也不笨啊,怎么感觉在感情这个事情上就跟小学生似的啊。哎,我说你要不去学学心理学吧,对你有好处。”
“有你个头的好处,你理论知识说的那么头头是道,我也没见你实际操作起来多厉害啊。”
“那也总比你连個实操的对象都没有要好吧?”
叶舟被他怼的无话可说,于是只好恨恨起身离开。
跟腾飞讨论宛昼的话题已经成为了他每天必经的休闲娱乐项目,但这个项目同样也有个坏处,那就是几乎每次都是以自己气愤离场而结束。
无论他说什么,对方永远都只是一句话:
“连女孩子嘴都没亲过的人,在这瞎指挥个啥?”
腾飞靠着这句话在于叶舟的数次互怼中占据着不败之地,要不是宛昼还是叶舟好心介绍给他的,估计他还能怼的更狠。
不过,玩笑毕竟是玩笑,看到叶舟似乎是有些生气的样子,腾飞连忙追了上来。
“伱看你,怎么说两句还不乐意呢?其实晚点谈恋爱也有晚点谈恋爱的好处,找到对的人从一而终就行了。你像我,知道为什么我那么多年没谈恋爱吗?我那也是受过伤的啊。”
“受过伤?”
这是叶舟第一次听腾飞说起这个话题,人类本能中的八卦基因瞬间被激活,他重新走回长椅上坐下,看着腾飞说道:
“来,说说看,让我也乐一乐。”
“.......你他么真狗啊叶舟,这事儿我可以跟你说,但是你别跟我爸说。”
“嗯,我肯定不说。”
叶舟表情严肃,但是心里已经开始几乎什么时候把滕建老爷子约出来谈谈他儿子的人生大事了。
毕竟老父亲嘛,他也应该享有知情权,非常合理。
腾飞被叶舟的表情骗过,叹了一口气之后,挨着他在长椅上坐下,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说道:
“其实,我大学的时候也是谈过一个女朋友的。”
“她是留学生,长得很漂亮,人缘也好,我那时候是优等生,而且还搞了很多校园内的创业活动,拉投资啥的。”
“你懂吧,丑国那边就流行这个。”
“总之,我也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遇到她之后,我们俩很快就走到一起了,天天如胶似漆,恨不得上个厕所都腻在一起。”
“周围的人都说我们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连我爸都对她很满意,结婚的事情都帮我想好了。”
听到这里,叶舟好奇地问道:
“那为什么后来你们没走到一起?”
谷掻
“.......你急什么啊?我这不正在说吗?我们在一起了两年,一直没有出过什么大的问题,小吵小闹当然有,但很快就会和好。”
“我那时候以为这个人就是我的‘theone’了,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
“但是没想到,就在我买好了戒指准备跟她求婚的前一周,她突然跟我提了分手。”
“为什么?”
叶舟又一次打断道。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但是她没有给我任何理由。分手之后我缠着她问了无数次,但是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我花了小半年的时间才逐渐走了出来,到了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怎么相信爱情了。”
“你想想,两年的感情,说分手就分手了,甚至没有征兆、没有理由。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你身上,你觉得你能平静地放下吗?”
“我不能.......”
叶舟如实地回答道。
这样的经历确实会让人怀疑感情的真实性,试想一下,一个两年时间里每天都跟你在一起,甚至于你们已经逐渐开始适应婚后生活的人,突然决绝地离开了你,你的生活里不再有任何她的影子,那种感觉,恐怕就跟亲人离世一样,心里瞬间会空出来一大块。
任谁也不可能平静放下的。
腾飞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也放不下。更让我放不下的是,她在跟我分手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
“她说,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喜欢任何男人了。”
“因为她这句话,我整整6年没有去接触新的人,毕竟据我所知,她的身边确实也没有出现别的男人。”
“我总想着,她也许是有些什么说不出来的苦衷,也许我坚持坚持,有一天我们还能够在一起。”
“但是,这种幻想在去年被打破了。”
“我在她的社交账号上看到了她结婚的消息。”
听到这里,叶舟的眉头皱了起来,开口问道:
“所以,其实是她出轨了?你知道真相以后就放下了?”
腾飞摇了摇头。
“不,她没有出轨。要是出轨的话,她不会像这样一直瞒着我的。”
“那为什么她突然公开了结婚的消息?”
腾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叶舟道:
“你知道去年丑国实行了一条什么法案吗?”
“什么法案?”
叶舟不明所以地看着腾飞,眼睛里充满迷惑。
“彩虹法案。从去年起,同性恋可以登记结婚了。”
“.................”
叶舟愣了足足有好几秒,然后才哭笑不得地说道:
“这他么是什么欧亨利结局,所以她是个双性恋,既喜欢男生也喜欢女生?”
“我感觉是这样的。但是,在跟我在一起两年之后,她对于女生的喜欢压过了男生,所以才会那么坚决地跟我分手。”
说完了自己的经历之后,两人坐在长椅上沉默了下来。
叶舟用同情目光看着腾飞,后者自顾自地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之中,他的表情显得格外迷茫。
叶舟在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告诉老爷子了。
但是,可以告诉陈昊。
因为实在是挺好笑的......
思索了片刻,叶舟突然说道:
“要不然......你把这事儿跟宛昼说说?我感觉,她应该会挺感兴趣的?”在花轿项目进展一切顺利、叶舟的工作也越发顺畅的时候,在另一边,有一个人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文晓。
自从战略分析办公室认定了围绕黎明航发打响的舆论战彻底失败之后,他的地位也随之一落千丈,毕竟本身就只是作为一颗棋子存在,在棋局已经输掉的情况下,谁还会将他握在手中?
那些命运赠送他的礼物,此时已经开始逐渐收回。
文晓坐在沙发上,身前的茶几上凌乱不堪地扔着外卖的盒子,倾倒的饮料瓶里的饮料已经撒了出来,滴落在昂贵的地板上。
课题组组长的职位已经被取消了,今天是他交接工作的第一天,也是最后一天。
领航者项目以惊人的效率剥夺了他在项目内的权力,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在项目组中本来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自己真的参与了研发吗?
那些成果真的跟自己有关吗?
为什么这个如此简单的事实,自己会直到现在才发现?
大概是那些不知道来自何方的吹捧蒙蔽了自己的理智,让自己产生了“我真的很重要”的幻觉。
现在,项目没了,成果也不再属于他,甚至他都失去了进入领航者项目实验基地的权限----那里多多少少还凝聚着他的一部分心血,毕竟他是确实带过自己的热动力课题组,做过一段时间的研究的。
可现在,这些心血全部付诸东流。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当初他为了进入领航者项目,放弃了青华的重点项目,现在再想回去,基本已经没有可能了。
但是,他必须得试一试。
如果不能做出成果,那么他不仅博士毕业遥遥无期,恐怕连未来在科研路上的发展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找到一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他对着那头恭敬地说道:
“刘老师,我是文晓啊,您忙吗?”
听到他的声音,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钟,然后才用既浮夸又热情的语调回应道:
“文晓啊,怎么,今天不忙了?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在那边还顺利吗?”
文晓尴尬地笑了笑,对方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踢出项目组的事情,而他也不打算现在就说出来。
在对方不知道事实之前,这仍然是他的一个潜在的优势。
“不忙不忙,刘老师,给您打电话什么时候都不忙。您那边呢?头痛好点了吗?我在这边给您买了点片仔癀,听说偶尔吃一片是清热解毒的,到时候带回去给您试试看。”
“那就多谢你了,不过这药太贵了,你给我报個市场价,我按市场价给你钱。对了,我亲家也想买,你干脆一起帮我买了吧。”
这话一说出来,文晓便知道他想要套近乎是不可能了。
对方没有拒绝他,反倒是顺着他的话让他帮忙带药,这种把利益摆到台面上来说的态度,才是最坚决的拒绝。
但是,他对此也没有太多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什么给钱不给钱的,就是顺便给您带一点而已,谈钱多生分!对了,刘老师,咱们的课题,现在进展的怎么样啊?”
“进展挺顺利的啊,估计6月左右就能出成果了。你前期也参与了,到时候也会有你的名字的。”
会有名字,跟会在关键贡献者名单里有名字,这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但好消息是,项目要到6月才结束,自己应该还有机会。
毕竟自己的技术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如果让自己回去的话,对项目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理清楚这一点,文晓继续开口说道:
“是这样的刘老师,我这边吧,项目倒是还算顺利,也出了一些成果,但是我总感觉干着不对劲,成果不是咱们自己的,有种给别人打工的感觉。”
“所以,我就想着,近期如果顺利的话,还是回咱们青华的项目组,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能帮我安排一下吗?”
听到这话,对面沉默了下来,过了好几秒钟,才开口回答道:
“文晓啊,你也知道,我们这个项目的预算有限,人员配置也有限。当时你走了之后,我们已经安排人员顶上了,现在如果你要再回来,那就是超编了,这点我真的很为难啊。”
听到对方的话,文晓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人员超编,什么预算有限,这不过就是借口而已。
青华的项目什么时候预算有限过?
谷婭
只是不想让自己回去罢了。
可是,为什么不想让自己回去?只是因为网上闹出来的那些事情吗?
自己也不想的啊!谁知道事情的结果会变成这样?
更何况,科研是一个用实力说话的事情,这点区区小事,就能影响一个项目在人员选择上的决定吗?
“刘老师,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如果人员真的满编的话,那我就只能在这边继续干下去了----其实我是真的想回去做点贡献的。”
“我也知道你想做贡献,但是现实情况就是如此嘛。没关系的,你的时间还很多,我们还有机会的!”
文晓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话说到这种程度,其实自己也没必要纠结了。
但是,青华也不是他唯一的选择。
大不了就去国内其他的项目,那么多项目,难道一个都不要自己吗?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出那些曾经向他递出橄榄枝,但是又被他拒绝的项目联系人的名录,开始一个个打了过去。
.......
两个小时之后,文晓愤怒地把手机摔倒了沙发上。
真的没有任何人愿意要他。
他们给出的理由千奇百怪,什么预算不足,什么项目级别太低,什么政策要求不方便合作,总之就是一句话,不收!
怎么会这样.......
文晓抱着头坐在沙发上,他感觉自己遭受了重大的打击。
明明之前还是天之骄子,可是短短的几天过去,就已经变成了无人肯收的角色。
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想不明白。
片刻之后,他拿起手机点开网银,上面的金额还老老实实地显示着576万这个数字,这多少让他有了点安慰。
起码,钱是真的赚到了。
哪怕不多,但也足够让他生活一段时间。
但很快,他的这一份安全感也被打破,他接到了蒙特的电话,后者告诉他,因为他在咨询合同中毁约,需要赔偿咨询方600万元损失。
这笔钱必须在30个工作日内支付,否则他们将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
挂了电话之后,文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一脚踹碎了眼前的玻璃茶几,看着一地的玻璃碎片,心里痛的有些抽搐。
这一下,连钱也没有了。
600万,这是他这几个月来赚到的几乎所有的钱。
除去已经花掉的,他甚至还倒亏了20多万。
就在他翻看着手机思考着到底是要凑出钱来赔偿,还是真的硬着头皮去打官司的时候,他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林欣。
文晓振奋地接起电话,他想起来了,自己至少还有个女朋友。
“喂,欣欣......”
“文晓,我们分手吧。”
对面的林欣语气冷漠。
文晓愣了一愣,他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两人的感情会是这个结局,但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不甘心。
他开口问道: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呵。”
林欣冷笑了一声,然后给了他一个荒诞无比、讽刺无比的理由。
“我不喜欢对自己国家不忠诚的人。”如果情报组的工作人员听到林欣给文晓的理由的话,恐怕他们并不会觉得这有多么好笑,因为他们知道,林欣确实就不是华夏人。
人家的国籍早就不在华夏了。
不过,已经来到港城的这一组情报人员对文晓的八卦并不感兴趣,他们对文晓的看法就跟领航者项目一样,认为他只不过是一个弃子而已。
----不,不应该说是弃子,而是死子。
已经把拿出棋盘之外的那种。
没有人会去关心一个死子的状态,因为他已经不能对棋局的走向造成任何影响了。
现在他们要做的,是继续把这盘棋下完。
正如叶舟之前说的一样,舆论战打完了,现在该到了对领航者项目实体组织下手的时候了。
......
港城大学,领航者项目组,汤姆的办公室里。
汤姆和蒙特两人正对坐着喝咖啡,他们脸上的神情算不上轻松,但相比起文晓而言,又多了几分“事态仍在掌控之中”的淡然。
放下咖啡杯后,汤姆开口说道:
“这次的舆论攻势算是彻底失败了,之前我们提供给那个文晓的东西,现在全部收回来了吗?”
蒙特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有那么快,我已经向他说明了罚款的事情,我的开价是600万,不过他并没有接受。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什么事情都是有成本的,我们总不可能指望投资没有风险,按照我的估计,如果能够收回来400万,那就已经算是成功了。”
“毕竟,这次我们的攻势虽然没有取得预期的成果,但也的确牵扯了对方的精力,对他们的舆论环境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这起码也算是我们成果的一部分。”
听到蒙特的话,汤姆笑了笑,开口说道:
“这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蒙特,我们应该学会接受失败。”
“当然,当然,我并没有说我们成功了,只不过是想说,我们没有失败得那么彻底而已。”
“另一方面,我们也不应该因为这一次的失败而丧失信心嘛,毕竟我们还有那么多来自对手的研究员,优势仍然在我们这边。”
汤姆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有些冷意。
“真的是这样吗?我很怀疑。我听说,对方的一支特别小队已经来到了港城,他们是一定会对我们有所动作的。我很担心我们的项目还能不能继续开展下去。”
“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连我都还没有收到消息。”
“这一点你就不用管了,总之,我也有我自己的情报来源,现在的问题是要搞清楚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以及制定出我们自己的应对方案。”
蒙特终于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他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盒,用牙咬掉头之后,划燃火柴细心地将雪茄点上。
淡蓝色的烟雾升起,汤姆恰到好处地关闭了空调。
流动的空气会影响对雪茄本味的享受,在这一点上,两人都是专家----其实有关个人享受的东西,他们都是专家。
吐出第一口烟雾之后,蒙特终于开口说道:
“虽然我并没有收到这条情报,但是根据我的经验,我能大概判断出他们想要做什么。”
“在舆论上他们已经取得了胜利,那么按照他们的习惯,下一步,他们就要在现实中去扩大战果了。”
“我怀疑,他们很有可能借助这舆论战胜利的势头直接对我们的实体组织下手,目的在于将我们驱逐出境----他们大概不会允许我们再在港城设立研究机构了。”
汤姆眉头紧皱,他其实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他想不出来对方会从哪個方面下手。
领航者项目是一个完全符合国际法、也完全符合港城和华夏法律设立的合作项目,其背靠港城大学,在设立之初就已经获得了港城的官方背书,在这种情况下,华夏难道还能通过强制手段驱离他们吗?
港城是华夏的一部分,在重点政策的实施上是听命于华夏官方的,现在驱逐他们,等于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华夏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汤姆开口问道:
“从你的角度来看,你觉得他们会通过什么样的方式给我们施压?”
蒙特沉吟片刻,回答道:
“很多方面,水电、消防、环保、安全......总之,他们会找出一大堆的借口来告诉我们,我们的机构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要么暂停研究整改,要么就彻底离开华夏。”
“这是他们的一贯套路,事实上,在应对这些刁难上我们也已经有了经验,我想,这一次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成功的。”
“你确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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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有些不信地问道。
“我很确定。你想想,我们的研究所在各种资质上有任何问题吗?”
“确实没有太大的问题......无论是哪个方面,我们都采用了最先进的设备和最完备的安全措施,在前期也已经通过了资质审核,不过我担心的是,用他们的话来说,他们会‘从鸡蛋里挑骨头’。”
蒙特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会的----不,我的意思是,他们一定会试着从鸡蛋里挑骨头,但是他们不可能挑出任何骨头。”
“事实上,我们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问题,甚至对于这个问题的准备还在舆论战发生之前。”
“我们早就已经联系了港城的各个部门,请他们的专业人员对我们的设施进行了评估,并且不惜成本地对设施进行了改进。当然,这其中有一些钱并没有真正花在改造上,我想你应该能够明白。”
汤姆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当然明白,不过,你确定这些人会帮助我们?”
“他们当然不会帮助我们,无论如何,我们在他们的眼里都还是外人,当华夏官方直接施压的时候,他们不可能站在我们这边。”
“但是,这就是前期准备的重要性了。”
“我们已经100%按照他们的要求进行了改造,改造过程由他们最专业的人员进行了监理工作,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
“现在,他们即使想要找我们的麻烦,也不可能有机会下手。”
“因为如果确定我们有问题,那么实际上就是承认他们自己有问题,承认他们的专业程度不足。你觉得他们会承认吗?”
汤姆松了口气,他给自己也点上了一根雪茄,吐出烟雾之后,他放松地靠倒在椅子上,回答道:
“既然准备已经这么充分,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
两个小时之后,情报小队的成员来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部门,在交代完情况之后,他们换上了对方部门的制服,跟随着专业的工作人员一起,来到了领航者项目位于港大的研究所。
接待他们的正是汤姆,他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研究所的全部工作暂停,行政人员全部到岗,准备以最完美的态度来应对这次检查。
他心里并不紧张,因为从与蒙特的对话里,他已经获得了无懈可击的信心。
简单寒暄几句之后,汤姆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领导,如你们所见,我们这间研究所是按照最高的标准、最严格的安全要求建造的,在之前已经通过了许许多多的专业部门的检验,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情报工作组的工作人员微微一笑,回答道:
“当然,这一点我们已经从其他部门同僚那里获知了。不过,我想你可能对我们有些误会,我们今天并不是来检查你们的,而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请求伱们合作。”
“合作?是什么方面呢?”
汤姆脸上逐渐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他可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向这个方向发展。
看着对方递过来的工作证件,他突然愣了一愣。
眼前这个人,确实不是来自于他们之前预料的什么工商啊消防啊之类的部门,而是来自一个看上去跟研究所八竿子打不着的部门。
土地资源局,地质勘测处。
看着汤姆一脸迷惑的表情,情报组的工作人员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快意的笑容,他咳嗽一声后,开口说道:
“汤姆先生,你知道,港城其实一直处于一种极为窘迫的情况之中,这种情况从港城建立开始就存在了。”
“那就是缺乏淡水。”
“这数十年来,我和我的同事从来没有放弃过在港城这块土地上寻找合适的地下水资源,用于供给港城的日常用水需求。”
“我们也取得了一些成果,但那还远远不够。”
“不过在前一段时间,我们的专业工作人员获得了一个重大的勘测成果。”
“在你们的研究所地下,有一条流量巨大的地下暗河,这条暗河的储水量足够10%的港城居民使用。”
“基于这种情况,我们需要征用这片土地,进行地下水开采工作。”
“所以,我们在此要非常遗憾地通知您,您的研究所,恐怕是要搬家了。”情报工作小组----或者说地质勘探小组的工作人员很快便强制封锁了领航者项目组的研究所所在区域,当然,在执行过程中他们还是极为人性化的。
领航者项目有整整一周的时间可以搬出港城大学,甚至勘探小组还贴心地为他们联系了搬家服务,据说费用低廉,速度也快,可领航者项目的组织者们还是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毕竟, 他们不知道这些所谓的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搬家的过程中会不会带着相机。
看着研究所里忙忙碌碌地将设备往外搬的工作人员,无论是汤姆还是蒙特的脸上都没有了之前的淡然。
“这些华夏人......我实在是无话可说了。开采地下水?这也能算是个理由!?”
蒙特无奈地叹了口气,摇着头回答道:
“听起来是很荒诞,但是,你不得不承认,这个理由哪怕是拿到台面上公开发布, 也可以获得许多支持----尤其是港城内部的支持。”
“你大概不知道港城有多缺水, 他们的大部分水资源都是从另一边运输过来的,成本很高。现在有人说找到了地下水, 还足够10%的居民使用,我想没有人会反对他们开采的。”
汤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远处满脸微笑地监视着搬家过程的情报组工作人员,不服气地说道:
“可问题是,这片地下怎么可能真的有地下水?这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如果到时候他们没法开采的话,他们拿什么去跟民众交代?”
“他们要什么交代啊......汤姆,你还是不够了解华夏人的做事方式。”
“首先,在这样的靠近大陆架的岛屿下多多少少都会有地下水,他们的理由至少是站得住脚的。”
“其次,就算最终开采出来的地下水储量不足,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在意吗?安抚民众?那还不简单?从外地调运过来的水资源每吨便宜一毛钱就可以了!甚至5分钱就可以!他们会缺这点钱?”
“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用了......我们应该早做准备的,哪怕把研究所建在山上呢?”
听到这话,汤姆冷笑了一声,回答道:
“山上?如果我们真的建在山上的话, 他们大概会说山上发现了金矿吧?你说的对,理由根本不重要, 他们只不过是想把我们赶出港城而已。”
“现在最重要的, 是我们要搬到哪里去, 这么多的重型设备和精密仪器,当初运进来就花了好多功夫,现在要再运出去,又是一笔巨大的成本。”
蒙特的眼神忧心忡忡,他看着陆续被搬出研究所的那些设备,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确实提醒我了。我有一种预感,恐怕现在我们的处境是留也不好留,走也不好走啊......”
......
海的那一边,战略分析办公室里,艾森盯着眼前的报告一言不发。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为难分析员,而是自己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眼前的报告冥思苦想。
短短的几天之内,形势就已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明在之前他们无论是在舆论上还是在现实上都还占据着优势,可似乎就在一夜之间,风云变幻。
他已经超过48个小时没有休息了,一份一份的报告被他反复阅读了无数遍,他想要从那些隐藏在文字和数据后面的细节中去找到自己疏忽大意的证据, 找到己方失败的关键节点, 但是他始终没有抓住那一丝线索。
他只能隐隐感觉到,这次对方的应对策略在本质上有了变化,这种变化并不是在战术细节上的,而是......
似乎他们变得更果断,更自信了。
一时的得失已经无法影响他们的决策了,他们在意的似乎是更远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们的原则?
难道他们真的在航发技术上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这可能吗?
----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这样的所谓“突破性”进展,也是有限度的。
航发作为工业体系上结出的那颗明珠,不仅仅需要全产业配合,还需要极为苛刻的工艺要求和流程要求,而这些东西都是需要长期经验积累的。
难不成是熊国那边跟他们达成了合作,给他们提供了全套的技术?
艾森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招手示意分析员走过来,然后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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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动我们的人员,去查一查熊国最近跟华夏在技术上的交流合作,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发生在水下的事情。”
“明白。”
“另外,领航者项目那边,让他们尽快撤出吧。华夏不可能让我们再留在他们国境之内了,但起码我们的项目框架还在,设备还在。”
“跟流岛那边联系,我们把研究所落到他们那边去。”
“华夏应该会在运输上尝试再给我们造成麻烦,你先联系船公司,让我们自己的船过去接设备。”
听到这话,分析员的脸上顿时难看了起来。
犹豫了片刻,他开口说道:
“艾森先生,恐怕.......现在已经晚了。在这之前,汤姆已经要求把设备尽快运到海关,在路上,我们的设备全部被扣留了。”
“全部被扣留?这怎么可能??我们的所有手续都是合法合规的,难道他们想耍流氓吗?!”
艾森暴跳如雷地站了起来,原本端在手里的咖啡杯被他猛地甩到墙上,滚烫的咖啡撒在他的手背上,可他却浑然不觉。
分析员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楞了几秒钟之后才回答道:
“不是手续的问题,是运输公司的问题。从港城大学研究所到海关这一段路上,汤姆因为时间关系采用了一家当地的运输供应商,这家供应商本来是我们已经认证过的,但是,还是出问题了。”
“直接说问题是什么!我不想听这些过程!”
艾森眼神冰冷,他完全想不通在这一段短短的距离上还能出什么问题。
总不能是因为司机没有驾照被抓了吧?那也应该只是扣留司机才对啊!
想到这里,他的脑子里突然一個激灵。
不会吧......
正当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滑稽时,分析员开口说道:
“是超载。运输车辆超载了,现在连同设备一起被扣押在交管部门,需要我们提供严格的设备清单和重量数据,才可以放行。”
“........我知道了。”
艾森颓然坐下。
这样一个理由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能怎么办?
提供吧。
难道你要怀疑交管部门的地磅有问题吗?
领航者这个项目算是彻底废了,那些精密设备如果被扣留在露天场所十天半个月,哪怕他们获得允许派遣专人去进行维护,最后设备也会不可避免地收到损坏。
真是一步好棋啊。
但是,好在他的手里也还捏着一枚棋子。
钛合金。
根据最新的情报,现在那批有问题的钛合金已经进入黎明航发厂了,只要他们把这批材料用起来,那就一定会出问题。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后的翻盘希望。
能不能从根本上取得这场航发技术之争的胜利,就看这批钛合金了。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想尽一切办法,保证我们的钛合金要被使用上,在这一点上,我绝对不允许你们再出问题了!”在黎明厂内部,情况确实就如同艾森所想的一样,那一批来自宝钛集团的航空用高端钛合金早就已经入库,也已经使用了一部分。
但是,又有一些事实是跟他所想的不一样的。
那就是,这批钛合金,其实压根就没有进入决赛圈, 也不会被用到新的发动机上。
陶瓷基荧铁增强复合材料的强度和耐热性都通过了检验,基于这种条件,叶舟毫不犹豫地要求项目组推翻原有的计划全部重来,把关键热部件全部替换成这类材料。
至于钛合金?
拉倒吧,加工难度大,精度低,良品率也低,与其花费大量精力去死磕工艺和流程提升,不如用新材料。
虽然使用新材料几乎相当于从头再来, 但跟叶舟一贯的作风相似,这种新材料具有超高的鲁棒性。
不需要精确地去控制加工精度和过程,只要能造出来,就基本可用。
因为新材料的上限太高了。
按照原本的设计,GE-9X每个涡轮扇叶要能承受7吨以上的拉力,以及1400度以上的高温,要达到这个目标,钛合金在加工过程中需要诸多苛刻的条件。
可是放在新材料上,这种情况是不存在的。
它最多可以承受12吨以上拉力,以及2000度以上的高温,哪怕加工过程中出现了各种问题,导致其性能有大幅降低,也仍然可以完成最基本的要求。
毕竟整个航发的总体设计是没有改变的,在这台航发中,材料是极为突出的长板, 哪怕这块长板因为各种疏忽不小心被砍掉了一截,它仍然可以跟其他部分很好地配合起来。
叶舟按照惯例在厂房里巡视了一圈,他经过的最后一个车间是刘冉冉所在的负责扇叶制造的车间, 新材料已经被应用,测试一切正常,于是他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几句进展之后便打算离开。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刘冉冉居然主动找到了他。
“叶工!你现在有时间吗?”
叶舟疑惑地看着刘冉冉,开口问道:
“有时间的,有什么事情吗?”
“呃......就是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就是,我在这边也做了三個月的项目了,然后积累了一些东西,主要是关于不同材料配比对扇叶各区域蠕变模型的影响这方面的,我想要写成一片论文发表,但是其中会涉及到跟您相关的成果,就想问问你的意见。”
听到刘冉冉一会儿你一会儿您的措辞,叶舟不由得感觉有几分好笑。
她到底还是一个纯粹的科研学者,在人际交往这块毕竟不熟练,想要表现得客气一些, 但是自己又没有形成那种本能。
听起来既滑稽又带着几分有趣。
沉吟了片刻后,叶舟回答道:
“写是可以写的, 但是最好就不要把我卷入进去了,关于新材料的部分,也得等到项目彻底结束之后才能解密。”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叶工,不加你的名字的话,我感觉好像......这个成果毕竟是跟你相关的吧?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说,你应该是要挂重要贡献者的。”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有关系,你要发表的又不是材料方面的成果,只是利用了新材料这个平台而已,我并没有太多贡献,不用太在意。另外,我也确实没有办法在论文上署名,你知道的,有保密要求。”
听到叶舟的话,刘冉冉张着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犹豫了片刻,她开口说道:
“要不然......我还是别发了吧?”
“干嘛不发?真的没关系的!你要是真想谢谢我,好好加班,早点把扇叶做出来就好了。”
叶舟哭笑不得地回答道。
但是在说完的瞬间他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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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了,我成了资本家了。
好在刘冉冉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嗯!叶工,你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加班,保证进度超过其他车间!”
“那倒是不必了......扇叶是关键部件,你们还是多实验几次,保证可靠性是第一位的。”
“好的好的!您放心!”
“说‘伱’就行了,我看过你的简历,咱们俩是同龄的,叫您怪别扭的......”
说完之后,叶舟也不管刘冉冉的反应,径直离开了车间。
对于刘冉冉提出来的要求,其实他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他是真的不怎么在意这种科研成果上的虚名,对他来说,要来有什么用?
他都已经进入最高决策层级的圈子里了,甚至被当做锚固定在了事关国运的重大项目里,还去折腾这些东西做什么?
把机会留给需要的人吧。
时间正好走到12点,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食堂开饭的时间是12点05分,每次他都是第一个到,第一个吃完的,倒不是为了什么效率不效率,纯粹是觉得,连吃饭都不积极的人,指定思想上有点问题。
之前为了避免叶舟因为饮食而导致的安全和健康问题,陈昊已经单独为他指派了厨师做饭,用的食材也是单独采购的,对这一点叶舟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对自己的安全问题,无论多么谨慎都不为过,因为对自己的安全负责,就是对整个华夏的安全负责。
不过,他倒是仍然会在食堂吃饭,主要是因为这不仅是一个吃饭的场所,还是一个能跟需要的人进行不那么官方的交流的场所,比如有些时候他会找一些核心车间的工程师坐在一起吃,聊一聊最近的问题,了解了解他们的动向,以便及时调整后续的工作安排。
对于这一点,陈昊非常满意。
他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工作方式----虽然有时候聊起来很尬,感觉也没什么用,但确实也能发现一些问题。
他曾经对叶舟说过,他要的不是一个纯粹的技术人员,他要的是一个既能提供技术,又能从全局上把控项目的全能人员。
随着南天门项目渐渐成形,陈昊也意识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在这么多的项目中,叶舟如果只充当技术顾问的话,对于项目的进展其实是不利的。
现在自己可以无条件地给他提供各种资源、可以全面地支持他的所有想法,可如果下一个项目的负责人不是自己呢?那叶舟应该怎么办?
哪怕是最完美的情况,所有人都没有私心、所有人都为了最终的目标无私奉献,但在过程中一定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分歧,甚至叶舟都会跟项目的管理者发生矛盾,到了那种时候,项目应该何去何从?
所以,唯一的答案就是,叶舟必须自己来做那个掌控者。
不仅要在技术上,还要在项目管理上具有绝对的权威。
自己不能只是一个代表了技术的符号,而必须是实实在在的、项目能够进行下去的基石。
想到这里,叶舟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准备在已经逐渐走进食堂的那些熟悉的脸中挑一个,作为今日份尬聊的主角,但还没等他选定目标,一个风风火火的人影就端着餐盘跑到了他的面前。
“叶工,我请你吃个午饭吧?”
来人正是刘冉冉,她满脸期待地看着叶舟,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以稍微报答一下叶舟的方式。
现在是项目封闭阶段,又不能出去,在食堂里吃个饭,也算是吃饭了吧?
叶舟有些好笑地看了看刘冉冉,示意她坐下之后,开口说道: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食堂的饭,本来就是免费的?”刘冉冉大概是确实像跟叶舟好好吃顿饭表达一下谢意的,在她的心里,她能做出来的成果其实都是基于叶舟提供的新材料的平台,所以如果没办法让叶舟在成果上署名的话,那么总得通过其他方式表示表示。
但是她表达的方式确实有点儿尴尬。
不过叶舟也没有太在意,反正总要找人吃饭的,跟她聊聊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于是, 这顿午饭便在这样略显尴尬、但又包含着几分真诚的氛围下吃完了。
叶舟并没有把两人这次的短暂接触放在心上,回到办公室稍作休息后,他来到厂区的核心开发部门,跟几个小组成员打过招呼后,接入计算终端,准备开始他早就准备多时的工作。
终端屏幕亮起之后,一个庞大的仿真模拟系统开始了加载。
矩阵。
这是他从巨龙之心的模拟剧情中获得的重要成果, 也是能在未来的航发设计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技术之一。
有了这个系统, 未来对于航空发动机的大部分试车工作都可以从现实搬入到虚拟中,甚至根本不用进行实际的生产,直接在系统中输入各个参数,就可以组装成一台完整的发动机,然后根据预设的条件进行试车模拟。
这是一种跨越时代的技术,如果能够全面使用起来的话,将会在本质上改变整个世界的航空工业格局。
但是,要想真正发挥出这款软件的全部功能,叶舟还面临着两個重大的问题。
第一个,现有的通用计算机的算力远远不能支撑矩阵进行全模块模拟,最多只能在小范围、单一功能区进行模拟,它的功能发挥不超过5%。
其次,矩阵的模拟和计算依托于强人工智能,在没有强人工智能辅助的情况下,对于参数的调整只能凭借人工经验,分析速度极慢,效率也不高。
不过哪怕仅仅是现在这个“不高”的效率,对叶舟也已经做够了。
他要做的本来就不是全模块的模拟, 而是基于固有参数的微结构演变的定量模拟, 目标是搞清楚发动机中几个核心热部件在极端高温条件下的表现状态。
临时组建的小组成员看到叶舟之后已经纷纷为了过来,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叶工,之前从各个车间获取到的数据我们已经输入到了系统里,早上做了第一次的试运行,参数基本正确,下一步就要进行强度模拟了。”
“目前涉及的结构有哪些?”
叶舟开口问道。
“主要是涡轮扇叶翼尖、传轴向力长螺钉、高压涡轮转子、传扭套齿杆、涡轮导向器叶片这几个部分。”
“模拟内容设置好了吗?”
“设置好了,总共4个分析,温度、压力、静子叶片位置角度、滑油屑末和光谱。”
听到对方的话,叶舟思索了片刻,开口补充道:
“主轴方面加一个转速和震动分析,我们这是第一次用大规模的超塑成形工艺,性能还不稳定,温度和压力都不是问题,我担心的是在材料加工上的裕度过高会导致精度下降。”
“明白叶工,我马上设置。但是如果要增加这个内容的话,我们就得拿掉光谱分析了,要不然算力撑不住。”
“那就拿掉吧,这个测试难度相对来说比较低,可以留给地面试车。”
“好的!”
简单回复之后, 小组成员迅速进入到了参数设置的工作中, 一个小时之后,第一次模拟完成。
叶舟看着大屏幕上呈现出来的结果,眉头紧皱。
坏了。
字面意义上的坏了。
在最终的结果分析图上,叶舟本来最担心的传扭套齿杆没有出现问题,反而是涡轮扇叶翼尖出了问题。
按照仿真模拟中预设的条件,这批扇叶只工作了不到620个小时就发生了严重蠕变,在最后一次试车时,甚至转速刚刚达到额定标准,翼尖就直接被超音速下的强大离心力拉碎了。
这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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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一台航空发动机的设计标准,商用航发的总周期寿命至少要达到4万小时以上,哪怕是高强度使用的军用航发,寿面也至少要达到4000小时才算得上是合格。
但是,如果按照眼前的结果来看,这台发动机扇叶的寿命连两百小时都达不到。
沉吟了片刻之后,叶舟开口说道:
“再模拟一次,看看是不是意外情况。”
小组成员闻言再次启动了模拟,这一次出问题的仍然是翼尖,不过它好歹坚持了超过1000小时了。
由于没有强人工智能辅助,矩阵系统没法对这个结果做出影响因素判断,换句话来说,它能告诉你哪个部分会出问题,却没办法告诉你哪里出了问题。
压力瞬间来到了叶舟和小组成员这边,几人把参数从头到尾全部捋了一边,再次确认了参数的准确性。
加工工艺没有问题,精度也没有问题,公差也在GE-9X的设计公差范围内......
那唯一可能出问题的,就是材料了。
叶舟开口问道:
“你们用的是最新一批超塑成形的扇叶的参数吗?”
小组成员连忙点头回答道:
“是啊,因为新材料制造的扇叶参数还没出来,所以我们取的是最后一批钛合金扇叶的参数,我们直接从车间那边取的,各种参数都肯定100%准确。”
“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传扭套齿杆的材料成分跟翼尖的材料成分几乎是一样的,而且它受到的压力更大,为什么它没出问题,反而是已经实际检验过那么多次的扇叶出问题了。”
听到叶舟的问题,小组成员全部沉默下来。
他们的心里也没有答案。
叶舟一遍遍地翻看着参数和模拟结果,脑中已经主动激活了决策者天赋,但却没能抓住任何线索。
“你们拿参数的时候,有没有跟车间那边确认过参数是来自于良品扇叶的?材料的纯度有测过吗?会不会是加工过程中混入了杂质?”
“测过的,纯度没有问题.......等等,如果说材料有问题的话,叶工,这批扇叶的材料跟传扭套齿杆的材料还真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
叶舟的视线离开屏幕,抬起头问道。
“这是最新的一批钛合金扇叶,它用的是最新进厂的钛合金制造的,但是传扭套齿杆因为结构比较固定没有进行多次重制,用的还是之前库存里的钛合金,你说......会不会是这批材料的问题?”
材料的问题?
叶舟的心猛然一跳。
确实,在排除了其他所有可能的因素之后,材料便成为了唯一一个怀疑对象。
按照他脑中的知识,如果作为主要材料的钛合金的成分出现了问题,那么的确很有可能导致涡扇叶片的寿命降低。
但问题是,黎明航发所使用的高端钛合金全部是来自于宝钛集团的,在历史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问题,从黎明所保有的出入库记录来看,也根本就没有中途被人掉包或者掺入其他破坏性元素的可能性。
如果真的是钛合金材料有问题,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这批钛合金,在进厂之前就有问题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拿起了电话,接通材料实验室之后,开口说道:
“我是叶舟,麻烦你们立刻组织一次对最新入库的钛合金材料的检验,我现在怀疑这批材料有问题。”
“对,找一些上一批入库的钛合金进行对比,我不管这一批有能不能达标,只要跟上一批存在差异,立刻通知我!”
“做全面检测!我要的是包含金相、成分、力学实验在内的全方位的分析结果!”叶舟要求的检测在加急情况下很快完成,结果跟他预想的完全一样。
的确,这一批入库的钛合金是完全能达到之前预设的使用标准的,但问题是,通过α-β高低倍组织检验,他们发现这一批次的钛合金确实跟上一批次在成分上存在细微差别。
叶舟立刻联系了陈昊,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点差别虽然小,但背后绝对隐藏着更大的事情。
宝泰集团是一家成熟的钛合金生产商,他们的制造工艺流程和配方都不会随意修改,怎么可能出现前一批跟后一批发生差异还没有发现的情况。
要么就是他们想要依次充好,要么,就是内部有鬼。
前一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太低了,一方面,高端钛合金的出厂有严格的检测流程,不可能出现有问题还能混过检测的情况。
另一方面,宝钛的领导层非常清楚他们所生产的原材料会被用在什么地方,也清楚一旦发生问题追责的话,倒霉的会是谁。
所以,他们不应该在这种问题上赌运气。
毕竟高端钛合金的生产流程虽然复杂,但本质上它不是一件复杂的工业制成品,只要发现有问题,第一时间回炉重造,其实消耗的成本并不算太多。
所以,基于这两点推断,唯一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有人在恶意破坏。
而这个人,只能是敌人。
收到叶舟的消息后,陈昊立刻组织了与情报部门核心成员的会议,经过短暂而快速的决策之后,当天晚上8点,宝钛集团的全体高层领导被当地部门控制。
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等到相关部门的人员封锁厂区,带着另一个国内高端钛合金生产厂商的专家开始对生产流程和操作记录进行全面稽查的时候,他们全都反应了过来。
出厂的钛合金产品出问题了。
这一刻,原本还有些怨言的领导层立刻放下了身段,对审查人员的问题知无不言,他们需要立刻撇清关系----即使不能撇清关系,至少也要想办法证明自己只是管理不善,而不是恶意破坏。
在这样的情况下,生产流程中的问题很快便被发现,专家组证实有人修改了最新出场批次钛合金的成分,在其中加入了可以让钛合金发生轻微脆化的成分。
这种成分极度难以检测,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哪怕对其进行最精密的力学分析,其强度也能达到基本的使用要求。
但在使用寿命方面,就没有人能够保证了。
能接触到生产流程的工作人员全部被带回控制,其中甚至包括了厂区保洁人员,经过一夜的审讯之后,结果终于传到了花轿项目组这边。
叶舟坐在办公室里,他的对面是陈昊和情报处指挥员。
“......所以,实际情况就跟我之前推测的一样,宝钛内部确实混入了某些不良分子,他们篡改了生产流程,导致了最新出场的钛合金质量降低?”
情报处指挥员点了点头,回答道:
“目前是这样的,动机也基本确认了,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不过,我们暂时没法对这件事情进行彻底的定性,因为他们一口咬定这只是商业上的竞争,是收了国内另外两家钛合金厂商的钱,想要破坏宝钛的声誉,所以才这么做的。”
“这种话你信吗?”
叶舟有些好笑地问道。
“我当然不信,不过咱们的工作也是要讲证据的,还是再审审他们吧。哎,这段时间逮的人可真不少啊,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为了钱还是为了什么别的东西。”
听到指挥员的话,陈昊插嘴说道:
“显然是为了钱----当然,也可以说他们是为了那些钱可以买到的东西。不管怎么样,这次你们算是又挫败了一次进攻。”
“不是我们,还是叶工发现得及时,要不然这种技术上的东西,我们确实是很难找到线索。”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也是巧合而已,如果不是我想要提前应用矩阵系统的话,估计我们这些人根本就没机会发现这个问题,因为钛合金方案本来就被我们抛弃了,到时候地面试车也不会上钛合金叶片。”
“想想也挺可笑的,对方处心积虑的要在材料上对我们动手,结果就好像挥拳打了空气一样,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估计能被气死吧。”
“不过,这也说明了我们确实还存在着一些漏洞,这一次是钛合金,万一下一次是陶瓷粉末呢?还是得加强管理,验收流程一定要做到位。”
“以后的验收不仅要做单批次产品的分析,还要跟前几批次产品对比分析,如果发现差异的话及时升级,保证材料质量合格。”
陈昊点了点头,回答道:
“明白了,这個要求我会交代下去的。另外,对手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要做些反制措施吗?”
叶舟的眉头轻轻皱起,沉默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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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制没必要了,人都被我们逮了,他们估计也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这个项目做到现在,我们双方的冲突基本都已经摆在台面上了,现在大概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真正的态度了.......”
......
海的另一边,战略分析办公室里。
艾森刚刚受到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打击,舆论战场上的溃败他尚可以不关心,因为在他看来那只是一种锦上添花的操作,但到了领航者实体组织被迫撤销的时候,他已经感受到了压力。
这种压力让他把希望寄托在了他亲手制定的材料攻势之上,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是前一天他还在跟自己的手下强调钛合金事项绝对不能出问题,到了今天,他们的动作就已经全部被起底。
华夏方面的反应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没法理解对方是怎么发现问题的。
怎么可能呢?明明调整过配方的钛合金仍然具有上千小时的工作寿命,哪怕他们已经进行了地面试车,也不可能发现问题。
按照军用发动机的设计要求,一款发动机的试车市场最多也就三百个小时,在这三百个小时里,他们不可能发现钛合金材料的问题。
只有当这款发动机被验收、被实际应用之后,问题才会慢慢浮现。
这也是他最开始的策略。
可现在,这个策略彻底落在了空处。
他的手紧紧捏住手里的钢笔,想要在最新情况汇报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但却久久没法动手。
这个名字只要一签下,那就意味着他将跟他的前任一样,彻底失去最上层的信任。
哪怕还能继续留在战略分析办公室做领头人,后续的工作再想要开展也将会变得困难重重。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定还有机会!
他略微有些狂躁地翻看着这几个月来已经堆成厚厚一沓的分析报告,想要在其中去寻找一个新的突破点。
只要能找到,那他就还有机会翻盘!
这样的机会已经很小了,可毕竟,对方正在做的事情都是他们曾经做过的,无论是研制发动机,还是尝试去做材料学、计算机科学上的突破,自己的国家都已经做过了。
在技术和经验甚至前瞻性的眼界方面,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超过自己的祖国。
这是他信心的来源,凭借这一点,他坚信自己绝对能够找出对方的破绽,然后狠狠地打击到对方。
只是需要再给他一点时间而已......
然而,就在他紧张地翻阅着材料的时候,他的分析员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艾森先生......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
艾森愣了一愣,接过他手里的pad,上面是一个打开的新闻页面。
只看了一眼,他便感受到了一阵窒息,等他把新闻全文看完之后,他的心跳几乎已经停止。
原来是这样......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自己当做对手。
所谓的涡扇18项目,根本就是一个幌子。
甚至于,他所推断的,隐藏在涡扇18项目之后的那个更先进的项目,都不过是对方计划中一个小小的部分而已。
从始至终,自己都只是想要打草惊蛇而已,但没想到,藏在草里的不是什么蟒蛇,而是一头巨龙。
太可笑了。
自己还以为那些在舆论战场上的小打小闹、那些所谓的人才争夺、还有所谓的破坏能打击对方的决心、拖慢他们的发展,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小动作在对方庞大的野心和宏大的计划面前,会显得多么渺小。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体量的对抗,因为对方打算要投入的资源,是自己这间小小的办公室的成千上万倍之多。
沉默了良久之后,艾森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被他留在桌面上的pad还停留在最初的新闻页面,而新闻的标题只有几个大字:
“南天门计划正式公布!”南天门计划的公布,在叶舟的要求下采用了一种全然不同的方式,它并没有单纯地只是发布一条消息、一个通告,而是由国内最强的特效公司为计划中的各个关键成果设计了概念图,这种概念图在技术上当然显得非常粗陋,但它的效果也同样明显:
普通人也能看懂这个计划是要做什么了。
技术,在这一刻不仅仅只是技术,而是实实在在的,努力踮起脚伸出手就可以尝试去触碰的未来。
永不降落的金乌、如同神祇一般游曳的鸾鸟、自由穿梭于空天的筋斗云、还有矩阵系统、重力打击系统、小型化核弹及核反应堆......
这一切看似虚幻无比,可在那些结合了各种概念的效果图的作用下,绝大部分人都感受到了这个计划的决心。
这一次,官方不是在搞科普活动了,他们是要玩真的。
当然,对南天门计划可行性的讨论也立刻甚嚣尘上,甚至连一小部分收到了官方通知,被点名要求参与项目的组织也仍然心存疑虑,但很快,这种疑虑就被一份送到他们手中的绝密文件扫除了。
深城,三尺研究所。
今天是周五,按照叶舟对三尺的要求,在这个晚上本来不应该有任何除了安保人员以外的人留在研究所,他们都应该回到自己的家里,或是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或是坐在某個安静的小清吧里,准备开始享受他们难得的周末时光。
但是,在这一天,等所有的工作完成之后,研究所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来到了位于研究所中央的大型会议室里。
这是一件足以容纳百人的会议室,可当这些人聚集起来以后,会议室中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站在会议室最前端的屏幕前那个男人,等待着他从身前的口袋里取出那份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材料。
男人的身边站着两名持枪守卫,枪身泛着冷酷的金属光泽,可在会议室微微泛黄的护眼灯光之下,却并不让人感觉到压迫,反而有一种极为奇特的......安全感。
20点55分,男人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各位好。如你们所知,我来自于南天门项目最高指挥部,情报及安全办公室,我面前的文档是南天门项目的总体框架规划白皮书,以视频形式存在。”
“在5分钟之后,我将向各位展示这份白皮书。”
“在此,我重申一遍我们的保密原则。”
“首先,今天能够收到通知来到这个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员,都是已经通过审查的,具备查看南天门项目3级及以下保密文档的人员。”
“第二,框架规划白皮书的密级为3级,定义为:可以内部流通使用,不允许对外传播。”
“这意味着,在今天看完白皮书之后,你们所有人对于南天门项目的讨论,将仅限于在座的136人,除此之外,禁止对外向任何人提起有关白皮书的细节。”
“我们将从白皮书开始展示的时刻开始,对各位实施全天候的监督,这种监督不会干扰各位的日常生活,但有可能在某些特殊事项上造成轻微不便。如果不能接受,请离开会议室。”
这是一套惯例性的保密流程宣讲,现场没有任何人有任何离开的动作。
他们都知道这个项目的分量,也已经经受过严格的保密教育和训练,在这样庞大而宏伟的计划面前,没有任何人想要缺席。
等待了两分钟之后,男人确定了没有任何人选择离开,于是继续说道:
“选择时间已到,各位的动作视同接受项目保密条款。现在的时间是20xx年1月6日,21点00分,我将要解密文档,监察员,请检查文档密封。”
一旁的监察员走上前,仔细检查过文档密封后,向男人点了点头。
男人收到指示,动手拆开文档从中取出一台军用终端,接入会议室大屏之后又进行了多次指纹、声纹识别,屏幕短暂黑暗,随后重新亮起。
激动人心的一刻终于到来。
首先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幅巨大的网图,这副网图的终点是一个小小的圆点,圆点侧面标注着几个小字:
“空天一体化战斗机”。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开始了对这副网图的讲解,而伴随着他的讲解,网图也开始了同步的运动。
在场的所有人屏气凝神,静静地听着那个回荡在会议室中的单薄声音。
“南天门计划,是我们着眼于未来空天一体化作战、空天一体化经济运作的长期计划,其时间跨度初步计划为25年,资源投入计划为每年5%生产总值。”
“计划的核心目标为:建立空天一体化装备体系,培养空天一体化执行人才,建设空天一体化经济循环。”
“基于宏观目标,该项目有五个具体目标,总共分成如下要点。”
“目标一:研发大推力、高可靠性的航空发动机,发动机推力达到120吨级以上,全周期寿命40万小时以上。”
“目标二:研发小型化高转化率核动力反应堆,并应用于大型航空器。”
谷鎄
“目标三:研发超大规模模拟仿真系统及专用强人工智能系统,应用于航空发动机设计及制造。”
“目标四:研发及制造大规模、长续航空中平台。”
“目标五:研发空天一体双模航空发动机。”
“以上五个目标,分别对应南天门计划下属五个子项目,其项目代号分别为:花轿,金乌,矩阵,鸾鸟,筋斗云。”
“基于以上目标,我们设置的项目时间线如下。”
“3年内完成花轿项目,10年内完成金乌项目,15年内完成矩阵项目,20年内完成鸾鸟项目,25年内完成筋斗云项目。”
“考虑本次项目时间跨度较长,本次项目组成员采用以岗定人方式。项目核心领导小组成员为全体领导层,核心执行组为华科院及其他受邀参加项目的相关科研学者、企事业单位。”
“另,本次项目增设独立指挥小组,拥有项目全局决策权、超越指挥权,小组代号:燧人。”
“以上为综合情况介绍,
画面闪烁,紧接着切入了另一段视频。
会议室中的众人大部分都暗暗点了点头,他们明白这两段视频分别录制的意义。
像这样巨型的项目,分配给每个组织的工作内容都是不一样的,五个子项目,也许有的组织只能接触到其中某一个子项目下的一小部分。
那么三尺研究所呢?
这是一间成立时间连半年都不到的研究所,虽然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确实也产出了不少的成果,但客观来说,这间研究所的贡献和经验恐怕还不能达到在这个重点项目中承担太多职责的程度。
不过,哪怕只是能够参与进去,那也算是一个巨大的成就了。
视频中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想起,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那个对他们来说无比重要的结果。
“三尺研究室,在南天门项目中将参与以下子项目:花轿、金乌、矩阵、鸾鸟、筋斗云。”
“具体工作细节及研发进展安排将在后续送达。”
“基于此项工作安排,三尺研究所进行重组,原有人员结构不变,组织关系变更为中心直属。”
“所有参与人员按一级保密要求执行,接受独立指挥小组直接指挥。”
“工作安排宣布完毕,祝各位工作愉快。”
视频结束,屏幕黑了下去。
男人退出视频界面,看向会议室的众人问道:
“各位对安排是否清楚,需不需要重新观看?”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每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
研究所升级为直属、参与南天门项目中所有核心项目研发、接受独立指挥小组直接指挥......
这是什么待遇?又是什么原因,让三尺研究所有了这样的待遇?
这一刻,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没错,这个人的身份并不算是什么秘密。
因为有关南天门项目的那些技术,其实他们已经能从自己日常的研究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是他啊。
叶舟。
或者叫......燧人?
会议室中的众人有些恍然,他们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没错,从今天开始,那个名字将不会、也不能再对外界提起,他将永远隐藏在黑暗之中,向其他人传递火种。
而自己作为会议室中136人的一员,将会成为,那第一批的......
传火者!会议结束之后,没有人愿意离开会议室,因为他们都知道所谓的1级保密要求的严肃性。
一旦离开了固定场所,他们将不能在任何区域与任何人谈论有关项目的细节,哪怕是同属于一个项目组的同僚也不行。
所以,如果想要讨论,现在是他们唯一的时间窗口。
他们太需要宣泄了,原本的南天门计划已经带给了他们足够的震撼,可在知道项目的细节和工作安排之后,这样的震撼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再次拔高了一层,这让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跟身边的人分享他们心里饱满得就要溢出来的想法。
雷刚是三尺研究所中负责陶瓷材料的专家,之前的陶瓷基荧铁加强材料就是他带队,基于叶舟提供的荧铁配方研制出来的,所以在这136人中,他大概是最清楚叶舟身上所具备的巨大能量的人。
但也正是因此,他在热烈讨论的众人中反而成为了最沉默的那一个。
他有很多话想要说、有很多情绪想要去宣泄,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南天门。
在听到这个项目名字的时候,他还曾经在心里暗暗想着这个名字有些太大了,如果不是一个巨型项目的话,恐怕是配不上这样的名字。
那可是天庭啊。
那可是另一方世界的入口,如果没有一個“登天”级别的项目的话,怎么敢叫南天门?
这就像一个小孩,如果没有足够硬的命格,就背不起那些大气的名字。
可随着他从官方的公共媒体上了解到项目的细节,他已经隐隐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成见,他意识到这个项目背后所隐藏着的力量和野心,绝对是要远超在公众面前暴露出来的程度的。
等到刚刚,等到他从那一段短短的视频中、从那个既苍老又平静的声音中获知到他无比期待的细节时,他的心里就如同有一座庞大无比的山峰压下,轰然砸进里他意识的最深处。
南天门,不愧是南天门,这是登天的梯。
而搭起这座梯子的,正是那个男人。
叶舟,燧人。
该如何去评价他呢?
一个大部分时间随和,但又要求无比严格的领导?
一个年纪轻轻就已经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的天才少年?
一个常常在工作之余被自己调侃要赶紧找个女朋友、要不然等头发掉光就不好找了的后辈?
这些都是他,可又没有一个是真正的他。
真正的他,就像“燧人”这个称号一样,如同远古时期的传说一般,充满了带着无限力量的神秘感。
他晃了晃脑袋,怎么也没办法把这纷杂的印象在脑中重合起来。
正在他疑惑且纠结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对面的一个同事走了过来。
这个人名叫毛林,是之前荧铁课题组里他的组员,这一会儿他的脸上洋溢着不加掩饰的喜悦,一眼看上去充满了年轻人独有的朝气。
看到沉默的雷刚,他开口说道:
“刚哥,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不去跟大家聊聊、庆祝庆祝?咱可就今天可以放开聊了,出了这间会议室,我们就是一级保密人员了啊。”
雷刚笑了笑,回答道:
“我也想聊啊,就是心里有好多话,但是又说不出来,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说上马就上马了,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公开发布的,核心成员还是叶舟......我在想......我们到底是真的要去做研发,还是像荧铁一样,只需要去完善?”
听到雷刚的话,毛林也愣了一愣。
是啊,这个问题刚才在他的脑子里也闪过了一瞬,不过他并没有当一回事。
管他是研发还是完善呢,总之一句话,没有把握的事情官方怎么可能去做?
自己要做的只是跟紧步伐,拼命硬干,早晚有一天是能见到成果的。
毕竟自己还年轻,随随便便活个50来岁的话,大概刚好能看到筋斗云上天?
想到这里,他开口回答道:
“刚哥,我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你想啊,咱们又不是策略制定者,上面任务下来了,干就完了,难道还能被亏待吗?”
雷刚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是担心被亏待不被亏待的,这个问题我压根就没想过,我就是有点,怎么说呢?好奇?反正就是出于一个研究者的本能,想要知道一件事情背后的逻辑而已。”
“嗯,我能理解。”
毛林微微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不过,其实你在想的这个问题,其实很快就会有答案了啊,等工作计划细节发下来,一看不就知道了?”
“害,话是这么说,我现在就是好奇嘛。你仔细想想,从零开始做研发,和基于已有的基础去做完善,这两者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是什么?难度?”
谷釼
“难度当然是不一样的啦......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试着从这件事情上去看得更远一点。”
听到雷刚的话,毛林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要更远一点?要远到什么程度?南天门项目的25年还不够远吗?
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我不是特别理解。刚哥,你直接跟我说呗。”
雷刚沉默着思索了片刻,似乎在试图理顺自己的逻辑,几秒钟后,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变。
懂了!
在这一刻,他终于算是理清楚了自己的思路,也明白了自己心里那些话堵着说不出来的原因。
因为他从这个项目的背后,看到了更深的线索。
这个线索的关键,就是叶舟。
停顿了片刻,稍微组织语言之后,他开口说道:
“你也是荧铁课题组的组员,我问你,你还记得我们的研发过程是怎么样的吗?”
“这个怎么会忘记啊,叶工......还是叫叶工吧,叶工提供的荧铁配方,然后划定了研发方向,我们顺着他的方向去做优化和实验.......等下。”
说到这里,毛林悚然停下。
他突然有种汗毛倒竖的战栗感。
这种战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巨大的冲击。
是的。
整件事情的脉络,没有那么简单。
叶舟,或者说燧人,他的工作方式是跟其他任何研究学者都不一样的。
他每次抛出的不只是方向,而是几乎确定的结果,在一个结果抛出之后,他又会立刻转向另一个新的方向。
从芯片,到材料,再到航空发动机,每一次他出现的地方,都意味着巨大的变革。
而现在,基于他们已经掌握的情况,叶舟就是这次南天门项目的真正核心。
南天门项目发布,就意味着他已经抛出结果了。
这就是为什么雷刚会问“要做的到底是从零开始的研发还是完善”的原因。
因为这两者的差距根本就不是所谓难度的区别。
正如雷刚所说的,他需要从更远更远的视角去看待。
南天门已经是一个超越时代的项目了,而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很可能已经被攻克。
那么,接下来,他又要转向何方?
到底还有多少超越南天门项目的技术,已经、或者将要被他抛出?
这些技术一旦抛出,对这个国家、对这个世界,会产生何等的冲击?
毛林愕然地看向雷刚,有些张口结舌地说道:
“刚哥,你的,你的意思是......”
看到他这副表情,雷刚意识到他也领会到了自己正在思索的东西。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南天门项目不只是一个简单的......也不简单,总之,它并不仅仅是一个项目本身而已。”
“它是一个信号!”
说道这里,雷刚豁然站起,在此刻,他脸上已经挂上了如同所有人一样的笑容。
满怀感慨地扫视一圈后,他继续说道:
“他吗的,叶舟这小子!”
“难怪这个项目要这样大张旗鼓地发布,敢情他根本就不担心这个项目会失败!”
“不仅仅不担心,对于他来说,这个项目应该根本就只是一个......阶段性的任务而已!”
“这个任务进行的同时,他肯定还会开启其他的任务。”
“这些任务一定会比南天门更宏大,对世界的影响和冲击也更加深远。”
“真是......好大的野心。你看,我们想的只是要做好眼前的事情,他想的可不是这样。”
“他是把南天门项目当作一面旗立起来了。”
“这面旗立起的时候,就是咱们要开始遍地插旗的时候啊。”在雷刚为他即将要亲眼见证一个时代的开启而振奋不已的时候,海的那一边,战略分析办公室里也紧急召集了一大批专业人员,正在对南天门计划的真实性做着研讨。
艾森没有参会,他的理由是身体不是,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在这一段时间的高强度工作没有取得任何成果之后, 他的心气已经几乎被磨灭了。
代替他组织会议的是一个头发掉光的中年男人,他的面前摆放着能收集到的所有关于南天门计划的资料,此时正一边看着资料,一边与会议室中的其他人沟通。
“......所以,从我们现在获知的情报来看,这个项目的真实性到底有多高, 有没有人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会议室里的众人沉默了片刻, 随后一个穿着纯黑衬衫的男人回答道:
“目前没有可靠证据能证明项目的真实性,但我们已经对他们发布的几组概念图和简单的通告内容进行了分析, 提取了里面涉及到的技术概念。”
“从对这些信息的分析结果来看,不是特别乐观。”
“他们所展示出来的东西很粗浅,但是如果按照我们的经验去分析,又是完全正确的。”
“比如他们提到的那個核能大飞机的项目,跟我们和毛熊之前做过的项目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他们的设计更加先进。”
“再比如概念图里所谓的仿真模拟系统,这个我们也在做,但是规模远远没有他们那么大。经过技术人员分析,他们采用的一些概念上的措辞没有一个是瞎编的,很有可能,他们真的已经在搞、甚至已经有一定的成果了。”
听完衬衫男人的话,光头男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确定吗?这样超大型的项目......我总觉得有点难以置信。更加难以置信的是,他们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衬衫男人苦笑了一下,开口回答道:
“这才是我真正担心的点啊。”
“南天门计划的规模和野心已经足够惊人了,而他们甚至敢于就这样通过公共平台发布这个计划, 这说明什么大家应该都心里有数。”
“我们的对手是什么工作方式?装备一代、研发一代,下一代没有在研发的时候, 这一代绝对不会拿出来装备。”
“你们应该也听过他们互联网上的那句话, ‘太过落后可以展示’,我感觉,南天门项目就有点这个意思。”
“他们是想借助这个项目给我们发出信号,警告我们不要再去做无谓的对抗,因为他们所图谋的根本就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些东西。”
衬衫男的话说完,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按照一贯的经验来看,他们的对手的确是这样的风格,能拿出来说的也一定是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东西。
可是按照逻辑来分析的话,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样的巨型项目中所要涉及的技术,真的是他们在短时间内能够攻克的吗?
25年,听起来很长,可是对于科技的发展来说,其实就是一段极短的时间。
在这段极短的时间内,他们要做的事情、要攻克的技术是海量的。
这真的有可能完成吗?
平心而论,如果自己的国家有这样的魄力拿出这样的项目的话,在30到40年的时间里,也有可能完成全部的技术突破, 达成对方设立的那个目标,但是,这已经是基于己方的技术本来就比对方更先进的基础上了。
对方明明还处于劣势,怎么会去提出一个连己方都不敢去提的计划呢?
不合常理。
沉默了片刻之后,光头男继续问道:
“有没有可能,这是一种策略?你们都还记得以前的太空军备竞赛的事情吧?我们当时也提出了许多超前的计划,也让我们的敌人相信了这些计划,最后成功地拖垮了他们。”
衬衫男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要抱有这样的侥幸心理,我们对手的工作方式跟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以前我们说要搞电磁炮,也就是为了骗一些国会的预算而已,结果呢?他们搞出来了。”
“后来说要搞激光,因为预算问题我们放弃了,结果他们又搞出来了。”
“之后是无人机集群作战、乘波体导弹、双脉冲导弹发动机、人工合成淀粉、空间站、登月、暗物质捕捉......本来都只是大家吹吹而已,但是每次他们都当真了。”
“最重要的是,当真了之后,他们还真能做出来。”
“这样的对手,你居然还敢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跟我们玩心理战?快别跟我开玩笑了,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不管现在的舆论是什么反应,不管其他的国家是什么反应,我们自己必须认真对待!”
“他们可不是阴都啊......他们说出来的事情,可都是会当真的!”
光头男沉默地挠了挠头,他的脸上挂着几分尴尬、几分惭愧的表情。
谷魭
没错,经常搞战略欺诈的是他们自己,海对面的那帮兔子,可是从来就不玩虚的。
可如果确定了这个基调的话,他们的应对方案又变得极为有限了。
或者说,只有一个。
那就是,你们要做,那我们也做。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既然大家都认同这个观点,那我想我们的策略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只能加入竞争。”
“我们无论在经济还是技术实力上都要超过他们,如果真的同台竞技,我们不会比他们慢的。”
“不就是南天门计划吗?我们也可以做英灵殿计划、奥林匹斯山计划,总之,我们要做对位竞争,把他们压下去......”
“你想怎么竞争?”
他的话还没说完,衬衫男便立刻打断。
光头男愣了一愣,回答道:
“什么叫怎么竞争?我表达的不够清楚吗?我们也要启动同类计划,而且规模要做的比他们更大。这点很难理解吗?”
衬衫男用同情的眼光看了他一眼,然后无奈地说道:
“你以为有那么容易吗......要启动这样巨型的项目,对于整个国家的组织度、协调能力、执行能力都是巨大的挑战----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们做不到,我的问题是,为什么要做?”
“什么意思?你不是认为对方是玩真的吗?怎么又突然开始反对?”
光头男的脸上布满了疑惑的神色。
“不是我反对......我只是在模仿国会老爷的语气。假如我就是那帮老爷,现在我问你,我们为什么要做?”
“......因为对手做了。”
“对手做了,我们就一定要做吗?花那么多的钱,一定会有结果吗?这些钱我们不能花在其他地方吗?比如维护世界和平,比如抢石油,比如支持我们的信仰、捐给教廷,这些地方难道不缺钱吗?”
光头男瞬间哑然。
他对这样的问题实在是太熟悉了。
每一次申请预算时,他都要反复地回答这些问题,而问题的提出者其实也根本不在乎答案,他们只是不想给而已。
他们的目光,只能看到现实的利益。
叹了一口气之后,光头男问道:
“那么按照你的意思,我们对他们的计划就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衬衫男摇了摇头,回答道:
“也不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其实,对方之所以要公布这项计划,意图也很明显,那就是,他们想要尽量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争端。”
“无论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起码,就目前来说,他们表现出来的态度是正向的。”
“那么,我们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与其对抗,不如合作,利益至上。”
“跟我们的敌人合作!?”
光头男瞪大了眼睛。
衬衫男摊了摊手,身体向后靠倒在椅子上,回答道:
“不然呢?要不你就去说服国会,你觉得有可能吗?或者,伱现在坐个飞机去梵地岗好好祈祷祈祷,让神赐福我们,再诅咒对方的项目失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去做的。但是,对方几乎不会接受我们,毕竟我们现在都还处在对抗之中。”
“对抗和合作是永恒共存的,这其中没有明确的分界线。至于你担心对方不会接受我们,那我只能说,你好好表现一下你的诚意吧,总得要试一试、做点什么。”
“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再做其他打算。”
“说真的,如果对方真的已经打好了所谓南天门计划的基础的
.
话,那这一次,恐怕要轮到我们来当狗了。”
.跟跟丑国战略分析办公室众人抱着同样想法的还有一群人,那就是因为领航者项目实体组织撤出、设备被扣,短时间内没办法进行研究的那批研究者。
他们作为专业的研究人员,显然要比吃瓜围观的普通民众更能看出这个看似有些不切实际的项目的实际意义。
项目的最终目标不一定是关键,关键是在项目进展过程中能够做出来的额外的成果。
更重要的是,他们其实也根本不关心最后到底能不能出成果,他们关心的是,这样一个能在官方媒体上获得大量宣传和曝光的项目,其背后所能获得的资源支持必然是同样巨量的。
无论是在资金上、政策上、亦或是在其他优待上,都是如此。
只要能进入这个项目,那么基本上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所以,暂时无事可做的他们纷纷开始打听起项目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然后通过各种途径把简历投递到了南天门计划项目组,这些简历又最终汇聚到了项目指挥部的人力部门,并由人力部门筛选后提交给了叶舟。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投递的简历在到达叶舟之前就已经被打上了红色的标签,那意味着他们的可信级别已经低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除非叶舟行使超越指挥权,否则这些简历的最终归宿只有一个----黎明航发自带的暖气锅炉房的锅炉燃料池。
叶舟随手把一份打着红色标签的简历挑出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开口问道:
“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些审查都过不了的简历拿给我,你们自己扔掉不行吗?我真的很烦每次都要先挑一遍,难道你们觉得我会无聊到从这些人里面挑吗?”
看着叶舟不耐烦的表情,陈昊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这是流程要求,这些简历当然过不了审查,但是既然你有超越指挥权,就存在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你会从这些人里面挑出你认为可用的、利大于弊的人才。所以,基于这种可能性,他们肯定还是要拿给你看啊。”
叶舟叹了口气,他知道陈昊说的是对的。
所谓的超越指挥权,意思就是叶舟可以在某种特殊情况下越过领导小组、越过普通规则,直接按照他认为正确的策略决策,这样的权力是为了保证他在整個南天门项目中具有实质性的主导权,也是为了避免发生某些分歧时,项目无法按照正确的方向前进。
这跟叶舟之前在巨龙之心三阶段模拟中应用过的应急指挥权是一样的,在使用的当时并不会有任何限制,但使用完之后,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他都要面临相对应的审查。
所以,叶舟在知道自己有这个权力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给自己在心里定下了基线,只有在情况最为紧急的时候才会去使用,至于人才选拔这种小事上,他根本考虑都不考虑。
确实,那些被打了标签的人并不全是坏人,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对情况了解不足、或者确实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但是,他并不打算为了这极少部分的人过多地去牵着自己的精力。
错过了一两个优质人才,也许最多就是导致项目延期一两个月,但是如果放进来一个坏人,那就不是项目进度的问题了,而是项目还能不能成功的问题。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从这里面挑人的。南天门是什么级别的项目啊?保密要求都做到1级了,还找这些最容易出问题的人来做,出了问题谁来解决?我难道要给自己找不自在吗?真的,下次别给我了,直接扔。”
“行行行,你说了算,下次我帮你扔,这总行了吧?”
“........你要是不嫌麻烦你就扔吧。对了,说到泄密这个事情,你知不知道丑国那边在尝试跟我们接触?”
陈昊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知道,这不今天过来找伱就是为了这事儿嘛,结果一过来你就跟我吐槽简历,我连话都没插上。”
“那我有什么办法?花轿项目已经够忙了,筛简历还得浪费我5分钟时间,有这五分钟我喝杯茶多好......算了,不扯这个,你是什么看法?”
谷岩
“你说跟丑国合作这事儿?我没看法,我不想干。”
听到陈昊的回答,叶舟满意地笑了笑,开口回答道:
“果然咱俩还是一条心啊,我也不想干,不过,我又挺享受这种被他们舔着的快感的。”
“.......确实,南天门计划才发布几天时间,我们跟对方的关系就已经松动很多了,甚至有些领域他们都做了主动让步。不过,我建议还是拒绝得果断一点,免得夜长梦多。”
“我知道,就这么一说而已,你来之前我就已经给领导小组交了报告了,决策建议是不接受,完全排除丑国元素。”
“挺好的,那你这样我就放心了,是个成熟的好同志了。”
“那不然呢?这是斗争啊,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绣花作画,心得狠,手得稳,要是优柔寡断的,迟早会被他们抓住破绽。”
叶舟翻完了最后一批简历,在审核表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后把简历交到了陈昊手里,然后继续说道:
“另外一个事情,我这两天也在关注网络上关于南天门项目的评论,发现整体的氛围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说明我们之前的教育还是有用的,这是个好的势头。”
“是的,我也发现了。现在对南天门项目的技术性讨论比较多,认为可能实现和不可能实现的都有,但双方都表现得不极端,之前那种动不动就上升到攻击性质的舆论少了很多了。”
“没错。现在这样才是一个好的舆论氛围嘛......”
一边说着,叶舟一边站起身,他已经看过了手表,现在正好是5点50分,走过去食堂吃饭刚刚来得及。
看到他的动作,陈昊也随之起身,开口问道:
“今天吃点啥?周五了,要不去我那让我老婆炒两菜,吃点喝点?”
“......你拉倒吧,我可不想看你们两中年夫妻秀恩爱,我自己去食堂吃好了。”
陈昊无奈地笑了笑说道:
“随你吧。这个周末回去好好休息,下周发动机就要进入组装测试了,到时候有你忙的。”
“知道了知道了.....”
叶舟推开门向外走去,陈昊紧随其后,但突然间,叶舟口袋里的专用手机响了起来。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上面有一条领导小组发过来的信息。
信息的内容不多,但他却一连看了好几遍,眉头也随之皱起。
“怎么了?”
陈昊看着叶舟的表情疑惑地问道,不过还没等叶舟回答,他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上面是一条一模一样的消息。
“熊国刚刚向我们提出了合作申请,交换条件包括资源、技术、和人才。”(提前说下,以后在评论区有人讨论太敏感的东西的话,我会直接删帖,不要乱搞,知道不?)
.
。
“这下好了,刚把丑国那边的事情决定好,毛子又找上门来了。”
陈昊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有些无奈地在手机上回复了一条“已收到”的信息,然后继续说道:
“要说他们的嗅觉也真是够灵敏的,消息发出去才多久,这么快就研判完、决策完,感觉效率还挺高的。”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都是逼出来的,现在毛子也不行了,各方面的技术都在停滞不前,如果继续吃老本的话,难保还能吃几年。”
“所以,看到咱们这个老邻居抛出这么个项目,他们肯定得闻着味过来啊,万一能间接刺激刺激本国的技术发展,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事情。”
说话间,两人的手机上都收到了进一步的详细信息,主要内容就是对方想要拿来交换的条件,叶舟把内容投影到大屏上,一边看一边跟陈昊讨论。
“资源方面没什么可说的,无非就是石油天然气,这东西有多少我们要多少,主要就看最后谈成什么样而已。”
“人才方面......好吧,其实我也挺想要的,毛熊本来在航空航天领域就比较专业,再加上我们搞南天门计划涉及到很多数学领域问题,这一块也是他们的优势,能跟我们进行一些人才交流的话,对我们自己的发展也有好处。”
“他们提出的初步方案是会向我们派遣一批航天工业领域、数学和材料学领域的专家,参与项目,但主要由我们调配,这个条件我认为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唯一的问题就是技术互换了,他们大概是想用技术换技术,进入我们的核心研发圈里,这是我最犹豫的点,理论上来说,我们即使不使用他们的技术也能把南天门计划做下来,但平心而论,如果有他们的技术加成,在进度上又确实能快很多。”
“很难抉择啊。”
叶舟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陈昊问道:
“你怎么想?”
沉吟片刻之后,陈昊回答道:
“我个人认为,跟他们的合作是必须的,这不仅仅是考虑我们两国之间本身的战略同盟关系,更重要的是,这样体量的项目绕不开国际上的技术交流和融合,与其把这个机会留给西方,反倒是不如给他们。”
“另外一点,从长远来看,我认为我们这個项目的立意本来就是一个拉开代差的项目,如果真的能在25年、甚至20年内完成的话,很可能会导致世界格局发生根本性变化。”
“说白了,单极秩序是难以长久的,我们过强的话,他们就得死,如果他们感觉自己快死了,说不得就会试着把我们拉下水。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给我们吃肉,给他们喝口汤,吊着他们的命,但是又让他们没力气来抢肉。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在陈昊眼里,叶舟虽然在技术背景上具有不可置疑、不可挑战的权威性,但一方面他毕竟还年轻,一方面也没有接受过完整全面的相关教育,所以在说起这个话题时,他尝试着尽量用浅显易懂的词语表达自己的看法。
不过,叶舟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平淡得多。
“嗯,我懂,半死不活的熊熊才是好熊熊嘛。”
“这也是我们合作的基本方向,同意跟他们合作,但是不能让他们进入核心领域。不过,要让他们接受这一点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人家毕竟还是航空领域数一数二的角色,还是有一些骄傲在的。”
听到叶舟的话,陈昊笑了笑说道:
“骄傲也没用啊,现在这个格局,谁有钱谁就是大哥,以前他们做了咱们几十年的大哥,现在我们发达了,也该换我们做做大哥了吧?”
“那倒也是。既然咱们意见都一致,那我就直接回复了。不考虑技术交换,不进入核心研发领域,其他的部分,都可以商量。”
“回复吧,这件事情最终决策权其实也不只是在技术上,还有更多的因素要考虑,到时候你可以多跟上面交流交流,毕竟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出来的决定。”
“明白。”
叶舟点了点头,在手机上回复了自己的意见。
但消息打到一半,他突然有停下了手,然后放下手机皱着眉头说道:
“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陈昊问道。
叶舟沉默不语地思索了片刻,随后试探性地说道:
“你说......我们能不能借助这个机会,从他们手里,收回一些东西来?”
谷旁
“就是,咱们因为各种原因失去的东西,作为交换条件收回来一些,你觉得有可能吗?”
听到叶舟的话,陈昊明显楞了一愣。
他当然知道叶舟说的是什么东西,但是,他更知道,这件事情要做成,背后有多大的难度。
这是一个极为复杂的问题,所牵扯的历史因素、社会环境因素众多,恐怕一次南天门项目还不足以让对方下那么大的决心。
想到这里,他摇着头说道:
“我觉得不可能,这个问题太复杂了,解决起来不容易。”
“另外,在这个问题上,其实哪怕是我们双方达成了共识,也会面临许多重大的外界压力。”
“你想想看,谁会愿意看到他们以低头的姿态跟我们达成这样的交易?这是一个很强的信号,冲击力甚至可能是会比南天门计划还大的。”
叶舟叹了口气,端起一旁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是啊。
陈昊说的当然是对的,也是基于现在的实际情况最为理性,最为稳妥的一种方案。
根本提都不提,绕过这个话题,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但是,他又有点不甘心。
提一提的话,也许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不过应该用什么样的提法呢?
皱着眉头想了几秒钟后,叶舟吐出一口茶叶,突然灵光一闪地说道: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在这次项目里,跟他们搞一场深度合作、资源整合?”
陈昊的眼睛一亮,他瞬间就明白叶舟的意思了。
......
两个小时之后,一件小小的红色建筑里,一个男人哭笑不得地看着手里的报告,对身旁的秘书说道:
“这个叶舟啊......我怎么说他好呢?说他少年心性吧,他方方面面又表现得那么老道;可是要说他成熟吧,连这种事情他都敢毫不顾忌地提到我这里来。”
“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一个年轻人。”
“你看了他送上来的报告吗?”
一旁的秘书点了点头,回答道:
“看过了,确实挺有意思的,也很有想法,不过说句不好听的,多少有点扯犊子了。”
秘书本来就是东北人,所以在谈到这个话题时,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点东北口音。
“我老家就是在那附近的,那里气候环境太差了,重工业勉强可以搞搞,但是像南天门这样研发为主的项目,把基地放到那里,我感觉还是有些不妥。”
“别说那些其他地区来的工程师,哪怕是我过去,都有点扛不住那个气候,到时候别说露天实验了,大部分时间人一走出去就得冻僵。”
听到秘书的话,男人笑了笑,回答道:
“冻不冻僵的再说,叶舟他也只是把这个当成个幌子而已,到时候真建起来了,大不了不往里面放人,纯粹作为一个阶段性的实验和生产场所嘛。”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是可以试试的。先谈一谈,如果真谈不拢的话,咱们也不会损失什么。”
说罢,男人在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交给秘书,秘书笑着接过文件,罕见地调侃了一句道:
“领导,你这嘴上说着叶舟莽撞,其实他这个提案,怕是说道你心里去了吧?”
“哈哈哈哈哈......”
男人哈哈大笑,没有反驳。
秘书把文件放进密封袋中,在合上袋口之前,他的眼神最后一次扫过了上面的文字。
“建议在东北地区建立一个南天门项目联合实验基地,鉴于项目体量,实验基地占地面积应达到20万平方公里以上。”就在叶舟向上级提出他的建议的同时,熊国巴拉诺夫航空发动机研究所里,一个有专家和行政官员组成的小组正在讨论着预期将要与华夏南天门项目达成合作的相关策略。
首先开口的是一名叫阿里克赛的高级研究人员,他身上穿着老式的服装,头发已经花白,但依旧精神矍铄。
“根据我们从华夏方面获取的初步计划信息,对方的南天门计划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航空发动机的相关问题,而正好,我们在这一个领域具有相对的技术优势,我想,我们可以出让一部分的技术,从而换取合作的机会。”
“毕竟,现阶段我们缺乏资金和资源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如果能够加入对方的项目,利用对方的优势来帮助我们进行更先进的研发工作,无论对他们还是对我们,都具有不可轻视的作用。”
“这是一个双赢的策略,我想,对方是不会拒绝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希望我们拿出多少东西来交换,而我们又愿意去承担多大的代价和成本。”
“从我的角度来说,对方一直尝试着从我们这里获取更先进的航空发动机技术,尤其是nk-32发动机的设计原理,如果我们愿意出让这项技术的话,那么我认为,在对方的项目中占据核心席位并不是一件难事。”
听到他的话,对面一名身着西装的男人开口说道:
“阿里克赛,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明白现在我们航空部门面临的窘境,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nk-32代表的是我们最先进的航发技术,也是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为数不多的在世界范围内占据统治地位的技术之一。”
“如果把这项技术出让给华夏,那就意味着我们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会失去优势地位----这将会引发蝴蝶效应,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阿里克赛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当然理解,但是,同志,我希望你也要想清楚另一件事情: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如果不跟他们合作,他们凭借自己的力量早晚也会超越我们,这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因为我们的国家已经不如以前了,她没法再拿出更多的面包来养活我们这些研究人员。”
“而一旦研究人员吃不饱肚子,落后就变成了必然的事情。”
“所以,我们必须要做出选择。到底是慢慢地死去,还是割断自己的一条手臂,换取重生的机会?”
他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没错,他们已经不是那个曾经富裕的老大哥了,这几年来,在西方不断的制裁、内部管理缺陷已经发展方向选择错误等等多种因素的共同影响之下,他们各方面的实力正在不断衰落,而这种衰落作用的科研领域就是,科研人才长期得不到重视,科研项目也拿不到足够的资金。
他们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拿出让人惊艳的、领先于全世界的产品了。
再这样下去的话,昔日强国的地位恐怕是岌岌可危。
西装男人扫视了一眼四周,开口说道:
“其他人的意见呢?也跟阿里克赛一样吗?如果一样的话,请举手表决。”
“我也不介意直接告诉你们这次选择的结果:如果选择出让核心技术与对方达成合作的话,在座各位未来二十年的生活都将会富裕许多,你们的家人也可以受到更多的照顾。”
“但是,同样的,我们的国家将面临一個巨大的风险,那就是对方会利用我们的技术迅速超越我们,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短暂拥有的一切很可能会不服存在。”
“另一方面,如果我们选择不合作、或者不愿意出让核心技术,那么结果是,你们将安安稳稳地度过平凡的一生,或许很平淡,但绝对不会有更多的意外。”
“现在,请举手表决吧,同意出让技术达成合作的请举手。”
偌大的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几秒钟后,阿里克赛举起来第一只手,随后,其他人员也纷纷举手。
西装男人仔细数清了举手的人数,然后开口说道:
“好了,结果已经清楚了,我们将会进行核心技术转让,来换取相对应的资金和项目核心席位。”
说罢,他站起身向所有人告别,扭头离开了会议室。
阿里克赛跟在他身后将他送出了研究所,此时天上正飘着稀稀疏疏的雪花,两人漫步在雪中,昏黄的路灯照出了他们颀长但纤瘦的影子。
走出研究所的范围之后,西装男人有些感慨地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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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在技术上不得不向其他任何人妥协,看来时代是真的变了,这个时代,已经不属于我们这样的老头子了。”
阿里克赛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后回答道:
“没错,但这是我们必须要经历的一个阶段,每个国家在发展到一定程度时都会遇到这样的阵痛期,不是吗?我们会熬过去的。”
“另外,从好的方面想,今天我们讨论的只不过是预期的应对策略而已,实际上,按照我对华夏的了解,他们整体对我们还是非常友好的,也许并不需要付出太多,他们就会在这件事情上拉我们一把。”
听到阿里克赛的话,西装男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为他掸去衣服上的雪花后说道:
“阿里克赛,你还是这样一个......你知道,我说的时代变了,并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变弱了,或者说华夏变强了。”
“真正改变的是另一种东西。”
“在他们的民众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们之所以怀念老大哥,是因为老大哥已经死了’。”
“你知道这句话中所代表的意思吗?我们早就不是他们的老大哥了,他们所承认的那个老大哥,在上个世纪即将要结束的时候已经死掉了。”
“所以,实际上,他们对我们是没有什么感情的,一切只不过是基于同盟关系的利益交换罢了。”
“在国家层面,是很难会有兄弟情的。”
阿里克赛沉默地听着,良久之后,才开口说道:
“至少,我们还有交换的机会,不是吗?我听说他们直接拒绝了丑国的合作要求。”
“是啊,这点是好的。”
西装男人点了点头,突然又若有所思地问道:
“阿里克赛,从你的角度来看,他们所谓的南天门项目真的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阿里克赛没有犹豫,直接开口回答道:
“吸引力很大。这种吸引力其实不仅仅是他们在资源和资金上的巨大投入,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个巨型项目规划中展现出来的全新思路和技术理念。”
“我们已经收到了他们传递的初步规划文档,上面的信息比他们在公众层面公开的要更详细一些。”
“通过分析这些文档,我们得出的基本结论是,他们应该已经掌握了南天门项目中五个子项目的基本技术,至少,在项目启动和前期发展上不会遇到任何困难。”
“我说的前期发展,指的是在未来五年内。”
“在这五年里,凭借南天门计划,他们会获得巨量的新技术、新成果,这一点对全世界的科研工作者的吸引力都是一样的,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国家向他们发出合作请求呢?要知道,其他国家可不像我们一样缺钱。”
西装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今年已经年过六十,跨越了整整三个充满代表性的时代,但他似乎直到这几天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主角,已经换了。
在南天门项目公布的那一天,这个曾经无比自傲的国家的所有相关人员,全部都在争相打听着项目的细节,甚至有人直接向他递交了报告,请求他立刻做出合作决定。
而这一份一份的报告,也确实让他加快了决策的速度。
与其说这是效率,不如说是被逼出来的紧迫感。
两人没有继续说话,而是一直沉默地走到了路边停着的汽车旁边,西装男与阿里克赛告别之后坐上了后座,在后座里,他透过玻璃再次看向对方,目光一直注视着对方胸前从未摘下的那一抹红色。
本来应该鲜艳无比的红色,在经历了数十年的岁月之后显得有些斑驳、有些苍白,而昏黄的路灯光线又更是加重了这种让他感到悲哀的苍白。
他收回视线,示意司机发动汽车,当他闭上眼睛准备休息的时候,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在他们那边,这样的红色,会不会更鲜艳呢?跟熊国的第一次接触发生的时间比叶舟预想的更快,当天晚上,他还在陈昊家里吃着饭,上级就通过电话告知他熊国已经正式提出要求进行先期交流,交流的主要目的就是获取进一步的项目信息,以及确定合作方式、合作条件。
同时,上级也对他提出的建议做了回复。
可以提, 可以争取,但不要抱有太大希望,也不要作为达成合作的必要前提。
看到这个回复,叶舟舒了一口气。
确实,他所提出的要求实际上实现的难度极大,这不仅仅是因为之前陈昊所说的那些复杂的关系问题,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 他想要的那块地方, 战略意义实在是太过重大了。
哪怕是把那个天然的不冻港剔除在外, 熊国也不太可能放弃那么大一块地方,只为了换取一个项目的参与席位。
代价太大了,在无法看到南天门项目的真正实力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做出这种自断一臂的妥协。
不过,争取一下总比不争取要好,所有事情都是要有个开端的。
只有在项目的最初期就提出这样的要求,那后续随着项目的发展、项目的收益越来越高的时候,才能以这個由头去进行进一步的交涉。
陈昊同样也收到了先期交流的通知,而他需要为这次交流做的准备工作并不叶舟要少,于是一个本来应该轻松闲适的周五夜晚就这么泡汤,两人各回各家做完准备工作,第二天下午16点,第一次交流准时开始。
交流仍然是通过视频会议的方式进行, 但与之前叶舟参与过的会议不同,这一次他没有露脸,甚至没有出现在会议室中。
陈昊会代替他负责技术环节的发言,而他则会通过实时语音远程指挥。
对方的主要参与人员包括一名老牌技术专家阿里克赛,以及负责行政事务的官员谢尔盖, 其余的则是技术和平台支撑团队。
会议开始之后,参与的双方首先按照礼仪互相寒暄了一番,随后,陈昊作为代表再次介绍了南天门项目的基本情况,并简略地提到了一些前期没有向对方透露的更详细的技术细节,这些细节让熊方技术团队大为惊讶。
听完他的介绍之后,阿里克赛略微皱着眉头问道:
“陈先生,关于项目的整体计划和目标前期我们都已经有了了解,实际上,我们更关心的是你刚才提到的那些技术细节,因为只有通过这些细节,我们才能评估项目的真实情况,才能决定我们可以付出多少的成本。”
“我刚才听到你说----如果翻译没有出错的话----我听到你说,你们对南天门项目的5个子项目均已经有了初步的技术积累,我想问问,这些所谓的技术积累,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听到阿里克赛的问题,陈昊友好地笑了笑, 回答道:
“阿里克赛先生,请原谅我不能对你这个问题做具体回答, 因为这属于项目保密信息,在你们正式加入项目之前是无权知晓的。”
“不过,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在此我可以向你透露一条消息----或者说一个判断,那就是,我们判断,南天门项目的全部技术突破都会在10年内完成,剩余的15年,只是作为实际生产和装备的时间。”
“什么??”
听到陈昊的话,阿里克赛瞪大了眼睛。
不只是他,熊方的全部技术代表也满脸惊愕。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甚至不输于他们第一次听到南天门计划细节时的冲击力,因为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在此前预设的心理判断。
10年时间,完成全部技术突破?
剩下的15年,完成生产装备??
你们在新闻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众所周知,对于这样的大型装备项目,完成技术突破、完成原型设计、完成试验机生产和完成装备,这是四个完全不同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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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技术突破和原型设计是最难的部分,所要花费的时间也最长,达到整个装备周期的60%以上。
而按照之前兔子在新闻媒体上、在沟通材料上的措辞,所有人都认为,这个25年计划,需要完成的只是原型设计,最多也就是完成试验机生产。
但在现在的这场会议上,对方却给出了这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他们在25年内要完成的,可不只是一个概念的设计啊。
他们是真想让那些概念图里的巨型航空器飞到天上!
阿里克赛仔细回忆着脑海中的项目细节,但越回忆越觉得不可思议,他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们打算怎么去实现这种技术突破?好吧,先从我自己的专业出发,你们打算从什么方向去提升发动机单机推力?”
“这很简单,提高燃烧室温度就好。”
“……陈先生,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的意思是,你们打算怎么去研发耐高温材料?这才是关键啊!”
陈昊微微一笑,回答道:
“抱歉,这是机密,无可奉告。”
阿里克赛被他的话噎得愣住,片刻之后,又有些不甘心地继续问道:
“好的,好的,这块涉及核心技术,我就不提问了,那我再问另一个问题,你们打算怎么去完成伱们所谓的超大规模仿真模拟系统?据我所知,这种系统丑国方面也在做----我们也在做,但问题是,我们定下的计划可不只是10年。”
“另一方面,你们的目标比我们远大的多,甚至在里面计划了强人工智能辅助系统,我想问问你,你知道强人工智能的实现难度是什么概念吗?”
陈昊点了点头,这还算不上真正的技术性提问,所以他也没有必要求助叶舟。
片刻停顿之后,他开口回答道:
“阿里克赛先生,相信我,虽然我不是技术人员,但我非常清楚强人工智能的难度。”
“但是,我们计划中提及的是专用强人工智能,而非通用强人工智能,这两者的难度并不是一个量级的。”
“所以,我能给你的答案就是,确实很很难,但,并不是无法实现。”
阿里克赛摇了摇头,他仍旧不愿意相信。
“我不能想象你们怎么去实现。”
看着他的表情,陈昊略微有些无奈地敲了敲桌子,然后开口说道:
“当然,当然,大家对自己没有亲眼见到的东西都是无法想象的,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物质性基础,不是吗?”
“想要解决你的这个疑惑其实很简单,当你想证实大海中到底有没有鲸鱼的时候,最好是亲自买上一张船票,然后跟着我们的船一起出海去看看。”
“在你们登船之前,质疑我们到底能不能捕到鲸鱼是没有意义的,这样的争论也只是浪费大家的时间而已。”
“现在,我想问问你们。”
“我们有一张驶向大海的船票,这张船票很贵,你们,要买吗?”陈昊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意识到,接下来的交流内容将转向具体的交换条件。
阿里克向一旁的行政官员谢尔盖微微点头示意,后者略微停顿后,开口说道:
“尊敬的陈先生,在前期我们收到贵方的项目计划之后,我们已经组织对双方的合作方式进行了初步的讨论, 以下是我方提出的要求和条件。”
“首先,我们要求获得项目核心参与席位,我们需要获得进入研发领域、获得核心成果的分享权、使用权。”
“其次,我们要求项目优先排他权,也就是说,如果后续南天门项目需要引入其他合作伙伴, 则必须首先经过我们双方的共同讨论。”
“在合作伙伴的选择上,我们要求建议权----当然, 我们更希望获得的是一票否决权,不过鉴于实际情况,我们就不提这个无谓的要求来浪费大家时间了。”
这句玩笑话恰到好处地冲淡了之前陈昊与阿里克赛交流时的紧张感,见参与会议的华夏代表脸上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意,他便放心地继续说了下去。
“基于上述的要求,我方也准备了具有诚意的条件。”
“首先是石油、天然气等资源的优惠购买权和供应权,我们将保证贵方在南天门项目存续期间内可以无条件从我国进口限额内的石油、天然气资源,这个限额将在后续的谈判中具体讨论。”
“另外,我们将为南天门项目提供最充分的人员支持,包括但不限于航天工业领域、材料学领域、数学和物理学等基础领域的科研人员。”
“最后,我们将出让部分技术,这些技术与南天门项目的阶段性成果相关,能够帮助南天门项目快速跨过一些技术难关。”
“在这里我可以提供一些简单的例子,比如核能航空发动机、大推力发动机、仿真模拟算法领域,我们都拥有相当先进的技术成果,我想贵方一定会感兴趣的。”
“这些技术出让是我们最大的诚意, 我想,它们的分量是可以在南天门项目中交换一个核心席位的。”
听完谢尔盖的话, 陈昊摇了摇头, 简短地回答道:
“这不够。”
“当然,当然,贵方觉得不够是正常的,不过,这是一次先期谈判,我们都需要对双方的条件和诉求做出妥协,不是吗?”
“也许,你可以将贵方的诉求也提出来,这样我们才能更方便地进行讨论。”
谢尔盖的脸上仍然挂着笑意,他当然知道这一场先期交流并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虽有在提出条件时他也留有余地。
资源方面,只说明了会给什么,但没说明给多少。
人才方面,只说明了提供人员支持,却没有说明使用方式。
技术方面则更是只说明了自己有什么,却没说可以给什么。
这样的谈判方式会给他提供极大的主动权,因为自己既展示了诚意,又没有露出底牌。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 陈昊似乎对他的条件并没有投入太多的关注,略微停顿之后, 陈昊开口说道:
“首先,我们不能接受你进入核心领域,不接受共享核心成过。你方能够进入的最高层级只能是次核心层级。”
“第二,即使只进入次核心领域,你们所提供的条件也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在你们提出的条件上再加上一条。”
“我们希望在东北地区建造一个南天门项目专用基地,这个基地将横跨双方国境,由双方共同管理。”
“鉴于项目需要广阔的实验场地,基地的占地面积应该达到……30万平方公里以上,其中10万平方公里位于我国境内。”
听到陈昊的话,屏幕上的熊方代表全体愣在了原地,心里充满了疑惑、震惊、和愤怒。
他们当然知道所谓的专用基地是什么意思,更知道所谓的共同管理意味着什么。
他们所不能理解的是,这些兔子是怎么敢提出这样一個要求的?
难道技术出让都还不足以满足他们的胃口吗?
没错,南天门项目的眼界的确很大,投入的资源和资金也很多,但是只是为了这样一个项目,还远远达不到要让他们付出这么大代价的程度吧?
阿里克赛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道:
“陈先生,我认为,贵方提出的这个要求是不可能实现的,这已经超越了我们的底线了。另外,我很好奇,陈昊先生,今天你作为决策者,到底清不清楚我们刚才所说的技术出让的分量?”
阿里克赛的眼神紧紧盯着陈昊,他的目光冰冷,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提出的越线的要求,还有另一个原因。
从对方的态度里,他隐约感受到了一种对他们的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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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对技术的轻视。
这是不应该存在的。
即使华夏拥有再多的资源、再多的资金,可是在技术方面,尤其是在航空技术领域,他们仍旧领先这些兔子一大截。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凭什么轻视我们?
核能发动机,我们是第一个做出来,第一个上天稳定运行的。
大推力发动机,我们的NK-32是世界最先进的小涵道比发动机之一,凭借这款发动机,我们的大白鹅甚至可以用2马赫的速度长期超音速飞行。
仿真模拟算法也是如此,从本质上来说,模拟仿真软件的基础就是数学,而我们的数学家绝对是世界一流的。
拥有这么大的优势,现在我们把这些技术成果摆在了你们面前,可是你们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甚至还说连这些都不够?
这未免有些不识好歹了。
看着屏幕上的陈昊,阿里克赛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而对方却没有立刻答复,只是用手不经意地轻轻触碰耳垂、沉默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
“我们完全理解贵方所说的技术的分量,但是,我们也同样理解这些技术的缺陷。”
“首先我们从大推力发动机说起,NK-32,这应该是你们所说的技术出让的标的。但是,从我们的角度来看,这款发动机的缺点跟它的优点一样明显。”
“三转子结构很有创意,可是连空心气冷结构和单晶涡扇叶片都没有的发动机,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先进的发动机。”
“另外,关于核动力发动机方面,据我了解,你们的核动力发动机的技术基础是‘海燕’核动力巡航导弹,这种核动力涡喷方案简单粗暴,污染巨大,根本无法满足我们的项目需求。”
“第三点,你们的模拟仿真模型算法。这一点上我不方便评价,因为我并不了解具体的信息,不过,我只知道一个事实。”
“无论伱们的算法多么先进,都不可能比我们手里掌握的算法更先进。”
“所以,现在你还认为我们不了解技术的分量吗?我们正是因为太了解这些技术的分量了,所以才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们,仅仅靠这些还不够。”
“如果不愿意接受我们的方案,你们大可以在技术出让上继续加码,不过我很怀疑这样做的效果。”
“边际效用递减,这个简单的经济学原理,我想你也清楚吧?”
听完陈昊----或者说叶舟的话,阿里克赛的脸上瞬间沉了下去。
对方对技术的评价没有一点错误,甚至可以说,非常清晰地指出了那三项技术的核心问题所在,这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但是,他又隐约间抓住了另一个点。
这个点,才是今天这场谈判的核心。
没错,我们的技术是有各种缺陷,可是,你们连这些有缺陷的技术也不曾拥有啊。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陈先生,如果你认为我们的技术有各种缺陷,那么我想问问,你们到底是拥有超越我们的技术,还是拥有段时间内研发出这些技术的能力?”
“如果两者都没有的话,我建议你重新考虑我们的条件。”
陈昊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然后回答道:
“是你们需要重新考虑我们的条件。”
“在此,我想提醒各位一个事实。”
“你们的技术,已经不像你们自己所认为的那样遥不可及了。”
“是的,现在我们还没有掌握比你们更先进的技术。”
“但哪怕不是今天、不是今年,在非常非常近的未来某一天,我们也会超越你们的。”
“各位,不要再沉浸在你们昔日的荣光里了。让我们真正从公平的角度,好好地谈谈条件吧。”
“亲爱的达瓦里氏,时代,已经变了。”在陈昊代替叶舟把话说完之后,会场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安静,良久之后,熊国的官员谢尔盖才出面圆场,陈昊也顺坡下驴,说了几句软话,重新把会议拉回到了正轨上。
双方友好地探讨着关于合作的细节和交换的条件, 似乎刚才的那一番对话完全没有发生,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在这一个会场、或者说在更大的范围上,已经有一些东西,悄悄改变了。
会议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双方基本确定了合作的大框架, 华夏方面还是坚持要把建设基地的诉求向熊方上层汇报, 拉扯几次之后,对方终于同意,这让在背后操控着会议的叶舟极为满意。
不管之后能不能成功,这颗种子算是种下了。
心理学上有一种效应叫登门槛效应,意思是,当你想要达成一个极高的要求时,首先要抛出一个相对较低的要求,等这个要求被对方完成之后,再顺理成章地一步步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时,难度就会大大降低。
因为那個时候,对方已经站在了门槛之上,对他么来说,继续向上反而成了更容易的选择。
等视频会议挂断以后,叶舟走进会议室,看着满脸疲惫的陈昊说道:
“辛苦你了,这些毛子还真是不好打发,嘴咬的那么死, 一点都不留口子。”
陈昊笑了笑,回答道:
“你以为这是小事啊?如果是他们跟我们提出这种要求的话,估计我们当场就拍桌子了, 之所以人家没有翻脸,那还是考虑到了历史因素,再加上我们的一些意图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还给他们留了回旋的余地。”
“要不然的话你就看着吧,人家这两年战斗民族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听到这话,叶舟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回答道:
“呵,还战斗民族,说句不好听的,战斗民族还不是逼出来的?我们现在是天下承平了老百姓没啥需要操心的了,如果是他们那种经济环境那种外交处境的话,咱们比他们更战斗你信不信?”
“就算我们直接提出来又怎么样,最多也就拍拍桌子骂两句,难不成还能掀桌子吗?这年头了,掀桌子也只能是我们来掀,他们已经没这个权力了。”
陈昊点点头,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 随后说道:
“他们确实有点不行了, 刚才在会上我看到, 他们的技术团队的年龄都偏大, 行政团队更不用说,跟我们这边一比,差异很明显。”
“我估计他们现在核心人员的年龄都得40往上走了,我们这边,三十不到,更不用说还有你这个怪物了。”
“攻守易势,确实是攻守易势,一场会就能看出来很多东西,估计这次回去以后,他们也会好好研究研究、商量商量了。”
叶舟在陈昊面前坐下,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开口说道:
“也不能那么乐观。”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瘦死的毛熊比猫大,他们现在虽然瘦了,骨头还是有几斤的。今天我们已经把他们逼的够狠了,下一场谈判,我感觉我们需要松松口,要不然,真把他们逼走了,我们就没有羊毛可以薅了。”
“毕竟嘴上说他们的技术不行,但是如果真送到咱们手里的话,那还是很香的。”
“尤其是三转子技术,加上我们的耐高温材料的话,航发的推力直接能上一个台阶。”
“所以,咱们现在的问题就是在后面的谈判怎么去唱好红脸,好好地把他们的技术骗出来,又不损失我们的核心技术了。”
陈昊赞同地嗯了一声,接着他的话往下说道:
“那如果按照你的思路来说的话,我们提出建设基地其实也可以当成一个筹码来使用,一场一场谈下去,如果最后发现确实谈不了了,就用这个筹码来换些其他的技术。”
“大白鹅我们已经馋了很多年了,到时候可以让他们拿过来,改进之后,可以用在我们的金乌项目上。”
听到这话,叶舟突然愣了一愣。
是啊,要造金乌,不仅仅需要解决大推力发动机的问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就是机身构造的问题。
他仔细回忆着记忆中在模拟器中见过的造型,然后恍然发现,这东西,确实跟大白鹅在某些细节上有些相似性。
包括金乌的可变翼在内。
所以,这确实是一条可以走得通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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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叶舟点点头说道:
“就按你说的办吧,能争取还是尽量争取,如果争取不了的话,就用来换点更有用的东西!”
......
一个小时之后,小小的红色建筑里,男人收到了有关谈判的最新情况通告,他一边看着全程的重点纪要,一边对身旁的秘书说道:
“叶舟这小子还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还好这次是技术对技术的谈判为主,如果是政策对政策的谈判,估计直接就让他给谈崩了。”
“找机会还是给他提醒提醒,年轻人锋芒毕露没什么问题,但是最好也注意注意场合,人家毕竟是我们的战略伙伴,当着人家的面说这些,有些不妥。”
秘书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要敲打敲打他吗?”
男人摇摇头,回答道:
“是提醒,不是敲打。小秦,你不要把行政机关那一套工作方式带到叶舟的事情里面来,他跟所有人都是不一样的。”
“他很年轻,但同时,又有相当的主见和决断,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套他自己的自洽的行为逻辑。”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这套行为逻辑对我们非但没有伤害,反而是一种有益的冲击。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要试图去让他适应我们,而是我们要去适应他。”
“所以,在面对分歧的时候,不要搞什么暗示啊、敲打啊之类的小动作,大大方方地给他发条消息,告诉他,这件事情你做的有哪里哪里不对,原因是什么,下次如果面临同样的事情的话,应该怎么怎么做。”
“写得详细一点、客观一点,我相信,他绝对是可以接受的。”
“一个能贡献出南天门这样巨型项目的人,绝对不可以用小家子气的方式去对待他,我们越是坦诚,他对我们也就越是信任。”
“等到什么时候,他在看清楚我们内部存在的种种问题后没有对我们产生排斥,反而会想办法去帮我们解决的时候,那就是他真正信任我们的时候了。”
“不过,在真正走到那一步之前,我还是希望我们自己能多努力努力,尽量让我们的问题少一些,让他的阻力,也少一些。”
听完这番话,秘书诚恳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明白了领导,这次是我想错了,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您说的消息我立刻去处理,稍后就发给他。”
“发之前给我看看,我也提点自己的意见。”
“明白!”
.......
又过了两个小时,在叶舟吃完晚饭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时候,一封长达千字的邮件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这封邮件开诚布公地指出了他今天在会议上的表现的不妥之处,说明了不应该直接在毛熊面前说他们“荣光不再”这种话,尤其是当对方的高级行政官员在场的情况下。
在上千字的内容里,这封邮件从国关、社会、文化、礼节等等各个方面给他做了简要的阐述,把叶舟说得心服口服。
没错,自己在会议上过于激进的表现确实是不应该的,毕竟两国之间不是敌人,而是在这个阶段共同对抗霸权的伙伴。
无论有什么嫌隙,你总不应该指着自己伙伴的鼻子说他不行,虽然很爽,但这不是明智的做法。
但当他看到邮件里单独列示的最后两句话时,却又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那两句话很简单,只是简简单单地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三人行必有我师,偶尔让我们当当你的老师,我想也是可以的吧?”
“内圣外王,咱们现在还没有到可以做到外王的时候,请伱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在对会议内容做着总结的不止叶舟这边,同样的,熊熊们也在会议结束之后立刻召开了一场新的会议,开始讨论有关兔子方面提出的条件的问题。
因为涉及的问题层级太高,这次的会议再一次邀请了上次的西装男人参加,首先开口的仍然是阿里克赛。
“各位,针对今天这场初步交流会的内容我们已经做了总结,现在我就不再赘述了,我只对会议中的几个重点内容,从我自己的角度、尽可能客观地发表我的意见。”
“首先,关于对方所说的技术先进性的问题,根据我的判断,前期我们做出的他们已经掌握了南天门项目基本技术基础的推测成立,并且,我们的判断应该再提升一级,那就是:他们不仅掌握了基础技术,甚至很有可能已经掌握了应用方向。”
“兔子的说话方式一向是说一半留一半的,如果他们说在十年内能完成技术突破,那我们就应该理解成:在十年内能完成技术应用。”
“基于这一点,我们前期考虑的诉求和条件都得做相应的调整。”
说完这些话,阿里克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后继续说道:
“以上是第一点,bsp;“关于我方提出的技术出让方案,我认为我们应该重新坐考虑了,对方对我们预想的几项技术确实没有多大兴趣,这一点是肯定的。”
“无论是在kn-32、还是核动力发动机上,我想他们都已经有了替代方案。所以,我们应当要对技术出让方案进行升级,但具体的情况,要等他们展示出阶段性成果后再做决定。”
“这个阶段性成果不会拖太久的,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一年、甚至半年之内,他们就有可能拿出成果,而我们的谈判拖上半年,其实没有太大的问题。”
“第三点,也是我们本次要讨论的核心,那就是,关于建设基地的问题。”
“这个诉求的本质是什么,我想不用我多做赘述,我只说我自己的判断。”
“我认为,对方虽然提出了这個要求,但并不是一定要达成这个要求,我们后续的谈判会围绕这一点进行周旋,他们会利用这一点作为筹码,而我们同样也可以这么做。”
“如果我们加入项目的决心够大,又不想出让过多技术的话,我想,我们真的可以做一些让步。”
“这个土地的面积需要行政团队来决策,我个人的建议是,一个实验场根本要不了20万平方公里,说实在的,1万平方公里就够了。”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西装男人立刻打断道:
“阿里克赛,这是没有商量余地的,这个建议不用再说了。我能接受的底线就是对方可以利用我们的资源进行实验,但所有权必须牢牢握在我们的手里。否则,这个突破口一旦打开,我不敢保证兔子不会得寸进尺地跟我们也玩‘自古以来’那一套。”
阿里克赛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明白,这只是我的一些个人的想法,我并不会试图干扰行政团队的决策。”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
西装男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现在,就让我们围绕着阿里克赛的这些问题,一个一个进行讨论吧......”
然而,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会议紧张又严肃的讨论中时,却没有人注意到,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有一个人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海的另一边,战略分析办公室里。
经过长达两周的休息,艾森最终还是选择回到了这间办公室。
他确实经历了重大的挫折,但向前回溯这历任办公室的主人,他已经是做得最好的那一个,所以,国会那边并未做出换掉他的决定。
但是,再次进入办公室的艾森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心气,甚至连他看向分析员的眼神也已经不像之前一样凌厉。
此时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份最新收到的情报,情报的内容正是毛熊跟兔子谈判的简略内容。
艾森看了一眼情报,又转头看向分析员,然后开口问道:
“这份情报的可靠性有多少?”
“80%以上可靠,我们已经通过多个途径交叉验证了,上面的内容与我们的前期推测基本符合,只是在细节上更加清晰。”
“好。那么,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听到这句话,分析员楞了一愣。
能做些什么?这本来应该是艾森需要去决策的事情,即使要考验自己,也不是这样的语气。
难道艾森真的像外界传说的一样,已经彻底失去了自己的追逐的理想了吗?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随后开口回答道:
“从目前看来,他们双方的合作还存在着一定的阻碍,华夏方面提出的要求超过了毛熊的预期,而毛熊并不准备在此问题上妥协,所以我想,我们可以为他们再增加一些阻碍,阻止他们双方的合作。”
“这是第一条路线,另外,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放任对方的合作,但通过我们在毛熊那边的关系,将我们的人安插到项目的内部,从而获取我们想要的信息。”
“但是,这个方案面临的困难比较大,因为我们的人想要进入项目就必然要经过华夏方面的审查,他们的审查方式可不像现在的毛熊那样流于表面,我们还难逃过审查。”
听完分析员的话,艾森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
“那就采取方案一吧。既然华夏已经拒绝了我们,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同样拒绝毛熊。”
“知道该怎么做吗?”
“......艾森先生,策略方面......恐怕需要你来决定。”
艾森摆了摆手,摇着头说道:
“没有关系,先说说你的想法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按照你的想法来执行好了。”
分析员无奈地叹了口气,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
“我认为,我们最好还是从技术角度出发,给毛熊方面施加压力,让他们认为这个从南天门项目可以获得的收益低于预期、低于他们未来进入项目所需要付出的成本,这样一来,他们就会主动放弃合作。”
“所以,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要抢在对方的前面,公开项目的技术细节。”
“这些技术细节不需要百分之百可靠,但一定需要有充足的理论基础支撑。我们要让毛熊知道,兔子能掌握的东西,其实我们也有,并且,我们有的还更先进。”
“我们要让他们感觉到,即使跟着兔子做完了这个项目,他们也无法从根本上上扭转衰落的趋势,这将对他们的决策造成重大干扰,并且很有可能让他们最终放弃这个相对冒险的合作方案。”
艾森的目光游移着看向窗外的天空,愣神片刻之后,他端起手边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道:
“好,那就按你说的做,你去安排吧,我会给伱权限的。”
....在战略分析办公室制定好了策略之后,丑国控制下的一系列期刊以光速刊载了数量众多的专题论文,这些论文的内容看似毫无关联,但只要是相关从业者,却都能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这些论文的内容包括:
《热离子反应堆典型堆型az热效率优化研究》
《液态金属反应堆热传递效率优化方向及汞镓混合金属前瞻性报告》
《基于蜂巢体系的无人机集群联合指挥算法优化》
《马赫下双模发动机预冷器热状态工作模拟》
.......
一系列的论文无一不指向着南天门计划中的种种关键技术,其想要证明的东西也很明显,那就是:
兔子能做出来的东西,我们也能做出来,但是我们并没有打算去做,原因是我们认为这东西不实用。
这样的似乎充满着证据的论调的确在国际上引起了一定的轰动效应,许多原本寻求与华夏进行技术合作的国家在看到这些热度被推到顶点的论调之后也纷纷心生退意,他们所担心的问题也很简单:
如果我们真的跟你合作了,会不会到时候做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有实际意义,反而会白白浪费大量资源?
对于这个问题,南天门项目组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回答,也没办法通过公开技术的方式去正面项目的可靠性,因为那是纯粹的六子行为。
所以,在面对汹涌而来的问询、质疑、甚至是污蔑时,华夏直接选择了沉默,哪怕是讨论到最巅峰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相关人员出面做出回应,只有六公主抽空放了一部国内知名演员出演的电影,走着瞧。
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国内的舆论却走向了让项目组成员都意向不到的方向。
这一次,民众出乎意料地团结,哪怕境外舆论再怎么汹涌,换来的也只有网友们阴阳怪气的嘲讽。
趁着吃饭的间隙,叶舟罕见地登录上了围脖,在南天门计划的话题/>“丑国这次是真的急了啊,都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了,笑死了,我们那么大一个项目,还能被你忽悠瘸了?”
“害,之前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大型粒子对撞机没有用,搞的我们在这方面就已经慢了很多,现在居然连应用技术都开始说没用了,真的是半点脸都不要了。”
“不是,我很奇怪,真的有人会相信这些论文的内容吗?就算没有相关的背景,稍微自己去看看论文就能发现他们的论点有多自相矛盾吧?”
“楼上的,你想错了,这次丑国针对的不是我们,是那些想跟我们合作的国家,要不然的话,现在网络上早就开始有大批的五十万开始带节奏了,也就是之前的两次舆论风波给他们打怕了,他们才会在境外科研圈子里带这种节奏的。”
“好了,现在压力来到了二毛这边,我听说他们的官围已经被冲了,真够可怜的,几十年的事情还要被拉出来鞭尸。”
“那不该的吗?让人家随便忽悠几句连核武器都能销毁,鞭尸一百次也不算多的。”
“别扯了,这玩意儿屏蔽就行了,不要给他们增加热度。对了,此处@下丑国官方,我听说你们在跟双r合作搞核动力发动机啊,怎么这么快就自己扇自己的脸啊?”
......
刷了几分钟评论,叶舟渐渐感到无趣,于是便加快了速度打算快点吃完回厂区,没想到,姗姗来迟的陈昊又端着餐盘坐到了他的对面。
“丑国论文的事情你看了没?”
叶舟点了点头,回答道:
“看了,没多大意思,我感觉他们都有点黔驴技穷了。”
陈昊嗯了一声,继续说道:
“我感觉也有点黔驴技穷,不过,这次人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是冲着毛熊去的。他们大概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影响毛熊的决策,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南天门项目在他们那边的地位和权重,加大我们双方谈判的难度。”
“这方案其实是不错的,但是实施得太过粗糙了......不知道为啥,这次他们的攻势总让我感觉有种没组织起来的感觉,像是换了个新手来操盘。”
叶舟吞下最后一口米饭,又喝了一口番茄鸡蛋汤后,才回答道:
“你管它是新手操盘还是老手操盘,反正对我们都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毛熊也不会傻到这种程度,技术框架文档他们也看过一小部分了,资源投入计划他们也看过了,总不会因为这点东西就改变一开始的决策。”
“而且,大帝可不是個普通人,人家是客工部出身,对丑国的态度一贯是保持绝对不信任的,在这种重大项目即将达成合作的时候整这么一出,纯粹是跑到人家面前当小丑,简直是丑中之丑。”
话说完之后,叶舟抬头看向陈厚,对方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似乎是并不认同自己的话。
他愣了一愣,停顿了片刻,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题,放下筷子抬头看向陈昊问道:
“不会吧?等等,伱特意来找我,难道毛熊真的......我知道了,真狗啊.......现在上面的打算是什么?”
叶舟的话说得跳跃性十足,不过从他的反应里,陈昊看出来他已经理解了当前的局势。
没错,毛熊当然是绝对不会受丑国忽悠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会去利用这次机会。
他们非常清楚自己没有被忽悠,兔子也知道他们没有被忽悠,但问题是,现在人家就是装出一副被忽悠的样子来跟你谈条件,说一些诸如“哎呀你们这个项目的技术被人家早就有了”、“你们这个项目到底靠不靠谱啊怎么我看人家都不做啊”之类的话,试图用这种态度来谋求华夏方面更大的让步。
这个策略很恶心人,但是又在情理之中,如果谈判的双方有一方把握不好这种心知肚明的尺度的话,最后还真有谈的一拍两散的可能性。
所以,丑国的这一手策略虽然看上去粗糙无比,但还真让他们误打误撞,发生了某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想到这里,陈昊开口回答道:
“还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咱们跟他们就是互相试探,丑国这事被他们当做个由头反复在提,我们又不能接茬,只好拖着,拖到什么时候他们想通了,觉得这么搞没意思了,就自然而然地可以好好谈判了。”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也有一些不确定性,不过好在我们最初的基础计划里就没有跟毛熊合作这一项,说白了,他们爱来不来吧,想趁机玩点小把戏就让他们玩,我们坐好板凳看着就行了。”
叶舟点了点头说道:
“说的也是。不过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一回事啊.......我有个更好的办法,你要不要听听看?”
“什么办法?”
陈昊好奇地看着叶舟问道。
叶舟咳嗽一声,脸上浮现出些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开口说道:
“之前丑国不是在寻求跟我们合作吗?趁这个机会,我们可以改变一下态度,给他们做一个回复,就说经过研究之后,认为他们符合合作条件,可以参与。”
“真的让他们参加?泄密风险太大了吧?哪怕是只做边缘项目也不行啊!”
陈昊皱起了眉头,他没有理解叶舟的意思。
叶舟一边收拾着自己的餐盘一边回答道:
“怎么可能让他们参与......我想说的是,只要我们这封回函发出去了,我想他们的战略部门是绝对不会拒绝的,等我们收到了他们的同意函,就立刻贴出来公布。”
“他们不是想恶心我们吗?我们也恶心恶心他们,让全世界都看看他们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嘴脸。”
“然后,等热度起来的差不多了,我们再随便找个借口终止合作。”
“借口我都帮你想好了。”
“到时候你就打个时间差,假装我们没注意过他们现在的言论,然后说,考虑到丑国相关科研人员之前发布过有关项目负面期望的言论,出于丑国利益考虑,决定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与熊国合作进行南天门项目的策略还在不间断的谈判中,而针对丑国的所谓论文事件也已经做出了回应的决策,所以,叶舟没有在这两件事情上投入太多的精力,而是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到了发动机的组装工作中去。
毕竟,要想真正展现出南天门项目的可行性,尽快做出花轿项目的成果才是重中之重。
ge-9x发动机零件的制造已经全部完成,其中的关键部件也已经经过了矩阵和现场实验的双重检测,单元体装配也已经完成,马上就要进入部件组装环节。
所谓的单元体装配,指的是一一将零件、组件装配成维修单元体,只有这一步完成,才能进行下一步的部件组装,最后才会到整机组装。
而部件组装,指的是将维修单元体组装成三大主单元体的环节,航空发动机装配过程中最大的工作量就发生在这个环节,绝大多数的故检、清洗、维修、平衡、测量和试验工作都在部装阶段完成。
同样的,这个环节也是事故发生率最高的环节,叶舟提供的ge-9x制造文档中,有接近20%的内容都是关于部装流程的,所以,叶舟对此格外上心。
周一,叶舟来到组装车间,开始按照惯例检查组装进展,一名正在现场监督的工程师看到他连忙走过来打招呼,叶舟跟他寒暄几句后,便直接开口问道:
“你们现在是在做涡扇叶片组装?进度怎么样?”
听到他的问题,工程师连忙回答道:
“叶工,目前装配已经基本完成了,我们现在在做的是叶尖间隙检测,估计要等下午才能出结果。”
叶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下午出结果的是转静子同心度结果吧?塞尺塞规做了吗?结果怎么样?”
所谓的转静子同心度检测和塞尺塞规检测都是对航空发动机叶尖间隙的检测方法,但是前者是基于高压涡轮转子和高压涡轮静子机匣外环高精度加工基础的,整体上的准确性要远高于传统的塞尺塞规,在这一款大型航发的组装过程中也是必须要经过的检测。
工程师指着一旁正在收拾工具的几名检测工程师回答道:
“已经做完了,数据在预定范围之内,不过塞尺塞规的误差比较大,最后是否达标还是得看下午的结果。”
“好,那我就下午来看吧。”
听到回答后,叶舟也没有继续浪费时间,因为除了扇叶之外,还有一大堆的工序需要他去检查。
他一边穿梭在各个组装车间中,一边在心里暗暗觉得有些好笑。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工作根本就不是他一個项目总工应该做的事情,但是没办法,这次他们试制的是一款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参考的发动机,而自己又是唯一一个彻底吸收了相关技术知识的人,于是便也只好让他来承担起这部分事务。
这样繁琐的事务让他觉得很累、很痛苦,但又没有其他的选择,于是只好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没事,毕竟是第一次,痛苦是应该的,只要以后有了经验,再做第二次的时候就能顺滑很多了。
等他巡视完所有装配车间,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两点,他罕见地错过了午饭时间,但好在专门负责他饮食的大师傅没有忘记他,见他没有过去吃饭,打包送饭到他的办公室也没见到人之后,便联系了专门的人员,帮叶舟把饭送到了生产区里。
在生产区,跟叶舟一样没有去食堂吃饭的人还有很多,这些人要么是工程师、要么是装配工人,因为项目进度太紧,往往跟不上厂区开饭的节奏,只好让食堂送餐,久而久之,生产区里便形成了几个约定俗成的用餐区,每到了下午一两点的时候,就有人聚集在那一小片区域里吃饭。
这种情况本来是违反生产区的管理规定的,但一来考虑实际情况,二来他们所选择的用餐区也确实不会对生产要求造成什么影响,于是项目管理组便也没有干涉,只是提醒用餐的时候注意清洁,避免污染生产区而已。
这一次,叶舟也体验了一把在生产区吃饭的感觉。
他拎着饭盒走到那快已经有好几个身穿工装的工人聚集的区域,打开饭盒之后,自然而然地开口问道:
“师傅,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
几个工人嘴里的饭都没咽下去,纷纷抬起头看向叶舟。
叶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在这个地方问出这个问题确实是有点傻,于是立刻补充道:
“不是,我意思是,你们具体是负责哪一块工作的?”
工人们这才笑了起来。
他们并不认识叶舟,所以在他面前倒也也没有拘束感,听到他的问题后,其中一人大大方方地回答道:
“咱们这一波都是做粘接的,今天刚装完易磨环,这不没赶上吃饭嘛,就在这对付吃一口。小哥,你是做啥的?怎么也没去食堂啊?”
叶舟微微一怔,回答道:
“我啊......我算是个跑腿打杂的吧,啥活儿都干一点。”
听到叶舟的话,工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那你这活儿也不好干啊......你是属于项目经理吧?伱们这些项目经理就是爱整谦虚这一套,天天说自己是打杂的,其实催人催得比谁都狠。”
叶舟笑了笑,开口问道:
“我听这话有点怨气啊,怎么了,跟你们项目经理不太对付?我帮你问问,说说他?”
“别别别!这都玩笑话,哪能当真啊?小哥你别误会啊,咱们东北人说话就是直了点,其实心里是没怨气的。我看你大小也是个领导,千万别给他穿小鞋啊,刘哥这段时间也累够呛,真犯不上。”
叶舟点点头,回答道:
“放心,我就那么一说而已。这段时间工作强度确实大,大家都挺累的,等项目结束了奖金发下来,咱们就可以好好放松放松了。”
“那可不,话就是这么说的嘛!累是累了点,但真能挣钱啊,我在这干了4个月了,收入比我以前干两年还多。对了,小哥,你那有消息不?知道最后奖金能发多少不?”
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叶舟本想告诉他一个大概的数字,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还没有确定的消息,于是也只是回答道:
“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听说不少,可以期待一下。”
“嗯,我想你也不知道。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心里有个盼头就好----我问这个你别见怪啊,咱就是直来直去而已。咱小老百姓啊,其实心里没那么多高大上的想法,就是想赚点钱。”
“当然,现在有余力了,多加点班,再多做点贡献,咱也觉得是应当的。”
“那是,那是。”
叶舟连忙点头。
一直以来,他心里其实都有一个概念,那就是,一切高尚的道德品质,其实都是基于稳固的物质基础之上的,你不能要求一个本来就一无所有的人去付出----这样的人是有的,而且也是相当伟大的人,但是,如果这样的付出变成一种常态的话,那就说明,这个社会是有问题的。
只有保证了与付出同等的、甚至是更大的远期收益,才能使一个体系健康稳定的发展下去。
对于黎明航发的工人们来说,他们付出的是超长时间、超高强度的劳动,收获的是数倍于基础水平的工资和奖金,这就是他们的远期收益,也正是这样的远期收益,才让他们在没有实际收到奖金之前,就愿意去付出。
工人说他们是为了钱去劳动,这点在叶舟看来没有任何问题。
这就是他们说的盼头啊。
想到这里,叶舟继续开口说道:
“你的想法是对的,不用说什么见怪不见怪的,拿好自己的那份钱,干好自己的那份活,就比什么都强了。”
“是啊,拿一份钱,干一份活,只要不磨洋工,咱们事情总能做成的----但是话说回来,小哥,咱们在这干了这么久了,你能不能透露透露,我们要做的到底是什么啊?我们以前装的发动机,可跟这一次的不怎么一样啊。”
听到这话,叶舟沉默了下来。
跟上次的芯片项目一样,这些基层的工人们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在做的是什么事情,这一点对他们来说似乎不怎么公平,但却是为了贯彻保密要求不得不做的选择。
片刻之后,他开口回答道:
“具体是做什么,我确实不能告诉你,但是,你们自己也应该猜得到,你们在做的是一件大事。”
“所以,不用去问,也不用去猜,到了该让你们知道的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的。”
工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听说我们有个大项目叫南天门计划,要是我们做的是这个,那咱们算不算也上了封神榜了啊.......”
叶舟愣了一愣,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地说道:
“哪有什么神仙皇帝啊,咱们的南天门,只能是咱们自己的工人一锤一锤去修起来啊......”
....GE-9X的组装工作还在进行,叶舟果然像之前预计的一样进入了睡眠不足6小时的高强度工作中,在这一段时间里,他几乎完全是靠思维编程强制透支的精力再外加脉冲式睡眠强撑着,身体已经逐渐感到了过渡疲惫的不适感。
但是他没办法停下来,因为没有人可以替代他的工作。
这台发动机的组装没有任何可参考的经验,国内同类的自研发动机只有CJ-1000AX, 虽然也是航发集团旗下项目,但是其进展要远远慢于花轿项目,也还没有进入到组装环节,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能帮的上忙的,只有叶舟脑子里的经验。
陈昊注意到了叶舟的高强度透支,好几次半是威胁半是强迫地让他下班,甚至还专门组织了一次专门体检, 生怕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但是好在,从体检的结果显示,叶舟的各个器官组织运行状态良好,各项指标也正常,这让他稍微放下了心来。
这天下午六点,陈昊一如既往地来到组装车间抓叶舟下班,打算找个借口让他去自己家里吃个饭、休息一个晚上,免得一转眼他又自己跑回厂区来加班。
而叶舟正忙着检查地面试车台的燃油控制系统,这套地面试车台建成不过一年多,是国内最先进的试车台,但先进的同时又存在了一些其他的问题,最突出的一个就是,试车台的各個系统没有经过长期验证。
“你们看一看加热循环管路有没有什么问题,怎么每次出口的油温波动都那么大?这上下都达到5度了,就这油温波动还测什么测啊?”
“检查下中央油箱的温控器看看是不是坏了!回路温度明明在变,中央油箱的温度一点变化都没有?”
“小心点!你别碰到液位传感器!”
“看看AC-AC有没有问题?到底是油温有问题还是传感器被干扰了?”
“你别拿手去摸啊!不要命了啊?”
工作中的叶舟神色严厉,跟平时陈昊熟悉的那个熟悉的年轻人完全不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陈昊属实也是吃了一惊, 不过这样的情况遇到几次之后,他也开始见怪不怪了。
要是叶舟真的是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温良恭俭的人,他也不可能做到南天门项目的独立指挥员。
陈昊走上前去拍了一下叶舟的肩膀,等后者回头之后才说道:
“走了,下班了,明天再来弄,你不想休息这些工程师可都要休息啊,我听说他们都陪你熬了一天了。”
叶舟叹了口气,回答道:
“我也不想这样啊,但是这个试车台的燃油控制系统一直有问题,最简单的油温控制都有那么大的偏差,我真不知道之前的试车时候怎么做的,难道这么大的误差都能视而不见吗?”
陈昊笑了笑回答道:
“这试车台建成以后就测了两次而已,而且还都是验证型的,不是校准型的,只要发动机能正常启动,一般来说就算成功了,哪有人会注意到这种细微的数据误差啊。”
“这不是细微误差!航发的燃油必须保持在一定温度范围之内, 5度的燃油温度变化,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是会导致发动机停车的!”
“咱们这次做的是商用航发,一台商用航发在空中停车, 你能想象这是多大的问题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这也不是你一天之内能解决的嘛,走吧走吧,先吃饭。喂,同志们,你们也先吃饭吧!”
一边说着,陈昊一边生拉硬拽地把叶舟拽出试车台,然后开口说道:
“你不用那么着急,我们项目的工期确实紧张,但是并不是完全不可变动的,如果真的完不成的话,稍微往后延后几个月、甚至延后一年又能怎么样呢?”
“你现在是在搞花轿项目,之后南天门项目那么多内容,难道你也天天像现在这么熬?大哥,会死人的啊!”
“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吧,上面下死命令了,伱的工作时间必须限制在10小时之内,明天我就会出通知,厂里的所有加班时间都会限制在两小时之内。”
“管不了你,管管其他工人还是可以的。”
听到陈昊的话,叶舟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也真不想这么加班,但是花轿是南天门项目的第一个前站,相当于是冷启动项目,如果这个项目做不好的话,无论是对南天门项目的声誉还是对后续资源投入的坚定性都会造成影响。”
“这是非常客观的事情,我们的决策团队很大,意见也会存在各种各样的分歧,总会有人担心我们陷入科技陷阱中,所以,我们必须拿出他们看得见摸得着的成果来说服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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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靠图纸是不够的,这玩意儿,得见实物啊。”
“要见实物也不能把你身体干坏了,得可持续发展。走吧,别扯这些了,今天晚上去我家吃潮汕牛肉火锅,你嫂子做的,吃完好好休息休息,别加班了。”
叶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最近的工作强度实在是有点超标了,偶尔休息一下,不仅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这整个国家负责。
毕竟如果他没了,模拟器里面的那些技术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提取出来了。
到了陈昊家之后,餐厅的饭桌上已经摆满了切好的牛肉,叶舟偏好油脂丰富的吊龙,于是陈嫂这次也特意准备了一大盘。
她并不清楚叶舟的真正身份,只知道是陈昊一个关系很好的平级同事,再加上看他年纪小,所以说话没什么顾忌,在饭桌上一个劲地劝叶舟赶紧找个女朋友,还说她手里有不少姑娘的资源,都是好女孩儿,可以给叶舟介绍。
叶舟本来没打算接这个话茬,不过对方说来说去,他倒是也不由得开始考虑这个话题了。
过了今年4月就要24岁了,按照一般的情况来说,确实也应该好好谈个恋爱准备未来婚姻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实在是很难提得起兴趣。
他的心里压着一个担子,在这个担子卸下来之前,自己的个人问题,恐怕只能先放一放。
注意到叶舟的神情,陈昊连忙给陈嫂使了个眼色,这个话题就此略过,后半顿饭开开心心吃完,陈嫂收拾碗筷,叶舟和陈昊想要帮忙,却被赶到了客厅里去。
坐在沙发上,陈昊开口问道:
“认真的跟你提个问题,有没有想过个人问题怎么解决?”
叶舟笑了笑,回答道:
“等南天门项目做得差不多的时候,你跟上面反应反应,给我发一个吧。”
“.......你能别嬉皮笑脸的吗?实话告诉你,这个问题也是很严肃的问题。你是个人,人就是有世俗欲望和世俗需求的,如果这种需求不得到解决,很多事情是会出问题的。”
“现在你的工作压力这么大,又远离家人,如果一直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的话,我们担心你的心理上会出问题。”
陈昊非常巧妙的用了“我们”这个词,这也向叶舟暗示着,担心他的不只是陈昊个人,更是整个组织。
听到这番话,叶舟也终于严肃起来,思索片刻之后,他开口回答道:
“我吧......有一种天赋。就是我可以把自己认定的想法固化下来,一个确定性的原则,在我这里是不会改变的。”
“另外,我对外界影响的抵抗力要远远强过一般人,尤其是在心理强度方面。”
“按照我的判断,你说的这个问题至少在未来十年内都不会出现。”
“所以,我的打算是,在十年内估计不会投入太多的精力----实话实说,是几乎不会投注精力在个人感情上。”
“当然,这不是说我会拒绝所有可能的机会。如果真的遇到合适的人选、合适的感情的话,我还是会尝试的。”
陈昊点了点头,他没有去追究叶舟说出这番话的原因,而是自然而然地选择了相信。
“既然这样的话,你的意见我会向上级报告的。不要觉得心里有芥蒂哈,关注同志们的心理动态也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
“放心,这点我懂。”
看着叶舟坚定的神情,陈昊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然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
停顿片刻,他点燃了烟,透过青蓝色的烟看向了叶舟的脸。
这是一张无比年轻的脸,可是从这张脸上,他分明又看到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神情。
这种神情让他觉得很熟悉,因为他确实在许多人的脸上看到过。在叶舟和陈昊吃着晚饭的同时,南天门项目情报处的工作人员并没有闲着,他们正跟项目组织部的几个专家坐在一起,准备执行叶舟所说的钓鱼计划。
大屏幕上是一份正在起草中的官方答复文件,几名组织部的专家仔细地阅读着文件的内容,斟酌着每一个措辞的语气。
“既要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又要透露出我们合作的诚意, 那就还是用最官方的辞令吧。把‘我们愿意同你方一起共同为项目成功而努力’这句话改了,改成‘我方愿意与你方达成有意义的合作’。”
“另外,文件的落款也需要变更一下,不能落南天门项目的款,要落子项目,我记得南天门项目下除了5个子项目以外还有几个平台支撑项目, 这样吧,先落实验基地基建项目组的款。”
“好了, 我这边差不多了。情报组的同事也看看,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直接发出去吧。”
情报组的工作人员同样对文档进行了审视,确认无误之后,文档被传递给了包括叶舟和陈昊在内的审批人员。
在等待审批的这段时间里,会议室的众人放松地靠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其中一人有些调侃地说道:
“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咬钩,我们这次钓鱼用的钩实在是有点大了,虽然饵也够大,不过我总担心他们会看穿我们的意图啊。”
听到他的话之后,另一人开口说道:
“我倒是不担心他们会不会咬钩,从我的角度来看,这个钩他们还真就非咬不可,毕竟在这样的巨型项目里,如果能获得优先合作权,那无论如何对他们的收益都是巨大的, 即使明知道可能有问题,我估计他们也不得不吞下去。”
“嗯,是这样就好了。不过也没关系,本来对上面来说这就是一手闲棋,成功或者失败,其实影响没那么大。”
“话是这么说,不过既然都到了河边了,该钓还是得好好钓一钓,否则总是空军,那我们不成钓鱼佬了吗?”
会议室里的众人都笑了起来,说话间,上级的审批已经到位,几分钟之后,这封邮件便通过南天门项目组织部的官方渠道发送了出去。
这份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鱼饵,就这样跨越了海底上万米的光缆,送到了对方的手中。
......
海的另一边,战略情报分析办公室里,艾森看着屏幕上投影出来的来自华夏方面关于合作事务的回函,眉头紧皱。
他本能地从这份回函中看到了不合常理的地方,但现在的他却因为自身状态太差, 没办法去进行太严谨理性的思考。
“你是怎么看这封回函的?”
他看向一旁的分析员,对方的脸上挂着些难以掩饰的自豪的神情。
听到艾森的问题, 分析员沉吟片刻后,开口回答道:
“艾森先生,我认为这封回函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性,是我们之前发动的有关技术的质疑起到了效果,他们的专业团队经过分析之后,认为让我们加入项目会取得更快的进展,所以出于综合利益考虑,决定让我们加入。”
“这种可能性发生的概率相对较低,但并不是没有可能。他们很可能不会让我们介入项目的核心领域,而是想通过吸收我们的专业技术人员去增加他们自身的科研实力。”
“你看,这份回函的落款并不是南天门项目,而是南天门项目下属基建项目组,这意味着他们并不能代表项目的整体决策,而仅仅是在有限领域内的决策。”
“不过,哪怕仅仅是进入到项目外围领域,其实对我们来说也是有益的。只要能参与到项目中,我们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机会接触到他们的核心领域,这算是一個好的开始。”
艾森微微点了点头,分析员的这一番判断逻辑顺畅、细节也没有遗漏,具有很强的参考性,但是他并没有打算立刻做出决定,而是开口说道:
“那你再说说另一种可能性吧。”
“另一种可能性很简单,他们只不过是想利用我们来对毛熊那边形成压力而已。”
艾森端起咖啡杯,示意分析员稍微停顿,然后开口说道:
“对毛熊形成压力,那就意味着,他们并不会真正让我们进入项目组吧?他们只会把我们双方的合作意向透露给毛熊,推动他们尽快加入项目,我们为什么要去给他们做这个提供压力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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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员停顿了片刻,他的眼神有些犹豫。
这种犹豫并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因为,他从艾森的神情中看出,对方显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是不应该发生的,对方曾经是这件办公室最强力的领导者、最敏锐的决策人,可是现在,他却连如此浅显的逻辑也没有理清。
他咳嗽了一声,试探性地开口说道:
“艾森先生,其实......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
“无论他们是否把我们当成一个工具,但是他们与我们建立的联系是必然的,只要能建立接触,那么,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件有益无害的事情。”
“除非他们真的就是.......纯粹是想恶心恶心我们,但是我个人认为,这种可能性很低。”
艾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并不认同分析员最后说的那句话,因为在他看来,这反倒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华夏想跟己方进行合作?
有可能吗?
也许有,但这种可能性太低了,几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至于通过己方来给毛子施加压力?这样做也许有效果,但同时对方也要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毛熊会不会因为这种不坚定的态度反而更加质疑项目的可靠性。
综合来考虑,在他的内心里,他更倾向于对方发出的这份合作回函只不过是一种试探。
对己方态度的试探。
如果己方真的顺着对方给出的路走下去的话,那就意味着己方对南天门项目仍然抱有着积极的看法,那己方之前抛出去的那些负面论调不就直接打脸了吗?
他叹了口气,想要对分析员说出自己的看法,但张了几次嘴之后,没有开口。
他已经不像以往那么自信了。
他害怕自己的判断是错的,害怕因为自己这个错误的判断,导致己方失去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与对方达成合作的机会。
这个错误的损失,他已经无法在承担了。
反而相比起来,被对方耍一把的损失,没有那么大。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做吧,给接触,尽可能达成合作。”
“明白!”
分析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而坐在办公桌前的艾森,这一刻的身影,显得尤为落寞。
.......
两个小时之后,南天门项目组收到了对方的答复,答复里积极地提出了未来双方可以考虑的合作方向和合作方式,甚至提出了进一步商讨的议程。
情报工作组的工作人员不怀好意地笑着,不久之后,一条官方公告通过各个媒体被传播开来。
“南天门项目与丑国航发研究团队完成初步接触,并将在下一次接触中设定具体的商讨议程。”正如叶舟所预想的那样,跟丑国的合作意向一经公布,原本丑国发布在网络上的那些关于南天门项目技术基础的负面评价全部变成了笑话,那些之前被丑国忽悠的国家没有一个不在骂娘,但很显然,他们已经错失了最好的机会,现在再想重新跟项目组建立接触, 便只好表现得更加温和、付出更多的代价。
毛熊方面同样收到了这条消息,并且,他们的反应比其他势力要更加迅速,毕竟,如果丑国能够介入项目的话,对他们的合作计划将会造成重大影响。
巴拉诺夫航发研究所,熊国谈判代表团的众人正在对手边的情报做着分析,这一次主导分析的是谢尔盖,而阿里克赛则负责技术方面的支撑和补充。
环顾一周后, 谢尔盖开口说道:
“情况大家都已经了解了,根据我们最新掌握的信息,华夏方面已经完成了与丑国的初步接触,并且将下一次接触的时间定在了15天之后,在下一次接触中,他们双方将要确定详细的商讨议程。”
“按照华夏方面的原则,如果谈判进入到议程商讨阶段,那就意味着他们很可能会进行后续的接触,并且会对项目细节进行讨论。”
“这对我们来说是极为不利的,因为一旦进入到项目细节讨论, 丑国会像我们一样被南天门项目所吸引, 并且会尽最大努力去加入项目合作。”
“他们将有可能成为我们的竞争对手。”
“所以,我们需要做的是,必须在15天内确定最终的合作细节,确定我们所能够承受的代价、以及通过这些代价想要换取的回报。”
“我们不能再使用拖延战术了, 我想, 我们必须立刻重新启动与南天门项目组方面的接触,并且尽快拿出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合作方案。”
“这也是今天我们召开这场会议的原因,我希望各位进行最充分的讨论,确定我们的技术出让方案。”
说罢,他看向阿里克赛的方向,后者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谢尔盖分析的情况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就基于这个判断进行我们的讨论,我先说说我的看法。”
“首先,我认为我们应该准备两套方案,分别对应着获得项目核心席位、以及获得项目次核心席位这两个目标。”
“针对这两套方案,我设计了技术出让框架。”
“第一套,为了获取核心席位,我建议,我们的技术出让框架应该包含以下的内容:图-160战略轰炸机设计原理,NK-32三转子发动机设计原理,海燕核动力涡喷发动机设计原理,图95LAL核动力涡桨发动机设计原理,以及锆石高超音速导弹设计原理。”
“以此为交换, 我们必须介入对方在矩阵、鸾鸟、筋斗云项目中的核心研发领域。”
“第二套,获取次核心项目席位,我们可以出让的技术包括, NK-32三转子发动机技术、核动力涡桨发动机技术、Elbr航发模拟仿真系统及相关模拟数据。”
“基于上述条件,我们需要换取的是介入对方在花轿、矩阵和金乌项目中的次核心研发领域的权力。”
“以上就是我的建议,
他的话说完之后,会议室内响起了一阵激烈的讨论声,几分钟过后,谢尔盖抬手示意讨论中止,随后,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开口问道:
“阿里克赛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我想确认,为了获取核心席位,我们是否需要付出这么多的关键技术作为代价?”
阿里克赛点了点头,简略地回答道:
“我们需要。实际上,这些技术与我们从南天门计划中预期可以获得的收益比起来并不算太多,如果以简单的经济学数字举例的话,大概等价于投入100卢布的成本,预期可以收回200卢布的收益。”
听到他的话,年轻人重新坐了下去。
他没有继续提出质疑,因为他知道,在阿里克赛面前,所有关于技术的质疑都是可笑的。
既然他说了能够获得双倍的收益,那就是确实可以。
但,他心里有产生了另一种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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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阿里克赛可以看到这個项目的投入产出比,那华夏方面难道就看不到吗?仅仅是这一百卢布的投入,真的可以让他们满意吗?
很快,有人代替他提出了这个问题。
听完问题的阿里克赛沉默了片刻后,开口回答道:
“你的问题很好,但我之所以选择这些技术作为技术出让框架,也是经过与各个部门的同志们多方讨论的。”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
“南天门项目确实是一个先进的项目,我们也相信华夏方面确实掌握了相关的技术基础,但是,同时我也要说明,要想把技术基础真正转化为实际的应用技术,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华夏方面可能已经掌握了大型航空发动机的制造原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造出大推力的航空发动机,因为这其中涉及太多的技术细节、太多细微的参数构造。”
“这些技术细节不是通过‘原理’或者‘计算’可以实现的,而是必须在一次又一次的实验中去积累。”
“涡扇扇叶的表面粗糙度是多少?涡扇叶尖隙是多少?如何去控制?燃烧室耐高温材料怎么配比?钛合金超塑成形延展过程中的温度如何把控?”
“这些问题,我们也是经历了一代又一代的实验才最终掌握的。”
“所以,我认为他们目前的情况是,有了一定的理论基础,但并不能实际应用,换句话来说,他们仍然需要我们的帮助。”
阿里克赛的话音落下,会议室的所有人都暗暗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们心里对华夏南天门项目的判断。
从心底里,他们确实认同南天门项目技术理念的先进性,但是,他们又从来都不愿意相信,这个项目已经达到了可以应用的程度。
因为连他们自己都还没有搞明白的事情,那些东方的兔子怎么可能搞明白?
他们起步得太晚了,以至于到现在,在航发技术上跟己方都还有着二十年以上的差距。
这二十年的差距是一个项目就可以弥补的吗?
显然不是。
在之前的会议上,那个叫做陈昊的男人说要让他们认清“荣光不再”的事实,但他们又何尝不想对那些兔子说一句,你们应该认清你们自己“尚未复兴”的事实呢?
这个想法悄悄地在会议室里的众人之间扩散,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有人开口问道:
“阿里克赛先生,根据我们最新收到的情报,对方的花轿项目实际上已经开展,并且已经运作了好几个月了,那么从你的判断来看,他们大概能在什么时候得到相对可靠的成果?”
“好吧,或者我说得更加直白一些,你认为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造出一台推力达到100吨以上的大型航空发动机?”
阿里克赛笑了笑,自信的光芒重新闪烁在他的眼神里,沉吟了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根据我的判断,如果有我们的协助的话,他们需要两年。”
“如果没有,那么,至少要再5年以上。”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有可能会优先建造一台推力较低的实验性发动机,但是,这样的发动机的推力,绝对不可能超过30吨。”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的众人再次松了一口气。
如果这个判断是正确的话,那么,那些兔子的技术实力,其实也没有他们所吹嘘的那么可怕嘛......南天门项目组这边与毛熊的谈判陡然加速,但叶舟并没有投入太多的关注,这一块有陈昊处理,他只是偶尔会从对方口中得知,毛熊对于交换条件仍然没有松口,甚至连技术出让方案都抠抠搜搜地没有太大的加码。
如果不能建设基地的话,叶舟想要的技术其实有两个, 第一个是图160大白鹅,第二个是别尔哥罗德号核潜艇,这两者一个是空中猛禽,一个是水下巨兽,都是国内不知道馋了多久的好东西。
如果能够在南天门项目里交换过来的话,实在是不怎么亏的。
不过, 对方显然是暂时看不到南天门项目的巨大意义的,所以也压根没有想过要拿出这种国之重器级别的技术,他们倒是提到了大白鹅,只不过交换的条件很苛刻,项目组这边没法接受。
叶舟摇了摇头,驱散掉纷乱的思绪,重新把视线集中到眼前的试车台上。
GE-9X已经完成了所有的部件组装,进入到总装阶段后期,再有三天,就可以进入首次地面试车了。
在这三天之内,他要完成对地面试车台的全部检验,确保试车过程顺利,确保拿到准确精密的数据。
此前叶舟发现的燃油系统温度异常的问题已经解决,经过一轮全面的检查,最后发现油温控制失常的原因是燃油泵工作电压不稳定导致泵油量异常,从而导致回路温度异常。
这让叶舟格外庆幸自己的谨慎,因为如果当时放任这個问题滑过,那么后续在进行地面试车时, 泵油异常不仅仅有可能导致发动机工作异常、检测数据失真,严重的情况下还会对发动机造成永久不可逆的损失。
真出现这种事故的话,那这一次的花轿项目就远称不上完美了。
看着忙碌着检查台架的工作人员,叶舟开口说道:
“管路都尽量理得整齐一点,提前检查一下卡环的拧紧力矩,另外再测一下固有振动频率,我记得你们说这个台架前几个月换过支撑结构以后还没有测过,今天正好测出来。”
实际上,台架的测试频率控制是要基于发动机慢车车速的,项目组手里的文档确实注明了发动机的各个参数,但叶舟也没法保证这做出来的第一台发动机的各项指标就真的能跟设计图一致,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台架的固有频率必须尽可能地做低。
“明白,叶工。”
工作人员只是简单的回复了一句,便继续投入到对台架和管线的检测中去。
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叶舟微微点了点头,自己走到一旁的总控终端前,开始空载测试数据采集和电气系统,尤其重点测试了发动机应急停车保护功能,确定一切都没有问题之后, 才加入了其他工程师的队伍, 跟他们一起对油封系统做最后的检测。
晚上8点, 试车台的全部检测工作完成, 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叶舟卡着10小时工作时长的最后一分钟宣布了下班。
地面试车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接下来,就是等待发动机正式出厂的时候了。
只要完成了地面试车,就能证明这台发动机的制造成功了至少60%以上,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台发动机就可以立刻装备使用,在数据采集完毕之后,发动机还要进行一系列的校准工作。
目前国际航发大厂采用的大多数是标准发动机传递实验校准,这是最准确、也最能保证发动机运行状态稳定的校准方法,但问题是,花轿项目制造的这一台GE-9X根本就没有可用的母机,总不能临时调一台波音777过来拆了发动机校准吧?
所以,叶舟打算采用的方法主要还是计量标的校准法,这样做所需要耗费的时间比较长,准确性也有一定问题,但好在也基本能够达到标准。
一边在脑海中回忆着计量法的各种数据,叶舟一边信步走向发动机组装车间,这几天在陈昊的强势要求下,所有工作人员已经进入了10小时工作制,叶舟过去时正好撞上一大波下班的人群,站在门口等了好久才等到拥挤的人潮过去。
等他最后走进总装车间的时候,那里面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活动的人影。
空旷无比的厂房里,远处的灯光渐次熄灭,只有发动机顶上巨大的高压钠灯仍然放射出璀璨而冰冷的白色光芒,照亮着这台人类工业发展史上最复杂、最精密、也是最具有工业美感的发动机。
它的外壳还没有经过刷漆处理,银灰色的表面呈现出一种冷硬而又坚强的特质,扇叶整齐地排布在进气口内,如同一片片锋利的刀锋,即将去切开前方那些凝重的、灰暗的、令人窒息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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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舟不由自主地环绕着它走了一圈又一圈,他伸出手去触碰,然后惊讶地发现,它的表面并不冰冷,甚至于,比起他在三月的料峭春风中已经吹得冰凉的手,还更加温暖。
大概是前置装配工艺的某一个环节让它的温度有所上升吧。
他默默想着。
叶舟轻轻抚摸着发动机光滑的表面,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抚摸一颗裸露的心脏,生怕自己的动作会破坏它脆弱的外壳。
但转瞬之间,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
这台发动机的外壳,可是用强度几乎与钛合金相当的新材料制成的啊。
想到这里,叶舟报复性地在外壳上轻轻锤了两下,低沉的声响回荡在整个车间之中,如同混沌中传来的微弱鼓声。
他的脑子里猛地闪过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喜剧片的场景,在那个场景里,一个赛车手抚摸着已经几乎变成废铁的车架,闭着眼睛试图感受车架的律动,随后还感慨地说:
“呼应上了。”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这个场景很可笑。
人,怎么可能跟机械呼应上呢?
那不过是一堆工业制成品、一堆由钢铁组成的冰冷的机械罢了,而机械是没有感情、也不会给予回应的。
可是现在,当他的手放上这台还未真正完成的发动机时,他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种呼应。
与机械无关、与钢铁无关、与工业无关。
那是一种极为原始、却又亘古不变的渴望。
对于天空的渴望。
赛车手的车架不仅仅是车架,因为它的征程在赛道之上。
而他的发动机,也不仅仅是发动机。
它的征程,在一万两千米、甚至两万米的高空之上。
这是一个特殊的生命体,一个凝结了数代人的智慧和精力、甚至凝结了前辈的鲜血之后,才通过重工业的形式铸造而成的生命体。
它的作用和意义,绝并不单单只是把一台150吨以上的飞机送上高空,而是要彻底开启一个所有人都从未经历过的未来。
没错,它是一颗心脏。
不仅是大飞机的心脏,甚至不仅是航空工业的心脏。
它是整个华夏民族踏上星辰大海之路、远大而宏伟的事业的心脏。
它是,巨龙之心。20xx年3月18日,发动机地面试车倒计时,72小时。
发动机总装已经全部完成,即将开始吊装上台,在这个时间点,花轿项目组召开了一场简单但重要的会议。
会议上决策,对花轿项目进行有限度解密。
解密的决定是情报工作组跟技术组沟通多次之后才最终达成一致的,考虑的因素主要包括三点:
第一点,随着发动机试车工作展开,保密难度进一步上升,并且无论投入多少精力,都已经基本无法保证完全不泄密,反而可能因为一些流出的错误信息导致其他难以预见的不良后果。
第二点,发动机已经全部总装完成,按照项目组决策成员及领导小组成员判断,本次项目成果再次遭到破坏的可能性大幅降低,成果已经初步锚定。
第三点,与两国的合作谈判正在进行中,我方需要抛出一部分成果来推动谈判进程,以对后续的南天门项目形成积极推动。
基于这三点,项目组最终做出了部分解密的决定。
而所谓的部分解密,其实就是将项目密级从绝密降级到解密,可以透露部分不涉及数字的文字信息,可以透露项目总体进展,但不允许以图片、视频等方式进行传播。
决定做出之后,官方媒体在当天便发布了有关项目进展的新闻,同时工厂内部也进行了解密,封闭式管理没有取消,但所有项目参与人员都通过一次集体会议的形式被告知了项目的真实内容。
这次会议之后,厂区内部陷入了一种普遍而广泛的喜悦氛围之中,晚饭之后,随便在项目封闭区的空地上散散步,都能遇见三五成群地讨论着的人群。
王虎也是这讨论的一员。
在之前被网络上的五十万气得够呛之后,他的心里其实一直都憋着一股劲,总想着要多干点活、早点把他们正在做的东西拿出来,说不定就能把那些人的脸给打肿。
他是个纯粹的东北人,也没有太高的文化,让他说一些高大上的理想啊、抱负啊之类的词他说不出来,但每次跟工友聊天的时候,他都会说:
“你们别管外面的人是怎么说我们的,你只要知道咱们做的肯定是大事就行。好好干,等事情干成了拿出撑过来卷那些人一个跟头!”
而现在,他的想法已经实现了一大半了。
花轿项目的解密通知会一开,他第一时间跑回家里告诉了老婆,随后又马不停蹄地除了门,找到已经聚集在一起的工友们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此时的他正眉飞色舞地吹嘘着自己的先见之明,脸上的神情写满了骄傲。
“我就说咱们干的是大事,你们还不信!现在怎么样?花轿项目!知道花轿是什么吗?那可是南天门项目的子项目,是造大发动机的!”
“想不到啊想不到!想不到我老王这辈子还能干这么一件大事!哎,你知不知道?那发动机里面的轴承全是我操作铣的!我可跟赵工打听过了,那都是关键部件,以后要搞电子签章的!”
“只要以后时间到了要维修要保养,全都得找我!知道啥意思吗?我是第一责任人啊!”
一旁的工友善意地附和着他的话,其中一人调侃地说道:
“老王,你可别高兴太早啊,以后维修保养要找你,要是出了问题一样也要找伱啊,你难道不怕?”
王虎豪爽地一挥手回答道:
“那有什么可怕的!我告诉你,我手下铣出来的东西,一千件里都找不出一件有问题的,更别说我干这活的时候是细了又细了!”
“真的,不信你去问赵工,他之前都跟我说过,我出的活儿是公差率最低的!”
“退一万步讲,哪怕是真的出了问题,找我就找我!大不了我包修!咱们这发动机上天之前还要测试,几万個零件难免有出问题的,难道还不能让人返工了?只要让我返工,我干拍胸脯说一样的问题绝对不会出第二次!”
周围的工友连连点头,其实他们心里的想法又何尝不是跟王虎一样?
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工人,但他们对自己的手艺是有一份自衿的。
这种自衿,就如同剑客珍视自己的剑法、文人珍视自己的笔锋一般。
几人聊了片刻,突然有人开口问道:
“我听说,咱们这次的试车是三天之后?你们说,咱们是不是得......提前做点准备?”
“那当然要提前做准备了!难道这三天真就光看着啊?工具什么的都准备好,手都给我练熟了,到时候有问题立马就上,一分钟也别耽搁!”
“嗨呀,我说的不是这种准备......我的意思是,这是咱们第一次搞那么大的项目,又是第一次试车,里面总有点运气成分。”
“要不然......咱么也烧柱香,拜一拜?”
听完这话,王虎不由得愣了一愣。
轮船下水之前要砸香槟、飞机上天之前要过水门,这种仪式他之前也是听说过的,但是发动机试车?
这还要烧香吗?
不太对吧。
他毕竟长期都在黎明厂工作,身上早就已经浸透了逻辑之上的唯物主义理念,虽然对一些传统的东西也尊重,可要联系到花轿项目上来,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八竿子打不着啊。
他张了张口,想要制止,可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他太希望自己亲手参与打造的这台发动机能一战成名了。
万一,就是说万一,拜一拜,真的能有用呢?
就算没有用,有些东西求个心安,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吧?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我觉得拜一拜倒也无妨......但是,咱们拜谁啊?总不能这玩意儿拜保家仙吧?保家仙要能保这个,我他么一天三顿大猪蹄子给它供起来!”
听了他的话,之前提出这个建议的工友笑了笑,回答道:
“拜什么保家仙啊......我意思是,拜拜先人。”
“拜什么先人?”
“那就多了,什么***啊、赵尚志啊、赵一曼啊......到时候咱们烧香烧纸就一块烧了,你心里记得谁,就当是拜了谁吧。”
王虎点了点头,沉默着应了下来。
心里记得谁,就当是拜了谁。
只希望,他们也真的能看到吧。
希望他们能保佑我们的项目,一定要顺顺利利。
.......
几个小时之后,在午夜时分,黎明厂的项目封闭区内亮起了一簇火光。
保卫处的人立刻前去检查,发现是王虎一行人在烧纸之后,又哭笑不得地暂时把他们扣了下来,报给了情报处。
叶舟这时候正在情报处办公室里跟陈昊等人开会,刚好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便直接下了指令让保卫处放人。
一旁的陈昊饶有兴趣地看着叶舟,等保卫处的人离开之后他才开口问道:
“你这有点奇怪啊,一个搞科研的,看到有人在你的地盘搞封建迷信你居然也不生气?”
叶舟笑着摇头回答道:
“这种东西吧,以我这个唯物主义者的观念来看肯定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但是,如果从现代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像这种仪式性的动作,也确实可以给人带来一些心理上的慰藉。”
“咱们忙活了半年多,工人们都很累,突然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是什么、突然知道项目马上要成功了,心里和情绪上有一些波动是正常的,总得给他们一个发泄的口子。”
“另外,其实我也并不觉得这是一种迷信活动,你刚没听那安保说吗?王虎那些人烧纸不是少给牛鬼蛇神的,是烧给先人的。”
“烧给先人的纸钱不能算是迷信,只能说是一种对前辈、对先人、对历史的缅怀和敬意,要不咱们干嘛还要清明节呢?”
“这是一种很朴素的感情.......归根结底,就是希望自己有的东西,先人也能有罢了。”
....20xx年3月18日,发动机地面试车倒计时,64小时。
在海的那一边,一场紧急的扩大会议正在召开,参与会议的除了战略分析办公室的众人之外,还有许多同样受邀参加的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
他们这一次的会议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对华夏花轿项目组最新解密的项目信息进行分析,制定应对策略,同时为即将到来的南天门项目的谈判做准备。
首先发言的是专家组中一个名叫杰尼的学者,他的年龄已经过了60岁,是航发领域内的老牌专家,无论是在技术上、还是在全局眼界上都有着过人之处。
“咳,情况大家都已经清楚了,对方的花轿项目组公开了他们的最新进展。”
“按照公开的信息来看,他们已经完成了南天门项目、花轿子项目的第一个阶段性目标,那就是试制成功了第一款大涵道比的商用航空发动机。”
“目前来说,我们对这款发动机的参数和性能还一无所知,不过按照技术进步规律和对方的固有技术基础来推断,我这里有如下的一些判断。”
几句话说完之后,杰尼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开口说道:
“首先第一点,我认为对方的发动机并不是一個表面工程,而是实际能够使用、甚至已经达到了批量化生产的成熟的工业产品,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我想,在座的各位有可能会说,以对方的技术实力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制造出一款成熟的大涵道比发动机,但是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我们的情报系统对华夏是基本没有生效的,所以我们并不知道他们藏在口袋里没有示人的枪里装了几颗子弹。”
“我们应该从最严重的情况来考虑,预设他们口袋里的是一把装满了六发子弹的大口径柯尔特手枪。”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以最高的警惕性来应对之后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对于这个观点,各位有没有不同意见?”
杰尼环顾着四周,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整个会场里没有任何人摇头,这让他稍稍感受到了一些欣慰。
最近几年以来,己方对于对方的警惕性虽然有了很大的提升,但在技术上对他们的轻视却始终没有改变,这些躺在功劳簿上的老人总以为自己还掌握着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掌握着整个世界的技术霸权,然而他们却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情况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悄悄地在发生改变了。
而现在,在华夏接连几次的冲击下,这种情况有了一定的改观。
这是一件好事。
只有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才能不断地继续前进。
片刻之后,他继续说道:
“上面是我的第一个推断,这个推断是基于非技术层面的,接下来我要讲的将是技术层面的判断。”
“目前对方在航空发动机领域主要有几个瓶颈,这些瓶颈分别是:材料、加工流程和工艺、组装技术和模拟仿真技术。”
“我作为一名学者,从我的技术经验来看,这几个瓶颈对方最有可能突破的是材料和仿真技术两个方面。这两个方面的突破,也会大大提升他们在航发领域的技术水平。”
“众所周知,对方目前存在已公开的cj-1000ax大涵道比发动机项目,其目标推力是25吨。”
“那么,在叠加技术突破的影响之后,我认为,对方此次项目的发动机推力应该在30到50吨之间,最高不会超过50吨。”
“这是我基于技术发展客观规律做出的判断。虽然这个推力看起来似乎并不先进,但我也想提醒各位,我们最先进的ge-9x商用航空发动机,峰值推力也仅仅只有80吨。”
“而我们从40吨突破到80吨,其实所耗费的时间不过是十年而已。”
“这也就是说,对方的航发技术与我们的差距,已经从30年拉近到了10年,而他们所花费的实际时间,其实只有不到5年而已。”
“所以,基于以上的两条判断,我的建议是,我们应当在有限范围内积极与对方展开合作,并且不要介意短时间内的利益得失。”
“只要我们能够达成合作,那么就意味着,我们至少可以与对方同步发展,保持最后的十年差距不再缩短。”
“这就是我的建议,是否有不同意见?”
杰尼再一次环顾四周,这一次,有一只手举了起来。
是艾森,本届战略分析办公室的负责人。
确认可以发言之后,艾森用有些低沉的声音说道:
“杰尼先生,我尊重并且相信您的专业性,但是,从我的直觉来看,这一次你可能还是低估了对方。”
“你还记得上一次在芯片上我们的失败吗?那时候,我们也同样是认为对方的技术并不会超前太多,可最后呢?他们拿出来的是3n技术,而我们因为准备不足被对方打得措手不及。”
“芯片上我们已经失去了多少市场,难道同样的错误我们还要再犯一遍吗?”
听完他的话,杰尼叹了口气。
这个艾森,大概是已经被对方吓傻了。
他还是太年轻了,在经历了一两次失败之后,心态就已经发生了变化,甚至开始在这样重要的会议上大谈所谓的直觉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决策者应该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杰尼开口说道:
“艾森,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是,我同时也要提醒你,航空发动机和芯片是全然不同的,后者还有可能因为一时间密集的技术突破而产生重大发展进步,但在航空发动机领域,绝对不可能。”
“就像我说的,他们可能在某一个方面确实取得了突破,但其他方面呢?涡扇叶片设计、隔热tbc涂层、结构强度设计、装配流程、乃至于公差控制、热元件设计,这些都是需要有丰富的经验和技术积累才能实现的。”
“哪怕我现在把一份图纸交给他们,你以为他们就能复制出发动机了吗?不可能的。”
“他们得拥有冷热双态图、拥有制造文档、拥有材料分布文档、拥有扇叶建造模型......总之,影响一台发动机性能的指标太多了,我不相信他们能一次性取得突破。”
“所以,我仍然坚持我的观点,那就是,对方也许有了很大的进步,但这种进步并不会达到能影响我们统治地位的程度,所以我们也不能为之后的谈判预设太多的资源和条件。”
“就像我说的,我们可以设想对方口袋里装的是一把填满了子弹的柯尔特转轮手枪,可我们不能设想口袋里的是416突击步枪,因为没有一个口袋是可以装下步枪的,这是客观规律。”
听完杰尼的话,艾森再次摇头。
他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可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论据,最后只好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也许,他们不仅能从口袋里掏出手枪、步枪,甚至还能掏出反坦克导弹呢?”
这话一说出口,会场里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没有人真正用心去听他的建议,在这些人眼里,自己就好像一个忧虑于星辰会坠落、忧虑于海洋会倒卷的蠢蛋一样。
艾森叹了口气,重新沉默了下去。
他已经没有那种据理力争的心气了。
能说的,在刚才的那几句话里他都已经说完。
既然没有人听,那他也就没有了别的办法。
只不过,在他的心里,他仍旧坚定地认为,这群兔子的口袋里装的,绝对不只是左轮手枪那么简单。
....20xx年3月18日,发动机地面试车倒计时,58小时。
发动机已经完成了吊装和固定,接下来要将其与试车台的各种仪器设备相连接,并进行关机测试检查,等这些检查全部完成之后,就可以正式进入正式的试车实验了。
但是,就在叶舟以为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的时候,陈昊突然给他来了一个惊喜。
“我听说你打算用计量标定对比实验校准发动机?”
看着在试车台终端忙碌的叶舟,陈昊直接开口问道。
叶舟愣了一愣,回答道:
“是啊,怎么了?”
“为什么不用标准传递校准呢?咱们这是第一台发动机,传递校准可以提供更好的参考性,不是吗?”
“是当然是啊......但是问题是,我们上哪儿去找现成的ge-9x发动机啊......难道你上机场去拉一架过来,给人家发动机拆了?”
“就算你真打算这么干,现在时间也不够了,前期的沟通和准备工作都需要时间,来不及的。”
陈昊笑了笑,回答道:
“如果去机场拉一架商用飞机过来拆当然来不及,而且,人家也不可能让我们拆。但是,你不知道吗?我们其实是有几架常备的777机型的。”
听到这话,叶舟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但只是转瞬之间,他惊喜的神情又再次消失。
没错,国内确实是有几架常备的波音777机型的,上面装备的发动机也正是ge-9x。
但是,这几架飞机的用途可不一般啊。
它们不仅仅要承担日常飞行任务,必要的时候还要进行紧急飞行,别说拆人家发动机了,哪怕只是申请调用一下,也需要经过漫长的流程。
更困难的是,这几架飞机都有严格的保密要求,也经过了特殊改装,哪怕是维修都是要走特殊通道特殊流程的,怎么可能会随便交给自己处置。
想到这里,叶舟摇头说道:
“算了,还是别折腾了,用计量标的法也挺好的,多测几次,数据差不多也能出来了。”
“可是出来的数据不一定准确,不是吗?后续的校准如果出问题的话,会浪费更多的时间和资源。”
叶舟默默点了点头,回答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这样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真的要做标准传递校准的话,等初步试车完成以后再做好了。”
“别了,一次做到位吧。你别管了,咱们俩分工明确,你负责技术,我负责资源,只要伱有需要,那我给你搞来就行。今天下午吧,下午我就把发动机送过来。”
“啥??下午??”
叶舟满脸震惊地看着陈昊。
一个上午的时间,想要拆除一台波音777上的发动机是绝对不可能的,可陈昊又说下午就能把发动机送来,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这家伙,早就已经把发动机拆好了。
“......你怎么做到的?”
陈昊神秘莫测地笑了笑,回答道: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只要打着你的名号出去,只要是正常的研究需求,总有人会不计代价把资源给你送过来的。
“之前我其实跟你提过一次说我会去试试,你自己忘记了而已,这两天事情办成了,所以过来告诉你一声。”
“好了,不说那么多了,下午发动机送到,到时候吊装到二号试车台上,你赶紧叫你的人准备准备吧。”
叶舟心情复杂地看着陈昊,对于这样一個意外惊喜他当然不会拒绝,因为对于花轿这样以仿制为主的项目来说,如果能拿到一台标准发动机来做校准确实是一个有益的优化,只不过自己之前认为这样的操作消耗资源太多,提升的空间却比较有限,所以才没有强求而已。
但是现在看来,花轿项目的领导小组,可能比他还要更追求完美。
想到这里,叶舟赶紧召集了负责试车台的一众工程师,把他们聚集起来准备开始二号试车台的调试,他们的时间很紧张,但好在有了之前的经验,调试工作进展很快。
下午4点,一台ge-9x发动机果然送到了黎明厂,叶舟感慨地看着那台发动机,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期待。
这是一次传递实验校准,但是同时,也是一场较量。
一台原版发动机,和它的仿版之间的较量。
跟随发动机而来的还有专门负责技术的工程师,他们将手里掌握的发动机性能数据交给叶舟之后,便开始跟他一起指挥试车台的准备工作。
一直干到晚上八点多,这台ge-9x终于被吊装固定到了二号试车台上,随后的管路电路连结工作跟一号试车台一样,就不需要他们去过多操心了。
叶舟看着满脸疲惫的工程师,真诚地对他们说道:
“辛苦你们了。你们......是波音的人?”
听到这话,几名工程师都笑了起来,叶舟也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累傻了,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如果他们是波音的人,大概连黎明厂的大门都进不了。
看着叶舟有些尴尬的表情,其中一名工程师连忙开口回答道:
“我们不是波音的,但是我们确实也算是波音的技术小组之一.......简单来说,我们是一个由他们专门培训的团队,但是属于空军。”
“那你们对ge-9x了解吗?”
叶舟好奇地问道。
工程师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算了解,我们只了解性能参数和部分非核心问题的维修方式,如果真的出现大问题的话,还是只能返厂送修的。”
“这个过程很麻烦,说实话......也很危险,所以我们都希望国产发动机快一点实装。”
叶舟点了点头,一边看着终端上显示的ge-9x的标准性能数据,一边回答道:
“应该很快了,等地面和高空试车都完成,基本上就差不多可以进入量产化研究了。”
“那就太好了。所以,咱们的这台发动机,大概能达到ge-9x的几成?就是在性能指标上,能达到50%吗?”
“啊?50%?你们.......抱歉,如果你们不知道项目细节的话,我也不能向你们透露。”
叶舟被对方的话问得一愣,但随即他又反应过来,对方的想法确实才是代表了大多数不了解实际情况、只是看到了官方通告的局外人的想法的。
在他们眼里,无论花轿项目背后有多少资源和技术在支撑、无论负责项目的是什么样的顶级大佬,但是,长期以来的技术落后已经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限制了他们的野心。
这是很正常,也完全无可指摘的心理。
他们并不是不希望自己国家的技术更好,只是他们不敢相信,有些东西会好到这种程度。
就好像j-20刚刚问世公布的时候,也有一大批人在质疑着它的真实性,因为在那个时间点看来,j-20这种东西实在是太科幻了。
就好像一种不属于那个时代的产物。
而现在,他们隔壁试车台上的那台发动机,就面临着跟j-20一样的处境。
一个转学来的优等生,大家都知道他很优秀,可是,没有人认为他可以打败这个班级里原来那些垄断了前几名的学霸。
叶舟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几分笑意。
大考就要来了,而他对这个自己亲手打造的转学生,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20xx年3月19日,ge-9x仿制版发动机、代号“祁连”,地面试车倒计时,48小时。
是的,这一台历经7个月时间才打造完毕的发动机,在即将进入最后大考前,终于有了属于它自己的名字。
跟国内其他航空发动机系列一样,它同样是以国内山脉命名,但在最初选择名字时,到底是选择“祁连”、还是选择“横断”,其实是引发过一些争议的。
叶舟主张选择横断,毕竟小说里动不动横断万古,听起来很霸气,不过他这个建议被花轿项目组决策团队一致驳回,原因是觉得不吉利。
祁连祁连,从字面上看有连绵不绝的意味,从本义上看又代表着天空,用来做国内第一款大涵道比、大推力涡扇发动机的名字再合适不过,而横断,则总是给人一种后继无力的感觉。
叶舟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些平时无比严谨的科研工作者偶尔也会有迷信的一面,不过他倒也觉得这个说法有几分道理,于是便也欣然接受。
这天一早,他比以往晚了已汇入起床,洗漱完毕后准备前往厂区上班,但刚走出门,却发现陈昊已经早早地等在了他的门口。
“起来了?今天怎么偷懒多睡了半小时,害我在这还多等了你半小时。”
叶舟疑惑地看着陈昊,一边反手锁门一边回答道:
“准备工作基本都已经完成了,发动机都吊装上试车台了,事情没那么多,就多睡了一会儿。怎么了,找我有事?”
陈昊点点头示意叶舟跟上他的脚步,指了指门外停着的一辆红旗h9说道:
“也是看你这两天应该没那么忙了,今天就别忙工作了,带你去探望一個人。”
“探望?谁啊?重要吗?”
听到叶舟的问题,陈昊停顿了片刻,随后回答道:
“很重要的一个人。他叫田野,在航发领域做了一辈子贡献,我们的涡扇10和涡扇15他都参与了设计。对了,他是田振国的儿子,田振国你知道吧?”
叶舟愣了愣,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他太知道了。
那个雪原跋涉的身影,恐怕一辈子都不会从他的心里抹去。
看到叶舟的表情,陈昊以为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于是继续说道:
“田振国是上个世纪我们国家的一个航发领域专家,主要是搞材料的,在当时技术理念很先进,而且一直都主张要用涡扇替代涡喷,但是那时候涡扇技术对我们来说实在太难了,他的建议一直没有被采纳。”
“后来有一次大型会议,是我们要最终确定涡扇涡喷方向的会议,他当时被派到到农村学习,为了赶上会议,不顾数九寒天的执意要冒雪去赶火车,结果冻死在了路上。”
“他死了以后,他儿子趁着恢复高考的机会考上了大学,然后又跟他一样进入了航发领域......后面的事情都是网上查得到的,我就不说了。”
“总之,田野负责了我们很多航发重点项目,但是出于保密性要求,他的名声并不是很大。”
“四五年前的时候,他被查出了肺癌,一直拖到现在,人已经非常虚弱了,前几天跟上级请示之后,我们告知了他有关花轿项目的细节,他强烈要求见一见花轿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于是上面就指派了我和你----当然,主要是见你。”
“待会儿见到老爷子以后,尽量还是不要过度刺激他的情绪,让他保持情绪稳定,尽可能......尽可能撑到祁连发动机试车完吧。”
叶舟点了点头,仍旧没有说话。
这并不是因为他无话可说,而恰恰相反,是因为他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一发堵在了胸口,说不出来。
上了车之后,叶舟沉默地看着窗外不断略过的风景,脑海里却闪烁着那片雪原的景象。
茫然无际、天地一片雪白,既看不到人烟,也看不到希望。
可是,那个老人仍旧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前进的道路,只是为了去争取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而他的儿子,在选择继承父亲遗志的时候,他所面对的,又何尝不是一片雪原呢?
现在,这片雪原渐渐化开了,而等到祁连发动机燃烧室内高达1900摄氏度的高温喷涌而出的时候,就连最后一丝积雪也将被蒸发殆尽,展露在眼前的将是平坦无比、宽阔无比的道路,可这样的道路,这个名叫田野的老人,却只能看最后一眼。
车子停靠在一家隐蔽的疗养院内部,陈昊带着叶舟走下车,走进一座单独设置在湖边的小楼里,门口的保卫人员给两人敬了礼,随后便带着他们走进了卧室。
在那里,叶舟终于见到了这个为华夏航发事业奉献了一身的男人。
他已经垂垂老矣,头上的白发稀稀疏疏地覆盖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如沟壑纵横,嘴唇干枯,脸颊深陷,但眼神之中却仍旧散发着烈日一般灼热的神采。
见到走进房间的两人,守在他床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连忙起身介绍道:
“爸,这个就是之前您说想要见一见的人。这位是陈昊,陈秘书。这个是.......是叶舟吧?叶总工,他也是花轿项目总指挥、领导小组的执行秘书。”
听到儿子的介绍,田野强撑着坐起身,喘了几口气后才开口说道:
“我之前听说这次项目的总指挥很年轻,没想到今天一见,还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小叶啊,今年有30了没有?”
田野说话的语调还算平稳,但气息显然已经有了一些紊乱,叶舟见状连忙上前坐到了病床前,握住他伸出的手回答道:
“老爷子,我今年23----过了3月就24了。”
“24,24.......我考上大学的时候都已经34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好!好!好!”
田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握住叶舟的手也越发用力,但他的身体实在是虚弱不堪,叶舟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这样的感觉,让他越发心酸。
他一边轻轻拍着田野干瘪的手背一边轻声说道:
“老爷子,别急,咱们慢慢说,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今天就在这陪您唠嗑了。”
“那可不行!伱们项目组事情那么多,怎么能陪我一个老头子浪费时间!我今天让你过来,纯粹就是,纯粹就是想见见你,了一个心愿罢了。”
“现在人见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叶舟笑了笑,回答道:
“老爷子,没关系的。您还不知道吧,咱们花轿项目快要做完了,发动机原型已经全部完成总装,再过两天,就要上试车台试车了。”
“这么快??”
老爷子本来就圆睁的眼睛再一次瞪大,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叶舟,咳嗽了几声之后,才继续问道:
“怎么能这么快?我听同志说,你们的项目才搞了半年多,怎么原型就出来了?”
叶舟点了点头,回答道:
“做了7个月了,很多东西都是现成的,所以进度快。”
听到这话,老爷子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说道:
“现成的啊......技术突破有吗?”
“有的,主要是推力上有很大提升,另一方面就是耐热材料和隔热材料也有创新。”
“你详细说说看!”
这时候的老爷子全然忘记了自己前一分钟还在说着让叶舟早点回去,挪动着身子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坐姿之后,便充满期待地看向叶舟。
叶舟沉吟片刻,从陶瓷基荧铁增强材料讲起,一步步给他讲完了星岩tbc、讲完了矩阵、讲完了叶片打孔模型,老爷子听得连连点头,等叶舟停下来之后,才开口说道:
“新技术不少啊......看来我真的是老了,这些技术以前我也想过,可是就是搞不出来,还得是看你们年轻人呢。”
“这么多新技术,推力得提高不少吧?我听说你们搞的是大涵道比的商发,推力应该能达到30吨以上?”
叶舟微微一笑,回答道:
“老爷子,保守了。我们这次项目的目标推力是70吨,挑战推力是100吨。”
“70吨?!?”
老爷子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一旁的陈昊连忙给他递过来水,他喝下一口润了润嗓子之后,才继续问道:
“小叶,你别诓我,是多少就说多少!怎么可能达到70吨??”
叶舟没有直接回应他的疑惑,而是说道:
“老爷子,能不能达到70吨,我先给您留个悬念。3天之后咱们就要地面试车了,到那时候就能看出基本数据。”
“另外,地面试车之后咱们还要做高空试车,那时候的数据才是最准确的数据,到时候您就看有没有70吨吧。”
老爷子紧紧盯着叶舟的眼睛,似乎是发现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最后才叹了口气,有些感慨地说道:
“70吨啊......我搞了一辈子航发,也没有想到过这个数字。本来以为今天见了你之后就能安心去了,照你这么说,怕是我又要多熬好几个月啊。”
“那可不是好几个月的事儿啊,老爷子,高空试车完了咱们还得上飞机,飞机上完了咱们还得批量化,批量化完了还得装备......您可不得多熬个七年八年的?”
田野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几分欣慰的笑容,然后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说道:
“真活个七年八年的话,那可不是连你们说的南天门计划我都可以看个大半了?我要是没猜错,这项目,跟你也脱不了关系吧?”
叶舟笑了笑,没有回答,但老爷子从他的神情里已经看穿了一切。
短时间内说了太多话,老爷子有些气喘,休息了几分钟之后,他才继续开口问道:
“你们搞的这个发动机,名字取好了吗?还是山名吧?叫个什么?祁连?横断?南岭?”
“叫祁连。”
叶舟回答道。
“祁连好,祁连好,名字有气魄。来,小叶,你扶我起来,我今天精神好,给你留幅字。”
一边说着,老爷子一边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叶舟连忙搀扶住他,陈昊赶紧叫来护士准备好轮椅。
叶舟本来想直接把老爷子抱上轮椅,但后者瞪了他一眼,吓得叶舟赶紧收手。
最后,老爷子还是自己撑着床沿,蹒跚着坐上了轮椅。
他深深地喘着气,身体微微颤抖,但干枯的双手却仍然坚定地滚动着轮椅,向书房的方向驶去。
叶舟缓缓地跟在他身后推动轮椅,老爷子目光直视着前方,断断续续却说道:
“小叶啊.......你们这个项目,好,很好......一定要坚持做下去啊.......不要骄傲,也不要气馁......”
“你们现在顺利.......但是,但是以后一定会遇到问题的......千万不要放弃......”
“我们这一代人已经老了,接下来的路,就得靠你们年轻人去走了。”
“我们啊......奋斗了几十年,想要开出一条路来.......到了快死的时候,才发现,路没有打开,只是搬走了几块石头而已.......”
“不过,搬走了几块石头,你们再去铺路,也会......也会容易很多了......”
“小叶,我看出来了,你也不容易,头发都少年白了,眼眶比我还黑......最近很辛苦吧?”
“你再坚持坚持......千万别怪我,我能给你们做的事情,恐怕只有那么多了......”
叶舟的眼眶一热,沉默几秒之后,才用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老爷子,你们做得够多了。”
老爷子没有再说话。
到了书房之后,他在书桌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提起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毛笔,艰难地伸出手蘸满了墨,随后轻轻落笔于纸上。
他的手臂肌肉已经萎缩,力气甚至微弱到连悬笔也有些艰难的程度,但他却仍然缓慢而坚决地在纸上书写着很可能是他人生之中的最后一副作品。
弯弯曲曲的字迹在纸上延伸,笔画之间既不连贯、也不流畅、更看不出来任何笔锋。
可是,就是在这样一副连小学生都不如的书法之中,叶舟分明看到了金戈铁马、力透纸背的锋芒。
田野写的是一首诗。
一首有关祁连的诗。
汉使重颁朔,胡臣旧乞盟。
烽烟虚昼望,刁斗绝宵惊。
虎落云空锁,龙堆月自明。
祁连山更北,新筑受降城!
....叶舟和陈昊一直待到午饭之后才离开了疗养院,跟老爷子告别之前,叶舟一手握着装好的字,一手握着老爷子的手,跟他立了一个约定。
一定要继续坚持6个月,哪怕上ECMO,也要看到祁连首飞。
但事实上, 谁都知道,这个约定能做到的可能性,太小了。
按照在离开之后陈昊向叶舟解释的情况,实际上,老爷子能继续撑过3天,就已经是奇迹了。
这也是为什么,陈昊会在这种时候火急火燎地把叶舟叫过来的原因。
回到黎明厂之后, 叶舟没有跟陈昊多说, 而是直接召开了花轿项目组核心决策层会议,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基于准备工作已经完成的情况,对祁连发动机进行试车前评估。
经过试车技术小组专业评估之后,最终结论是,准备工作全部已经就绪,不需要再进行冗余备份,发动机试车提前,第一次试车安排在当日下午6点。
.......
祁连发动机,地面试车倒计时,3小时。
“最后检查一遍油泵和管线,如果没有问题的话, 可以启动系统预热了。”
叶舟紧张地盯着试车台上的发动机, 现在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只要完成最后的应急处置程序检查,就可以开始试车。
7个月的时间, 他们日夜不停地工作,最终打造出来的这件华夏航空工业史上制造过的最复杂的产品,即将面临大考。
工程师们一边做最后的检修,一边小声地讨论着马上就要开始的测试。
“我怎么感觉自己好紧张,就跟以前要高考一样.......不对,我现在比高考还紧张,从中午到现在,我的心率就没下过100,我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我靠,你认真的吗?如果心率一直这么高的话那就赶紧去休息啊!这么搞真的会出人命的?”
“你别扯犊子了,这种时候你让我去休息?你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算了。别扯了,中心油箱温度怎么样?”
“温度稳定,没问题。检查下各個管线连接,用力拔一下,有不牢固的赶紧重新弄。”
“我已经拔过了,没问题。电系统回路正常吗?”
“回路正常,叶工那边已经能看到数据了。”
“推力检测系统工作正常吗?”
“没问题,已经归零。我刚才测试过了,滑轨工作正常, 测定推力精确度误差在1%到2%之间。”
“这误差.....还是有点大啊。万一就差一点点没超过隔壁的GE-9X怎么办?”
“......你真当这是考试了啊?没关系的,这是我们第一次制造这么大推力的发动机,就算有一点差距也算是正常。平常心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人总是还要有期待的嘛......你觉得推力能上到什么程度?”
“60吨肯定是稳的,但是问题是,60吨之后,发动机的稳定性怎么样,如果喘振严重的话,那就算到70吨也没有意义。”
“还有各个部件的腐蚀和磨损情况,咱们可以一次飚120吨都没有问题,但是飚到120推力给燃烧室烧炸了,那就完全是扯犊子了。”
“所以,除了推力,还得要看稳定性啊。”
“应该没问题的,制造和组装都是严格按照要求来的......”
“别扯犊子了,上油上电!检查下滑油系统状态,开始给各个部件上滑油。”
“上了。补油管路也检查完了,现在开始检查应急消防系统。”
“应急消防系统检查完了,没问题,老徐,消防车到位了吗?”
谷匿
“喏,门口停着呢,估计用不上,咱们这个试车台的消防还是很强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上电吧。”
电闸推上,试车台电力系统全部启动。
叶舟看着眼前逐渐亮起的绿色指示灯,深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这一刻。
这是一台发动机最重要的时刻,也是决定着它到底能不能上飞机、能上什么样的第一个考验,也是最最重要的一个考验。
只要能通过这个考验,那就意味着,花轿项目的初期目标基本达成。
而之后的正式上机、正式使用,其实都只是一些需要时间去磨的收尾工作罢了。
这就好像一把剑,最关键的剑条打造出来之后,虽然后续无论在剑鞘、剑柄还是其他配件上都仍然要花费许多的时间和精力,但只要剑条出世,这把剑,就已经成了。
花轿项目组的所有核心成员已经全部来到试车台监控区,他们的神情同样紧张。
倒计时30分钟,试车台的最后清理工作完成,工程师开始撤离。
“叶工,要讲点什么吗?”
监控区的人群中有人突然开口问道。
叶舟愣了一愣,没有立刻回答。
讲点什么呢?按照这种大型项目的惯例,在最后成果验收前,的确是要讲点东西的,比如什么同志们这段时间工作辛苦了,我们很累但是也取得了卓越的成就,比如只要这次验收成功,就给大家发一笔大大的奖金,比如我们做出的是什么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以后大家的名字都会留在历史上。
诸如此类。
可是这一刻,叶舟完全说不出来,也不想说这些话。
这是大家都已经知道的事情,再去多说一遍,意义在哪呢?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这是祁连发动机的第一次大考,也是我们的第一次大考。”
“虽然我们前期已经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是,只要是考试,就有失败的可能性。”
“如果接下来的试车出现问题,我只想对大家说一句话:不要失望,不要放弃。”
“我们已经做了许多前辈不敢想象的事情,哪怕失败了,也意味着我们为走向天空的道路,再次搬走了一块巨石。”
“所以,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是当然,我希望,一切顺利。”
说罢,叶舟转身对着等待操作的工程师说道:
“开始吧,启动发动机!”
话音落下,工程师按动按钮,推动操纵杆,下方试车台上,一阵低沉的风噪声响起。
发动机顺利启动,涡扇以每秒上千转的速度开始转动,它的后方喷射出炽热的气流,厂房的空气被瞬间扭曲。
稳定怠速状态十分钟后,叶舟下达了提高功率的指令。
操作杆继续上推,燃油供给速度加快,发动机推力猛然上升,如同巨龙一般狂野的吼声瞬间席卷整个厂房!“燃烧室温度读数!”
“目前燃烧室温度1100K,燃烧室工作状态稳定,未发现喘振,运行良好!”
“检查燃烧室压力!”
“燃烧室压力低于设计标准,载荷冗余60%。”
“收到,现在进行规律变速实验,读取压气机特性参数。”
“空气流量、增压比、效率、喘振点标定数据已经获取, 请操作变速。”
“变速完成。燃烧组,同步监测前燃气及壁温数据。”
.......
一连串的口令在测试组工程师之间传播,他们正在对这台发动机进行着全面的数据监测,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试车台上的发动机,唯恐一个意外,就让所有的心血付之一炬。
那是真正的付之一炬。
如果发动机内部尤其是热部件出现任何问题, 哪怕是直接发生爆炸也不稀奇。
但好在,这台祁连发动机的表现始终良好。
叶舟走到测试组组长身旁,一边看着数据一边问道:
“给我汇报一下整体的情况, 横向对比隔壁的GE-9X,祁连的数据表现怎么样?”
“报告叶工,目前两台发动机都还没有进入载荷实验,所以看不出太大的性能差异,各方面数据表现都比较稳定,但是祁连相比GE-9X来说,热部件喘振点更少,扇叶振动强度也更低。”
叶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预计什么时候开始推力测试?”
“马上开始,叶工,目标推力设置到多少?”
“设置到80吧,到了80以后,对发动机状态进行全面检测, 然后再重新开始测试, 看看能不能在这个基础上有更高的突破。”
“明白!”
现场等候的众人同样听到了叶舟的话,他们的脸上无一不呈现出惊喜的神色。
80吨推力, 那就意味着, 如果能够到达的话, 在推力数值这个数据上,祁连已经超过了GE-9X。
这有可能吗?
毕竟祁连本身就是按照GE-9X图纸仿制的,理论性能数据不应该超过原型机才对。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想,祁连发动机的关键耐热部件都已经替换成了新材料,这种材料的耐高温性能相比原由的钛合金材料要提升60%以上,也就是说,极限情况下,前燃气温度可以在当前2000K的基础上提升接近1200K。
而按照航发的基本规律,前燃气温度每提高100k,推力就能上升10吨左右,如果不考虑任何其他情况,这台祁连发动机的极限推力潜力应该在190吨左右。
当然,这只是理想模型分析,实际推力还要收到轴承强度、叶片强度等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
可即使加入了这些影响,似乎,推力提高10吨,也不是什么难事?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记录着推力数值的显示屏上,那里有一串不怎么显眼的数字,记录着当前的推力。
。
当前推力已经达到了接近20吨, 离CJ-1000AX的推力目标仅仅只有10吨的差距。
而祁连发动机,甚至都还没有开始发力。
两分钟之后,推力测试正式开始。
操作员逐渐推动操纵杆,燃油注入加速,燃烧室温度陡然提升,高压气机带动着轴承牵动涡轮扇叶,随后又将动力传导到风扇上。
发动机的进气口发出猛烈进气的呼啸声,推力数值稳步提升。
“当前推力30吨,GE-9X推力30吨,数据传递已经建立!”
操作员大声汇报着情况,二号试车台的数据被传递到中央系统,随后又投射到另一台终端显示器上。
当然,目前的测试组并不会立刻对两台发动机的细节数据进行对比分析,他们只是抓取一部分温度、推力、振动和压力的数据作为参考,从而评估祁连发动机运转情况是否位于良好区间。
“30吨了......CJ-1000AX的目标突破了,他们的项目还会继续做下去吗?”
“我估计不会了,有了祁连之后,所有的大推力发动机都会围绕花轿项目展开吧......之后做逆向工程的话,军用小涵道比发动机也会参考祁连,我估计涡扇18涡扇20的项目也要重构。”
“那花轿项目之后还有得忙啊......35吨了。”
“还没结束,现在温度压力数据都离额定极值差太多了,扇叶表现也很不错,继续看!”
说话间,屏幕上的数值已经缓慢提升到了40吨,但这个推力下,无论是祁连还是GE-9X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GE-9X还是强啊,这個转速范围应该是最常用的转速了,各方面表现几乎完美,喘振点也很少,叶尖振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种加工工艺,不服不行。”
“那人家搞了几十年了,做不成这样怎么敢叫世界第一?祁连不也一样吗?现在数据很完美。”
“祁连完美是应该的......不对,我怎么感觉我期望有点太高了啊?”
一旁的同事笑了笑,片刻之后,才回答道:
“不只是你,其实我也一样.......从试车开始的时候我就觉得,祁连的表现,可能会比我们之前预计的设计参数要好得多......50吨了。”
屏幕上显示的推力已经达到了50吨,叶舟的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
50吨。
这是整个华夏航空工业几十年都从未突破的数字,而在今天,由花轿项目组、由祁连发动机,突破了。
从第一代航空发动机开始,到50吨推力发动机,西方用了接近40年。
他们虽然是踩在别人的肩膀之上,但仅仅用了7个月就做到这种程度,又何尝不是一种巨大的成功?
“继续加力。数据正常吗?”
谷楸
叶舟的眼睛已经看不过来屏幕上纷乱的数据了,但在他的问题问出之后,所有的监测人员都注意向他汇报。
“温度正常!”
“喘振点正常!”
“压力正常!内结构正常!”
“进气正常!”
“尾喷管和壁温正常!”
一切正常。
在50吨推力的工作状态下,祁连发动机的表现甚至不能用完美来形容,而应该是,无懈可击。
屏幕上的数字仍在缓慢攀升,而这个数字攀升的速度根本就没有任何波动。
推动操作杆,数字立刻上升。
在某一个瞬间,操作员甚至怀疑,如果自己把操作杆直接推到底,这台祁连发动机的推力,会不会也立刻顺畅丝滑地飙升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高度?
“现在冗余载荷有多少?”
“压力50%,温度50%,但是我们没办法顶到极限载荷去测试,太危险了,我们要预留20%的冗余。”
一边说着,操作员一边继续推动操作杆。
推力数值上升到60。
GE-9X的推力同样达到60,但相比起祁连,它的推力攀升速度已经开始了下降。
“GE-9X快要到极限了,喘振点开始增多,叶尖振动也加快了,钛合金材料的强度还是不如我们的新材料。”
“祁连也开始出现喘振点了......但是范围还可控,感觉跟GE-9X在30吨推力下的表现差不多啊。”
“确实......应该是材料的加成,工艺上我们没有超过他们的地方。”
“看来叶工抓主要矛盾是抓对了。上70吨了,艹,GE-9X要不行了。”
说话间,GE-9X传递过来的数据已经全部告警,温压接近警戒线,振动达到危险区,叶舟紧急叫停了隔壁试车台试车。
但这个时候,GE-9X的试车情况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因为祁连,已经突破到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推力76吨,并且还在稳步上升。
操作员回头看向叶舟,开口问道:
“叶工,马上到目标值了,还要继续加力吗?目前发动机表现.......一切正常,感觉都没使上劲。”
“继续加力吧,上100吨!”
操作员点点头,拿起手边的电话通知应急处置小组做好准备,随后继续缓慢而坚定地推动操作杆。
80吨。
祁连轻松地跨过了这条界限,各项数据开始发生波动,但仍处于绿色阈值之内。
90吨。
温压冗余量全部低于35%,数值波动范围增大,发动机工作状态开始发生变化,首先出问题的是进气口,按照GE-9X的70吨推力设计,祁连的锥形进气口有些过于狭小,推力上升速度开始降低。
100吨。
监测数据剧烈波动,冗余量降至27%,扇叶已经开始发生超过绿色阈值的振动,没有进行全局设计的其他配件开始严重拖累强力的核心热部件。
108吨。
数据跨越橙色阈值,喘振点遍布整台发动机,操作员看向叶舟,叶舟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推到110吨,进红区30秒,进行极值测试。”
“明白!”
操作员加快了推动操作杆的速度,1分钟之内,发动机推力飙升到118吨。
随后,在疯狂闪烁报警灯下,操作员猛然拉下紧急停车连杆,不需要他的操作,试车台立刻开始按照预订程序降低燃油供给、切断部分危险管线回路,推力数值迅速回落。
10分钟之后,祁连发动机回到怠速状态。
“检查发动机数据!”
“正常!”
“正常!”
一连串的回应声响起,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叶舟。
在进行极值测试之后,发动机重回怠速状态时各项表现仍然正常,那么,这台发动机的可靠性,就已经通过了验证。
叶舟的心跳猛然漏了好几拍,他略微有些恍惚看着操作员递上来的实时统计数据说道:
“我宣布,推力试验结束。祁连发动机,安全工作推力90吨,峰值推力......121吨。”
.......
两个小时之后,最新试车数据传递到了那间小小的红色房子里。
在那里早就已经聚集了一众科研学者、以及南天门项目组的关键人员。
他们看着投射在屏幕上的那个巨大的数字,脸上的神色各异。
良久之后,一名身穿海军制服的男人站了起来,手臂猛地一挥,开口说道:
“艹!给他妈这个叶舟,送个他妈的勋章过去!”男人的话音刚落,小小的房间里便响起了一阵笑声,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坐在最中心中山装男人一边笑着一边开口说道:
“要给他发勋章也不是从你们体系发,你别忘了,我可是花轿项目领导小组的组长,我这还没开口呢,你就要抢着发勋章?”
“那发一个能咋的!你再发呗!”
军装男人毫不在意地回答了一句, 随后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
中山装男人看着他的表情无奈一笑,回答道:
“你发一个也不是不行,不过就不要大张旗鼓了,低调点。另外,等会儿主要议题结束之后,我们也认真讨论讨论, 这次要给他点什么奖励。”
“从芯片项目开始, 其实我们还没有给过叶舟实际的奖励,虽然他在咱们组织内部的地位和决策权力是不断上升的, 但是,我们对他的生活上的关心还是不够,这次也顺便补一补。”
听了这话,军装男人赞同地说道:
“是该奖励奖励。不过我说句老实话,也没有什么东西能配得上他做出来的成果,到时候提的时候就不要说是奖励了,就说是组织上对他的关心就好。”
“能做到他这一种程度,我估计他在意的也不是奖励,而是认同,就跟我们打仗似的,战利品是次要的,打了胜仗之后组织人民的认同才是主要的。”
中山装男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你说的有道理。小秦,这个点先记下来。好了, 咱们现在先讨论主要议题:现在大推力发动机出来了,后面南天门项目、以及我们的军用航发的路线要怎么走?先从专家开始,刘老, 你先说吧。”
男人点名的是刘学峰,国内航发研究领域的顶级专家之一,他微微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
“说句实话,这次的花轿项目实在是大大超过我的预期,我们之前的判断是第一款原型机推力最多能到达50吨,极乐观的情况下能达到60吨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没想到他们一次性就把项目的最终目标实现了。120吨啊......这数字我之前压根没往心里去。”
“所以,因为这个情况,我们专家组之前设想的很多方案基本上算是失效了。”
“比如我们之前想的要把这款发动机移植到鲲鹏上,还预想了很多方案,现在看来也要重新规划了.......鲲鹏的机身结构需要重新设计,要不然的话,这款发动机装上去,估计稍微一加力就给这飞机推到超音速去了。”
“现在咱们4台WS-20的总推力才不到60吨,如果要全部换装成祁连发动机,四台总推力360吨......”
说到这里,刘学峰摇了摇头,自觉有些好笑地调侃道:
“要不干脆把机身换成钢板算了,估计能抗住超音速,国际上第一款大型超音速重型运输机......要是再加两炮的话,这不是跟他们小年轻在网上说的一样, 59上天了吗?”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停顿了片刻之后,刘学峰继续说道:
“说正经的,基于花轿项目这次的成果,我现在初步有了几个想法,不过也是仓促之间想出来的,大家之后可以再讨论。”
“首先第一個,像我所说的,运20肯定还是要用上这款发动机的,所以,我们要对它的机身结构做全面改进,将它建成一款平台式的飞行器,尤其要注重模块化设计,让它既可以承担运输功能,又可以承担空中加油、作战等等功能。”
“具体的参考方向,我们可以摸一摸丑国的石头,抄一抄他们的AC130。”
“第二个点,对祁连发动机的逆向工程需要立刻启动,我们需要复制出发动机的关键技术,并且应用到小涵道比发动机上----涡扇18项目可以应用这些成果。”
“我们的目标是,要利用在祁连发动机上的技术积累,以最快的速度提高军用发动机的技术,在未来短时间内超过F135-PW-100发动机,推力目标要达到30吨以上。”
谷锞
他这句话刚说完,立刻有一名专家组成员举手打断道:
“30吨推力目标会不会有点太过超前了?短时间内这个短时间,具体是打算设置多长的时间呢?”
小涵道比发动机的推力跟大涵道比发动机是不同的,现在世界上最先进的F135-PW-100发动机,推力也只能达到20吨左右,所以,30吨推力这个目标其实不算简单----哪怕是在有祁连的技术积累加成的情况下。
“30吨的目标确实具有很大的挑战性,但是,叶舟都已经给我们把路铺好了,我们难道自己就那么不争气吗?不至于吧?我们得有点志气!”
“短时间的意思,就是在六个月以内!到今年9月份的时候,我们必须要看到新的发动机上车!”
“J-20现在的机身强度是足够的,上30吨发动机以后,速度可以飞到马赫,再加上三尺研究所的星岩涂层,隔热的问题也不大。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回答完问题,刘学峰继续说道:
“我这还有第三个想法,这个想法就相对超前一些了。我认为,除了咱们的鲲鹏平台之外,南天门计划中提到的大型空中平台,也可以开始设计起来了。”
“不是说短时间内要出成果,就是要启动,免得到了最后,发动机有了,平台没搭起来,那就很心烦了。”
“好了,我暂时就说这么多,其他同志也发表发表自己的看法吧。”
说完,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期待地看着其他的专家组成员。
然而,他的这一番计划其实已经基本涵盖了基于祁连发动机的大部分短期方向,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好再补充的。
看着沉默的众人,中山装男人咳嗽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
“刘老的计划很好,脚踏实地,稳重专业。我想,他的想法也是代表了专家组大多数同志的想法的。”
“但是,我个人认为,对我们的整体来说,这些计划还是略显保守了。”
“当然,我在这里并不是指责各位目光短浅,而是想要从我站在全局角度的视角来说说我的想法。”
“首先,我们还是坚持一个思路,既然要做事,那就要做大事!一定不能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其次,我们的视野不应该仅仅局限于南天门项目,诚然,南天门项目是一个成熟、完善、且具有很强前瞻性的项目,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能涵盖航空事业发展的所有方向。”
“我们要解放自己的思维,充分的去想、去尝试。那么,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我设想的方向主要有以下几个,请专家组的同志评估可行性。”
“第一点,祁连发动机不能仅仅应用于军工领域,我们要将它向民用领域推广,发展我们自己的商用大飞机,建立我们自己的航线。”
“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海上丝绸之路,如果之后能在航空领域取得领先优势,那么我们就能建立起属于我们的,空中丝绸之路。”
“第二点,我们要迅速启动对当前项目的升级改造,尤其是战略轰炸机项目。我们需要做两手准备,第一,基于祁连技术的高超音速战略轰炸机;第二,基于祁连发动机本身的超大载荷隐身轰炸机。”
“按照老何的说法,前者用于踹门,后者用于覆盖。”
“第三点,我们要继续优化祁连发动机,进一步提高发动机推力,采用火箭发动机和航空发动机联装的方式,尽快开发我们自己的航天飞机,与天宫计划并行,用最快的速度建立我们在太空领域的优势。”
“南天门项目还需要25年,我们不能等到学会了筋斗云,才去走取经路。”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充分利用好现在的技术,给未来的南天门项目,铺好第一块踏板。”
“星辰大海就在眼前,这一步,我们现在就要走出去!”房间里的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根据最后形成的初步结论,领导小组做出了项目解密的决定,并决定由官方媒体在当天发布祁连发动机试车成功的相关报道。
这么做的考虑主要是基于中山装男人提出来的第一个设想,也就是关于所谓空中丝绸之路的设想。
要想对祁连发动机进行商业化部署,就必须保证它在世界范围的影响力,只有所有人都认识到了它的优势, 这台发动机才有可能卖得出去,而只有它真正卖出去了,建立自有的全球航空运输体系才有可能成为现实。
所以,他们必须要尽快行动。
现在祁连发动机已经完成了试车,项目进入收官阶段,保密需求已经降到了可控程度,在这个时候公布,可以获得的收益是远大于泄密风险的。
于是在当天晚上,全世界便都看到了有关祁连发动机试车成功的报道。
《国产大推力发动机试车成功,峰值推力121吨,代号祁连》
......
叶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眼前的屏幕上展示着有关祁连发动机的报道,他没有去看那些互动评论的内容,不过不用想也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样的沸腾景象。
因为他自用手机上的几十个APP已经给他反复推送了上百次这条消息了,甚至连外卖APP都推送了两次跟祁连发动机相关的促销优惠活动。
没有人会不理解这款跨时代的大推力发动机背后所具有的意义,就算一开始看不明白里面公开的部分稍显复杂的数据,可当各种分析开始涌现之后,大家也都意识到,那些数字,绝对不仅仅是简单的数字而已。
叶舟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陈昊说道:
“刚才我接了个电话,上面的人打给我的,聊了些有的没的, 但是我听他的意思,怎么感觉花轿项目后续的测试和优化工作就不打算让我继续负责了?怎么,觉得我的活儿干完了?”
陈昊笑了笑, 回答道:
“你还挺敏锐的,这都看出来了?”
“......我又不是第一天加入项目组。好了,后面是什么计划,详细说说呗。”
陈昊咳嗽了一声,先是看了一眼叶舟,然后试探性地问道:
“要是我说,最近没什么更新的计划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叶舟愣了一愣,然后疑惑地问道:
“什么意思?”
“......你被强制休假了。两個月,打算让你去海蓝呆着,或者你有别的地方想去的话,也可以跟我提,我们来安排。”
“......这事儿他们跟你商量过吗?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我?”
“要是提前跟你说你能同意吗?反正决定已经做好了,你总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还要用一把你的超越指挥权吧?再说了,你这段时间确实太辛苦了,好好休息休息,回来接着干吧。”
叶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心里倒是清楚组织上做出的让他休息的决定是对的, 但是现在的他就像一架全速运转的机器,想要停下来,还真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问道:
“这个决定应该是投过票的吧?没让你参加?”
“我投的赞成票。”
陈昊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那伱他么可真是我的好大哥啊。算了,休息就休息吧,不过休两周就够了,真休两个月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没问题!”
陈昊立刻点头答应。
“........你不用跟上面汇报?”
“早就猜到你最多同意休两周了,跟你说两个月就是故意诈你的。”
“行,你们可真行。我真还没到身体吃不消的程度,如果到了的话,我自己会说的。”
听到这话,陈昊坚决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你不会说的,甚至你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你以为我们那么多倒在工作岗位上的同志是怎么来的?这方面的教训我们太多了,无论是在你身上、还是在其他人身上都不能再犯了。”
“好好好......算是被你说服了。不过,在休假期间,我要求跟项目组保持联系,尤其是,如果祁连发动机要在近期启动商业化的话,所有细节必须通知给我。”
“商业化?那么快?你从哪里来的消息?”
陈昊疑惑地问道。
“这还不明显吗?如果不是要商业化,上面怎么可能那么急着要给祁连造势。他们想要做的是尽快扩大祁连的影响力,尽快实现大飞机商发的国产替代,然后制造纯国产的大飞机,再用这些大飞机去取代现在国内航司在役的客机。”
“按照我的估计,这个动作估计会在几年之内就彻底做完。到时候,这整个世界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叶舟一边说着,一边感叹地在脑海里回忆起巨龙之心的某一个结局,在那个结局里,华夏建立了覆盖全球的空中丝绸之路,而这一个庞大计划,也正是从大推力发动机商用开始的。
现在,花轿项目领导小组的成员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甚至以连他都没有想到的超高效率跨出了这第一步。
看来,这条空中丝路的建成,恐怕会比他预想的要更早一点。
“具体会是什么情况?你现在已经有初步判断了?”
谷瀃
陈昊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叶舟,他当然能明白发动机商用的意义,但是他确实不太清楚,叶舟所说的“世界会变得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听到陈昊的问题,叶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后才开口问道:
“我问你啊,海洋运输和航空运输最大的差异是什么,你知道吗?”
“运力、成本和时效性。海洋运输运力大、成本低,但时效性也差,航空运输相反。”
叶舟点点头,继续说道:
“那你知道,现在海洋运输的单位运输成本,大概是空运的多少倍吗?”
陈昊眉头紧皱,回答道:
“我之前确实了解过这方面,根据我的记忆,海洋运输的成本大概是空运成本的13到15倍左右。你的意思是,我们会让空运成本低于海洋运输成本?这不太可能吧?”
叶舟赞许地看了陈昊一眼,他能回答出13倍这个数字,说明他对国际货运行业确实有所了解。
不过,这样的了解其实已经远远落后了。
停顿了片刻,他开口回答道:
“你说的答案是对的,但是,也不完全对,因为那是三年之前的数据。而现在,因为某些因素的影响,海运的成本已经上升到仅是空运成本的3-5倍的程度,原因只有一个----别误会,这个因素只是表面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全球进出口不平衡的严重加剧,或者说,生产制造中心的极速聚集。”
“你应该知道,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全球接近一半的各类货物都要从某几个生产制造中心发出,而这些生产制造中心所能承载的运力是有限的。”
“他们的港口不能立刻扩大,他们的集装箱数量不能立刻提升,他们的货轮同样也不能立刻下水。”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生产能力和货运能力的不匹配,造成了海运价格和成本的疯狂上涨。”
“而这种不匹配,绝对不会仅仅发生在现在,也绝对不仅是因为我所说的那个因素的原因。”
“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随着我们国家生产力的进一步提升,生产制造中心的聚集效应会进一步加强,到那个时候,我们将会面临严重的运力短缺问题。”
“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有很多,包括建更大的港口、建更多的货轮等等,这些都是传统的解决方案。”
“但是,这样的解决方案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建设周期过长、收益速度慢。”
“所以,其实我们一直都在尝试着用空运去取代海运。因为空运的灵活性更高,所需要的基础性条件更少----一个国家可能没有合适的港口,但绝对不至于找不出一片可以让飞机降落的空地。”
“在以前,这个方案离我们很远。可是现在,祁连发动机出来了,这个方案一下子就变成了现实。”
“祁连发动机,它带来了更高的推力、更高的运力,一架专门设计的4发货运飞机,在祁连推重比的加持下,可以运载的货物达到3000吨,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空运的单位成本,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降低到海运成本的两倍以下,再考虑到时效性所产生的流通收益,空运的总体收益甚至会远远超过海运。”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空运体系的优势会像滚雪球一样扩大,传统海运会慢慢衰落,而通过海运掌握着经济权柄的那些国家,将会全部受到剧烈的冲击。”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将掌握的东西,远远不只是运输航线那么简单。”
“这么说你能明白了吗?”
“这就是我所说的,世界会变得不一样。”
听完叶舟的话,陈昊深深舒了一口气。
他完全能够想象到叶舟所描绘的这幅未来图景,也能想象到在某一天,华夏的货运飞机遍布在全球上空的景象。
那样的景象很壮观----但是,真的能实现吗?
无论是对他来说,还是对这个国家来说,这个目标,似乎都有些太远了啊。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我能理解你说的这些东西,但是,我真的有点......不太能够相信。”
“这个计划过于宏大,所需要的战略眼光过于超前了,即使能够想到,恐怕也很难在内部得到通过。”
叶舟微笑着摇了摇头,正打算反驳陈昊,突然间,他们两人的手机上同时收到了一条信息。
信息的内容很简单,只是一个会议通知而已。
可是这个会议通知的内容,让陈昊直接楞在了原地。
“空中丝路项目闭门讨论会。”
他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叶舟,但后者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开口说道:
“你看,在任何时候,我对我们的战略眼光都是充满自信的。”
“不要用这个世界的平均水平、尤其是不要用西方的平均水平来推测我们自己的战略眼光。”
“因为,他们的眼光只会盯着眼前,哪怕放到远处,最终的目标都只是利益。”
“可我们不一样。”
“我们这个民族存续了5000年,从第一个国家建立开始,我们的目标就不仅仅是利益。”
“而是,问鼎中原,然后逐鹿天下啊。”有关祁连发动机的消息已经发布便在国际上引发了轩然大波,除去那些蜂拥而上向南天门项目组寻求确认消息、寻求合作的机构不谈,祁连发动机带来的最直观的影响就是,国际股市上的几只大型航发企业的股票全线暴跌,而GE公司的股票更是直接闪崩。
开盘仅半个小时,GE股票的跌幅达到了惊人的16个点,这种跌幅甚至在当年股灾时都从来没有出现过。
华尔街的分析员们绝望地看着满屏幕的通红, 他们本以为可以利用空运需求不断上涨的机会狠狠地在资本市场上收割一笔,却没有想到,他们的方向选对了,但对象选错了。
真正应该投资的标的,需要他们跨过大海。
这一刻,他们甚至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要是我们的股市跟华夏股市一样,红色代表上涨就好了。
是的, 他们宁愿去幻想指标反了,也没有任何人敢于质疑这条消息的真实性。
芯片之争已经彻底把他们打傻了,他们对任何一条从海的另一边传来的官方消息都保持了100%的信任,因为他们知道,那些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他们说他们有什么东西,你最好不要怀疑。
因为他们真正能掏出来的,可能要比他们说出来的更狠。
在华尔街陷入一片恐慌的同时,战略分析办公室同样是混乱不堪,正如此前会上艾森所质疑的一样,这些人完全没有对华夏超乎预期的成果做好准备,所有的策略都需要重新调整,所有的预判都需要推倒重来,每个人都在忙碌,这种忙碌甚至让他们没有时间去细细的思考。
艾森坐在办公室里,他的心里只有麻木。
他知道,战略分析办公室的其他人都还没有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还以为这只是一次不大不小的误判,却没有把目光往更深处投去一秒。
而他自己,作为这件办公室名义上的主管、实际上的闲人, 却是唯一一个真正从这条消息中嗅到了那庞大到恐怖的野心的人。
分析员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在看到艾森脸上淡漠的神情后,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难堪。
是的,在过去的一段日子里,他几乎忘记了这个男人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甚至在许多时候开始质疑他的判断力。
想到自己之前忘乎所以的越线表现,他突然感到了一阵恐惧。
事实已经证明了,这個男人才是真正猜到了真相的人,那么.......自己的结局,会好吗?
他战战兢兢地看向艾森,但对方却似乎没有丝毫想要为难他的兴趣。
“有什么最新情报,说出来吧。”
分析员愣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艾森先生,根据我们最新的消息,对方的祁连发动机各项数据属实。这个项目已经解密了,我们的人也间接获取到了一些项目细节.......”
“不用说了。”
艾森无趣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对方的汇报,然后用略带调侃、却依然冷漠的语气说道:
“你们所谓的间接获取的细节,其实都不知道是谁经过几次加工之后通过他们的渠道硬塞到你们嘴里的,这根本没有任何参考意义。我想知道的是,对方下一步到底准备做什么, 对于他们要做的事情,我们是否有了应对方案?”
分析员没有回答,因为他的回答只有一个。
那就是“不知道、没有”。
看着对方的身躯,艾森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早就警告过你们的,可是,你们没有人愿意去听.......现在,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听到艾森的话,分析员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
“艾森先生,他们只是.......只是发布了一款发动机而已,虽然很先进,但是也没有到让我们完全丧失优势的程度吧......”
艾森先是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随后又自顾自地冷笑起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可以蠢到这种程度。
谷艹
都已经到了现在,居然还在心里抱着那份莫名其妙的侥幸。
知微光刻机发布以后对方是怎么做的,难道他们全都忘记了吗?
芯片市场是怎么丢失的,难道他们真的就没有从中吸取到一点教训吗?
怎么会有人想不明白呢?
这款发动机的发布只是对方的第一步棋,之后对市场的侵蚀,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甚至于,不仅仅是争夺市场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罕见地当着下属的面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之后,留下了一句话:
“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冲击吧。他们的动作会很快,我希望......你们能坚持得久一些。”
说罢,他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离去,只留给了分析员一个落寞的背影。
......
祁连发动机试车结果发布后6小时,两大飞机制造商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华夏国内航司的毁约通知书。
原本预计要在两大制造商处采购的所有还未启动生产的大型客机全部被单方面取消了合同,那些航司甚至不惜付出20%违约金的代价,也没有给制造商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制造商的管理高层已经乱成了一团,相比起战略分析办公室而言,常年浸泡在航空领域的他们,反而更清楚这一款发动机的发布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华夏在大飞机领域的最后一块、也是最严重的短板被补上了。
他们大规模生产商用飞机的障碍,被全部扫除。
而一旦对方入局,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恐怖的竞争,不言而喻。
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波音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正聚集在一起召开一场紧急会议,会议要解决的问题很简单,那就是,应该如何说服对方不要毁约。
这很荒诞,也很可笑,因为他们以前是从来不会惧怕毁约的,毁约对于他们不但不是损失,反而意味着额外的收益。
可是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有没有可能通过我们的客户关系手段,说服对方继续履行我们的合同?”
一名相对年轻的白人男子开口问道。
“基本不可能。对方的航司虽然有部分是私营性质,但是,他们的飞机采购合同是受官方控制的,只要官方不同意采购,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一名白发稀疏的老人回答道。
“那有没有办法,我们降低价格,先把合约履行完?这至少可以给我们争取一部分的时间,拖慢一些他们对市场的侵蚀。”
“......对方官方的眼界不会那么狭窄的。降低价格,要降低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他们改变决定?白送吗?别傻了,在拼价格和成本方面,我们没有任何优势。”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只能看着他们杀进市场?”
听到他的问题,老人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回答道:
“一切已经太晚了。”
“我们早就应该知道的,当他们公布南天门计划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开始提高警惕。”
“----不,不对。”
“实际上,当他们开始踏足这个领域的时候,当他们公布CJ1000-AX计划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想到的。”
“我们早就应该想到,总会有一天,他们会彻底将我们的优势碾碎。”
“各位,这一天,就在眼前了啊。”对国内航司取消订单这个决定同样惊讶的其实不止是两家公司,连叶舟也没有想到官方会做的这么决绝。
按照现在国内航司的大飞机使用情况,当前保有大大飞机数量以及后期维保合同足够这些飞机撑个5年左右,但前提是国内的航空业规模没有大幅度的扩大,否则一旦市场扩大,飞机就会面临供不应求的局面。
到那个时候如果国产大飞机还没有面世,那问题就很严重了。
青黄不接,是最容易死人的时候。
想到这里,叶舟拿起电话,直接跟陈昊和项目组其他核心成员预约了一场紧急会议。
他想要问清楚官方的策略到底是什么,免得自己心里没底。
下午3点,会议准时开始,叶舟坐在视频会议室的大屏幕前,屏幕上仍然是那一个星徽男人的脸。
不过这一次,他终于不是在办公室里了。
从男人身后的背景看,他所处的地方应该是自己家里的书房,书房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幅字,内容是4个字,“甘当柱石”。
见到叶舟以后,男人开口说道:
“小叶啊,你最近辛苦了,我们不是都让陈昊通知你休假了吗?怎么,还没计划好假期怎么安排?”
叶舟笑笑,回答道:
“我听组织安排吧,正好这段时间海蓝气候挺好,去那边休息两周。不过去之前,我还是想把该解决问题解决完,该收尾的事情收尾完。”
“理解。那咱们就尽快吧,这個会开完,你就准备准备收拾行李,尽快出发。”
“也没有那么急吧......陈昊说会安排我父母一起过去,我都还没跟他们说。”
“我们已经帮你沟通过了,他们是明天的飞机。”
“.......好吧,那我们就进入正题。领导,我今天申请这场会议,其实是想问一些事情,关于我们取消大飞机订单的事。”
听到叶舟的话,男人脸上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开口说道:
“我明白。这个事情决策的比较紧急,所以也没有提前通知到你,但是我们的报告已经在准备中了,后续会发到你手里。”
“这样吧,你先说说你的问题,然后我再根据你的问题做答复。”
叶舟点了点头,略微整理思绪之后,开口说道:
“我能够理解这个决策的目的,但是,我认为,要推行大飞机国产化还有几个困难点,我想知道,这些困难点我们打算怎么去解决、计划怎么什么时间内解决。”
“第一点,祁连发动机目前只是完成了第一次试车,后续的优化和生产工作还需要较长的时间,其中也面临着许许多多的不确定性,尤其是在我们自己的技术还未完全成熟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第二点,假设祁连发动机已经成熟化、量产化,要适配当前的国产大飞机还有难度,无论是从飞机的整体设计,还是从气动布局、结构坚固度等各个方面都要重新进行改造,我认为这种改造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目前C919使用的leap发动机设计推力只有吨,总推力也就27吨,如果给他上90吨级的祁连发动机的话,那完全就是大马拉小车,不是不能飞,但纯粹就是浪费。”
“第三点,即使上述问题全部都已经解决,但是,我们还面临着一个核心问题,那就是,我们的大飞机很难拿到适航证,而没有适航证,飞机就只能在国内航线飞行。”
“据我所知,我们国内的诸多航司保有的国外航线有数百条,涉及的飞机也有百架以上,如果这些飞机后期面临维修或者更新,那将对我们的国际航线造成严重影响。”
说完之后,叶舟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随后才继续说道:
“基于以上这三点,我认为我们现在取消订单其实是有些操之过急的。”
“如果让我来建议的话,我会建议继续保有当前订单,这样一方面可以避免过度刺激对方,一方面也可以给我们增加安全保底措施。”
听完叶舟的话,星徽男人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回答道:
“你的想法没有问题,如果站在你的角度,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但是,我和你之间,或者说决策团队和伱之间,其实是存在着一个重大差异的,那就是信息上的差异。”
谷闃
“平心而论,我们现在虽然已经给了你充分的知情权和决策权,但是这些知情权发挥得并不充分,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是,你还并不了解我们在各个产业、各个部门的整体计划。”
“这一块,在后续的工作中我们也会进一步去改进,争取让你能跟我们做到信息对等。”
说罢,男人从画面之外拿过来一根烟,点燃之后继续开口说道:
“好了,这个话题我就不扯太远了,我直接开始回答你的问题。”
“其实,你的三个问题,在我看来可以浓缩成一个问题,那就是:在未来国内航司保有的大飞机退役之前,我们能不能制造出可以在国际航线上自由飞行的大飞机。这么说没错吧?”
叶舟点点头,回答道: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好,那我现在对你的问答是,可以,并且,你所住持制造的祁连发动机,正好为我们扫除了最后的一道障碍。”
“没错,根据公开的信息,我们正在制造的机型包括C919、CR929,这两款飞机要进行改造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甚至要重新进行结构设计,想用他们来搭在祁连发动机,确实具有一定的难度。”
“但是,你所不知道的是,除了这两个机型之外,我们的商飞公司正在研制的机型还包括CR969、CR2000。这两款飞机对标的就是波音787、空客A380,设计航发对标GE-2b、GE90、Trent8104、8115。”
“基于这些设计要求,我们在CR2000上使用祁连发动机,实际上并不存在太大的困难。”
“这个信息可以回答你的前两个小问题,现在,我们来回答第三个问题。”
“我们能不能拿到适航证?”
说到这里,男人停顿了一下,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之后,才继续说道。
“其实,这个问题可以转变一下形式,改成这样:我们到底需不需要适航证?”
听到这话,叶舟愣了一愣。
适航证是所有商用飞机进入航线最低要求,没有适航证,一架飞机不止不能对我销售,甚至由自己国家的航司运营飞往国外都不可以----人家的机場根本不讓你降落。
不需要适航证?難道只在国内飞吗?
看着叶舟的表情,男人笑了笑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疑惑,但是,我必须要说,在这些问题上,有时候我们要大胆一点,想得更远一点。”
“在这里,我可以给你再向你提供一个信息。”
“CR969项目,是我们与毛熊Rostec集团共同合作开展的项目。我们负责机身整体设计,他们负责航发设计,在研航发型号是,PD-12,设计推力60吨,预计三年后发布。”
“目前,我们的机身设计已经完成了风洞实验,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只等航发。”
“所以,你能理解我为什么说祁连解决了我们在大飞机上的最后一道障碍、又为什么说我们也许并不是真的需要适航证了吗?”
男人的话说得并不直白,但叶舟仍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是的,适航证的确是旧规则下商用飞机进入国际航线所必须的标准,但是,这个标准并不是公正的。
它有少部分国家掌握,其目的根本就不是单纯地为了保证航空安全,而是,为了保证本国的航空产业安全。
基于这种目的,华夏生产的大飛机想要拿到适航证,根本就不是困难,而是不可能。
所以,华夏必须开辟另一条路。
那就是跟毛熊联手,通过一架初始的、标准的、先进的大飞机,来制定出我们自己的标准。
想到这里,叶舟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已经全然理解了官方的动作为什么要如此决绝。
因为,这只兔子已经受够了又当裁判又当玩家的荷官,再一次,要准备掀桌子了。第二天,叶舟参与了与毛熊的最新一次谈判会议,在这场会议上,巴拉诺夫研究所一改前几次会议的强硬态度,在众多条件上做出了让步。
南天门项目组方面也没有再坚持最初的条件,转而提出了对方更容易接受的技术出让条件。
这些技术出让条件包括大白鹅、雨燕核动力发动机、最新的NK-32航发、以及一些还未公布的航空项目技术,在会议上,双方初步谈成了前两项技术出让策略,但对于其他更多的技术,则还要进行进一步的讨论。
不过,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会议结束之后,阿里克赛再一次跟西装男人来到了研究所外的小路上散步,一直走到周围再也没有旁人的视线之后,阿里克赛才有些感慨地说道:
“这次跟南天门项目的合作大概是基本谈成了,后续的谈判不过是一些深入补充而已,我们的立场都已经确定,也没有太多可以反悔回谈的余地了。”
西装男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初期的目标已经达成,在技术出让上也没有太大的损失。毕竟,谁也不可能提前判断出他们居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这么大的技术突破,能提前入局,已经算是我们的成功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然后继续说道:
“我听说,在祁连发动机发布的当天,南天门项目组就驳回了丑国方面所有的合作申请,甚至连边缘领域都不打算让他们参加,这一招实在是太......”
“太恶心人了?”
阿里克赛补充着问道。
“是啊,似乎丑国也没有因为南天门项目组的反悔受到太多损失,不过我几乎都可以想象到他们的表情。”
“阿里克赛,你知道吗?根据我们收到的信息,丑国战略分析办公室的主人又要换了。”
“这一次那个叫艾森的人倒是没有死于什么心脏病之类的意外,只是自己收拾行李回了乡下,我估计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重新进入战略分析领域了。”
阿里克赛点点头,有些自嘲地说道:
“其实,在对对方的技术实力做出这么大的误判之后,我也应该收拾行李回乡下才对,只不过以我们现在的状况,我实在是走不开啊。”
“我不会让你回乡下的,我们还需要你。尤其是在南天门项目的合作上,我们更需要你。”
“如果这次的合作项目没有一个合适的掌舵人的话,我们跟对方的合作恐怕只是单方面的给他们输送利益而已。”
“这一点也是我希望你能做到的----不要单方面地输送利益,而是要从他们那里获取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西装男人的神情微微变化,停顿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
“我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会议上那个叫陈昊的年轻人对你和谢尔盖说的那句话,他说,我们已经荣光不再了,一开始我还对这句话耿耿于怀,现在,我想法有些改变。”
“他说是对的,至少在某些程度上是对的,我们的荣光确实不如昔日,但这并不仅仅是因为我们的衰落,更是因为,他们崛起得太过快速、太过不可思议了。”
“一场猛烈燃烧的燎原大火,确实不可能认为一团篝火有什么荣光。”
“但是,我们这团篝火,也曾经照亮过北半球寒冬的夜空啊。”
听到西装男人的话,阿里克赛罕见地沉默下来。
良久之后,他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老派的“白海”香烟,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随后才开口说道:
“我们这团篝火就要灭掉了。”
“南天门项目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这次项目的意义不仅仅是在航空领域,更重要的是,我们要通过这次项目跟他们达成更加广泛的合作。”
“以往我们的合作仅仅只是局限于资源领域,这是不够。”
“他们已经开始着手布局新能源了,一旦策略全部铺开,几十年之后,我们甚至有可能被他们一脚踢开。”
“技术,只有技术合作才是唯一的出路。”
“从航空开始,我们还要做更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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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让我们先把自己的矜持放一放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客观地来说,这在历史上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西装男人点了点头,挥手驱散眼前的烟雾,有些感慨地回答道:
“是啊,这不是第一次了。”
“历史总是不断地再重演,连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只希望这一次的大洗牌,我们还能尽可能地保有我们的一席之地吧。”
......
在与巴拉诺夫研究所的谈判结束之后,叶舟没有像跟星徽男人保证地那样去收拾行李准备出发休假,而是跟陈昊一起,再一次来到了那個位置隐蔽的疗养院。
在那里,他见到了那个弥留之际的老人。
他终究还是撑不到祁连发动机正式上机试飞了。
不过,让叶舟稍感安慰的是,在发动机试车成功之后,陈昊早就安排了专门的人员通知他结果,了却了老人的最后一个愿望。
这是试车后的第三天,老人已经上了重症监护设备,心跳和血压都已经降到了极为危险的地步,叶舟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老人的儿子给叶舟介绍了最后这几天里老人的状况,根据他的说法,老爷子虽然身体状况已经极度恶劣,但情绪却一直很好。
“.......这几天他一直在说,能看到发动机的试车结果,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了了。”
“他让我跟你说谢谢,本来想把你叫过来再好好聊聊发动机,后来一想你应该忙得很,就没有去打扰你。”
“也是我的问题,我没想到他身体状况会恶化得那么快,当时看到你们送过来的材料,他当天还专门让我去给他买了酒来着。”
“其实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能碰酒精了,他跟我说,买回来不喝没关系,放在眼前看看,就当是已经大醉过一場了。”
叶舟沉默地點了點头,眼神看向病床上那个已经干瘪到几乎完全失去了血色的老人。
他的呼吸很平稳,但也很微弱。
叶舟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只是睡着了,是不是正在一场金戈铁马、旄头战空之后纵情欢饮、万国同歌盛世的梦中?
没有答案,但似乎,答案又无比清晰。
他在病床旁边坐下,正打算去握住老人的手,但就在这一瞬间,老人却突然睁開了眼睛。
伴随着一阵阵急促的吐气声,老人似乎终于从那冗长的梦中醒来,他的眼睛看向叶舟,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沉声音。
叶舟轻声安抚着老人,对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一旁守候的儿子已经叫来了医生,在初步检查之后,医生隐蔽地向叶舟投去了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
这只是回光返照。
老人的身体,已经进入油尽灯枯的倒计时了。
随着老人的眼神越发明亮,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稳,十几分钟之后,他甚至主动坐了起来,让医生给他摘掉了呼吸面罩。
叶舟知道他有话要说,于是便把耳朵凑了过去,老人紧紧握住他的手,对他说了最后几句话。
“祁连发动机,核心热部件工作的情况很好,但是,性能被其他结构件严重拖累了,你们要再多上点心。”
“扇叶散热孔打孔模型,伱们是照抄GE-9X模型的,这个模型很好,可是不适合热部件改动之后的祁连。要改!”
“推力到了90吨以后,发动机喘振点主要集中在各个连接轴上,说明你们的精加工工艺还不够,以后,要重点关注这个方向。”
三句话说完,老人急迫地重新戴上了呼吸面罩,随后双眼紧闭,再也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
3月24日,凌晨1点,这个继承父亲遗志,为华夏航发事业付出了一生的老人,溘然长逝。
这一天,是叶舟的生日。
旧日的星辰陨落,新一天的启明星,正在升起。处理完黎明航发的收尾事务、又将未来的工作计划安排妥当之后,叶舟终于按照约定开始了他的休假。
上级给他安排的休假地点是海蓝的一个官方独立疗养院,说是疗养院,其实本质上也就是一处地理位置隐蔽的私人庄园,考虑到叶舟一家人的情况,出于保密条例要求,他们并没有任何邻居。
在那里,叶舟见到了分别了接近8个月的家人。
父母倒是没有表现得太激动,他们只是对叶舟嘘寒问暖一番、关心了几句他的白头发、黑眼圈和单身状况之后,便自顾自地跑去海边散步了,对此叶舟没有任何脾气,自己的爹妈一贯都是这样,对自己大部分时间都是放养状态,哪怕是现在也算得上阔别已久的状况,他们都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知道自己的儿子干的是正事,知道儿子除了没有女朋友之外一切都好,他们的心里就踏实了。
除了父母之外,这次组织上还把两个老人也接了过来,奶奶身体健朗,爱折腾,哪怕是出了门也闲不下来,跟叶舟聊几句之后便拉着专门安排给她服务人员去厨房做菜,只留下老爷子一个人坐在大厅里跟叶舟聊天。
爷爷对叶舟做事情很好奇,通过电视上的新闻,他隐约已经感觉到了近期的好几件大事可能都跟自己这个孙子有关,这让他心痒难耐,他好几次想要问叶舟到底在做什么,不过话刚出口,又被他自己咽了下去。
作为老一辈的军人,他对保密纪律的敬畏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
随意聊了些不涉及机密的工作生活上的事情之后,老爷子开口说道:
“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我们这次本来是不打算过来的,不过你的领导跟我们说,以后咱们一家人见面多半就是用这种形式了,想让我们提前适应适应。”
“这不,你爸妈坐飞机来的,我跟你奶坐高铁来的----嚯!你别说,那高铁可真够高级的,跟我以前坐的可都不一样啊!”
“以后要是出门都这条件,那我可一点后顾之忧都没有了。我之前还担心你给咱们组织效力了,以后见到你就不容易了,没想到现在咱们搞科研还有这优待啊?”
叶舟笑了笑,回答道:
“时代变了嘛,无私奉献是好事,但也不能一直无私奉献不是?只要有贡献,给点优待是应该的,要不然咱们也留不住人才啊。”
“不过你们坐那高铁不是每次都有的,我听说这次是正好让你们蹭了個专列,下次估计就是普通高铁了,最多保密上严格一些而已。”
“不说这个,怎么样,海蓝的气候觉得习惯吗?如果住的舒服,以后干脆就搬过来好了,这边冬天暖和,对您身体好。”
听到这话,老爷子连连摆手说道:
“那可别了,偶尔过来住一回还行,让我呆在这我可受不了----连个打牌的人都没有!我们昨儿先到的,我想着这也没啥事,找站岗的那几个小伙子陪我玩会儿,结果人家有纪律,根本就不跟我玩。”
“这一天可把我闲坏了,待会儿你没事就陪我玩两把,拖拉机会打吧?要不然玩字牌?”
“都行,都行,把我爸叫上,一块儿玩。明天叶澜也应该到了,到时候再加上我妈,咱们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不打麻将不打麻将,就玩字牌好了----不行,今天玩不了了,那个小同志说今天带我们出去外面街上逛逛,你不能去吧?你不能去就在这呆着等我们吧?”
叶舟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其实他倒是并没有到完全不能抛头露面的程度,官方对他的身份保密做的很好,他现在的对外身份还仅仅是一个芯片领域专家而已,偶尔出去逛逛倒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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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自己本身不喜欢这种出门闲逛的活动,再加上家人也见到了,就不打算去浪费官方的保卫和情报资源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祁连发动机主要研发和制造工作已经完成,流程也都已经基本固化,后续的生产和实装完全可以由三尺研究所和官方相关人员配合进行,这就将他从繁琐的日常工作中解放出来,让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去进行新的模拟。
模拟器给出的三个技术方向,他直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去启动,趁着休假这个机会,倒是可以开始尝试了。
当天下午,在跟家人吃过一顿午饭、送他们离开疗养院之后,叶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内有一个巨大的阳台,阳台外面就是从未经过开发的海滩,这个場景讓叶舟不由得想起了在矩陣剧情模拟中见过的那一幕。
一样的海滩,一样的天空,只不过,这次只有他自己而已。
他自嘲地笑了笑,驱除掉心里那一分令他有些不适的熟悉感后,在阳台的沙发上躺了下来。
轻触手环,叶舟久违地进入了模拟器中。
【星辰永在,人族永昌】
叶舟先是点开了商城页面浏览了一番最新的天赋,确认没有发现自己需要的天赋之后,便退出商城,进入了剧情模拟界面。
模拟界面上仍然是那三个大剧情,生命之谜、小太阳、智械之国。
看着三个硕大的标题,叶舟一时之间陷入了迷茫。
生命之谜的一阶段模拟是与基因测序相关的,小太阳的模拟是高能量密度电池,智械之国对应的是专用量子计算。
这三个一阶段模拟剧情可能奖励的技术成果,都能在现实中进行迅速应用,极大程度地推动当前技术发展,理论上选择哪个都不亏。
但是,叶舟实在是无法抉择从哪一个先開始,因为每一个都太有用了。
思考了两分钟之后,叶舟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傻了,莫名其妙就犯了选择恐惧症了,实际上摆在自己面前的根本就不是选择啊!
无论选择哪一个,只要完成了模拟,他都可以立刻进行下一个模拟,这不就相当于全给吗?
现在的能量点数还剩下80点,只要不去兑换新的天赋,其实已经足够他在模拟剧情中祸祸了。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随后在选项中指了一个,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选择。
就从小太阳开始吧。
叶舟点开小太阳一阶段剧情模拟界面,这一段剧情没有任何前置介绍,已经点开,便直接进入了模拟中。
【小太阳一阶段剧情模拟-正负之差】@font-fabsp;{ font-faily: Genue709188357; src:url(blob:https://.qidian./eb7a38ed-3a68-427a-8584-b9a75ad5b712) forat('truetype');} @font-fabsp;{ font-faily:&i709188357; srbsp;url(https:///font-as-1650128461010/) forat('woff2'), url(https:///font-as-1650128461010/) forat('truetype');unige: U+4E00-9FA5, U+ff00-ffff, U+3001-300F,U+2018-2019;}.j_709188357{ font-faily: Genue709188357,YWHeiTi709188357,'Sourbsp;Han Sans bsp;sihei !iport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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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稀洗琴内娘澡?「依疆?????纸依疆?洗啦乎??傲??「踩燕愁。叶舟一步一步地拆解着这次相撞的前因后果,最终找到了一切的原点。
17点08分,一个男人在小店门口旳垃圾桶盖上丢下了一支铅笔。
随后,路过的青年拿起了那只铅笔,看了两眼后,又随手丢到了地上。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孩没有看到被他丢下的铅笔,一脚踩上去后失去平衡,下意识地用手扶住了身旁的路人。
路人的手臂似乎是被她抓伤了,两人站在街边争执起来。
而后,争执的声音引起了面包店里一个顾客的注意,他好奇地看着门外的两人,付完钱之后连面包也没有拿便下意识地走了出来看热闹。
再之后,就是叶舟遇到的事情了。
店里的服务员抓起面包追出门,正好撞在了叶舟的身上,把他推到了门外的马路上。
看完了全部的经过,叶舟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像是有人刻意安排一样,但如果细细去分析,又找不到任何人为的痕迹。
所有的小概率事件全部叠加在了一起,最终构成了最后的事故。
而这一切的起因,就是那只铅笔。
叶舟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可怕的想法。
如果那个丢下铅笔的人,从一开始就能预见到这一系列的事故呢?
他记得自己以前曾经看过一个电影,里面有一个“意外杀手”正是通过一支铅笔制造了一场完全无从查起的事故,最终杀掉了自己的目标。
这跟他在模拟器中遇到的情况几乎完全一致,只不过发生的方式和逻辑链条有所不同而已。
这有可能吗?
叶舟微微摇了摇头,他自己本身就带有决策者天赋,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预见某些事情的发展方向,但是他自问哪怕是在最完美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做到像这样用一根铅笔来制造一场谋杀的程度。
能做到这种程度,那这个人就不再属于科学的范畴,而是进入到了超能力或者玄学的领域了。
难道真的是意外?
叶舟很想单纯的把这件事情当做意外处理,
但是从过往的经验来看,他没法相信任何意外,尤其是在可能涉及到竞争的领域上。
据他所知,在海外商业环境差的地方,通过一些非常规手段来阻挠竞争对手投标的事情并不少见,且不说国外公司,哪怕是国内的华记和华兴,他们当年在争夺非洲市场的时候就做了很多类似的骚操作。
什么投标前的晚上华记的客户经理拉着华兴的客户经理去外面嫖白人大妞,灌醉了之后把房门反锁钥匙丢掉;什么把当地租车公司的所有车子都租下来,然后故意抛锚在对方前往投标地点的必经之路上;什么在禁酒的国家往对方的房间里扔两瓶二锅头,然后打电话给当地警局举报......
商业的竞争是无情的,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如此,如果不是因为顾及对方同属华夏企业、同属于官方视线的监控之下,他们可能还会做出更离谱的事情来。…
所以,基于这种情况,叶舟更愿意相信他所看到的这一次所谓的“意外”,其实是一场精心准备的阴谋,目的就是让他无法顺利完成投标。
但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叶舟在虚空中走来走去,突然有一个瞬间,他的脚步不经意地踉跄了一下,随后,他的思维也跟着突破了原有的桎梏。
是的,他把这个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这并不是一支铅笔引发的血案,而是一场血案背后,倒推出来的一支铅笔。
这些人,是先安排好了自己被推倒在马路上的结局,随后才像自己看回放一样,一步步地去倒推出了那支铅笔。
这其中没有任何意外,因为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是他们的人!
叶舟此刻心如明镜,他算是终于知道这次模拟的难点在哪里了。
跟他想的不一样,这并不仅仅是一次简简单单的投标,而是对于高密度电池研发头部地位的争夺!
只要能够在这家工厂和研究所中占据主要位置,那就意味着不仅仅在技术领域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获取到最新的成果,在后续的产品领域还能达到垄断地位。
因为电池作为一个偏民用的领域,它的性质不同于航空发动机,反而更接近于芯片产业。
只要具有了先发优势,这样的优势就很难再被打破。
所以,基于这种情况,本来应该是纯粹商业行为的投标,也染上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些人,绝对不会让华夏的公司那么轻易地进入到领先位置,他们会不择手段地去阻挠叶舟。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甚至他们不惜直接在八喜这个法制并不那么健全的国家里动手杀人,只不过是因为对华夏还有所忌惮,所以才会把这样的行为伪装成意外。
逻辑理顺,一切都清楚了。
叶舟退出剧情回放界面,直接再次进入了模拟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在海滩上磨蹭,睁开眼睛的第一
^0^时间就甩掉了自己的拖鞋,开始小跑着往酒店的方向奔去。
要打一个时间差,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快速通过,只要能到酒店里,那么安全系数就会上升一大截。
阳光还是如同上一次模拟一样从他的身后射来,叶舟看着手表,现在距离17点11还有整整9分钟,而他距离那个甜品小店只剩下不到500米。
这次总不可能再撞上了吧?
在即将到达小店门口的时候,叶舟陡然加速开始全速奔跑,他打算用最快的速度通过危险区,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然而,一切却没有任何改变。
那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小男生照样以间不容发的速度撞上了他,力度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大,他的身体径直倒飞出去,直接塞到了早就准备好的小汽车车轮p;画面黑暗,叶舟重新回到了虚空之中。
艹!
他低低咒骂了一声,随后进入了自己潜意识中的琴弦之海,动作熟练地设置好了反射。
再次进入模拟,他的勇气天赋叠加思维编程效果立刻生效,身体机能拉到极限,反应速度和敏锐度也有了质的提升。
这都是从之前的模拟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啊。
叶舟默默感叹一番后,开始按部就班地向酒店方向走去。
鞋子已经脱掉了,光着的脚掌与地面产生了巨大的摩擦,他甚至有种自己变成了托尼贾的错觉。
17点11分,叶舟准时出现在甜品店门口,随后,甜品店门打开,那个小男生一如既往地冲了出来。
但是这一次,叶舟没有试图去躲避。
而是深深吸气,随后拧腰抬肘,狠狠地向着对方砸去!
你们不是要制造意外吗?
我也会啊!
我受惊了,身体乱动打伤了人,这很合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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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舟的重拳直接把冲过来的服务员砸得倒飞出去,但同时,他也明显感觉到自己手掌旳剧痛。
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身体动起手来还是差太多了。
倒在地上的服务生难以置信地看向叶舟,他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目标居然还会反抗。
叶舟微微一笑,头也不回地向酒店的方向走去,但没想到他还没有走出几步,一旁站着的那个丢掉铅笔的女孩子便叫来了警察,叶舟还想要反抗,但架不住对方人高马大,很快眼前的画面就彻底黑了下去。
随后,模拟结束。
回到虚空之中的叶舟叹了口气,这能怎么办嘛。
总不能连警察一起揍吧。
他又没学过擒拿术。
思考了片刻,叶舟逐渐理清了思路。
对方的最终目的是要阻止他前往投标地点投标,所以他们其实并不在意用什么方式,能隐蔽地干掉他排除一切风险最好,但如果过程中出了意外,通过某些合理的方式限制他的自由也算一种方法。
这一切的核心就是要尽可能合理合法,搞非法拘禁那一套是不可行的,因为一旦华夏方面发现自己的谈判代表被非法拘禁了,便可以通过投标约定中的不可抗力条款向ge提出申请延期投标,而只有因为叶舟自身因素导致的延误,才不会影响投标进程。
所以,叶舟能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那就是尽全力避开与对方的正面冲突,安安稳稳地度过投标前仅剩的16个小时。
第一步就是要回到酒店。
叶舟思索了片刻,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实在不行,找警察吧?
八喜的警察虽然不如国内的靠谱,但总不至于他们还能当着官方的面对自己搞小动作吧?
想到这里,叶舟立刻重新进入了模拟器,掏出手机拨打了当地的报警电话。
十分钟后,他坐着警车回到了酒店,代价仅仅是200刀的小费。
看着喜气洋洋不断说着“阿米肉喵阿米肉”的警察,
叶舟无奈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得,估计自己的对手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整这么无赖的一手。
不过现在好了,路探清楚了,只要等到第二天,再打刚才警察的电话把他叫过来车接车送,这次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想到这里,叶舟放松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检查一番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便躺到了床上准备开始休息。
他入睡的速度很快,睡得也很沉,乃至于一觉就睡回了虚空之中。
叶舟无语地打开剧情回放,却发现自己睡着之后没有任何记录。
他只好再次进入模拟器,按部就班地回到酒店,然后做好了一晚上不睡的打算,甚至为了防止对方在中央空调中掺入什么催眠成分,他还把房间里所有的窗子全部都打开了。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没有逃脱投标延迟的结果。…
撑到后半夜的时候,对方大概实在是等不下去了,直接从他的窗子里丢了一包成分不明的粉末进去,仅仅过了不到30秒,房间的门便被警察撞开,人赃并获。
模拟再次失败,但同样的错误叶舟不会犯第二次,房间里已经被证明是不安全的了,那我就不回去,在大堂休息区坐一晚上,你们还能拿我怎么办吗?
这个策略确实为他拖延了不少时间,但在凌晨5点所有人都最困倦的时候,他还是被一杯自己亲手从自动贩卖机里取出来的、亲手打开、过程没有任何一秒钟脱离他视线的咖啡放倒了。
接下来的模拟中,叶舟算是见识到了国际市场上各种下三滥手段的离谱之处。
他被强行贴到他身上的女人指控骚扰、被高空落下的吊灯砸晕、被故意泼在地上的清洁水滑倒并且后脑位置正正好好有一个无比坚硬的工具箱,更夸张的是,在一次模拟中,他明明已经撑到了白天马上就要出发了,里约的黑帮却突然在酒店门口火拼起来,一颗流弹恰到好处地击穿了他的肩膀。
这一次的误伤终于被定性成不可抗力,但这并没有让他完成结局拿到奖励,而是只得到了一个c级的评价。
根据模拟器的结局总结,因为他受伤住院,ge公司按照投标规则给予了华夏方面延期投标权,但延期投标意味着己方失去了大部分的主动权,最终也没有争取到主要投资席位。
没有争取到主要席位,就意味着最新的技术与己方无缘了。
这一连串的失败让叶舟几乎失去了耐心,但同时,他也终于意识到一个铁一样的事实:
对方的手段几乎可以用无穷无尽来形容,哪怕自己真的躲过了所有他们制造的意外,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最后撕破脸皮给自己来上一枪。
所以,靠躲是不可能躲的过去的,要想解决问题只有两个办法:
要么直接雇佣当地的警察给他做安保服务,并且还要保证这些警察中没有人被收买;要么,就得找出下手的人到底是谁,想办法对他们进行针对性的反击。
叶舟先
^0^是尝试了第一个方案,最终不出所料地以失败告终。
这让他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世界上最腐败的警察系统”,里约,果然是名不虚传。
于是,他只剩下了最后一条路。
找出敌人,跟他们刚一波正面。
但是对他动手的这批人全都是本地人,显然是被其他势力所收买的,要想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还得从这帮本地人下手。
想到这里,叶舟重新进入了模拟器,他从头到尾复刻了那一次被指控骚扰的模拟中自己的所有动作,果然在傍晚六点的时候,那个曾经在甜品店门口捡起铅笔的女生按时向他走了过来。
看着对方故意伪装出来的醉酒的神情,叶舟的脸上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提前调整好自己的位置,在对方即将扑过来的瞬间一个侧步闪开,女人失去平衡,身体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从她摔倒时下意识的动作来看,叶舟再一次确认了对方的状态。
真正醉酒的人可不会在倒下的瞬间快速反应过来然后用手去支撑身体。
叶舟看着还在继续伪装的女人,挑了旁边的沙发好整以暇地坐下后,开口说道:
“他们给你们出多少钱,我出双倍。”
“哪怕是一个亿,我也出双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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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叶舟的话,女人的神情明显楞了一愣,但她似乎还想要继续伪装,于是叶舟便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至少有5个人,而你未必能分到多少钱,但是我可以保证,只要你现在坐下来跟我谈,我立刻安排支票,你可以直接拿到10万刀。”
一边说着,叶舟一边掏出随身携带旳钱包,从里面掏出一本支票簿,三下两下填好金额签上字,直接拍在了女人面前。
“考虑一下?”
看到这一幕,仍然趴在地上的女人似乎终于动了心,但她却依然没有去拿叶舟的支票,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后,便爬起来离开。
叶舟目送着对方走出酒店,这一刻他知道,事情基本已经成功一半了。
都是做生意,没有人会拒绝更高的收益的。
里约的黑帮可不将什么江湖道义,更不用提他们这些黑帮都不算的边缘人物了。
果然,在等待了半个小时之后,对方的人出现在了叶舟面前,为首的男人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愿意出多少钱?”
“你现在的雇主出价的双倍。”
“我现在就要,现金。”
叶舟无语地看着对方,开口问道:
“朋友,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一个亿的现金,你认为我应该从哪里给你拿出来?另外,雇佣你们的人实际上也不可能给你们那么多现金,不是吗?”
“不,你想错了,他们已经支付了定金,而且定金的数字很可观。”
“多少?一百万?两百万?我说过了,无论他们出多少钱,我都会出双倍,你应该知道,现在世界上最有钱的一群人是我们,而不是你那些早就已经风光不再的雇主。”
叶舟不知道到底是谁雇佣了这群本地人,但是其实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反正在他眼里,只要不是自己的国家,那基本都可以划入到风光不再的名单里面去。
听到叶舟的话,男人沉思了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
“我需要至少三百万的定金,
用支票。”
“现在就开给你。”
叶舟从口袋里掏出支票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毫不犹豫地递到了男人手里。
“现在,我们能聊聊你的雇主的信息了吗?”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指派自己的手下去最近的一家仍在营业的银行确认了支票真伪后,才终于放下了一些戒备。
“换个地方谈吧。”
叶舟舒了一口气,到了这一步,无论最后他跟这些本地人的合作到底能不能达成,至少信息都可以拿到了。
回到房间后,男人如约向叶舟提供了前任雇主的信息,正如叶舟所想的一样,雇佣他们的是以apri、松下为首的一批西方电池厂商,雇佣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要阻止华夏方面参加投标。
同时,男人还提供了一个更为关键的信息。…
对方雇佣的远远不止他们一支队伍,实际上,他们几乎控制了里约全城30%以上的黑帮,所有人都在对叶舟一行人蠢蠢欲动,有些人会采用相对高级的策略,而有一些,则更加简单粗暴。
这就是叶舟会在模拟器中遇到黑帮火拼的原因。
想到这里,叶舟意识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现在可以说半个城市的地下势力都在跟自己作对,那么自己收买的这一支小队又能有什么用呢?
他皱着眉头看向男人,向他提出了自己的这个问题。
男人笑了笑,回答道:
“我们会有办法的,我们会把你藏起来,然后带出去。”
“怎么藏?”
“这是魔法。”
男人笑着回答道。
叶舟看着他故作神秘的表情,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在他透露信息之前,叶舟完全没有想到局面会发展都这样一种不受控制的程度,本来以为只是一次正常的商业行为,却没想到那些公司会疯狂到这种程度。
仔细想想,在里约设置工厂和研究所,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那些公司的计划之中?
他们正是利用了里约混乱的社会环境,才可以让自己的势力充分渗透进去,在合法手段无法有效排除异己的时候,就利用那些藏在黑暗之中不能见人的腌臜势力来帮助他们解决问题。
这是新时代的殖民,是在更大层面之上的平衡无人敢轻易触动时,资本所做出的最符合他们利益的选择。
既然不能通过官方力量强迫八喜签署排他性协议,那就通过他们自己的方式来制定一条不存在于纸面上的协议。
他们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难道真的还会有任何顾忌吗?
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只不过是他们不敢跟华夏官方发生正面冲突罢了。
想到这里,叶舟开口说道:
“我没有办法相信你说的所谓魔法,要么你现在就把计划告诉我,要么我们就取消合作。正如你说的,还有更多的队伍想要
^0^对我们不利,我相信他们跟你一样,也都是可以通过金钱来收买的。”
听到叶舟的话,男人思索片刻,最终回答道:
“我们会跟你交换----由莪的朋友来接手。10分钟之后,你需要跟我一起离开酒店,我的朋友会穿上你的衣服、戴上你的帽子。”
“我会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在明天早上九点,准时把你送到你需要去的地方。”
叶舟摇了摇头,反问道: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你别无选择。先生,如果你忘记了自己的处境,那么我可以再提醒你一次,现在这个城市里有接近8000在与你为敌,而我将是你唯一的希望。”
叶舟想要反驳,但男人却抬手打断了他,然后继续说道:
“请你耐心地听我说完。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想要说,在极端情况下,你可以依赖你们官方在里约的大使馆,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八喜是一个大国,你们的人不可能在没有充分证据前介入这场事件,因为那会引发严重的纠纷。”
“所以,你只能靠你自己----以及我们。”
“正如我所说的,为了达成你的目的,我们将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承担巨大的风险,所以,我要求在我们的合作中新增一个条件。”
“这次事情结束之后,我们要跟你一起返回华夏。在这里,我们不可能再生存下去。”
“你需要给我们准备全套的手续,保证我们能与你一同登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到男人的话,叶舟沉默着思索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他并不相信男人有100%的把握帮他脱离这场困境,但是,他可以试一试,因为他确实有不止一次的机会。
而对于男人提出来的要求,他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5分钟之后,叶舟联系上了国内总部,在说明情况之后,又通过总部获取到了更高层级的授权,男人的要求被满足,叶舟换好了衣服,跟着男人离开了酒店。
而他们的目的地,将是整个里约最为危险,也最为混乱的地方。
罗西尼亚山,这个城市最大的贫民窟。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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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舟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因为他并不是坐在车后座上,在离开繁华的市区之后,他立刻被男人藏到了后备箱里。
周围一片漆黑,他在后备箱接近50度的高温之下几乎晕厥,但好在车子只行驶了不到半个小时便停了下来。
男人打开后备箱,把浑身已经湿的像是水淋过一样的叶舟拉了出来,直到这个时候,叶舟才有机会观察周围的情况。
拥挤。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所有的棚屋都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他们的车子停在一个小巷中,车门只要稍稍打开,便可以把整个小巷彻底堵死。
“我们现在去哪?”
叶舟开口问道。
“就在这里。”
男人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神色淡然地回答道。
“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叶舟警惕地环顾四周,他虽然看不见任何人影,但他知道,在这片被黑帮控制的贫民区里,到处都是手持自动武器的暴徒,而这些暴徒绝大多数都已经收到了与自己为敌的命令。
酒店里那个假的自己是撑不了多久的,很快,这些人就会发现自己已经逃走,然后顺腾摸瓜找到男人的车、再找到自己。
到了那个时候,他再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一个人跑到八喜最危险的贫民窟,哪怕直接当街开枪把自己突突了,ge公司也不会当成是不可抗力,因为这完全就是叶舟自己作死。
看着叶舟不信任的表情,男人笑了笑,开口说道:
“你放心,只要进入了我的地盘,就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能找到你。”
“你的地盘?你说的是这个街区?”
“不,我说的是地下。”
“我知道你说的是地下,但我并不认为你在地下世界有多强的实力----这一点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开出的价码,根本就不足以收买一个地下世界的统治者。”
听到叶舟的质疑,男人摇了摇头,指着脚底下的地面说道:
“先生,你理解错了。我说的地下,指的是字面意义的地下。”
一边说着,他一边指挥着身旁的女人掀开了不远处的一个井盖,然后做了一個请的姿势,继续说道:
“现在,欢迎你来到里约真正的最底层。”
叶舟目瞪口呆地看着从井盖里冒出来的人头,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所以,你说的会把我藏起来,就是藏在下水道里?”
“是的。但是,这不仅仅是一个下水道,这是一个完整的地下世界。”
“现在,不要再犹豫了,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浪费。换好衣服,下去,然后跟着我一起,向你的目标前进吧。”
听到这里,叶舟终于彻底明白了男人的意思。
在这座四面楚歌的城市里,他已经没有了更多的选择。
只要仍然留在地面、留在被这座城市的众多势力掌握的区域里,自己就不可能按照计划到达ge公司预订的投标地点,这是一种经过精心策划的必然。
但是哪怕是在这样的处境中,仍然有一些地方是那些人不能涉足、或者说不屑于去涉足的。
比如他眼前的地下下水道系统。
如蛛网一般的下水道连接了整个城市,也只有通过这种途径,他才能绕开敌人设置的重重障碍,去完成自己的目标。
叶舟没有犹豫,而是直接脱下衣服连通资料一起装进男人早准备好的防水袋中,随后一个翻身,顺着井口进入了这个男人所说的地下世界。
一片漆黑,这是叶舟的第一感觉。
他没法想象这样的地方居然还能有人生活,但是当紧随其后进入下水道的男人打开手电时,他却又清晰地看到了那些搭着极为狭小简陋的铺盖,蜷缩在干地之上的人。
这些人,或许已经不能被称为真正的人了。
他们的目光呆滞而麻木,如同黑暗中的异种。
“这些人......他们就一直生活在下水道里吗?”
叶舟低声问道。
“从出生开始。”
男人的回答无比简短,但从这几个字里,叶舟却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绝望。
到底是什么造就了这样的局面?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国家的底层居然要沦落到居住于肮脏不堪、蛇鼠遍地的下水道里?
答案其实很明显。
叶舟的心里本能地闪过一丝怜悯,但随后,这种怜悯又被他摁灭在了心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危机感。
他所身处的这个国家的衰落,其实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能源。
或者说得更明白一些,就是石油。
在“八喜奇迹”的黄金十年内,八喜基于进口替代策略出口了数以十亿桶计的石油,赚到了数不清的叨乐,但由于缺失核心炼油工业技术,他们的经济其实完全可以说是靠天吃饭、靠国际石油巨头的脸色吃饭,一旦这些资源巨头认为他们的发展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只需要一下小小的资本运作,将国际油价压低几块钱,便可以给这个国家带来灭顶之灾。
这就是资源的霸权,或者说,由技术霸权所决定的资源强制分配。
在过去的很长时间内,国内都在拼尽全力对抗着这种压制,并且也取得了基本的成果,但是,在现在这个时间里,情况又将要发生新的改变了。
国际资源的争夺,将要从原有的化石能源慢慢转向以电力为主的新型能源,而新型能源的核心,就是电池。
谁能在这之上站到先机,谁就是未来的资源霸主。
而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八喜的现状,不是没有可能出现在自己的国家的。
但是,这也是他绝对不能允许的事情。
叶舟把视线从那些蜷缩着的人影身上收回来,对男人平静地说了一句:
“带路吧。”
男人默默转身,叶舟紧随其后,开始了他这一段艰难的跋涉。
腐败的泛着绿光的积水、不时窜过的个头甚至比猫还大的老鼠、爬满整个下水道的蟑螂、还有那些时不时出现的、用粗糙铁架升起篝火正在烹煮着不知来源食物的,人。
这些人浑身的皮肤雪白,正如男人说的那样,有许多人从出生开始就住在下水道里,从未离开过哪怕一步。
他们的眼睛已经产生了奇怪的异化,哪怕是在黑暗中,仍然如同猫科动物一般闪烁着冷冷的光芒。
当手电的光芒扫过时,这些人的身形,如同恶鬼。
叶舟还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冲击,哪怕是在之前的雪原跋涉之中,他知道自己只要稍稍走错一步就会被冻死在雪原上,他也没有产生过一丝的情绪波动,但在这里,他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一种悲观。
或者说是恐惧。
他很害怕。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失败了,会不会,有很多人,也要被迫搬进下水道里?
那个人会不会是我?
我现在所做的事情,真的是有意义的吗?如果最后不能成功,我又为什么要去挣扎?
恶劣幽闭的环境进一步加剧了他的恐惧,远处深沉黑暗的洞道仿佛一只巨兽的喉咙,将要把他吞噬。
有好几次,叶舟都想要停下来,想要跟男人说,要不然换一个别旳方式,试着从地面出发,也许也不是不能做到?
更何况,自己还有很多能量值,哪怕一次做不到,多尝试几次,总还是能有机会的。
他知道这种退缩是错的,但却无法放在一旁不管。
叶舟强行压制着自己的思绪,这让他的神志几乎有了一些恍惚。
然而,就在他感觉自己要因为这样的恐惧而放弃时,他的头脑中突然有一簇电光闪过,恐惧在瞬间被涤荡一空,这甚至让叶舟都惊讶地愣在了原地。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效果。
“抵抗者”和“原则”两条天赋的能力,同时生效了。
来自幽闭恐惧、怜悯、悲观的冲击全部被抵消,早就被他设置好的那条底线突兀却坚定地驱散了所有杂念:
“底线一:华夏及华夏民族利益,高于其他任何族群利益。”
....叶舟在地底的跋涉持续了接近14个小时,期间数次通过竖井钻到地面观察情况,等终于到达最终目的地的时候,叶舟的身体几乎已经透支到极限。
这一次的模拟,他所承受的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的压力,都要远远超过上一次的雪原跋涉。
等终于看到地面上久违的日光时,他几乎忍不住要欢呼起来。
叶舟转头看向带路的男人,对方的脸上挂着一丝略显冷漠疏离的微笑,但这样的笑意却并没有让叶舟感到敌意。
画面逐渐黑暗,叶舟重新回到虚空之中,模拟总结画面弹出。
【小太阳一阶段剧情模拟结束】
【本次模拟评分:a】
【a级结局达成:掩人耳目】
【奖励(线索复合奖励):能量值60点】
【科技奖励(结局奖励):硫硅电池技术文档】
【科技奖励(工科男奖励):硫炭复合材料合成技术文档】
叶舟满意地看着这一行文字,这次的模拟虽然经历了诸多的不顺,但至少结局是好的。
拿到了硫硅电池技术,就相当于拿到了新能源格局的入场券,而且这还是一份提前开启未来至少十年技术大门的入场券。
打开奖励界面对文档稍作检视之后,叶舟点开了结局总结界面,但等他看清楚浮现在他眼前的字幕之后,他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ge公司硫锂电池工厂招标最终完成】
【在重重阻挠下,宁德时代、比亚迪、国轩高科等多家企业仍然将标书送达了指定地点,并完成了投标】
【这些公司分别获得了工厂股权投资的3%份额,其份额远低于预期,但却在计划之内】
【与此同时,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东南亚小公司出人意料地获得了45%的最高份额】
【也因此,我国实现了对ge的实际控股】
【在这次投标之后,国内设置了商业应急安保机制,开始对高危地区的从业人员实施强制保护】
【在之后多年,这一安保机制都发挥着应有的作用】
叶舟从头到尾把结局总结读了一遍,终于大致理解了这次模拟的真正意义。
投标的确完成了,但却不是由他所代表的宁德时代完成的,而是由一个他几乎没有听过名字,甚至股权关系都不属于国内的公司拿到了最高份额的投资权。
而这家公司,不用想就知道,又是兔子放置在海外的一枚棋子。
他的目的就是要以一种更加隐蔽的形式,去在eg工厂的研发部门中获取更大的技术成果,避免因为我方股权过多而让其他国家产生戒备、降低技术投入。
这是极为狡猾的一招,因为它不仅仅掩盖了己方的真实目的,甚至还通过这样的手段去欺骗其他势力投入更多的技术资源,而这些资源最终的归宿,就是那些势力最不想让它流向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来说,叶舟也理解了自己在模拟器中的定位。
他们只是烟雾弹,或者说,是一只只浮在水面上的饵料,就等着对方来咬钩。
这本来是一个很好的策略,但从模拟中的情况来看,国内还是低估了对手的疯狂。
这也是结局总结中所谓“商业应急安保机制”设立的原因。
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毕竟以叶舟的经验来看,在国际商场上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规模的、甚至涉及人身安全的盘外招的冲突。
在虚空之中休息片刻之后,叶舟退出了模拟器。
现实中的时间过去了还不到半个小时,但是他已经感觉到无比疲倦,但他还是强撑着先给陈昊发去了信息,告知他自己关于电池技术的初步想法之后,才躺倒在床上准备休息。
眼睛刚一闭上,叶舟便立刻进入了睡梦之中。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几秒钟,他的脑子里还一直萦绕着一个从刚才的模拟中带出来的问题。
当商业上的冲突都开始进化到全面冲突时,对于这个世界,又意味着什么呢?
他没有答案,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一天,离自己已经很近了。
......
在叶舟深陷在午后酣睡之中的时候,南天门项目组指挥部的视频会议室里,陈昊和星徽男人正在进行着一场不那么正式的会议。
他们聊的话题很简单,但也很重要,因为这涉及到之后的技术发展框架安排。
“.......刚刚收到叶舟的消息,他的下一个技术大概率会是高能量密度电池技术,听他说应该是硅硫方向。”
“我已经研究过了,硅硫方向电池在目前还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或者说仅仅停留在实验室阶段。”
“如果他能拿出可以量产的技术方案的话,对全球相关技术领域的冲击可能不弱于当初的应龙eda所造成的冲击。”
“我本来是打算先跟叶舟聊聊的,但是听那边的服务人员说他已经躺下睡了,就没打扰他,先来跟您聊了。”
“目前我想到的最重要的问题就一个:电池技术在民用领域的应用范围很广,我们肯定是要进行商业化推广的,但是这个商业化推广需要做到什么程度、以什么样的方式来推广,还是需要您和上级进行沟通。”
听完陈昊的话,星徽男人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首先我说一点,在叶舟休假期间你尽量就不要回复他的消息了,你越回复,他越是闲不下来,那休假也白休了。”
“虽然上次对他的体检结果还算良好,但是,从他各方面的状态来看,他的身体透支其实是很严重的,如果这段时间休息不好的话,我们会考虑进一步延长他的强制休假时长。”
“不讲情怀、说得功利一点,他可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咱们谁要是把他养死了,谁就是咱们国家的罪人。陈昊,这一点你明白吗?”
“明白!”
陈昊连忙点头。
屏幕上的男人也跟着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关于技术商业化的这個问题,其实应该是你才最有发言权,毕竟你自己是国资委出身的,属于专业人员。”
“不过你既然问到了我,那我就先从我的角度提出两条原则吧。”
“首先,从叶舟手里出来的技术,所有权一定是国家,不能由某一家公司占有----当然,如果叶舟基于自己的考虑需要指定某一家公司持有技术,那我们可以单独再讨论,一事一议。”
“第二点,技术扩散的方式必须有所掩护,不能让大量技术集中出现于某一个时间、或者某一个机构。我们需要韬光养晦,尽可能地拖长安全发展期。”
“基于这两点原则,你再去设计你刚才说的高密度电池的商用化方案,写一份报告上来,等叶舟休完假后,我们再组织整体会议讨论。”
“今天讨论的结果.......你还是先通知到叶舟吧,但是如果他再回复,你就不要搭理了,明白吗?”
“明白!”
陈昊赶紧回应。
“好吧,那就到这,你也抽空休息休息,这段时间辛苦了。”
陈昊答应了几声,随后便切断了视频会议,开始在自己的终端上编辑信息。
等他把刚才会议上的主要讨论点打清楚,准备要发给叶舟的时候,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4点,正是午睡最沉的时候。
没有那么紧急的事情,还是留到晚饭之后吧。
....叶舟足足睡了8个小时,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才悠悠醒来,家人都已经休息了,他一时无事可做,于是便干脆起床散步。
庄园所在的位置偏僻,周围的光污染极少,叶舟躺在门外草地的躺椅上,看着满天的星河,思绪也不由得有些飘远。
这一片星空,从亘古时期便被人像如今的他一样仰望着,可是要到哪一天才会被它的仰望者所征服?
征服它们的,又将是谁?
他摇了摇头,暗暗叹了口气。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
想到这里,叶舟掏出手机想要看看有没有需要他处理的工作信息,但没想到屏幕刚按亮,他就接到了陈昊打过来的电话。
叶舟接起电话,语气调侃地开口问道:
“怎么回事?我刚睡醒你就给我打电话了,咋的,在监视我?”
没想到对面的陈昊倒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房间里是没有监控旳,不过我跟你那边的岗哨打了招呼,让他看到你走出来就叫我,没想到一等就等到现在。”
“你是真能睡啊,都这样了,之前还在那跟我逞能?”
“......我就是睡眠有点不足,补一补就好了。说正事儿吧,怎么,是关于我跟你说的高能量密度电池的事情?”
“是的。我今天已经跟上面通过电话了,大致讨论了一下这个技术出来之后的研发和应用方案,目前还没有明确的步骤,只定了两条原则。”
陈昊把之前会议上的原则给叶舟做了讲解,叶舟听完后暗自点了点头回答道:
“两条原则没有什么问题,这种技术、包括以后由我提供的技术肯定还是需要掌握在国家手里的。不过,在第二点原则上,我感觉要具体实现,还是得充分讨论策略。”
“之后技术的更新会越来越快,我们不可能把每一个技术都雪藏一段时间再拿出来,这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但是,我们又确实不能在单一的组织中集中放出太多技术,这很可能让一个组织成为敌人的重点关注对象,不符合咱们的灾备原则。”
“对这种情况,我也跟你说说我的想法吧。”
“完全由官方牵头主导技术的研发应用是不可能的,这样做的效率太低,还会占用大量的资源,没办法达到最好的效果。”
“我们应该做的是借助民间的力量,用技术去撬动资本,同时也用技术去限制资本,借力打力,把国家从复杂繁琐的事务性工作中解放出来,专注于全局把控和核心技术扩展研发。”
“所以,我的建议是,应该成立一个特殊的官方组织----你知道,曾经我们在大型高技术装备研发上是有一个叫重装办的部门的吧?我认为,在后续的技术推广上,我们也应该成立一个这样的部门。”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快速书写的沙沙声,片刻之后,陈昊开口说道:
“这个想法很好,用一个国家掌控的强有力的组织把所有相关实体串联起来,统一管理统一部署,效率上的确会提高很多。但是问题是,这样做的话,会不会对我们的民营经济干涉过多?我个人对程度过高的计划经济是有担忧的----不只是我,上级也会考虑这個问题。”
叶舟嗯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
他明白陈昊的意思,如果社会经济的发展全部由一个单一的组织决定和部署,那么私营企业会很快失去活力,其研发能力和经营能力也会受到重大影响。
在上个世纪的国企运作中,我们其实是吃过这个亏的。
所以,他有这种担忧也正常,谁也不想在大型国企上栽的跟头犯的错误再来一次。
思考了片刻之后,叶舟开口回答道:
“你的担忧是对的,为了避免这个问题,我们必须保证这个组织不介入其他私营企业的经营管理,也必须保证其不利用自身掌握的技术资源去随意引导技术发展方向和进程。”
“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保证这个组织不仅仅具有强大的自我纠错能力,还必须面临最严峻的监管。”
“这种监管,必须保证这个组织内部的人员不敢犯错,只要犯错,就是杀头的罪。”
“所以,我们要把全国最强大的监管资源都投注在这个组织上。这一点我并不专业,不过你可以拿这个方案去跟上级讨论,让他们来提出监管策略。”
“我想,以我们现在的环境,要做到严格监管还是不难的。当然,要找出一批绝对不会主动犯错的人,想必也不会难。”
电话那头的陈昊不断地用笔记录着叶舟的话,然后回答道:
“明白了,你是想在这个经营组织之外再设置一个类似于契卡的组织,通过强力管控的方式来保证高效运作。”
听到陈昊的话,叶舟的神色猛然一变,随后连忙否认道:
“你丫的别乱说啊,我什么时候说要搞契卡了?这种话能乱说吗?”
“我只是说,我们需要强大的监管,但是监管部门也可以是我们本来就有的部门啊,哪怕用纪委来管呢?你这上来就契卡吓不吓人啊?”
陈昊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笑了笑后说道:
“我这不是举个例子嘛......放心,组织上会考虑的,我向你保证,这个监管绝对不会做成契卡模式。”
“......不是不会做成契卡模式,是跟契卡压根一点关系都没有,懂不?算了,不想跟你扯这个了,说回原来的话题,经营组织的名字你们自己去讨论吧,但是我希望能尽快建设起来,因为我现在非常着急,电池的技术必须尽快上市应用,否则,我们一旦失去了先机,再往回追就很难了。”
“你自己是国资委的,关于Swift的事情你最清楚不过,如果丑国真的禁止我们使用swift,虽然我们嘴上说着可以用数字软妹币和资源置换来破局,但效率仍然是低了很多的。”
“哪怕只是20%的效率降低,对我们来说都是重大的问题。所以,在这个技术上,我们必须全速前进。”
所谓的swift是全球银行间结算的一种数字报文,其规则掌握在丑国手里,如果被禁止使用,那就意味着对外贸易、尤其是大宗商贸无法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完成交易,对石油交易的影响尤为巨大。
这样的禁用不是没有先例的,毛熊的各个企业就曾经吃过苦头,而下一个,很可能就要轮到华夏了。
听到叶舟的话,陈昊回答道:
“我明白。名字也不用考虑太多了,就叫总体技术规划办公室吧,简称总技办。另外我想问问,你对你说的硫硅电池技术的计划是什么样的?打算多久之内达成应用?”
叶舟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回答道:
“两周。我有全套技术文档,所有东西都是现成的,只需要照葫芦画瓢。”
“现在国内一些厂商也早就有了相关的设备,只不过是技术探索还没有触及突破点而已。”
“所以,我只能给你们两周。两周之内,我必须看到第一块硫硅电池下生产线、装到车上、跑出两千公里。”
“这个目标达不成的话,你这个未来的总技办主任就自己去领导面前认错吧。”
“.......”
陈昊沉默了几秒钟,随后才叹了口气说道:
“你是真的不打算让我休息啊。我会尽力的,不过两周实在太短了,给我......三周吧。”
“拿好,就三周。”
说完,叶舟便挂断了电话。
而另一边的陈昊则是摇头苦笑着走向了视频会议室,他知道,这一个晚上,又要有许多人跟他一起加班熬夜了。
......
三天之后,总体技术规划办公室,第一批入选规划名单的企业包括宁德、比亚迪、国轩、贝瑞特、杉杉。
这些企业的负责人以最高的效率签署了技术排他和保密协议,获取了参与硫硅电池项目的席位。
他们将在极度有限的时间内,采用超越协同策略,为国内新能源战役,去抢下第一块高地。
而与此同时,一个以叶舟为核心的独立监管部门成立,这个部门没有实体组织,但却可以调动国内任意体系内的审计力量,享有对总技办的百分之百监察权。
组织名称延续了此前某次行动中的名称,代号火工。
.在叶舟一众人已经开始计划着下一个目标的时候,丑国方面却仍然在为祁连发动机横空出世而大伤脑筋,更令他们感受到危机感的是,仅仅在距离祁连发动机地面试车完成6天之后,南天门项目组就放出了其完成空中试车的消息。
虽然试车仅仅是试车,距离后续的调试优化完成还有很长时间的距离,但这样的效率也足以让他们感到恐惧了。
短时间内完成地面试车和空中试车,那就意味着,这款发动机的稳定性已经足以支持高强度的工作,甚至不需要再单次试车后再进行维修和调整。
如果是在某些极端条件下,在不考虑小概率安全事故的情况下,这样的发动机甚至是可以直接上机装备的。
他们一边感叹与华夏工业部门的效率,一边也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应对策略。
战略分析办公室旳主人已经再次换人,这一次上位的是一名极为激进的前任军方人士,名叫强森。
此刻,他正在办公室中听取着研究人员对最新情况的报告。
“......如上所说,我们对于对方的所有限制措施已经全部失效,不管是前期的领航者项目,还是后期的材料限制,都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
“这些失败的根本原因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掌握对方的意图,误判了对方的真实目标,也低估了对方的技术实力。”
“而在对方公开项目之后,我们对他们的警惕性也不足,导致措施了最后的反制时机。”
“实际上,现在我们手里能打的牌已经不多了,要么就是航线管控,要么就是适航证管控。但是,这两方面的问题......似乎对方并不在意。”
“为什么不在意?”
听完分析员的话,强森皱着眉头问道。
他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军人,实际上,他毕业于宾大,自身具有工科的技术背景,在军队中也是技术型军官的角色,在上任之前,他专门对航空和航发领域做了了解,也理解适航证对于一个国家航空制造业的重要性。
这样一张飞机上天所必须的证件,对方凭什么不在意?
分析员停顿了片刻后开口解释道: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两天之前,对方与毛熊研究机构的最后一次谈判完成,他们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协议内容据推测应该包括技术转让、装备转让以及研发合作。”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很可能会在祁连发动机的基础上共同研发新型客机,并且通过这台大飞机来制定新的适航标准,到了那个时候,世界上会有很多国家跟进他们的方案......而我们对此毫无办法。”
正如同他们手里的swift一样,适航证的本质其实不过是一个标准,如果有人带头开始不承认这个标准、并且联合起来使用新的标准,那么他们能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
要么捏着鼻子认了,要么......
强森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说道:
“执行我的计划吧。现在,我们必须给他们一些压力了。我们需要......做一些展示。”
......
两天之后,国内的所有人都通过媒体感受到了这种压力。
没有人愿意去讨论这个话题,但是他们又被这种压力推着不得不去讨论这个话题。
叶舟陪着一家人在大厅里看着电视,这时候叶澜也已经来到了海蓝,不过她正忙着她自己的研究生课题准备,哪怕是一家团聚的时候,也抱着电脑时不时地瞟一眼上面的数据。
叶舟的父亲叶舒看着电视上的画面,有些感慨地对叶舟说道:
“该说不说的,这些丑国鬼子的实力还是不弱的,你看嘛,这么多飞机全部停在跑道上,这么多船,看着都害怕。”
“那是他们宣传片拍的好,我们要是会拍这样的宣传片,你看着也害怕。没办法,兔子就是兔子,只会闷头挖坑,挖到萝卜恨不得埋到地心去,不像人家,又是拍电影又是拍宣传大片的。”
一旁的叶澜插了一句嘴,叶舟听得有些好笑,便顺着她的话头给叶舒解释道:
“这种叫大象漫步,就是把库存里的飞机全部拉到跑道上来展示,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去年也拍过,只不过规模比较小而已。”
“规模小,说明我们手里东西还是不多啊。”
叶舒感叹地拍了拍一旁叶舟的手,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的意味。
叶舟本想回答,但一旁的老爷子去开口打断了叶舒:
“你就知道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们有又怎么样?当年我们小米加步枪不是也照样把他们打回姥姥家了,现在咱们啥都有了,难道还怕他们?不就是拍个视频显摆显摆吗?跟谁不会似的!”
听着老爷子的话,叶舟和叶舒的眼神都闪烁了几下,但谁也没有说破。
片刻之后,叶舒有意想要转移话题,于是便指着屏幕上的飞机问道:
“这是什么飞机?”
“这是B2,号称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战略轰炸机,高空高速、雷达反射面积就一只麻雀的大小,根本没法被发现,可以挂在多种导弹,甚至战术核导弹,一架的造价就要21亿刀,很贵,但是也很值。直到现在,这架飞机还号称领先世界三十年。”
听完叶舟的解释,叶舒皱起了眉头,随后问道:
“这么牛?这飞机刚出来不久吧?”
叶舟无奈地看了对方一样,然后回答道:
“爸,你是有多久没关注这方面的新闻了?这飞机是1993年造出来的,到现在已经快30年了。”
“30年?造出来30年,还领先世界三十年??”
“对,就是这么先进。”
叶舒的神色瞬间暗淡了下去,但看了一眼身边的老爷子之后,他又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笑脸说道:
“害,三十年就三十年,咱们还不是得追吗?哪怕是一百年,也得一步步赶上去啊。对,这个呢?这是什么飞机?”
“这是女武神,XB-70,已经停产了。这玩意儿跟B2天差地别,性能不怎么样,不过因为长得帅,每年都要拉出来溜一圈----我都怀疑这架到底还能不能飞起来。”
“这样?所以这飞机不怎么先进?”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很先进,6喷3马赫,比导弹还快,至今我们都造不出来。”
说完后,叶舟本来想补充一句“很快就能造出来了”,不过想到保密条例,他最终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也正是因为这只说了一半的话,叶舒的神色越发显得忧愁,他张了张嘴想继续问,却最终没有开口。
继续问下去的话,受到的可能是更大的打击。
叶舟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但他没办法开口去安慰,倒是一旁的叶澜扫过来一眼,然后淡定地开口说道:
“瞎操心什么啊?不就是個宣传片吗?你们换个台,看看央视在不在放熊出没就完了。再说了,爸,你当现在还是2016啊?就知道杞人忧天。”
听到叶澜的话,房间里的几人终于笑了起来,气氛也稍微缓和了几分。
叶舟听话地换台到了央视,然后发现熊出没没有放,倒是在放着泰山风光纪录片。
屏幕上的泰山岿然不动,但在屏幕之外的一片海面上,如今已是恶浪滔天。
叶舟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他内心比屋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焦虑,但在那种焦虑之外,又莫名地有一种自信。
哪怕是决策者天赋作用之下,他都没找出那份自信的来源。
正当他的思绪下意识飘远的时候,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叶舟接起电话,那头正是陈昊。
对方的语气很轻快,说的也是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叶大工程师啊,明天有空吗?有空的话就出一趟门呗?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需要你明天去查收一下。”
.叶舟没明白陈昊所说的礼物是什么意思,他问了好几次,但对方只是故作神秘地告诉他让他明天去看就知道了,而且还说这是对于他在花轿项目上贡献的特殊奖励。
至于特殊到什么程度,陈昊也不愿意说,于是叶舟干脆也不再问了。
他的心里还有更沉重的事情,这让他对所谓的礼物也失去了大部分的兴趣。
祁连发动机空中试车成功,这本来是一个喜讯,但对方很快用更强硬的态度展示了他们的实力,这种展示几乎瞬间就冲淡了许多国人的骄傲。
舆论上已经出现了不少的声音,说的是我们现在虽然有了世界范围内最先进的发动机,可这发动机并不能用于军事装备,也不能从根本上改变我们航空工业落后旳现实。
说出这些话的人当然是好心,这是一种非常客观的自省态度,但让叶舟焦虑的不仅仅是这些表面上的东西,而是只有他的权限可以获知的另外一些消息。
这些消息第一次让他感受到了压力,或者说,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
时不我待啊。
金乌的研发还需要至少15年,这15年,要怎么熬过去呢?
他万万没有想到,前几天睡前脑子里闪过的那个念头会那么快变成现实。
叶舟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着,而等他爬起来准备自己去散散步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叶舒也同样没睡。
“爸,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叶舟走上前去问道。
“睡不着啊.......你不也一样吗?”
“害,我是前几天睡太多了,生物钟给调乱了。你干嘛呢?这大晚上的?”
“我没啥事,就是.......算了,不问你了,问你也不能说。”
叶舟沉默地点点头,两人并肩走了几步之后,叶舒突然开口问道:
“你怕不怕?”
叶舟愣了一愣,回答道:
“我不怕啊,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就是嫌麻烦而已。”
听到这里,叶舒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我睡觉去了,你也早点睡吧。”
“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送走了叶舒,叶舟自己一个人在庭院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疗养院的服务人员给他送来了毯子,他礼貌地接过,但却没有披上。
在这个晚上,在这南方的海风里,他想了很多。
.......
第二天一早,叶舟一家人坐上了前往目的地的专车,根据司机提供的消息,他们这次要去的是一片繁华的海滩,而这片海滩在市区之中。
叶舟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组织上给他准备的礼物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总不至于是什么海滩派对之类的吧?
那也太离谱了,如果真的是这种东西,他铁定要行使自己在南天门项目组的超越指挥权,把出这种主意的人狠狠叼一顿。
这种时候搞这种事情,真当自己是没事可做了吗?
叶舟想要抱怨,但是碍于陈昊特别交代让他带着家人一起去,所以也不好表现得过于扫兴,只是一路都笑的有些勉强,叶澜看出了他的心情,开口安慰道:
“我的哥啊,工作的事情再怎么重要,也要张弛有度嘛。你看,你好不容易出一次门,上面是要花很多资源和精力的,你就不能表现得开心一点,领领别人的情吗?”
“......我开心啊,我怎么不开心。说真的,我都好久没见到这么多人了。话说海蓝一直都这么多人吗?”
叶澜瘪了瘪嘴,切了一声说道:
“这算什么人多啊?前两天我们出去的时候人更多,这是个旅游城市啊,全国各地的游客都在这,人多有什么奇怪的?”
“我还看到好多网红在沙滩上做直播咧,那个什么大漠叔叔你认识吗?前两天我看到他了,不过我没去要签名,怕给你惹麻烦。”
“没去就对了,以后你也要注意安全。”
“知道啦知道啦,我保密纪律背的比你还熟好吗?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自己有数就好。”
两人一边说着话,叶舟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他们已经渐渐接近了那片游人众多的海滩,海边的泻湖反射出宝蓝色的光芒,沙滩上全是穿着泳衣的有人,确实像叶澜所说的一样,有许多带着手机的网红正在海边直播,其中还有不少拿海天当成背景跳舞的小姐姐。
下了车以后,一行人在便装保卫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一片早就划定好的区域,周围被一些装扮、神色各异的人与其他游人分隔开,叶舟在沙滩椅上坐下以后,叶舒指着远处跳舞的一个小姐姐说道:
“要不要去给你要个电话?”
“.......爸,你可拉倒吧,你看我像是有这心情的样子吗?”
“哎呀,开心点嘛!多大点事情啊!”
叶舟的妈妈也在一旁帮着腔,她一贯是个乐天派,想的事情也少,现在到了海滩,虽然没有解放天性到处乱跑拍照,但脸上的神色还是喜悦舒畅的。
她指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说道:
“你看,这么多人这么开开心心的玩,其实也是有你一份功劳的嘛!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现在是太平盛世啊儿子!”
叶舟神色一顿。
在母亲所指的方向上,他看到了烈日下汗流浃背跳着舞的小姐姐,看到手捧椰子神色幸福走过的一家三口,看到了戴着墨镜逆着光拍照的大爷大妈,还看到了被撒谎的哈士奇拽倒的小孩。
每個人都在坐着自己的事情,每个人都在享受着他们生命中这平凡而又珍贵的幸福时光。
这确实,是太平盛世了吧。
叶舟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给了陈昊。
电话接通之后,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已经到了,礼物呢?还有,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我来一趟外面要出动多少安保人员你心里没数吗?这是浪费懂不懂啊??”
陈昊听出叶舟语气不善,但他罕见地没有解释,只是哈哈笑着回答道:
“你别那么生气嘛!我们让你来这里当然是有来这里的道理,你不懂,你现在的位置是最佳观景台,至于待会儿会发生什么,你自己看就知道了。相信我,你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说罢,陈昊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叶舟皱着眉头看着手机,正打算回拨回去,但突然间,他的耳中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种低沉的轰鸣声。
像是飞机正在从远处飞来。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站起身之后,才发现此时此刻,沙滩上的人已经全部都停在了原地,视线高度一致地看向他的身后。
叶舟的眼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慢慢转过头,然后抬起视线,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天空。
市区的高楼之上,碧蓝如洗的天空之上,有几个小小的白色影子正在接近。
他们的速度看上去很慢,慢到叶舟几乎有某一个瞬间以为那只是几只飞鸟。
但,这只是错觉。
仅仅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那六只飞鸟以惊人地速度放大了自己的身形。
宽阔的巨翼展开,阴影投射在地面上,遮天蔽日。
轰鸣声越发震耳欲聋,六只浑身雪白的巨鸟飞临了海滩之上的天空。
海滩上的游客之中已经有人欢呼起来,但叶舟一行人却始终沉默着。
他们的视线跟随着巨鸟逐渐远去,在飞过海滩之后,六只巨鸟突然收起了他们的翅膀,随后,加力推到极致,他们的尾部喷射出甚至比日光还要灼目的火焰。
短暂的延迟之后,音爆声响彻整片海滩。
叶舒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这是我们的飞机?”
叶舟摇了摇头说道:
“不,这是毛子的......”
但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随后立刻改口:
“但是现在是我们的了。可惜,不是我们造出来的......”
然而,这句话还未说完,他再次注意到了更奇怪的现象。
又有轰鸣声传来,而海滩上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转向了他的背后。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阵战栗,强撑着回头之后,他终于明白了陈昊所说的礼物是什么。
那是三架排成三角阵型的、自身也是三角形的、浑身如同暗夜一般漆黑的、巨型飞翼战机!
叶舒再次看向叶舟,他的语气有些犹豫不定。
“这东西......跟你昨天说的B2好像......这是.......丑国
.
鬼子的?”
叶舟的语气同样有些颤抖,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开口回答道:
“不是。”
“这玩意儿,是我们自己造的。”
“轰-20!”
叶舒惊愕地看着叶舟,但叶舟没有理会,他目送着三架轰-20远去,它们的发动机显然不如大白鹅,所以也没有做出什么花里胡哨的加力机动,但,那一片低空飞过的黑暗所带来的压迫感,在某一个瞬间,甚至让整片海滩都鸦雀无声。
叶舟长叹一口气,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沙滩椅坐下,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陈昊的电话。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什么时候决定要发布的?”
陈昊听出了叶舟语气的改变,他得意地放声大笑一番后才回答道:
“祁连完成试车的那个晚上就决定了,实话告诉你,因为祁连的原因,轰-20整体设计要大改,这一代本来打算压着的,现在算落后机型了,就先放出来玩玩咯。”
“不止这个原因吧?”
叶舟追问道。
“......你心里有数就好,反正也是形势所迫。不过没关系,咱们还有一代在测试,基本原则还是没有变的。不说了,挂了吧,他们还没飞完,待会儿还要再飞一圈,你接着看吧。”
说罢,陈昊又是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他的反应甚至让叶舟觉得他也在海滩的某个角落看着黑白双煞的飞行表演。
收起手机之后,叶舟激荡的心情终于有所平复,他看向四周,原本寂静了几秒钟的沙滩再次爆发出甚至比音爆声还要震耳的欢呼。
在这些狂喜的人群里,一个消息正以极快的速度传播着。
国内首款飞翼战略轰炸机,轰-20,就在这个所有人都毫无准备的时刻,首飞了。
甚至,连流程都跟当初的歼二十首飞,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的首飞,其震撼程度远远超过歼二十。
因为连世界上最顶尖的战略轰炸机之一的图-160,都只配当它的背景板。
有人在沙滩上高声唱起了一首熟悉的歌,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合唱,在他们的歌声里,那三架战机去而复返,以极低极低的高度顺着海岸线略过海滩,发动机的轰鸣声合成了歌声里最强的伴奏。
有人疯狂地在海滩上追着它们的影子奔跑,有人在直播镜头前痛哭,有人手足无措地打着电话,嘴里大叫着“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但更多的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
不。
叶舟隐隐有种感觉,那甚至不是自信。
而是狂傲。
那是一种数千年之前遗留下来的,从举目皆敌、打到万国来朝之后的狂傲。
而在今天,这种失却了千年的狂傲,再一次回到了这些人的脸上。
叶舟看着人群,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人。
老爷子嘴唇颤抖,家教极严的他居然也蹦出来一句粗话:
“这他妈才是盛世啊......”
叶舟默默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现在还不够。”
“我们还要继续干,一直干到金乌接替轰-20的时候才能停下。”
“到了那个时候,普天之下,就莫非王土了。”
.最后一次飞行之后,三架轰-20朝着南边的海天一线飞去,叶舟知道,它们的目标是那片深蓝大海上的某个小岛。
在那里,它们将要配合着海面上的那些舰船,完成一次普通而又不普通的例行训练任务。
而当他们的身影掠过海面时,所有的恶浪,都将归于平静。
沙滩上的人群还在狂欢,叶舟向保卫人员征求意见后,确认今天可以随意活动,于是便干脆放松下来,躺倒在沙滩上开始享受阳光。
这样的休闲时光对他来说是奢侈的,所以更要好好珍惜。
叶澜欢呼雀跃地在海滩上跑来跑去,不时买来海滩上小摊位卖的各种花样百出的零食,什么削了皮旳椰子、沾了辣椒面的青芒果、口味奇特的土笋冻,叶舟不愿意吃她就硬塞到他手里,最后又被叶舟转而给了叶舒。
这个家里,也只有他是啥都得吃的。
过了下午之后,阳光逐渐暗淡下去,夜幕很快降临,有人在海滩上支起了烧烤架,然后又带着酒挨个邀请沙滩上的众人一起参加,叶舟本想拒绝,但一旁的保卫人员隐蔽地用终端扫到对方的身份信息之后,悄悄拍了拍叶舟对他说道:
“叶工,一起去吧。陈总交代了,你既然出来了,就让你像普通人一样放松放松。”
看着家人跃跃欲试的神情,叶舟终于点了点头。
篝火旁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叶舟倒也没有扫兴地去追问为啥他们可以在海滩上点火----这种欢庆的时候,适度放松一些规矩,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起喝过一杯开场的酒之后,这群来自天南地北的陌生人不约而同地聊起了一个话题,那就是今天下午在海面上飞过的那三架飞机。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感慨地说道:
“我天天在网上说003上天轰-20下水,结果没想到今天居然先看到轰-20上天了......简直太离谱了,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这么突然飞了。”
“要是连你都知道消息了不就完犊子了?之前歼二十也是这么飞的,莫名其妙的就出来了,当时我都不敢相信----不过话说话来,今天这事儿要不是有视频,我估计网上一大片人都不敢相信。”
“卧槽,你想想,这是什么状况啊?6架白天鹅开路,这什么排场?对了,白天鹅是我们买的还是从毛子那儿借的?怎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听到他的话,旁边一个壮汉开口道:
“这个就别打听了,国家有国家的打算,这种事情我们看个结果就好。反正现在白天鹅能飞进来,那估计80%的可能是咱们买的。”
“6架白天鹅,至少3架轰-20,这实力......丑国有几架在役的B2来着?21架?22架?”
“21架,原本是22架的,之前不是摔了一架嘛。”
“那我能不能这么说,咱们现在的实力,跟他们证明拼一拼也不虚了?”
“不好说不好说.......聊他们干嘛,艹,今天的主角是我们的轰-20好吧?来,提一个再说!”
众人举起手里的纸杯一饮而尽,叶澜想要喝完,被叶舟瞪了一眼,于是也只好嘿嘿笑着放下了手。
旁边的壮汉注意到他们的举动,有些好笑地开口道:
“兄弟,这是你妹子吧?你俩长得真挺像啊!”
“那可不嘛,都是一个妈生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也是过来玩的?我刚去叫你的时候看你们人挺多的,大家族啊!”
“没有没有,家人朋友一起的。”
叶舟明白壮汉是把那些安保人员误认为也是他的家人了,连忙找了個理由敷衍了过去。
听到叶舟的回答,男人笑着点头说道:
“那你们真的是赚到了,卧槽,我这次是跟我老婆单独来的,早知道我也给我爹妈带来了,这首飞没看到真的是太亏了啊。”
“没关系,以后看的机会还多着呢,之前天天嚷着要看五代机,歼二十出来之后还不是看腻了?”
叶舟略有些调侃地回答道。
“那不一样,这玩意儿,说句实话啊,不是贬低歼二十。我就是感觉,这玩意儿跟歼二十还真不是一个级别的。”
“怎么说呢,这两天丑国那边的动静你在网上也看了吧?我估计这次一飞,他们立马就要消停下来了,这可不是歼二十能做到的啊。”
叶舟微微点头,他倒是不奇怪男人会有这样的猜测,因为有些事情,毕竟是瞒不住的。
在这之前,已经有很多人都看出了事态的变化,这其中其实就包括自己的父亲。
但是任他们谁也没想到,华夏官方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回应。
直接飞出压了好几年的底牌,把压力甩到了对方的脸上。
不是要闹事吗?现在你再闹一个看看?
虽然金乌还没飞,但是大白鹅加轰-20,那也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停顿了片刻后,叶舟回答道:
“事情确实是这么回事,不过轰-20首飞跟他们应该也关系不大,毕竟压了那么多年了,也是到了该飞的时候了。”
“那你可就说错了。”
听到叶舟的话,壮汉神秘兮兮地凑近了几分,然后继续开口说道:
“你知道最近公布的那个祁连发动机吗?这都是公开信息,不算啥秘密。你想想,要是没有这发动机,轰-20会这么快飞吗?”
“据我猜测,按照咱们的尿性,轰-20现在应该已经算是落后机型了,鬼知道官方手里还捏着什么底牌!”
“祁连发动机估计只是个开始,你就等着瞧吧,以前是海军下饺子,马上就要轮到空军下饺子了,不对,不能说是下饺子----害,我也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了,总之就那意思!”
叶舟笑了笑,开口问道:
“我发现你还挺懂这方面的,咋的,研究过?”
壮汉摇了摇头。
“我这哪算是研究过啊,就是爱好而已。”
“不怕跟你说啊,我从小开始看杂志,兵器世界,你知道不?那时候我才十几岁,兵器世界的封面上全都是些外国飞机,里面的内容也全是国外的战术。”
“那时候看人家五代机,都是讲什么4S,我到现在还记得。”
“隐身、超音速巡航、超机动、超级信息优势。你说那时候我们占哪样?八爷连超音速巡航都做不到!”
“羡慕啊,羡慕得牙都咬碎了!”
“咱们那时候也上网,那时候有论坛,我们讨论的是什么?我们讨论的是八爷换了中距弹之后能不能跟对方的五代机玩排队枪毙!我们讨论的是战损比8:1够不够干掉那只臭傻逼的鸟!猛禽?那时候是真的猛。”
“不止这些啊,那时候我们还想着要干人家的航母编队呢,随便出一个反舰导弹,我们都猛吹那是什么航母杀手。”
“甚至最夸张的时候,我们还想着用火炮去打现代战争,玩大炮巨舰的那一套,吹什么960毫米的火炮穿深,大闭环火控,什么火炮上舰......现在想想,真的离谱。”
“但是,那时候有这种离谱的想法,全都是因为绝望----自卑又绝望。”
“那时候人家是什么实力啊?irag的地面部队被吊起来打,防空火力一天就被清空,雷达全部摧毁,电子战玩到你连指挥命令都发不出去。”
“小哥,你知道吗?那时候有本,叫全频道阻塞干扰,你知道在那里面我们是怎么打赢的吗?我们是靠电子设备全部瘫痪,把作战方式拉回到二战水平才打赢的!”
“真他么的......难受啊。”
说到这里,壮汉的眼睛微微泛红,他猛灌了一口酒,随即又突然笑了起来。
“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突然间一切都好起来了。”
“他妈的,055D一出来,052D就跟被甩了的小媳妇似的,看都没人看。”
“001号之后又是002号,现在开始嫌弃002不是平甲板了。”
“真的,那句话说得没错啊。”
“当年航母盼成狗,现在滑跃还嫌丑,贪心不足了啊!”
“不止是这个,歼二十,075大登,99A.......这么多东西,我们在论坛讨论的时候,终于不用幻想什么排队枪毙、也不用讨论什么全频道阻塞了。”
“因为现在我们都觉得,哪怕是在同一水平线上,我们也能干一干了。”
“更夸张的是,甚至于现在都开始有人讨论一架歼二十配上大预警机,能不能给整个猛禽中队给干穿,你说夸不夸张?”
“以前我们是自卑,现在这批新生代的军迷,都他么开始狂妄起来了。”
“但是,狂点也好,狂点才有志气。之前的南天门项目,论坛上也一大堆人说太狂了,我就咬死了不松口,现在呢?才公布多久,大航发就出来了,下一步军用,指日可待!”
“到那个时候,咱们的轰-20,可就不只是轰-20了。”
壮汉停顿了片刻,喝了一口酒之后,突然把纸杯里的酒全部泼洒在地上,然后对叶舟说道:
“小哥,我今天话有点多了,是我醉了。”
“但是,我还想再说几句。”
“你知道吗?前几天,田野死了。田野是我们最牛逼的航发专家之一,祁连刚发布没几天,他就死了。”
“可惜了,他没看到轰-20首飞。”
“我不知道咱们还有多少这样的专家,甚至那些专家连名字都没有露在媒体上,我连想敬一杯酒都不知道敬给谁。”
“不过,我心里一直记着,是因为他们,我才能坐在这跟你吹牛逼,才能看着轰-20起飞大呼小叫。”
一边说着,壮汉一边重新倒上了酒,然后举起杯子对众人说道:
“兄弟们,满饮此杯吧,敬给那些我们不知道名字的人!”一直到午夜时分,叶舟一家人才兴尽而归,在车上,尤为兴奋的就是老爷子,他虽然不知道叶舟具体做了些什么,但从组织上专门安排他们来参加这场首飞的“观礼”,他也隐约能够猜到了。
那样的大飞机,难道是出自自己的孙子之手?
就算不是,起码他也是在其中做了很大的贡献吧?
想到这里,他眼底的自豪越发难以掩饰,但他却不知道,叶舟做的事情,其实远远要比他所以为的还要大的多。
不只是轰-20,在未来,还会有更多令人惊叹的飞行器翱翔于华夏、乃至整个世界的天空。
对于这一点,叶舟毫不怀疑。
回到庄园之后,家人都各自去洗漱休息了,叶舟前一晚虽然完全没有睡,但此刻的他却没有一丝睡意。
他独自坐在昨晚旳长椅上,独自看着与昨晚别无二致的天空,却赫然发现,有些东西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发生了变化。
不仅仅是航空领域。
在刚才的篝火晚会上,他从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那里,获取到了一些他此前没有关注到、或者说没有去关注的信息。
比如,第一台搭载国产3n芯片的手机已经问世,短时间内销量便已经破千万;比如,云计算开始朝着泛娱乐化方向发展,最先发生的改变就是,传统主机游戏平台商索尼,居然开始发布手机版游戏了。
而且,他们所发布的手机版游戏不是阉割后的低配置版本,而是通过本地运算和云计算结合的真·云游戏。
这些都是芯片技术跃升带来的直观体现,但是,更进一步的影响,叶舟还没有观察到。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一个臃肿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然后又挤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叶舟抬头看到叶澜那副裹得像个球一样的模样,有些好笑地问道:
“海蓝有那么冷吗?至于把被子裹上吗?”
叶澜嘿嘿一笑,回答道:
“我刚才喝了点酒,再加上晚上降温,当然觉得冷咯。哥,你为啥不睡?想嫂子了?”
“.......你起码先告诉告诉我你嫂子是谁,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我应该想谁。”
“啥?咋的,我嫂子太多,你不知道该想哪一个?呸,渣男!”
“........你看我像是有时间给你找嫂子的样子吗?别跟我在这扯犊子了,有事就说。”
叶澜把腿缩到长椅之上,然后摇着头说道:
“我哪有啥事儿啊,就是看见你在这坐着,就过来陪你坐会儿。哥,我感觉你压力挺大的,今天去海滩之前,你的脸色很吓人。”
听到这话,叶舟愣了一愣,然后问道:
“很吓人是什么意思?”
叶澜沉默了片刻,开口回答道:
“就是.......我感觉你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你的敌人,你看过那种武侠片吗?就是两个剑客要开始对决的时候,他们的眼神就是那样一直盯着对方的。”
“其实从见到你开始我就一直有这种感觉,但是今天在车上尤其明显。虽然你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但是我看得出来,你那时候的反应就好像马上就要拔剑杀人的剑客突然被一边卖甜水的小贩打扰了一样。”
“反正就感觉,要是没有人拦着你的话,你可能会连那个小贩都一起砍了。”
叶舟叹了口气,有些迟疑地问道:
“有那么可怕吗?”
“确实有。我感觉你需要休息,崩得太紧的话,会出问题的。”
“没法休息啊......”
叶舟向后靠倒,伸直双腿伸了个懒腰,然后说道:
“这个问题我先不给你解释,我问问你啊,你一直在跟进芯片项目的后续进展,现在有什么成果吗?”
“有啊!可多成果了!今天你不是看到了嘛,最直观的就是云计算云游戏,还有新手机了,不过这些都属于比较大众化的应用啦,除了这些之外,其实最大的成果是在农业和重工领域。”
“哥,你要是注意期货市场就知道了,最近期货猪的价格已经开始下跌了,因为最新的一批生猪已经出栏,下一批生猪养殖的大型企业大部分都做了信息化改造,成本降低,成活率和出栏速度都有提升,这都是芯片彻底国产化之后的应用。”
“还有,现在矿业也在推5G信息化,你知道华记的煤炭军团石油军团啥的吗?其实就是专门面向资源行业的技术变革,等他们做下来以后,资源产业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这些变化最后也会影响到其他工业部门的。”
“不只是华记,很多芯片领域的公司都在扩展他们的业务范围,什么自动化控制啊、人工智能啊、高端医疗啊、航空航天啊......都有。”
“芯片自有化的成果其实已经逐渐传导出去了,只不过还没有完全呈现出来而已。”
听到这里,叶舟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
“你对这个市场已经很了解了,那我问问你,在这个传导的过程里,你感觉到困难了吗?”
叶澜顿了一顿,随后实事求是地回答道:
“困难很大。我一开始以为掌握了技术就掌握了一切,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产业的协同运作需要时间,产品的推广应用也需要时间,在这個过程里,确实有好多外界的压力。”
“尤其是国外其他芯片厂家的压力.......他们不会老老实实地跟我们竞争,他们会一直出盘外招。”
“而且,他们的技术积累也确实很强,哪怕我们拿出的是3n芯片,短时间内根本也形不成压倒性的优势,因为他们的产业太成熟了,而我们还在发展过程里。”
叶舟重新坐直身子,伸手帮叶澜把拖在地上的被子卷起来塞进她的怀里,然后说道:
“所以,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芯片是一个偏向于民用化的领域,它所面临的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实际上比起航空来,都不值一提。”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至少不会有人因为你造出了一台光刻机就陈兵海上,也不会有人在你刚发布完一代产品的时候就示威一样给自己的产品拍一堆宣传片。”
“没错,我们是造出了祁连发动机,在未来很短的一段时间里也可以获得一些应用成果,但这些成果是远远不够的,距离我们的最终目标,也还有着一个漫长的距离。”
“这段距离,我们是不可能一步步安稳走过去的,我们是要不断地拼杀、不断地争夺,其中只要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了空档期,都可能会让我们死在半路上。”
“没错,今天我们看到轰-20了,我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我们有了一段可以稍作喘息的时间。”
“但是,这样的喘息持续不了多久,因为对方追赶的速度会很快----B21大概快要面世了。”
“要压过他们,我们只有不断推陈出新、不断地披荆斩棘,在每个关键节点上,都牢牢控制住我们的优势。”
“你刚才说,我的眼神就像是跟人对峙的剑客,其实我想说,你太乐观了。”
“我们跟敌人的对峙,不是剑客与剑客的对峙,而是铸剑师跟剑客的对峙”
“没错,敌人的剑已经出鞘了,而我们,还在铸剑。”
“在这种时候,我们没办法再去慢条斯理地打造一柄宝剑,我们能做的是,哪怕只造出了一寸剑锋,也要不顾一切地握在手里----哪怕自己的手掌也被割得鲜血淋漓。”
说到这里,叶舟长长叹了口气,然后看着叶澜的眼睛继续说道:
“所以啊,别说我绷得太紧了,因为不止是我,所有人的神经都在紧绷着。”
“我们是在为国铸剑。”
“真正到了有必要的时候,很多人,哪怕是以身祭剑,也是在所不辞的。”这一个晚上,叶舟的睡眠终于趋于正常,等他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家人都已经坐在餐厅里等着他吃早饭了。
叶舟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随手端起面前的汤喝了一口,随后立刻吐了出来。
“这什么玩意儿?味道怪怪的。”
一旁的母亲皱着眉头心疼地看着被他撒在桌上的汤汁,不满地开口说道:
“这是海参!海参!你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来,拿来!你不吃让你爸吃!”
父亲连忙摆手拒绝道:
“我也不吃,这玩意儿吃了腿软。”
“.......算了,不吃就不吃吧,来,吃点鸡蛋总行了吧?”
一边说着,母亲一边把剥好的鸡蛋推到叶舟面前,叶舟抓起一个直接塞进嘴里,然后含糊的问道:
“有什么新闻吗?关于轰-20首飞的?”
一听这话,叶澜立刻来了性质,她打开手机点开围脖的收藏夹递到叶舟面前说道:
“哥你看这个,太可乐了,我都没想过有一天拿破仑笑话居然还能发生在现实里。”
叶舟接过手机,上面是一张长图,他点开图片慢慢滑动,脸上也逐渐流露出了笑意。
图片是由一系列的截图组成旳,全部出自于某家蹦蹦车媒体。
第一张图片新闻的标题是:
“大象漫步,舰船如林,丑国太平洋舰队极限施压!”
然而到了第二张,也不知道他们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新闻的标题的口气已经软了下来。
“例行训练开始,各式先进战机频繁起落,尽显军事实力。”
第三张,大概是轰-20首飞的消息已经开始在网上出现了,这次的标题更加软弱无力。
“第一轮训练提前结束:海上风浪过于恶劣,但训练目的已经达到。”
紧接着就是今天早上刚发的新闻,时间就在华夏官方媒体公开发布轰-20首飞视频之后。
“世界各国热烈祝贺华夏新一代战机首飞,并寻求航空领域技术合作。”
看完整张图片之后,叶舟哭笑不得地说道:
“这不纯纯的活生生的水太凉头皮痒吗?真的,我都不知道蹦蹦车怎么想的,天天整这些有的没的新闻有啥意思,都快被当成笑柄了。”
“他们估计也想不到轰-20会飞的那么快吧......你是没看外网上的评论,有些人都快被吓傻了,据说就这一晚上的功夫,义乌那边的国旗订单都要爆了。”
“有那么夸张?”
叶舟笑着问道。
“那可不夸张吗?这两天温度一直在回升,马上就要33度了,他们能不着急嘛。”
联想到那个传说中的规定,叶舟和叶澜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其他人是听不懂这种网络上流传的暗语的,老爷子好奇地开口问,叶舟便也耐心地解释了给他听,把老爷子笑的浑身直抖。
吃完早饭之后,叶舟例行地回到房间用模拟器吸收了一会儿有关硫硅电池的技术知识,随后便掏出手机开始向陈昊询问工作进展,但对方根本不回他的信息,于是他便只好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陈总,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工作有那么忙吗?还是你懈怠了?”
电话一接通,叶舟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叶大工程师,你就不能闲一会儿吗?上面都说了不让我回你短信,你现在假期就剩一周了,着什么急啊?”
“不着急能行吗?我问你,电池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我之前说了给你三周时间,现在可是已经过去一周了。”
电话那头的陈昊沉默下来,似乎是在翻找着什么东西,片刻之后,他开口回答道:
“现在基本情况是这样的,我们把硫硅电池的几个关键技术分给了入围的厂商,其中最核心的纳米硅结构、硅化锂和锂箔制造三个方面给了广汽,比亚迪和宁德协助,其他的粘合剂、导电剂给了国轩和贝特瑞,杉杉那边,我们给了它一个硫锂方向的技术,但是,没给全。你懂我意思吧?”
听完陈昊的话,叶舟点了点头。
按照他的部署,硫硅电池的核心技术全部都给到了国资控股、华资控股公司,边缘技术给了那些有较大外资比例的公司,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效率和技术保密性。
毕竟,如果想要充分发挥市场效率的话,那就不可能把所有的技术都攥在国企手里,还是要充分利用私企的能力。
而私营企业的股权一般来说都是相对复杂的,这是无法避免的现实,所以,基于这一点考虑,以陈昊为代表的老奸巨猾的国资委成员们又来了一手骚操作。
他们故意放进去了一个岛国占股极高、并且成分极为复杂的杉杉股份,然后又给他们分了一个落后硅硫一代的锂硫技术方案。
这样一来,即使中途有信息泄漏,那么竞争对手也会被纷乱复杂的信息迷惑住。
明明我们的参与的是锂硫,为什么你们说是硅硫?
到底哪個是真的?
锂硫也很先进了,硅硫简直有点难以想象,要不然还是当成是锂硫来处理吧?
叶舟几乎可以想象到岛国那边收到情报后纠结的神情,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赞叹国内这些经济工作人员的斗争意识。
将自己发散的思绪中收拢回来后,叶舟开口回答道:
“我懂你的意思,但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把电池造出来装到车上?”
“10天,我们已经下了任务令了,10天之内保证给你造出来。但是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第一批次的试验产品性能肯定是不可能100%达标的,你提的4200Ah/g的容量太夸张了,目前初步讨论之后的计划是做到3000就算成功。另外密度也达不到1200WH/KG,最多只能到900,怎么样,能接受吗?”
叶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暗暗点了点头。
毕竟,按照目前最新的《华夏制造2025》规划,对动力电池的规划是要在2035年达到动力电池500Wh/kg的能量密度指标,如果能在这次的制造中做到900,那已经算是超额完成目标了。
虽然这样的进步看上去没有那么亮得刺眼,可能在现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环境之下取得10年以上的先发优势,就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一件事情了。
因为这样的优势一旦形成,在后面的技术竞争中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到达支配地位。
“好了,那就按你们的工作安排来做吧。这次的技术试制我就不参与太多了,我真的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等出成果的时候我再拉上你一起评估吧。”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好吗?是你自己非要打电话给我的。”
电话那头的陈昊语气有些委屈,叶舟嘿嘿一笑,挂断了电话。
总技办的效率很高,工作也非常专业,这让叶舟原本的担忧消散了不少。
这样一个机构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解放他的精力,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目的是基本能够达到的。
只要叶舟能充分利用好这个平台,同时让三尺研究所同步进行技术研发和指导,就可以把大部分的事务性工作转移出去,留给他更多的精力去探索新技术。
到时候,华夏在高新技术方面,将会很快进入到井喷时期。在叶舟这边总技办紧锣密鼓地安排着硫硅电池的研发制造的同时,岛国松下株式会社内部也开始了对最新消息的研判。
会议室中聚集了公司所有电池领域的高级技术人员,他们手里拿到的是来自杉杉股份的最新技术材料,以及其他用于辅助判断的商业信息。
首先发言的是一名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他一边翻动材料一边说道:
“诸位,情况想必已经非常清楚了,华夏方面已经开始了硫锂电池的研发和制造,并且根据我们所掌握的信息,他们已经用蒸汽处理碳纳米纤维网的方式突破了单斜伽马相硫技术,解决了多硫化物问题。”
“这个突破可以大大增加电池的使用寿命,降低膨胀率,弥补硫正极电池的天然缺陷,可以称得上是一次革命性的创新。”
“这样的技术甚至比我们还要更先进,我想,它所带来的威胁,各位也应该清楚。”
“目前我们所掌握的硫锂电池技术最大密度能达到400WH/KG,这个水平在世界范围内已经算极为先进了,但在他们此次提出来方案中,能量密度可以达到500WH/KG,并且很快就能突破实验室阶段达到量产。”
“一但对方真的将这一技术量产化,对我们打击将是致命的。”
“所以,在此我需要各位的建议:我们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维持我们的优势?”
话说完后,男人用如同鹰隼般犀利的眼神扫视全场,哪怕是厚重的镜片也无法阻挡他眼睛里溢出来的威严。
在他的压力之下,在场的所有下级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有人想要开口,却被身边的人用眼神悄悄制止。
这是在岛国职场的生存原则,在资历超过你的上级面前,无论你有多大的自信,都必须收敛起来。
良久之后,在沉默即将引起男人怒意的临界点上,终于有人开口说道:
“渡边,你是华夏区销售战略主管,就由你先来发言吧。”
被点到名字的渡边并没有感觉到意外,而是恭敬地站起身鞠了一躬后,便拿起手边的材料开始侃侃而谈。
“各位,正如白石先生所说,我们的竞争对手已经在硫锂电池技术上取得重要的突破,并且这种突破已经对我们的市场地位产生了威胁,这是严重的问题,也是严重的失职。”
“首先我想要代表我们华夏区团队向在座的诸位表达歉意,没有在更早的时候掌握到信息,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抱歉了!”
一边说着,渡边一边再次鞠了一躬。
他并不在意这种不痛不痒的道歉,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一种姿态而已。
事实上,谁也无法提前预料到这样突如其来的技术突破,尤其是在这种技术突破还是由对方官方主导的情况下。
总体技术规划办公室,这个名字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但就是这一次横空出世,却让他们面临了发展历史上罕见的危机。
没错,在此之前他们确实也面临过其他公司的技术冲击,也曾多次落后于人,但每一次他们都凭借着资本运作的方式达成了技术兼并,保持住了自己的领先地位。
但是这一次,一切似乎都不太一样了。
对方的官方直接主导了技术研发和应用制造方向,他们的手,恐怕伸不过去了。
但是好在,他们还有内应,也正是这个内应,让他们在现在这样极度危险的情况下,还有破局的希望。
想到这里,他开口继续说道:
“虽然情势如此紧急,但在我们前期的布局之下,我们仍然并非没有应对之策略。”
“首先我要说明的是,我们已经通过我们的控股公司,获得了本次对方新技术的大部分文档,虽然这些文档并不完整,但结合我们原有的技术基础,并不是没有可能在对方之前拿出新一代的硫锂电池技术。”
“所以,基于这个情势,我的建议有如下几点。”
“第一,我们需要全力进行新技术的学习和研发,抢在对方之前完成新一代电池的制造。”
“第二,我会指派我们的控股公司,让他们尽力拖慢对方的研发进展,哪怕仅拖慢一天,对我们来说也会巨大的优势。”
“第三,我们需要提前对新一代电池进行预热,抢占宣传优势,提前固化客户,保证即使对方能够拿出新产品,也无法对我们的市场形成冲击。”
“如上就是我们团队经过讨论后的策略,如有不同意见,请诸位指正!”
说罢,他微微鞠躬后坐下,目光看向白石。
白石微微点头,开口说道:
“渡边先生的策略很专业,也符合我们现实的情况。但是,我还要再多问一句,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会以我们无法预料的速度提前完成产品生产、提前完成发布?”
略微沉吟之后,渡边点头回答道:
“有这种可能。”
“但是,即使对方占据先发地位,也一定能动摇我们的市场。因为,对方的动作过于仓促,与我们不同,他们在国际上还没有形成牢固的口碑,那么,这种仓促完成、仓促发布的产品就不可能获得市场认可。”
听到这话,白石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然后開口说道:
“我記得我们以前也曾经紧急发布过产品,但那些产品在市场上也得到了认可。”
渡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微微点头对对方表示认可之后,他开口说道:
“白石先生不愧是传说中的‘掌舵人’,您还是一如既往地谨慎啊。”
“對于您的这一点疑问,我也可以做出解释。”
“其实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我们此前每一次紧急发布的产品,实际上都是基于一个原则的。”
“代差。”
“我们保证了自己产品跟其他产品的代差,这个代差让我们及時产品存在不稳定性,客户也会愿意去尝试。”
“因为我们的优势实在太明显了。”
“在座的各位不全是技术人员,那么我就举一个极为简单的例子。一台可以连续跑400公里不会出现事故的汽车,和一台可以连续跑1000公里、极小概率会出事故的车,我想选择哪一个,我们的客户是很清楚的。”
“所以,基于以上的原则,我们可以做出一个判断。”
说到这里,他环顾四周,然后语气突然变得无比自信。
“是的,对方的技术很先进,但是他们也只不过领先了我们两三年而已。”
“这样的领先优势,绝对不足以对我们形成代差式的压制。”
“而只要无法形成代差,那么我们就仍有机会----不,不是仍有机会,而是我们的优势始终都没有被动摇过。”
“诸君,继续努力吧,不要忧虑,这个世界,仍然是我们的!”松下高层所下达的任务很快便获得了全员通过,在当天下午,工厂研发和生产线全员很快便收到了紧急加班通知,并且,他们甚至收到了提前下发的加班工资。
原田宏树是松下工厂一名极为普通的工人,他每个月的工资有15万岛元,相当于一万出头的软妹币,按道理来说,这是一个相当高的工资水平,但实际上,他的工资也只是刚刚够养活一家人而已。
因为他有两个孩子,而老婆为了照顾孩子,也只好在家里做家庭主妇。
一家人每到了月底都会过得紧巴巴的,甚至偶尔需要动用两个孩子的育儿补贴来度过,而这份每个月两万五千元左右的育儿补贴,本来是他们打算存起来供两个孩子上大学的时候再动用的。
所以,与其他的工人不同,原田宏树对加班其实并不抵触,哪怕他明明知道,在松下的Mashi加班制度下,即使他每月加班时间超过150个小时,实际上最多也只能申领到法定标准60个小时的加班补贴。
能多一笔钱,对他来说就是整个家庭的希望。
这一天本来是他的调休假期,他正在家里帮着妻子收拾着房间,但他的手机却突然响起,电话那头传来了课长的声音。
“原田君啊,公司又有紧急加班任务了,这次我可是毫不犹豫地就把你的名字给报了上去啊。”
听到对方的声音,原田宏树下意识地并拢腿微微弯下了腰,随后谦卑地回答道:
“承蒙照顾!那么请问我什么时候需要到达公司呢?”
“今天就赶过来吧,这次可是着急得很呐.......对了,你现在还在假期吧?那就再休息一个晚上,明天起再过来。你的加班津贴我已经托人送过去了,要注意查收呐。”
“加班津贴?可是,我这个月的加班津贴已经申领过了.......”
“我说的是未来两周的加班津贴。这次在会长的关照下,我们的加班津贴可是足额发放,并且提前发放了!把它交给你的夫人,让她添置一些东西吧,下次我去你家的时候,可不想再喝便利店里卖清酒!”
“实在抱歉了!您下次再过来,我一定用贺茂鹤招待您!”
“那就这么说定了!从明天起,就仰仗你了!”
“还是托您关照!”
原田宏树大声说道,随即,对面挂断了电话。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妻子眉头微微皱起,拍了拍原田宏树的肩膀问道:
“又需要去加班了吗?你最近加班的时间可有点太多了,你已经连续一个月都没有在孩子入睡前见到他们了......”
原田宏树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回答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总不能拒绝课长吧?再说了,这次加班可是足额津贴,说不定能赚到不少钱。等拿到钱了,你就去买一只贺茂鹤清酒,等下次课长过来的时候好好招待招待他!”
“贺茂鹤可不便宜啊.......得要两万元吧?”
妻子面色犹豫地问道。
“正如我所说,这又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啊.......上次他来家里做客的时候我们没有提前准备,已经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下一次我们不能再怠慢了,否则我以后的工作会更加困难的......”
“孩子已经渐渐长大了,你也不想让我失去这份工作吧?”
听到这里,他的妻子终于点了点头。
“那好吧。你什么时候需要去公司?”
“明天早上,一早我就出发。听课长的语气,这次的加班似乎很紧急,也许我未来两周就不会回家了,你在家里不用担心。”
“晚饭前我们一起去银行取一些钱出来交给你,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可千万要照顾好你自己和孩子。”
妻子叹了口气,正准备回答,门口却突然想起了门铃声。
回想起课长所说的“加班津贴已经托人送过去了”的话,原田宏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神色,随即赶紧出门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他的同事,也是跟他一个生产线的小组长,对方径直将信封递到他手里,没有多寒暄几句便转身离去。
按照他的说法,他今天要把全组人的津贴都送到,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不能再耽误。
客气地送走对方之后,原田宏树惊喜地掂量着手里信封的分量,脸上的神情越发期待。
“这次的加班津贴可真是不少啊.......快来看看!14万8千岛元整!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多?”
听到他的惊呼声,一旁的妻子也赶紧凑了上来。
“是不是搞错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是搞错了,看,这里还写着我的名字呢......看来这次真的是托会长的福了,也许这次的任务并不简单啊。”
“不简单.......会有危险吗?”
妻子有些担忧的問道。
“不會有危险的,我只是个操作工人,怎么会有危险?但是恐怕工作时长会很可怕啊。”
“不过没有关系。来,拿好这些钱,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去取钱了,全部交给你吧。”
“不用不用,家里用不了那麼多!”
“拿着!”
原田宏树在这一刻拿出了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气概,他把津贴一把塞进妻子的手里,随后便转身进了卫生间。
在那里面,还堆放着一大堆他本打算在明天清洗完的旧物,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加班,恐怕就要从提前收拾这堆旧物开始了。
.......
而与此同时,他所属的小组成员也纷纷收到了提前预支的加班津贴,在金錢的激励下,工人们的工作热情到达了一个高峰,甚至有许多人当天就来到工厂开始了加班。
课长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有些感叹。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提前预支加班津贴了,在他的记忆里,上一次,好像还是在.....30年以前?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的上级提出来的全面提前发放加班津贴的方案确实有效,只要这些工人的工作热情能够坚持两周,那么完成生产任务并不会太困难。
那些华夏人,恐怕此刻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吧?他们的工人大概也已经到达了工厂,开始了他们的超负荷工作。
只不过,他们能拿到的报酬,会跟自己手下的工人一样多吗?
应该是不会的。
毕竟他一直都听说,对方的工人待遇并不比自己的国家好。
而这也让他放下心来。
拿不到足够的工资,就没有足够的动力,没有足够的动力,就没有足够的效率。
不管最后怎么样,至少在这一方面,自己的工人已经领先了。正如岛国那边所设想的一样,国内几家参与硫硅电池开发制造的公司也采取了同样的加班策略,也同样开出了高额的加班费和提前预支部分加班工资的福利,但是,与他们所不同的一点是,在总技办的统筹管理之下,参与制造的工人并不仅仅限于几家厂商的自有工人。
几家核心厂家不约而同地采取了相同的策略,那就是工人互换。
他们以双倍工资为条件,从全国各地的相关厂家里迅速调集了一批熟练工人,临时取代现有生产线上资历不足、能力不足的那些,从而从根本上提升了整条生产线的效率。
按照即时反馈的结果,这样的人力调度可以使得厂商的生产效率提高40%以上,在两周内完成生产要求完全不成问题,唯一的劣势就是,成本实在太高了。
哪怕官方已经声明了其中产生的成本会由官方在事后进行补贴,在短期内对企业现金流的占用也不是一笔小数字。
不过,在面临这样的重大技术革新时,哪怕是最目光短浅的决策者,也不会再将视线局限于蝇头小利上,所以这个计划的推行极为顺利。
工人互换在两天之内迅速完成,HR们为了人员信息录入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但好在最后没有出任何纰漏。
加班了一个晚上的肖迪走出厂区,她身边是跟她一样加班了一个晚上的同事李然。
“这家伙给我忙的......真的是领导一张嘴了,到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听到这话,肖迪勉强笑了笑,然后回答道:
“你可别在这吐槽了,你没收到消息吗?这都是上面部门的命令,从那个叫什么总体技术规划办公室传下来的。他们这次搞这个也不全是为了效率,据说主要是为了测试,测试什么能不能在人力领域实现更高度的产业协同。”
“什么产业协同啊,不就是调了一些熟练工过来嘛,这谁想不到啊......就是贵而已。”
肖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自己是学经济学出身的,虽然上的是二本大学,但到底是受过基本经济学逻辑教育的,所以相比自己这个同事,她能从这一次上面的动作里看出更多的东西。
正如她所说的一样,这一次的工人互换并不仅仅是为了短暂地针对某一个效率,而是想要测试一种新的资源优化配置方式。
在以往,官方对于各个经济体的优化配置主要是通过经济手段,说白了就是补贴啊、政策金啊之类的东西,这样的手段虽然在很多时候都能取得效果,但也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过程中的效率损耗太严重,没法即时产生效果。
一笔政策金的下发需要经过许多环节,从申请开始,到资质验证、到审批、到下发、再到实际使用,往往需要很长的一个周期,而这个周期走下来,经济环节有可能已经发生了相应的变化,原本资源配置也失去应有的效果。
所以,各个企业间的人力协同就成了一个可能的发展方向。
毕竟人才是创造效益的核心,一个能力强的员工在短期内能发挥的作用远远不是通过加大培训、教育投入能比。
她曾经听说过,在医疗行业有一种叫做飞刀的操作方法,就是在遇到疑难病例时,从别的医院临时聘请技术高超的医生来进行手术操作,这种操作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产生了极大的效果,不知道多少本来没有救治希望的病人是通过飞刀来解决的。
而现在,官方想要测试的,就是一种基于总技办统筹调度下的全产业飞刀模式。
这种模式一旦运作成功,就可以像现在的意料领域一样,在极大程度上提高产业的整体效率,并且高技术工人平均工资水平也将会有一个质的提升,从而使产业内外进入良性循环。
这是一盘很大的棋,只不过它的第一颗棋子,正好落在了自己所在的广汽工厂而已。
只是,她还有一个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按道理来说,现在国内制造业的效率已经足够高了,再来这么一手,通过资金换取效率,难道真的不会担心产能过剩吗?
搞不懂。
正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身边的李然拉了她一把,指着旁边的小店问道:
“吃早饭吗?吃个煲仔饭?”
肖迪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吃这个了,大清早的太油腻了,吃个粉吧。”
“也行,老板!来两个牛腩粉!”
一边说着,她一边拉着肖迪到店里坐下,嘴里还在滔滔不绝地吐槽。
“我是真的服了这些狗领导了,天天就知道整事,两天啊,我两天都没怎么睡,你看我这皮肤差的,脸上全是痘!真的,我觉得像这种高强度工作不仅要给我们发加班工资,起码还要发点护肤补贴。”
肖迪听得有些好笑,于是开口问道:
“女生发护肤补贴,那男生发啥?脱发补贴?”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女生也得发脱发补贴啊,你看我这头发掉的,一把接一把的.......”
“好啦好啦,别气了,再气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这不都过去了吗?这是咱们第一次搞这种大规模的人力互换,流程都还不熟悉,等以后熟悉了就顺利了。”
“卧槽,还有下一次?!”
李然脸上的表情瞬间纠结了起来,这两天的疯狂加班已然在她心里烙下了深深的阴影,同样的事情她实在是不想来第二次了。
“肯定有下一次啊......开会不都说了,这次的项目只是第一批次的生产试制项目,之后据说还要上很多新技术,每上一次技术我估计都得来这么一出,除非上面不下时间要求了,但是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也不知道最近突然从哪冒出来那么多新技术,先是芯片,又是发动机,然后突然又到咱们的电池了。然然,你看啊,咱们在这行业也呆了挺久了,虽然不是技术线吧,但是基本的一些东西你也知道吧?”
听到这话,李然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是啊......我都好几年没见过研发部门这么加班了,这次的压力确实大,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成果,但是好像还挺......就是还挺.......”
“还挺颠覆的,对吧?”
“对啊!真的离谱!你说,咱们这次会不会也跟最近那个发动機一樣,狠狠露一次脸?”
肖迪思考了片刻,摇头回答道:
“估计可以。咱们这行业虽然没那麼出名,但是影响还是很大的,到时候看吧,说不定采访的时候我们还能捞着上上镜头呢。”
“那我这段时间得好好休息休息,别到时候上镜一副缺觉臉,丑死了.......”
两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公司里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却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秃头男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
他正是两人刚才讨论的“需要发秃头补贴”的研发人员中的一位。
就在半小时之前,跟这两个HR小妹妹一样,他也才刚刚做完了一晚上的工作,趁着有限的空闲时间,溜达到外面吃一顿早饭。
两人的对话他全部都听在了耳朵里,包括她们说的要在电视上露脸的话题。
这让他有些感慨。
对方毕竟不是技术线的人员,没有权限接触都自己正在接触的东西,所以,她们也不可能了解,这一次的技术革新对整个电池行业来说有多么夸张。
她们也不可能知道,一旦这一款电池面试,将会给整个能源行业、给整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但是,他自己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判断。
就比如,他已经产生了一些隐约的预感,在两周之后,在这款电池正式发布之后,全球的油车企业,将可能会面临巨大的危机。
不,不仅仅是油车。
应该是石油才对。在华夏和岛国各自为着最新的电池研发生产而出招的时候,在海的另一边,丑国战略分析办公室同样注意到了这一个领域的异常。
这间办公室的众人还没有从轰-20的压迫中解脱出来,但是,由于形势所迫,他们又不得不投入到了一场对于他们来说完全陌生的战斗中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对方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新一代的硫锂电池技术,并且在近期内----你说的,两周之内就会发布?”
强森端坐在椅子上,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坚毅,但如果细心去看的话,也不难发现他眼神中微微透露出来几分疲惫。
“是,这是我们初步的判断。根据岛国方面的评估,对方掌握的硫锂电池技术至少可以把当前电池能量密度提升到500WH/KG以上,相当于比较当前最先进的电池还要提升30%,这对我们能源领域将会产生巨大冲击。”
“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在电池发布之后,原油价格会发生大幅下跌----尤其是原油期货价格。”
“逻辑呢?逻辑在哪?”
强森皱着眉头问道。
分析员愣了一愣,随后开始解释道:
“逻辑是,这块电池一旦发布,不仅仅可以直接提高电动车行驶里程,还是一个相当强的信号,那就是,华夏方面已经掌握了极强的电池研发能力,后续电池性能还会不断提升。”
“而电池性能的提升,就意味着新能源对传统化石能源的替代作用进一步加强,未来石油的需求随之下降,价格自然而然地也就降低了。”
听完分析员的解释,强森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
“那我们是否需要维持国际原油价格?从长远来看,原油价格下跌对我们的优势和劣势分别在哪?”
“强森先生,从长远来看,原油价格下跌对我们是有好处的,但是,在短期内,我们必须要维持原油价格高位运行。”
“主要原因有以下这三个。”
“第一点,提振叨乐,叨乐走强;原油是以叨乐计价的世界性的大宗商品,原油上涨,我们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转嫁国内的通胀;第二点,原油上涨对其他国家会造成输入性通胀,打击其他国经济;第三点,我们国家产业位于高端领域,受通胀影响较小,总体会增加我们的经济优势。”
“另外,即使不考虑这个原因,我们也还面临着来自国内企业的压力,尤其是页岩油企业的压力。”
“我们在页岩油领域投入了巨量的资源,目前虽然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是距离真正收回成本达成盈利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如果一旦国际原油价格下跌,首先会跳起来闹事的就是那帮页岩油企业家。”
“先生,你是知道的,他们的能量,实际上比我们表面上看到的还要巨大.......”
听完这话,强森的面色阴沉了下去。
他是个聪明人,所以也明白分析员的言外之意。
事实上,他所说的那三条理由不过是幌子,真正的原因,只是在他的最后一句话。
生产页岩油的厂家是不会允许国际原油价格下跌的,因为那会影响他们赚钱。
而钱,是这个国家的第一驱动力。
这些商人为了短期的利益可以完全罔顾国家的长期发展,而国家对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
想到这里,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没错,他可以看破这一切,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仍然要按照这个方向去决策,要维护这个国家中众多企业主的利益。
沉默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那我们就想办法控制国际原油价格吧。扔一艘货船过去,把他们的港口堵住。”
分析员摇了摇头,回答道:
“先生,这个方法可能行不通。一方面,我们已经用过一次了,再用出来的话,破绽太大。另一方面,无论如何,港口的堵塞都只是短期影响,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原油价格下跌的趋势----尤其是期货价格下跌的趋势。”
“那么你的建议是什么?”
强森皱着眉头问道。
沉吟了片刻之后,分析员开口回答:
“我想,我们可以从原料锂的方向入手。华夏锂产量少的可怜,只有区区的7%,有70%都是从海外进口,如果我们能抬升原料锂价格,就可以简介抬升他们的电池价格。”
“只要电池价格上涨到一定程度,其技术革新的影响就会被冲淡,这可以为我们赢得许多的时间。”
“为什么?我记得华夏的锂矿储量并不低吧?”
强森疑惑地问道。
在这之前他已经看过了一些分析材料,对这条信息印象深刻。
从全球来看,锂资源产量主要集中在嗷洲、Chile、Argenta和华夏, 4国占比达到全球总储量的95%,而华夏锂矿储量仅排在Chile之后,占到了全球18%的储量。
这么丰富的储量,原料锂怎么会需要70%的进口呢?
“因为开采难度太大。”
一边说着,分析员一边将地图投影到屏幕上,然后指着上面标注的几个小红点说道:
“华夏锂资源主要有盐湖、锂辉石和锂云母三种,其中盐湖锂占比83%,主要分布在清海和西奘;锂辉石占比15%,主要分布在川蜀;锂云母占比2%,主要分布在江溪。”
“他们的大部分锂都是在盐湖中,占到了80%左右,而这些盐湖又绝大部分分布在生态脆弱区、基建不发达地区,开采难度非常大。”
“就是这个原因,导致了他们的原料锂产量低下。”
“.......基建不发达,爲什麼我感觉这个理由有点站不住腳啊。好吧,我们暂时不讨论这个問题,我想问问,我们需要通过什么方式来控制国际原料锂的价格?”
强森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们可以通过嗷洲Greenbhes公司,他们是全球最大的原料锂供应商。”
“我们可以控制他们吗?”
“可以。我们可以做到100%控制,在两周之内,我们会做好准备,随后在对方发布的前1到3天,我们会开始拉高原料锂价格,将现有的价格拉高到300%以上。”
“这恐怕也会对我们的其他合作伙伴造成影响吧?”
分析员笑了笑,神色暧昧地说道:
“对于国内的企业,我们会通过某些方式告知他们使用期货来提前锁定原料锂价格的,但是,对于其他国家,那就只好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强森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
“那就输出报告吧,我会签字的。”
“明白!”
分析员转头离开了办公室,强森靠倒在椅子上,脸色变幻不停。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因为这个决定将会使得一大批同盟友商蒙受巨额的亏损,甚至某些相对脆弱的厂商直接破产也不一定。
但是,他又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对他来说,国家的利益永远高于一切。
为了这个利益,他宁愿去充当那个把刀落下的刽子手。
哪怕留下一世的骂名也没关系。
这一瞬间,一种莫名的豪情涌现在他的胸膛里。
然而他却完全不知道,他的全部担心,都是多余的。
因为华夏这次搞的电池,根本就不是什么硫锂电池,而是硫硅电池。
所以,推高原料锂的价格,对于华夏来说,其实根本就是一个笑话而已。另一方面,经过多重信息汇总之后,国内一个特殊的经济部门也对当前的形势做出了预判,讨论会议冗长而又枯燥,但是最终,这群全国最顶尖的经济学家达成了一个统一的判断,那就是:
丑国方面一定会利用国内原料锂产能不足的缺陷,针对他们目前已经到手的错误信息,对原料锂价格进行拉升,从而间接维持国际油价。
基于这个判断,这群人做出了几个决定,而这几个决定,又以极短的速度传递到了他们所管辖的执行部门。
一场经济战场上的战斗,很快又将要打响了。
......
当天下午,位于尚海的国际大宗商品交易所内,一间长期上锁的交易室,迎来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客人。
说他陌生,是因为他还从来没有在这家交易所露面过,而说他熟悉则是因为他无论在个人气质还是办事的风格上,都与这间交易室的前几任主人极为相似。
沉默,冷冽,果断,但又给人一种充满自信的平和之感。
交易室的门打开,神秘男人伸手摸了摸桌面,确认上面已经布满了厚厚的灰尘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的原则,他不允许除他之外的任何人进入这间交易室,哪怕只是打扫卫生也不行。
因为在这间交易室里,他将要进行的,是极有可能改变整个世界经济走势的操作。
男人按动电源,电脑主机的风扇开始嗡嗡作响,桌面上的灰尘被吹开了一些,随后布满了一整面墙的电脑屏幕开始逐一亮起。
他掏出藏在怀里的密码器,逐一核对账号之后,开始将那些一旦被公开就足以惊动世界的账号一个一个登录上去。
界面层层展开,正如同这个世界的经济脉络,在男人面前如同画卷一般浮现。
他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眉头紧锁。
点燃的香烟在他的指间燃烧,烟雾缭绕,随后烟灰落在桌面上,与那些灰尘融为一体。
良久之后,男人终于丢掉了手里已经燃尽的烟头,开始自己动手用早就准备好的抹布擦拭桌面。
这一项工作耗费他接近半小时时间,等一切收拾干净之后,时间却是刚刚好。
他的手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一连串指令从他的手中发出。
全部是绿单,全部是期货卖出。
原油期货卖出,原料锂期货卖出,页岩油及衍生品期货卖出,甚至连大型油轮租赁合约,都是卖出。
这是巨量地、不计成本地合约锁定,这些合约被按照他的时间计划自动继承到系统中,随后的两周时间里,系统会通过总体账号将这些合约拆分到数千个乃至上万个小型账号中去,再通过这些账号,去不留痕迹地真正实现期货合约。
这一切做完之后,他立刻退出了系统,随后转身出门,开始奔向下一个地点。
他的目标是前海证券,在那里,他将要完成对一些公司股票的买入工作。
----或者说,实际上,他要实行的,是对三家公司的恶意收购。
通过二级市场进行的、不计成本的恶意收购。
原因很简单,全球顶级的硅材料生产商中,前十中有7家属于华夏。
那另外三家呢?
答案显而易见。
在他的手笔之下,很快,这三家公司也要属于华夏了。
他不担心买不到这些公司的股票,因为这一部分的工作,早就已经有人在做了。
他所要做的,只不过是动动手指而已。
.......
远在万里之外,嘚国。
Wacker公司的高管办公室里,一名年轻的亚洲面孔的男子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
“......巴克豪斯先生,正如我们之前沟通过的一样,我们很快将会发起对贵司的收购计划----通过二级市场完成。”
“你也知道,这是我们的无奈之举,如果通过一级市场操作的话,所需要的流程太长、动作太慢,并且有可能受到来自于某些你我都心知肚明的势力的阻挠。”
“我们不想冒这样的风险,这与我们一贯的工作方式不一致。”
“所以,在这里我要再次与您确认,您是否已经做好了将您所持有的股票在二级市场上出售的决定,您的决定是否已经通过了公司董事会的决策?”
对面的白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林先生,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早就已经申请将我名下的5%的股票出售了。并且,我想董事会也不会有什么异议----那帮老家伙的动作比我还快吧?”
“哈哈哈哈,您对他们的了解确实在我之上,在此之前我还曾经担心过来自内部的压力,没有想到,这样的压力居然根本就不存在。”
听到这话,巴克豪斯叹了口气,然后有些感慨地说道:
“其实这早就是注定的结局,我们知道的。”
“这几年,华夏硅产业的发展太快了,我们已经被挤压得几乎没有了生存空间,在高端硅原料和制成品方面更是落后他们一大截。”
“如果不是手里还掌握着一些优质的硅矿,那么我们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所以,及时出售我们的股份是非常明智的选择。与其让我们的产业落在华夏手裡進一步扩大他们的垄断优势,還不如直接卖给你们。”
“至少,在你们手里,我们以后想要使用硅原料还可以随心所欲地购买,如果给了他们的话,恐怕会重复我们在稀土上所犯的错误啊。”
听到这话,这个林姓青年微微一笑,然后回答道:
“巴克豪斯先生,对于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们保证,之后如果你们、你们的国家有需求的话,我们一定会优先供应的----以一个极为公道的价格。”
“我相信你们会的,你们马来人都是善良的生意人,而不是那头......吞噬一切的巨龙。”
“当然,我们不是。那么,我们的合作就算是达成了,稍后我们就会开始操作股票收购,你可以留心观察。”
“另外最后一点,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们会在原本约定的成交价格上再付出一些溢价。你知道的,二级市场没有那么容易控制,价格上浮一些也很正常,我想,这不会引起ABC部门注意的,不是吗?”
巴克豪斯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对方所说的ABC部门,就是传说中的反商业贿赂部门,而通过这样巧妙的操作,确实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开他们的审查。
这样一来的话,自己的养老金,就又会多上一些了。
说不定,可以买一条新的游艇?
他满面笑容地站起身,一直把林姓男人送出了门外。
然而巴克豪斯却没有注意到,在那个林姓男人转身之后,他脸上原本诚挚的笑容却立刻轉变成了嘲讽。
没错,卖给华夏,还不如卖给我们。
反正都是一家人,没关系的。
是啊,我们一定会给你们优先供货的,也会给你们一个非常非常公道的价格。
只不过,这个所谓的公道,是由我们来定的而已。
善良的生意人,当然,我们本来就是啊。
我们当然也不是什么吞噬一切的巨龙啦,这怎么可能呢?
只不过是一只又白又嫩的、人畜无害的兔子而已。
这只小小的兔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羊城,广汽埃安电池工厂内。
实验室里,几名研究人员正在对电池所需要的预埋锂纳米硅材料的SEM进行分析。
“从这张图来看,我们所得到的Li3N的粒径为微米,@C的粒径为1-5微米,PAN@S的粒径为200纳米左右,但其分布相对不均匀,没有达到操作手册上的技术要求。”
“你看后面的图6,这是PAN@S对锂的循环性能图,这张图显示,在这个复合正极的电流密度首圈比容量只有600MAH左右,百圈循环后只有400MAH了,电化学稳定性很差。”
“如果按照这个技术指标的话,我们后续做出来的电池根本达不到预订目标的900WH,甚至可能连700WH都达不到。”
“更要命的是,这块电池的能量衰减太严重了,硫化物溶于电解液的问题还是存在,而且影响不小。”
“各位,我们的所有实验室操作都是严格按照技术手册来操作的,现在得出的最终结果却完全对不上,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我想请你们各自再检查一遍你们自己手下的工序,确认有没有漏操作或者错误操作,如果有的话,尽快提出来重新启动试制,不要压到最后出问题了再找人出来背锅。”
“我希望你们都明确一点,这次的项目不是我们一家公司的项目,而是国家级的项目!过程中你无论犯了什么错误,只要能及时修正,都不算是问题。但是如果这些错误没有发现,最后导致项目延期,那就是严重的失职,明白吗?”
一旁的几名研究员面色沉重,他们眉头紧缩地看着屏幕上的几张分析图,手里翻动着操作记录,但几分钟过去,没有一个人找出问题所在。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开口说道:
“组长,我的工序已经检查过无数次了,真的找不到问题,这一点请你绝对放心,我虽然年轻,但是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犯浑。”
听到他的话,其他的研究员也纷纷附和。
“对啊,我的也检查过了,真没发现什么错漏的,而且,不仅仅是工序,材料我也已经全部检查过了,都是使用的符合要求的材料,甚至上一次出问题以后我们还专门对材料做了分析,成分测定的精确度都验证过了,肯定是可靠的。”
“我的也是.......看不出问题,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会不会是这个工艺本身就有问题啊?说真的,当时接这个项目的时候我特意对比了现在几种主流工艺,跟我们手头这个差异还是挺大的。”
“我也觉得可能工艺存在问题----或者工艺本身没问题,会不会是我们手里拿到的文档是有错漏的?我理过了整个工艺的全流程,除了一些还没有实证依据的工艺意外,其他所有步骤都是逻辑自洽的,我感觉还是稳定错漏的可能性比较大。”
听到研究员的话,组长的脸上也开始浮现出了犹豫的神色。
确实,正如他们几人所说的一样,他自己也已经对全局的流程进行了精确到秒级别的把控,并且也有自信绝对没有做错过任何一个步骤,他们所使用的材料也都是经过检查、甚至是从储备库中专门调运的,几乎不可能出现问题。
可是,现在事实又确实摆在眼前:
电池的性能完全不达标,并且这种不达标还不是能够用误差率来解释的范围之内。
说的不好听一点,他们造出来的东西,跟技术文档上所描述的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
如果把技术文档上描述的电池比作一辆超跑的话,那么他们造出来的最多也只能算是个蹦蹦车而已。
虽然说这台蹦蹦车也可以跑个两千公里,可是无论在速度还是舒适性上,比起跑车来都差得太远了。
“会不会过渡金属成分的问题?你们在使用过渡金属前有没有测试金属的氧化数据?如果在非真空环境中暴露太久的话,哪怕只是极为稀薄的一层氧化层也会影响到整体符合材料的性能的。”
“都检查过了,全部都是真空制备的,没有问题。”
检查到这个份上,组长感觉到自己能做的基本都已经做完了。
所有他能想到的可能出问题的点都已经被排除,那么唯一可能的答案就只剩下了一个:工艺存在问题。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你们先重新再进行一次实验室试制,这次记得把温度条件考虑进去----技术手册里没有这个要求,但是说不定也会有影响。”
“组长,这不应该吧.......如果制备条件这么苛刻的话,那这个产品就根本没有规模化潜力啊,要不我们还是先跟上级反映一下?”
组长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会跟上级反映的,但是该做的动作你们还是先做了,争取把错误答案全部排除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他现在要立刻召开项目组核心管理层的紧急会议,把实验室面临的情况反映上去。
时间很紧,再有不到10天的时间,这枚电池就必须要完成生产上线,按照原本计划,还必须要作为他们最新的弹匣电池电芯进行适配。
这个适配过程起码需要三天,所以,真正留给他们,只剩下不到三天了。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
两个小时候,总技办收到了电池试制失败的消息,在确认问题无法解决之后,相关的所有技术文档和操作记录全部提交给了叶舟,等待他的进一步指导。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难以跨过的难关,甚至于陈昊已经开始着手启动备份方案,准备延迟电池发布时间了。
毕竟,在他与叶舟合作这一年时间一来,无论是哪一个项目,项目组所收到的技术文档都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也许在制造过程中会面临材料、工艺、精度等等方面的各种困难,可文档是从来都没有出错过的。
但是这一次,综合当前所有专家的结论,他们不得不认为,这是工艺上的错误。
“......这样的问题也是难以避免的,叶舟在短时间内提供了那么多突破性技术,并且跨度极大,发生误差也在清理之中。”
“并且,我已经跟想相关工作人员沟通过了,实际上哪怕是按照他们现在完成的这版残缺版的电池去发布,对于国际电池行业来说也仍然算是一个不小的突破。”
“如果后续我们能有更多的时间,对现在手头的工艺进行改造优化的话,实现叶舟当时提出来的目标其实也并不困难。”
“但是,目前这一步我们还没有展开,主要是不知道其中的难度有多大。”
听完陈昊的话,屏幕上的星徽男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情况清楚了。从我观点来看,这也并不能算是什么失败,最多就是没有达到预期目标而已。”
“这件事情我们还是等叶舟的回复,看看他那边有什么说法,但是,如果他在短期内没办法拿出解决方案的话,我们也不要去给他太大的压力了。”
“有些事情我们可以依赖他,有些事情,我们也要自己努力努力。”
“明白。”
陈昊点头应道。
“那就这样吧,你下去给叶舟打个电话,按照我对他的了解,现在你们提交上去的文档他应该都已经看完了......”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陈昊的手机便在对面响了起来。
陈昊看了一眼上面的联系人显示,开口说道:
“是叶舟。”
“接吧,正好我也一块听听。”
陈昊嗯了一声,接起了电话。
还没等他说话,电话那头便响起了叶舟冷静中又透露出一丝疲惫的声音:
“S粉和聚丙烯腈质量与球磨过程中所需要的乙醇比例不是线性相关的。”
“100G的S粉需要400R研磨6分钟,但是200G就不是400R研磨12分钟那么简单了。”
“这里面是有系数的,研磨时间和转速每上升一级,乙醇掺入比例上升的不止一级,同理,下降也是一样的。”
“让他们自己去检查一下这个工序,把转速和研磨时长跟乙醇比例的系数算出来,基本上问题就不大了。”
“陈总,下次你跟你的工程师说清楚,有些东西不是完全照搬技术文档就行的。这次的这个点确实是一个非常细微极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但是,如果愿意花时间排查全流程制造逻辑、而不是仅仅检查工序的话,还是能发现的。”
陈昊略微有些惭愧地听完了叶舟的话,然后回答道:
“这个是我的问题,是我通过总技办要求他们100%按照文档加工的,我没有想到这方面的差異。抱歉,下次我做決定前会先邀请专家指导。”
“嗯,最好是这样。我们给出技术文档不是要完全扼杀我们工程师的创造力的,这个问題以后要注意,尤其是在总技办代表国家意志、企业内的工程师代表企业意志的情况下,他们在执行过程中会有更多的顾虑。”
“我们不仅要指导,更重要的是引导,否则,所有的小事都要由国家来做的话,我们哪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行了,挂了吧。”
说着,叶舟便挂断了电话。
陈昊看向屏幕上的星徽男人,后者笑了笑,有些调侃地说道:
“你看看你,犯了官僚主义錯误,被批评了吧?”
陈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道:
“那我现在就去通知企业那边吧,这事儿闹的......确实是我的错,本来企业都已经发现文档可能有不清晰的地方了,我们都没有做决定让他们自行改进。”
星徽男人微微点头说道:
“在错误中成长吧。总技办才刚成立,无论是在统筹领导还是执行管理上肯定都存在问题,慢慢来,没关系的。”
说罢,星徽男人也挂断了视频通话。
陈昊拿起手机准备给广汽那边电话通知情况,手机屏幕亮起时却自动浮现出了他跟叶舟的通话记录。
17点15分,他通知叶舟试制出了问题。
17点36分,他收到了叶舟的解决方案。
从问题出现到问题解决,仅仅才过去了20分钟而已。在叶舟把解决方案反馈给陈昊一小时后,广汽埃安的工程师们开始重新梳理整个技术文档的内在逻辑,并且确认了叶舟对问题点判断的正确性。
研究员们再次聚在了一起,组长有些感慨地说道:
“还得是上面的人专业啊,文档才发过去不到一个小时,都没有在现场操作过,那么快问题就找出来了。”
一旁的组员听到他的话,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开口说道:
“其实我们自己也可以找出来的,还是太束手束脚了......我们之前的检查都没有涉及到逻辑层面。”
“是的,所以刚才会上不也说了这个事情嘛,说要给我们更大的自主权。我感觉是上面有什么大佬发话了,不过确实啊,这点小事还要麻烦他们,显得我们能力很差一样。”
“嘿,我们能力是不差的,但是比起拿出这份技术的大佬来还是差远了......行了,SME结果出来了,先看看结果再说。”
所有人立刻聚集到了屏幕前,这次只是一眼,他们便发现了结果和上一次的差异。
“微粒分布均匀了,还真是乙醇的问题啊。赶紧做一下循环看看。”
“循环结果已经有了,没有显著下降。按照目前的数据估计,成品密度应该会在800到900WH之间。如果后续能适配弹匣的管理系统和三维温控,估计性能会略微超过纸面数据。”
“好,所以这次咱们的试制算是成功了对吧?”
“成功80%了吧,接下来就看出了实验室的工业试制了。”
研究员们纷纷松了一口气,这一段时间的高强度加班已经让他们身心俱疲,如果这样的努力都没有换来一个好的结果的话,确实会对他们的信心造成严重的打击。
“那就上报结果吧,准备固化流程,出实验室。看看生产线那边的准备情况怎么样,最好在三天之内就出一批来看看!”
“好,我现在就去通知。”
一边说着,研究员一边向门外走去。
.......
收到实验室试制成功的消息之后,叶舟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提交文档给总技办之前,他自己其实已经检查过了里面的内容,确定了所有流程都没有问题之后才放心地交给了陈昊。
但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哪怕是完全参照文档来进行操作,也会存在这样在实操上的细微差异,而这种细微差异甚至差点导致了整个项目的失败。
之前无论是在芯片还是航发项目上都没有出现过问题,这也给他提了一个醒:
通过官方力量去进行的项目,和利用民间力量来做的项目,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不一样的。
无论是在人才的执行力上,还是在决策力度上,都存在着显著的差距。
而这种差距,在之后就只能通过总技办的统筹运作来逐渐拉平了。
想到这里,叶舟叹了口气,收拾起自己放在一旁的大号保温杯,起身向房间方向走去。
此时时间已经到下午六点,橘黄色的阳光从他的身后射来,把他的影子拉成长长一条,不远处的叶澜看到后飞速跑过来挽住他的手,然后一边笑嘻嘻地炫耀着她从海里逮到海星,一边跟他说着一些有的没的的家常。
这让叶舟的心里蓦然冒出一种久违的温馨感,他伸手掐了掐叶澜的后颈说道:
“你这一天就知道玩了,你研究生的课题弄好了没有?”
“托您的福,弄好啦。”
叶澜的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意回答道。
“啥叫托我的福?咋的,你研究生研究的是大飞机?”
“......我研究的是国际经济变革趋势。呸,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懒得跟你说。”
“哦,我本来是不懂的,但是你这么一说我就猜到了。”
叶舟好笑地松开手,从叶澜手里抢过那只已经晒得干干巴巴的海星,一把丢回了海里。
“哎,干嘛丢了啊......这都晒死吧?你猜到啥了?说说看?”
“不就是能源那点事情嘛,你要研究国际油价?”
叶澜毫不惊讶地点了点头,然后回答道: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要搞的是国际能源中心转移的经济学影响,这个跟你现在在做的电池项目关系很大,你知道吧?”
在叶舟的所有家人中,叶澜是唯一一个跟他享受着同样的保密级别的人,这其中表面上的原因是对方从芯片项目刚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介入其中,保密级别上去了,对后续的项目也同样享受了知情权。
当然,叶舟知道这只不过是陈昊找的一个借口而已,实际官方真正想做的,是通过叶澜来给自己设置一个锚点,这个锚点的作用是将他从那种踽踽独行的孤独感中解脱出来。
毕竟按照官方以往的经验,如果一个人做的所有事情都不能向任何亲近的人分享的话,那么这个人的心理极限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崩溃性的坍塌。
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充斥着血与火的年代了,相比起简单粗暴地强调个人贡献、强调精神意志,官方更愿意用现代心理学的科学方法,来对每一个重要的角色进行有效的管理。
这一套方法实际上也是行之有效的----至少在它实施之后的好几年,被女间谍勾引跑的国内科学大能数量已经开始断崖式下降了。
思考了片刻之后,叶舟回答道:
“能源中心转移肯定是跟新能源有很大关系的,新能源的核心除了发电方式的变革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储能方式了。”
“所以你说有很大的关系也没说错,不过,肯定不止跟这一个项目有关。”
“除了储能项目,还有我们已经在做的大规模风电啊、光伏入户啊、大型水利枢纽工程啊......这些因素你也要考虑进去。”
叶澜点点头,顺着叶舟的话继续说道:
“没错啊,从能量来源到储能介质,未来都会发生很大的改变,你们这次的项目其實是解決了能量转化终端的问题,对比起来的話,大概相当于......芯片解决了晶圆的问题?”
叶舟摇了摇头,指正道:
“不是解决晶圆的问题,是解决硅片的问题。其实电池这一块跟芯片还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们本来就处于领先地位,我们現在要做的,是要把这种领先地位扩展到垄断地位而已。”
“垄断可不是一个好词啊.......不过,新能源彻底替代化石能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吧?起码航空航天领域就没法用电能替代。”
“是没法用电能,但是可以用核能啊。”
“你说金乌嘛?那太远了,在那之前,我觉得石油的争夺还是不会停止的。”
叶舟赞同地嗯了一声,随后,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我昨天就想问陈昊这事儿来着,等等,你先上一边去,我先给陈昊打一个电话。”
叶澜乖巧地松开了叶舟的手走到一边,在这种事关保密的原则性问题上,她一贯都很拎得清。
等她走远之后,叶舟掏出手机给陈昊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听到陈昊的声音后,叶舟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陈总,来吧,你给我说说看,你们到底想在石油上做点什么动作?”
“你们的野心,应该远远不止从期货市场上捞点钱这么简单吧?”电话那头的陈昊似乎对叶舟的这个问题丝毫不感到意外,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这玩意儿你确定你也要参与吗?之前之所以没有专门汇报给你,就是担心牵扯你太多的精力,你现在已经够忙了,再给你加压的话铁人也受不了。”
叶舟笑了笑,回答道:
“你想太多了,我才不管,我只是刚刚想起这件事情,有点好奇而已。”
“再说了,技术发展也是要适配长期规划的,如果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我怎么安排下一步的技术产出啊?”
听到叶舟的话,陈昊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那你现在去把电脑打开吧,我把总体计划发给你,你自己看看好了。”
“好,等我两分钟吧。”
一边说着,叶舟一边一路小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连上专用网络之后,陈昊的文档正好发了过来。
叶舟慢慢翻阅文档,把手机里的通话转移到电脑的会议上,看到叶舟屏幕的陈昊开始远程给他解释每一个计划的步骤。
“首先,我想先给你解释一下这整个计划的最终目的:我们的目标,不是要通过期货市场赚钱,也不是为了用低价格提高我们的石油储量,而是要石油开采权。”
“或者说,世界石油市场的控制权。”
“你知道,一直以来国际上都流传着一个说法,那就是丑国对iraq动手,起根本目的不是什么反恐,而是为了获得iraq的石油。这种说法是对的,但也是不对的。”
“说它对,是因为这件事情确实与石油有关;说它不对则是因为,石油本身,其实在这件事情中并不是重头戏。”
“从本质上来说,他们是为了完善石油-叨乐-黄金这个国际经济系统,从而加强叨乐与黄金的绑定关系,进而稳固叨乐的国际本位币地位。”
“只要叨乐的国际本位币地位能够牢固地树立起来,他们就可以继续用层出不穷的经济手段对其他的竞争对手进行打击。这一点,我想你应该也是清楚的。”
“不管是之前的swift风波,还是后续释放5000万桶储备原油操作,还是所谓的ofac限制,其实从根本上来讲,都是出自其货币的本位币地位。”
“所以,我们只有真正打破对方的本位币地位,才能真正在国际贸易市场上无拘无束。”
“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也做过了许多努力。”
“华伊合同、软妹币结算条款、技术合作、远洋运输合作、跨境石油管道.......等等等等。”
“但是,说句实话,这些措施其实并没有真正改变当前的情况,其中的原因就是,对方先下手为强的优势太大了。”
“目前世界上大部分的石油产地,都已经在他们跨国公司的控制之下,我们想要去打破这种控制,实在是难上加难。”
“所以,我们一直都在寻求一条可以真正破局道路。”
“我们主要有两个方向,第一,新能源替代;第二,寻找新的石油产地。”
“这两个方向始终存在着困难,比如新能源领域,实际上,在你的硫硅电池技术出现之前,我们现有的技术还根本不足以让现有的储能方式完全替代传统的化石能源储能。”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是,传统油车仍然占据广阔的市场,并且也拥有一大批拥趸。这是很好理解的事情,因为新能源车无论在里程还是充能速度上都远远比不上油车。”
“民众无法接受的事情,我们无论花多大的精力去推广,最终取得的成果也是有限的。我们极度需要一款能彻底改变新能源格局的储能介质方案----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就是你的硫硅电池方案。”
“我就不展开细说这个方案的影响了,直接转到下一个方向,关于新的石油产地的问题。”
“你知道,传统的石油产区基本上都是集中在阿拉伯地区,但是实际上,全世界有石油的地方太多了,唯一的问题只是没有经过开发而已。”
“从上个世纪开始,我们就已经开始了对包括石油在内的一系列关键工业资源产区的经营活动,包括但不限于非洲、拉美、西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非洲。”
“我们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不惜动用巨额的外汇资源,甚至有许多的探索者埋骨于那片土地上,然后还要背负国内一些人的诋毁。”
“为什么有钱不用来扶贫啊,为什么要给非洲人啊,为什么不发给我啊,之类之类的,我想你也应该在网络上看过不少。”
“但是,哪怕是这么困难的情况,我们也没有退缩过。”
“现在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得到了,在那片热土之上,我们有了铁矿、有了煤矿、有铁路、甚至有了港口和基地。”
“更重要的是,现在,我们有了石油。”
“前段时间,sudan宣布要将本国境内70亿桶石油的优先开采权进行竞拍,主要竞争者只有我们和丑国。”
“丑国方面,他们的做法非常简单粗暴,那就是,他们取消了对sudan长达30年的经济限制,开放了国际金融系统权限,解除了贸易禁令,提供了超大数额的人道主义援助。”
“这是极为夸张的示好----当然,这也是基于此前他们不友好的态度之上的。”
“你想想看,如果一个人长期以来每天都要给你一个大嘴巴子,突然有一天,他给了你一颗糖,你会不会觉得感激涕零?”
“现在我们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sudan已经渐渐倒向他们了。”
“我们必须提供更有力的条件,从而换取我们想要的东西。”
“本来,我们的计划是向对方提供大量经济援助和基建援助,但是,这样的计划劣势明显。”
“两个人的关系中,如果你只是一味的付出,最後必然得不到好的結果,反而会被当成.......舔狗?对吧?这个词是这么说的吧?”
听到这里,叶舟嗯了一声,示意陈昊继續说下去。
视频那头的陈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随后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恩威并施。”
“我们要让他们感觉到压力,另一方面,我们也要把一个观念扎根到他们的心里,那就是:只有华夏,才能救他们,只有我们,才能让他们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情,主要有两件。”
“第一点,利用硅硫电池的冲击,在短时间内大幅打压国际油价,一直打压到其降低到负数以下!”
“我们要借助这样的价格冲击,让他们认为光是依靠资源出口前途渺茫,从而寻求新产业发展。”
“第二点,我们要帮助他们建设新产业----主要是光伏产业。”
“其实sudan是一个光能资源极度充裕的国家,但是,由于我们此前光伏解決方案中包括储能不足、充放电速度较慢等等诸多劣势,这个方案在他们那边一直得不到认可。”
“现在,一切都变了。”
“只要硅硫电池能顺利投产,这些产业中的所有困难都将不复存在,他们再也没有理由拒绝我们的提议,因为我们的方案,就是最优方案!”
“我们将会在未来几年里,帮助他们建成全球最大的光伏系统,从而换取他们地下石油的开采权,外加其他我们需要的更多资源。”
说完之后,陈昊深深舒了一口气。
停顿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所以,现在你应该能够明白了吧?”
“我们的野心当然不只是从金融市场上捞点钱那么简单。”
“我们要做的,是让世界能源的权柄彻底易手。”
“我们不仅仅是要做新时代的掌权者,还要做旧时代的埋葬者!”在叶舟跟陈昊展望着他们对于能源格局的规划之时,一万两千公里之外,一架飞机顶着暴烈的风沙在破旧不堪的机场降落。
这里是喀土穆,sudan的首都,然而这个机场,其落后程度却跟国内稍微大一些的县城的汽车站差不多。
机场的外围杂乱地抛弃着一些早就已经退役的飞机,那些飞机见证了这个国家曾经的辉煌,却又暗示着它此刻的衰落。
下了飞机之后,李明初眉头紧皱地看着到达大厅窗外的漫天黄沙,默默掏出了防尘口罩戴上。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到sudan了,但是每一次来,他的感受都完全不一样。
或者说得直白一点,每一次他都会感觉这个国家比上一次来的时候更烂了。
混战、武装冲突不断、进出口衰落、通货膨胀严重.......这一系列的原因让这个国家一步一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在这深渊的边缘,还站着一个带着虚伪笑意的巨人。
这个巨人的手伸着,看似像是想把这个坠落者拉起来,实则只不过是在他的背上加了一把劲,把他往深渊的更深处推去而已。
它根本就不想要拯救任何人,它只不过是打着拯救的幌子,在攫取自己的利益。
李明初叹了一口气,走出到达大厅,坐上了早就已经在门前等候的专车。
后座上坐着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男子,看到他上来,立刻开口说道:
“明初,等你好久了,怎么样,飞过来顺利吗?”
李明初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不顺利,他么的埃航的飞机现在连午餐都不提供了,食堂还有饭吗?过去吃点饭再说。”
“我们的食堂早关了......现在就剩几个人在这边,都是自己家里做饭。要不去我家里吃一口?或者去华记在这的代表处食堂蹭一顿也行。”
“那就去华记那儿吧,松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身旁的男人叫李如松,是国内一家叫做“曲点”的能源公司的sudan区域业务经理,现在负责的正是这个国家的光伏项目。
听到李明初的问题,李如松摇了摇头回答道:
“还是不行,我们的方案他们能接受,但是就是不愿意签约,他们一定要看到实际的成果才愿意松口,我们没办法了,只能让步。”
“未来一个星期之内,我们计划向他们交付一个光伏项目的实验局,主要设备已经到岗,现在就差ups了,本来我们是打算先用华记的ups顶一顶的,但是他们也不接受。”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只能等国内宁德那边的新电池到位。我收到的消息是,他们会在一周之内先制造一批实验原型发过来,到时候用在实验局上,只要性能能达到预期,基本上就算成。”
李明初点点头,继续问道:
“spl和spa那边的意见是怎么样的?”
“基本上都已经谈妥了,反正这个国家级项目对所有势力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们也跟我们保证了,只要是在项目存续期间,他们绝对不会对项目的基础设施动手。”
“那就好,所以现在唯一的困难就是实验局了?有没有可能通过我们自己的关系,在实验局成功之前就跟他们签署协议?他们等得起,我们可等不起啊。”
李如松深深叹了口气,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破败建筑,有些无奈地开口说道:
“那也没办法啊,对方都是军方大佬,我们很多客工手段都不能用在他们身上,只能是说去跟他们讲讲情谊、谈谈利益,更难的是,这段时间他们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很多我们原本的关键关系人都被洗掉了,客户关系全部要重做,很麻烦。”
“所以这不是把你调过来了吗?你是这边最早的一批经营人员,关系底子厚,对情况也熟悉,这几天就辛苦你一跑,看看能不能提前完成我们目标吧。”
“明白了。我下午先去找spl的赫里,然后明天去见见spa的萨米,把他们俩搞定的话,基本上签约应该就不难了。官方那边呢?搞定了吗?”
“官方没啥问题,反正都是傀儡。”
李明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几分钟后,车子在华记代表处的食堂门口停下,李如松驾轻就熟地带着他走进去跟厨师打了招呼,不一会儿,两碗冒着热气的臊子面就端到了他们面前。
李明初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忍不住感叹道:
“该说不说,华记还是有钱啊,我听说他们在这厨师的工资都三万往上走?”
李如松笑了笑,回答道:
“那也正常,人家一个人一天伺候几十号人吃饭,偶尔我们这些华资企业还要过来蹭饭,有时候我们都过意不去,偶尔给带点酒什么的人家也不收,只能是写写感谢信,让华记给他们涨点工资。”
“也算是借花献佛了吧----不过没办法,这地方就这样,条件太艰苦了,抱团取暖吧。这不上次他们在区域的站点被人砸了,还是我们给他们派的安保呢。”
“嗯,这样也挺好的,资源优化配置嘛。最近这边的局势怎么样?”
“很稳定。偶尔会有游行,但是规模不大,也没乱起来,好长时间没动过枪了,最多就是砸一砸石头啥的。”
“我们的安保呢?怎么现在不安排安保跟着了?”
“两个司机就是,他们带了枪的----不过,不到绝对紧急的情况是不敢用的,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懂我意思吧?”
“明白,吃饭吧,一会儿抓紧时间去,我们的时间太紧张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等碗里的面条吃完之后,李明初站起身跟厨师告了别,随后径直向门外走去。
他的脑子里还在不断巩固着已经获取的信息,同时也在计划着一会儿见到了spl的主管需要说的话、需要使用的策略。
这个项目的关键性,在他坐上飞机之前他的领导就已经跟他强调过无数次了,如果光伏项目无法让对方满意,那麼後续在石油领域的合作也就不用再谈了。
对方会毫不犹豫地倒向丑国,因为丑国确实给他们提供了极为可信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利益。
而光伏?
短期来看,没有任何获利的可能性,只有超巨量的投入。
哪怕这些投入中大部分資金都会通过华夏国开行双优贷款的方式来实现,也仍然让他们感觉到惴惴不安。
因为如果项目失败,他们仍将背负上巨额的债务,而这种债务,很可能让这个国家的经济雪上加霜。
他们赌不起,但是自己又必须说服他们去赌。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池子里的筹码全部亮出来给他们看了。
必须让他们先变得贪婪,才能激起他们下注的欲望。
想到这里,李明初默默地在自己随身的小本子上记录下了这些碎片化的想法,并且逐渐形成了完善的逻辑。
他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自信,經略非洲多年,他还从来都没有失败过。
那么这一次,又怎么可能失败呢?
但是沉浸在自己思路里的他却没有注意到,马路上的人,似乎渐渐变得越来越多了。
一旁的李如松神色紧张地看着外面,连司机也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放了下来。
这辆陆巡已经经过了防弹处理,小规模骚乱中的流弹是不怕的,但是万一被人群堵在路上,那情况就很严重了。
察觉到气氛异常的李明初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后问道:
“那么倒霉?正好让我们遇上了?”
李如松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算倒霉吧,其实经常会遇到,不一定会有问题,只是撞上了很麻烦而已.......”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块石头便从远处飞来,径直砸在了侧面的车窗上!
碎屑横飞,事态陡然升级!主驾驶的司机猛踩油门,车子吼叫着向前冲去,但很快就有来自四面八方的人群开始在街道上聚集,路面上的所有车都被堵得动弹不得,无论开车的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都逃脱不了被困在车中的命运。
不远处已经有人点起了火开始焚烧轮胎,远处隐约可以听到鸣枪的声音,李如松脸色凝重,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后者心领神会地一打方向盘,陆巡直接跨过道路中间的路牙,窜到了对向车道去。
“今天什么日子?为什么突然聚集那么多游行的人?”
李明初皱着眉头问道。
“不知道,我们之前没有收到任何信息,今天也不是特殊纪念日,按照我们获取到的游行日历,下一次大规模游行应该是在三天之后才对。”
“有没有可能是针对我们来的?”
“不可能,你看,现在参与的人员起码已经超过两千了,而且看情况人群还在不断聚集,谁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组织起这么大规模的活动。你先稍等一下,我要打个电话给上面确认一下。”
李明初点点头,视线越过开车的司机向前看去。
人群还在不断聚集,那些瘦弱的身影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木棍和石头冲上马路,试图阻挡每一辆驶过的汽车,而那些属于本地人的车辆并不打算与游行者发生正面冲突,如果发现无法冲过的话,他们便立刻摇下车窗解释,绝大部分都获得了放行。
哪怕偶尔一个被拖下车,游行者也只是塞给他们旗帜让他们加入队伍而已。
这样的情况让李明初稍稍放下心来,从游行者的表现来看,至少现在的事态还没有从公开抗议行为演变为彻底的暴力,也许部分人已经开始不理智了,但整体局势还算可控。
但是,无论如何,搞清楚这些人的目的,从而推测出他们最终聚集的目的地,尝试避开人群聚集的路线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车子还在龟速向前行驶,不时有人趴在贴了隐私隔离膜的车窗上试图看清车里坐的人,他们的脸挤压在车窗上,看上去既扭曲又可怕。
司机不敢打开车窗喊话,因为他同样也不确定这次游行起因,如果让游行者发现车内坐着外国人,很可能造成不可预料后果。
李如松还在不断地拨打着电话,但随着人群越聚越多,周围的信号基站已经到了承载上限,电话很快便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甚至有时候一句话要说好几次才能说明白。
“什么原因?什么地点?告诉我这两件事就行!”
“什么?面包?面包店被砸了?哪?听不清!”
“农业局?知道了!我的定位给你发过去,你立刻通知大使馆,看看能不能采取必要措施!”
“我们现在会先转到非洲大道,往郊区机场方向,从那个方向接应我们!”
“对,李明初在车上!对,是光伏项目.......艹,断了。”
李如松看着已经没有信号显示的手机,尝试回拨了好几次都没有结果,一旁的李明初倒是表现得极为冷静。
实际上,19年的时候他就在sudan,当时的情况比现在要严重得多,甚至他坐的车还受到了燃烧瓶袭击,但最终还是转为为安。
所以,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其实不过是小场面而已。
“具体是什么情况?”
他声音沉稳地开口问道。
“别提了,afara超市附近一家面包店莫名其妙涨价,原本是120镑的面包涨到了300镑,结果店员跟顾客打起来了,这一打就出大问题了。”
“本来最近苏丹镑就一直在贬值,两个月已经从300汇率贬到670了,面包价格本来是一直扛着没升的,但是现在估计店主也扛不住了。”
在sudan,面包就相当于国内的大米,是普通人主要的食物,绝大部分家庭每天都要消耗两到三条黑面包,这部分支出占整个家庭支出的70%以上。
在面包价格120磅左右的时候,一个三口之家还能勉强靠男人的收入活下去,可如果涨到300镑,那他们花在食物上的钱就已经超过当地的平均工资了。
所以,闹起来也并不奇怪。
唯一奇怪的是,为什么这次的涨价没有任何征兆?
听到李明初的问题,李如松叹了口气:
“其实不是没有征兆的,我们自己之前就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性,但是官方一直没有表态,所以本地人基本都还存着侥幸心理,他们大概认为官方会用财政资金来提高补贴。”
“但是这些食品厂商估计已经从内部获取到了官方的下一步决策计划,所以直接不管不顾就提价了,就是这个时间差,搞出大事了。”
一边说着,李如松一边拍了拍前座司机的肩膀,让他们提前把枪都藏好,避免之后如果遇到拦车搜查的情况,暴露的武器更加激怒本来情绪就不稳定的民众,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对于这样的理由,李明初也只能无奈叹气。
正如他刚刚踏上这片土地时所感觉到的那样,这个国家确实在一天比一天衰落。
120镑的面包?
折合软妹币不过是1块5毛钱不到而已,在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sudan的黄金年代,哪怕是地上掉了100镑都没有人会弯腰去捡,而那个时候,100镑相当于整整400软妹币。
到了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事实上,自从丑国插手强行将这个国家拆分成南北两部分后,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
收起自己的思绪,他开口问道:
“现在方案是怎么样?我们就这么挪过去?实在不行的话找个角落下车吧,我认识路。”
李如松摇了摇头:
“不行,明初,你好几年没过来了,现在sudan对华人的态度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友好了,他们有些人把现在的经济恶化怪罪到我们的企业头上。我们不能随便下车,否则如果受到了攻击,连一个可靠的掩体都没有。”
“先跟着其他车子往前走吧,只要穿过核心区,后面的路就好走了。我已经通知了公司,他们也会联系大使馆,必要的情况下,他们应该会通过车上的卫星电话紧急联系我们的。”
然而,正在他说话的这段时間裡,前面的道路已经被人用油桶和建筑材料彻底堵死,游行者们一辆接一辆地敲打着车窗,强迫车上的乘客下车参加游行。
不知道是出于安全考虑,還是本身就对这些吃不起饭的普通人抱有同情,前面车上的本地人纷纷下车,检查的人群逐渐逼近了李明初所乘坐的陆巡,车上所有人神色瞬间紧张起来。
终于轮到了他们这辆车,司机将车窗摇开一个缝隙,用阿拉伯语对窗外的人解释道:
“哈比比,车上的人是过来给羊群做裂谷热传染病检查的,我们刚从机场过来,现在要赶去酒店取设备,下一步要赶去苏丹港。”
窗外的黑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探着头将视线向后座转去。
然后,就在他看到后座上李明初的脸的一瞬间,他的神色突然猛地一变。
随后,他掉转头冲着身后的人群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道:
“华夏人!车上有华夏人!”
李如松看着逐渐聚拢过来的黑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慌的神色。
“这下麻烦了,就算是大使馆现在派车都过不来的......”
李明初叹了口气,从随身的手提箱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一边开机一邊摇头说道: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通过大使馆来解决的。”
“让司机开车,冲开人群,前面路口左转,进非洲大道。”
“别怕伤人,让他们自己躲开我们!”司机将陆巡挂上低档位,车子发出暴躁地怒吼向前冲去,原本堵在前面的人群纷纷让开,但他们手里的石头和木棍却毫不留情地砸了上来。
一个消息已经开始不断在人群中传播开来,车上坐着的人的身份逐渐从“华夏医生”扭曲成了“华夏商人”,最后变成了“食品厂厂长”,所有人都想把这辆车拦下来要一个说法,但车上的人却完全不敢停下来解释。
这是一个恐怖的悖论。
如果司机在这个时候选择停下车,情绪激愤的人群并不会因为车上坐的不是他们的目标而放过他们,反而会充分地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为自己不受控制的暴行找一个借口。
哦,你们不是食品厂的人?
那你们肯定也跟食品厂有联系吧?为什么要涨价呢?为什么你们不让我们吃饭?
你们跟食品厂没有联系?那你们是干什么的?基建?
好啊!就是因为把太多钱投入到基建中去,才让我们吃不起饭的,砸!
李明初是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的,当初在乍得的时候,他的一个同事就是因为试图跟不理智的人群讲道理而被群殴到重伤。
所以,唯一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凭借车辆的优势先冲开包围圈,等到达安全地点之后,再通过其他渠道来进行澄清。
哪怕过程中造成了人员受伤也不能停下,因为一旦停下,受伤甚至送命的人就是自己!
陆巡一个加速撞开了横在路中间的油桶,然后又从两辆并排停着的小车中间挤了过去,这辆经过改造的猛兽终于发挥了它的全部力量,发动机的温度陡然升高,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青烟,一路碾过所有路障向前方人群较少的方向开去。
从四面八方飞来的石头砸裂了车窗的玻璃,但好在前挡风玻璃已经经过了加强,司机的视线并没有受到影响。
车子里的李明初已经打完了电话,一旁的李如松开口问道: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人越聚越多了,我担心我们会激怒他们。”
李明初仍旧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他透过已经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痕的车窗玻璃向外看了几眼,然后回答道:
“在他们发现我们不是本地人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激怒他们了。”
“哪怕我们什么都没做,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在非洲那么久,你应该学会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把我们当成朋友过,我们之间只不过是合作互惠的关系,甚至更恶劣的,只要他们的国家出了一点问题,他们都会怪罪到我们的企业头上。”
“这是人类的本质,你必须学会接受这个本质。”
“大多数时候,跟他们讲道理是行不通的,无论你讲得多么天花乱坠,以这些普遍都不识字民众知识水平,都不可能理解。”
“教化以圣,不如攻伐以王。他们崇拜力量,那我们就给他们力量好了。”
李明初的语气平淡,但李如松分明从他波澜不惊的神情下看出一丝锐利的杀气。
这个时候他才恍然回过神来,眼前这个年过40的男人,从这片大陆最蛮荒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奔走于各个国家、为后来者开辟道路了。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又到底握着什么样的底牌?
刚才那一通电话,代表的是哪一方的力量?
李如松无从猜测,他隐约感觉到,这个男人背后的势力要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而他所代表的意志,也远远比自己认为的还要坚决。
在持续不断的乱石袭击之下,陆巡的后挡风玻璃终于碎裂,一块石头穿透玻璃重重地砸在后座的头枕上,李明初动作敏捷地按倒李如松,随后低声开口道:
“低头弯腰,尽量贴近座椅,手抱住后脑,膝盖顶住前面的靠背!”
李如松一一照做,他的余光注意到对方并没有像他一样低头,而是用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车外,似乎是在排除潜在的危险。
正如他所想的一样,李明初确实是在检查人群。
sudan是一个不禁枪的国家,虽然民众持枪率非常低,官方也禁止在集会中使用枪支武器,但这也不能排除有一两个上了头的傻子掏出武器来给他们一梭子。
所以,他必须尝试提前发现这样的人,然后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调整角度避开。
好在这一次他们很幸运,人群虽然疯狂,但还没有到不计后果的程度。
车子还在艰难地向前推进,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李明初已经可以看到前面rotana酒店的大楼,只要能到酒店门口,他们就绝对安全了。
但是,这仅仅不到500米的距离,现在要跨过去,却分外艰难。
已经开始有人扑到车上,司机不得不左右改变方向将他们甩下车,坐在副驾的司机不顾李如松之前的指令从座椅下取出短型突击步枪开始上膛,准备在情况最危急的时候用最极端的方式来驱散人群,保护车上两名要员的生命。
但是,他也知道,只要枪声响起,这一切就不可能善了了。
李明初注意到司机的动作,伸手握住枪身,然后用麻利的动作关上了保险卸掉了弹匣。
“哈比比,不用着急。”
他用阿拉伯语开口说道。
司机被他熟练的动作惊得愣在了原地,有些结巴地回答道:
“先生,现在情况很危急,我必须要保证你们的安全......”
“放心吧,不需要你来保护。”
“但是照这个速度下去,我们到不了酒店,就会被围住了,而且即使到了酒店,酒店的守卫也没法拦住这些人群.......”
然而,就在他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一阵尖锐的警笛声就在前方不远处响起。
司机猛然转头,而李明初的脸上则泛起了一丝笑意。
关键时刻,还得是他们靠谱。
他的視線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在这些人群之后,有三辆高度超過两米的轮式装甲车排成一字阵型,正以碾压的姿态冲散着人群,向他们的方向驶来!
在这三辆巨兽面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两边逃散开去,而那些还停在路中间的车子的车主则手忙脚乱地爬上车,然后在即将被碾过的前几秒中,把自己的车移出了装甲车的行驶路线。
人群如同被分开的红海,三辆装甲车劈开海浪,只在顷刻之间,便到达了陆巡的面前。
李明初从容地拉开车门,原本那些挤在车辆旁边的人群已经如鸟兽一般散去,此刻正用惊惧的眼神远远地打量着从车上走下来的他。
他向装甲车挥了挥手,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跳了下来,随后快步走到他身前握住了他的手。
“好久不见了,明初,欢迎回来。”
李明初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调侃地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永远都不再回到这里。”
“哈哈哈哈哈,那恐怕是不可能了。你这次来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大概在未来好几年里,你都要留在这里了吧?”
“可不是嘛。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次项目的负责人,李如松。”
一边说着,李明初一边拉过了在他之后下车的、还有些惊魂不定的李如松。
后者强作镇定地握了握男人的手,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
“你们这样......不会引发纠纷吗?”
男人跟李明初对视一眼,然后微笑着对李如松说道:
“我们是国际安保公司,我们提供的是商業化个人安防解决方案,李先生是我们的重要客户,保护他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所有的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这能引发什么纠纷呢?”安全回到酒店之后,男人安排好了后续对李明初两人的护送计划便转身离开,留下两人在房间内休息,等待游行规模降低后再出发。
李如松此刻的心情已经有所放松,他给自己点燃一根烟,然后开口问道:
“他们都是什么人?为什么我看......好像有一些阿拉伯人?真是国际安保公司?”
李明初点了点头,回答道:
“你只需要知道这么多就可以了,后面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好吧......但是为什么一开始不让他们来接你?”
听到这话,李明初微微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没办法把这其中的原因对李如松解释清楚,因为有些事情确实已经超过了他的权限范围。
是的,这家叫做深蓝外贸的贸易公司确实掌握是一家集贸易和安保一体的集团公司,他们的底子也很干净,但这种干净只是在商业层面的,如果涉及到国际领域,实际上所有人都能猜到他们真正的掌控者。
这也就导致了在大多数时候他们是不会直接参与到相关行动中去的,只有在判断情况已经恶化到不得不进行干涉的时候,才会出动相关的安保力量,对关键人员进行保护。
这也是李明初一开始并没有跟他们联系的原因。
看到对方的表情,李如松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停顿几秒钟之后,他继续说道:
“好吧......那这个我就不管了,今天的计划还继续执行吗?你还要去见SPLM的领导吗?”
李明初点了点头,回答道:
“要去,而且今天的事情我需要详细跟他们汇报,把这个作为我们后续谈判的一个支点。”
“我们给他们提供了大量的资源和资金支持,自己企业员工的安全居然都得不到保证,这实在是有点太不给我面子了。”
“我得好好敲打一下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到底谁才是大哥。”
“.......不会引起他们的反弹吗?”
“反弹?”
听到这话,李明初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们拿什么来反弹?靠他们人均不到500叨乐的GDP?还是靠他们机场里停着的那些几十年前进口的螺旋桨飞机?还是靠我们去年才亲手卖过来的装甲车?”
“别闹了,他们得靠我们才能在这片土地上活着,只不过我们之前对他们太好了,让他们有些得意忘形了而已。”
“这里又不是东亚怪物房,不是随便拉出来一个国家就能独当一面的,既然不能独当一面,那就老老实实地当小弟好了。”
说完之后,李明初重新站起身,指着门口的方向问道:
“还要再休息一会儿吗?还是现在就出发?”
李如松摁灭了手里的烟头回答道:
“走吧,时间紧急,现在就走!”
......
在李明初两人安排着非洲攻略的计划的同时,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嘚国,林阳也已经完成了对Wacker的最后收购。
经过持续几天在二级市场上的金融操作,他所在的青山控股公司最终吃下了26%的股份,达成了对wacker公司的绝对控股。
这次的操作让他们付出接近6亿叨乐成本,相比起正常收购流程下不到3亿的估价,这个成本整整翻了一倍,如果按照金融市场标准操作流程进行评价,应该是一次彻头彻尾失败的收购。
更不用说他们还全盘接手了wacker公司的债务,仅仅是后续的债务清算,就需要再付出上亿叨乐的代价。
但是,他对这样的结果却并不感到失望,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们能运用的最隐蔽、也最高效的策略。
在董事会的股权确认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林阳深深舒了一口气,随后他回到办公室,用专门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打出了从收购启动以来的第一个越洋电话。
“......是的,领导,收购已经完成了,成本在计划之内。”
“嘚国的媒体对这件事情反应平淡,我们还没有看到大规模的报道,只有在股市相关的新闻上有小范围的报告。”
“对,他们没有追究我们的控股关系----我们本来也是离岸控股的,查起来没那么容易。”
“后续暂时没有更新的计划,我们会先保持原有的运作模式,逐渐开始替换公司人员。”
“人力方面没有问题,已经着手开始跟国内的公司谈了,等风头过去得差不多了,就会开始进行人员调度。”
“明白,明白,暂时不会涨价的,但是我们会把产能先降下去一部分。”
“好的,那我就等上级的进一步通知吧。”
挂断了电话,林阳靠倒在座椅上,放松地把腿搭到了桌面之上。
这已经不是他经手的第一个大型收购项目了,事实上,现在整个欧洲的重要资源企业和机械企业,大部分都有他所在的青山控股的影子。
回想起当年他来到欧洲的第一站,那时候是去参加一个大型机械设备的展销会,参与展销的公司来自全球各地,从大型车床到矿山设备,从起重机、挖掘机到龙门吊,所有产品都在同一个舞台上竞争,各自的优势劣势一览无余。
那时候华夏企业所生产的设备是没有任何竞争力的,在宽阔无比的会场里,寥寥几家参展的华夏企业的展位是最冷清的地方,甚至有时候一整天都无人问津,负责的工作人员也不敢懈怠,只能站在展位面前用各国地语言去尝试吸引每一个路过的客人。
跟那些国际巨头一比,来自华夏的工程師们就如同舞臺阴影里的喽啰、小丑。
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經不一样了。
不用说国内出了名的振华重工的对其他厂商形成碾压性优势的大型设备,光从参展厂商数量来看,华夏厂商的数量已经占到了所有厂商的一半以上。
甚至更加夸张的是,哪怕是那些明面上由外资控股的公司,它们的展位面前站的几乎也都是熟人。
走进去逛一圈,林阳的手都握得生疼。
没办法,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那种场合下也真没必要装成互不相识的样子了。
这是对一个行业彻底的垄断啊。
林阳的嘴角微微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就如同wacker公司的巴克豪斯所说的一样,自己背后的那条巨龙在过去的十年间里已经完成了对一个行业的吞噬,现在,巨龙又将以此为基础,开始尝试着去将自己的目标更进一步,直接吞掉最底层、也最基础的资源行业。
硅矿产业是第一步,那么下一步呢?
听说非洲那边已经动起来了,等他们的事情做完,就该再轮到自己这边吧?
任重而道远啊。
林阳收回了自己的腿,重新端坐到办公桌面前,开始审核一份由国内官方媒体撰写的、在不久之后就要发布的通讯文章。
在报告的开头,那个作者写下了几句话:
“在国际贸易市场上,实际上始终充斥着一些肉眼看不见的硝烟,这是一个无声的战场。”
“现在我们已经取得了一些胜利,也获得了一些战果,但硝烟仍未消散。”
“穿过这些硝烟,我们将要继续奔赴下一个戰场。”
“那些在战场上拼杀的人,他们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经济利益,也不仅仅是为了个人得失,而是为了更加深远、更加璀璨的未来......”叶舟的假期还剩下3天,硫硅电池的制造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批量化生产阶段,只要经过生产验证,那么,距离封装测试就不远了。
叶舟坐在房间的书桌前,屏幕上是陈昊刚发过来的报告内容,其中包括硫硅电池项目在进行的各个动作,包括技术侧和经济侧。
在这之前,关于全产业飞刀模式的实验已经被证明确实可以极大程度地提高生产力,但其中也有着许多需要去优化的点,按照陈昊的计划,总技办在之后还会不断测试这个模式,直到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在一开始,叶舟其实也并不是那么认可这个计划,因为他觉得这个计划成本高投入大,但收益有限,可等陈昊拉上专家团给他讲清楚前因后果之后,他立刻变成了真香现场。
如果这个解决方案真的能大规模推行,很可能会从根本上改变国内的人力雇佣模式,甚至有可能打破资本边界,削弱其对劳动者的控制,破除生产资料的垄断性质,从而加速达成某一个写在书里的目标。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当所有劳动者都可以在一个由人力中枢主导的公开化、透明化市场中自由流动时,由信息差所导致的价格歧视就会很快消除。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人力中枢----一个切实为普通人利益考虑、绝对不会被资本腐蚀的人力中枢。
这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道路,但道路怎么走、能不能走成功不重要,兔子敢走出这一步,很重要。
因为这证明着,在兔子的高层之中,绝大部分人,都还是初心未改的。
毕竟,谁能拒绝在有生之年去实现伟大导师的宏愿呢?
当然,对于现在的叶舟来说,他看到是更近的、更现实的东西。
那就是,在没有达成可以直接提升生产力的科技成果之前,这是一个极为简单粗暴的、也极为有效的替代方法。
在短期内,它可以通过一种急功近利的方式来拉高效率,支撑国内的产业部门以更快的速度消化掉自己提供的科技成果,然后再用这些科技成果反向输出到生产部门中,从而形成生产力发展的良性循环。
如果说,全产业飞刀模式可以带来20%的效率提升的话,那么科技成果消化的时间就可以缩短20%。
而20%的缩短,叠加上新技术的生产力提升,所能带来的生产力复合升级是极为可怕的。
很有可能,原本那些需要数十年才能完成的事情,在十几年内、甚至十年内就可以完成。
难道在自己结婚前就可以看到金乌上天了?
叶舟的心里突然一个激灵。
好像还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等自己结婚的时候,可以在首飞金乌上办婚礼?
想想还真是带感啊,唯一问题就是不知道结婚对象去哪找。
那没事了。
看完报告之后,叶舟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拿起电话给陈昊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叶舟开口说道:
“陈总,你这个报告不完整啊,为啥只有电池项目的?花轿项目的后续就不给我看了吗?”
电话那头的陈昊有些委屈地回答道:
“叶大工程师啊,这是两个项目啊!进展都是一个一个汇总过来的,他么的硫锂电池项目报告才给你发过去10分钟,你电话就过来了,至于吗?”
“我说你那手机是长你手上了吗?稍微放下一会儿能怎么样啊?”
叶舟叹了口气,回答道:
“那手机响了我不得看吗?你别跟我叭叭了,现在就告诉我进展怎么样了就完了。祁连试车后调试完成了吗?设计能定型了吗?田老提出的那几条优化做了吗?预计什么时候可以上机测试?最新的应用计划是什么?技术融合怎么样了?小涵道比军用化改造启动了吗?”
“......”
听完叶舟的这一连串问题,陈昊沉默下来。
“喂?说话啊,是没信号吗?”
叶舟疑惑地问道。
“喂?”
“......别喂了,我这不是在这给你找材料吗?你怎么不问问金乌什么时候上天?鸾鸟什么时候升空?筋斗云什么时候面试?”
“......那金乌什么时候上天?”
“你是真敢问啊.......你问的那几个问题我都放在报告里了,你自己去看吧,我现在有一个新的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叶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因为他从陈昊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丝不一样的意味。
这种意味,跟上次他告诉自己“有一份礼物要给你”的时候是一样的。
难道,六代机要出来了?
不应该那么快吧......
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陈昊的回答,对方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道:
“歼二十换发了。”
“换发了?涡扇15?”
“涡扇15改。基于之前你的三尺研究所提供的逆向结果,蜀飞那边这大半年里对涡扇15做了大调整,用上了新型材料和新的散热模型,试制了几台改型后的涡扇15,目前已经通过了全部试车,这几天已经完成了上机首飞,估计很快就要全面换装了。”
“那么快??”
叶舟惊讶地问道。
三尺研究所跟蜀飞的合作他是早就知道的,在一开始也已经放在了他对航发技术的布局之内,但是他确实没有想到,蜀飞的动作居然一点都不慢于有大量资源支持的奉飞。
看来他们的技术底蕴确实还是不容小觑,比起奉飞来,要超过一大截。
“这已经不算快了......蜀飞那边的最高记录是3个月上一台新改型。”
“这一版改型性能怎么样?”
叶舟的语气有些迫不及待。
“说实话,很夸张.......新材料新技术叠加上原来就有的设计底蕴,效果有点出乎意料。目前测试数据来看,中间推力18吨,加力推力26吨,比原来提高了接近一倍,油耗还降低了20%。”
“横向对比现在最先进的F135-PW-100,就是用在F-35上面的那一款,它的加力推力才到18吨。”
“所以,这次的涡扇-15改完全就是全方位的碾压。”
听到这里,叶舟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么看起来,之前定下的由奉飛做仿制、蜀飛做技术突破的路线是没有错的,两家厂商下属的航发厂都给自己带来了惊喜。
中间推力就能达到18吨,而按照歼二十的设計标准,它的最大起飞重量大概是37吨左右。
搭配双发,如果后续再对其做一些机身方面的调整,那岂不是意味着,歼二十,可以毫无压力地垂直起飞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开口问道:
“我问你啊,歼二十,有没有垂直起飞型号?”
“.......有,不过还没发布。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事情.......”
叶舟压抑住心里的狂喜,开口问道:
“什么时候上舰???”
“......三天之后。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就是要告诉你日程安排,让你到时候去参加试飞的。”
不用等003了!
叶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然后继续问道:
“我能坐上去吗?”
“坐上哪?歼二十??”
“嗯!”
他肯定地回答道。
“.......你做梦去吧,这是试飞,不是飞行表演!而且这次要上舰,危险性还是很大的,起码得等稳定之后几周再让你去体验。”
听到这话,叶舟失望地叹了口气。
不过他倒是也能理解上面决定,毕竟对所有人来说,现在自己的安全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不过,陈昊也说了,等到飞行表演的时候就可以让自己坐上去飞飞看了,现在离今年的珠海航展还有不到7个月的时间,到了那个时候,再拦着自己的话,就不太人性了吧?
沉默片刻之后,叶舟开口继续问道:
“试飞地點在哪里?我怎么过去?”
电话那头的陈昊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回答道:
“地点在永夏岛附近海域,到时候......你可以坐轰-20过去。”在叶舟为即将坐上轰-20而兴奋不已的时候,川蜀境内,有另外一个人同样睡不着觉,但是他睡不着的原因与叶舟又有所不同。
这个人叫王超,他是一个摄影爱好者,或者说得更精确一点,他是一个野生鸟类摄影师,俗称拍鸟的。
王超很不喜欢这个称呼,因为每次他参加省里摄影师协会的聚会时,介绍别人都是说“这个是谁谁谁,人文摄影师”,“这个是谁谁谁,纪实摄影师”,“这个更厉害,这个是战地摄影师”,唯独说到他的时候,人家总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哦,这个啊,这是王超,拍鸟拍得很出名的。”
已经不止一次,在主持人介绍完他之后,旁边的人都要追问一句“他是不是人体摄影师”了,每一次他都要解释自己拍的是真正的鸟,长了羽毛会飞的那种。
但是,无论他怎么解释,他的作品和言辞却总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拍过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丹顶鹤,就是小学课文里学的那种;他也拍过草原上捕猎的苍鹰,那种狰狞的力量感让他心动神摇;他还拍过雪域之巅的秃鹫,并且在它们身上找到了一种跨越生死的美感。
但是,他总觉得这些还不够。
他总觉得自己拍的这些东西,别人也曾经拍过,也曾经表达过。
美是美的,只不过,还差了那么点意思。
这点意思到底在哪里呢?
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但是好在,最近的一条消息给了他灵感。
在川蜀境内的某一片山区里,近期有一群华夏锦鸡很活跃。
在一些其他的爱好者的描述里,这群锦鸡仿佛山中的精灵,常常漫步于树梢之上,与五彩斑斓的植被相映衬,就如同传说中的凤凰。
凤凰?
这不就是自己要找的“差的那么点意思”吗?
王超当下便决定要进山寻找华夏锦鸡的踪迹,他甚至已经提前做好了在山里待上半个月的准备,如果这次拍不到自己满意的照片,那他就一直等,等到体力再也支撑不住为止。
为此,他特意拉上了自己的老婆,两人背了满满40公斤的物资和设备,坐车到达山区附近之后,又在山间跋涉了两天,中途休息了好几次,才终于到达了预定的拍摄地点。
如果不是两人都保持着长期锻炼的习惯,这样的高强度越野还真吃不消。
而现在已经是他们蹲守的第10天,他们早就已经在拍摄地搭起了临时的营地,日常生活就是一个人盯着挂了长焦镜头的相机,一个人在旁边休息做饭。
生火是不敢生火的,不过他们准备了简易的太阳能灶,一天储能下来,晚上吃一顿热乎乎的面条没有太大问题。
时间是下午四点,太阳已经逐渐向西沉去,王超还在盯着镜头,等待着华夏锦鸡的出现。
在过去的这几天里,他总共抓到了3次华夏锦鸡的身影,但是,它们每一次出现的时间都太短,拍摄出来的照片也有诸多不满意的地方,所以这才熬到了现在。
一旁的妻子已经煮好了面条,她用筷子挑着饭盒走到王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来,先吃饭,我帮你盯着。”
王超摇了摇头,回答道:
“你先吃吧,你这两天胃口不好,要多吃点热的。明天要是还拍不到的话,咱们就下山吧,这拍照再怎么重要也没有你身体重要。”
妻子有些好笑地把饭盒放在他身边,然后盘腿坐下说道:
“我这就是脱水食品吃腻了而已,哪有那么严重!好不容易来一趟,拍也拍到了,要是不拍出满意的照片你不会甘心的。”
“放心吧,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当年陪你去大戈壁上找鹰的时候不比现在难?我还不是好好的。”
听到这里,王超的心里有些愧疚。
他这个老婆是自己在路上捡的,当年去自己去北疆采风,正好遇上了考古队里同样去北疆考察的妻子一行人,自己一眼就看中了这个英姿飒爽的姑娘,愣是死缠烂打地留在考古队做了随队摄影师,每天有事没事就缠着对方聊天,一场考察下来,两人也算是终于走到了一起。
莫风,这个年纪不到30的女孩子确实就像大漠里劲吹的狂风一样,漂泊不定、却又让人着迷。
只不过,现在她有了归宿。
不仅有了归宿,甚至在每年好不容易考古队里没有项目可以放长假休息的时候,还要陪着自己东奔西跑,去实现自己的那些旁人看起来略有些虚无缥缈的追求。
王超的眼睛有些发涩,他轻轻捏了捏妻子的肩膀说道:
“这几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放心,等我拍出一张满意的照片之后,我就不干这个了,老老实实转商业摄影,好好挣钱,咱们也该要个孩子了。”
莫风摇了摇头,笑着回答道:
“你现在不也挺赚钱的吗?拍一次鸟挣大几万,比我下一次田野赚的多多了。”
“那还不是不够嘛!我啊,恨不得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等以后挣够了钱,什么别墅啊、泳池啊、按摩房啊.......全都给你安排上。”
莫风手里正拿着望远镜扫视着对面的山峦,听到王超话,她感到有些好笑。
男人都是这样吗?
他们总会觉得女人要东西都是安稳的舒适的生活,但其实,如果自己真的想要那些东西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参加考古队,也不可能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她正想开口解释,望远镜的视界里却突兀地映入了一抹红色。
莫风神色一振,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说道:
“来!”
一旁的王超连忙丢下饭盒凑到相机前,不断调整长焦镜头的倍率之后,他终于抓到了那一抹红色。
----不,不只是红色。
而是头顶皇冠、颈披翠玉、浑身如烈焰一般火红的、拖着金褐两色长尾的山中精灵!
他振奋地继续调整着焦距,然后惊喜地发现,这次出现在镜头里的锦鸡远远不止一只。
“这次行啊,我数数......7只,不对,8只。也不对,嚯!越来越多了!老婆,他们今天是在这开party吗?好多!”
“我也看到了,起码二十只起,有公有母,这是......求偶?”
“有可能,现在差不多也到华夏锦鸡的求偶季节了,你帮我盯一下取景框,我找找角度。”
“好,你专心找,我给你看着取景框。”
得到妻子的回应后,王超开始专心致志地调整焦距,镜头在那些山中精灵之间不断逡巡,拍下了一张又一张绝美的照片。
这样拍下去,今天大概就可以收工了吧?
王超心里暗暗想道。
然而,就在他调整镜头的一个间隙,他却突然发现视界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黑点。
一个悬浮在空中的,造型不太规则的,还隐隐发着蓝光的黑点。
“老婆,你拿高倍镜看看,那边的天上是不是有个UFO啊?就在山顶那颗最高的松树旁边一点点。”
听到这话,莫风立刻架好了高倍镜,一看之下,她开口回答道:
“好像是UFO,我这镜头也看不清楚,太远了,不过不像是飞机,飞机哪有悬在空中不动的啊.......我看到它
“会不会是什么新研发的飞行器啊?这附近有军事基地吗?”
莫风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啊!要真有军事基地,咱也进不来啊。会不会是从别的地方飞过来的?不过专门在山里飞,而且又悬空不动......我真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儿。”
就在他们开始试着把镜头对准那个飞行器的时候,两人却突然发现,那个不明飞行器底部的火焰消失。
随后,似乎只是在转瞬之间,飞行器的轮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我去!真是飞机!老婆,这是什么飞机?”
“你问我我问谁去?等等,你先把相机下了,这东西可不能拍啊!”
王超点点头,开始操作着相机镜头重新转回那些华夏锦鸡所在的区域,然后开口回答道:
“我不拍它,我还是拍我的鸟好了........”
“不行啊,它飞过来了!”
随着莫风的一声惊呼,王超下意识地看向取景框,然后,在小光圈镜头的取景框里,他见到了此生之中最难以忘怀的场景。
那架奇怪的飞行器裹挟着雷霆万钧的音爆声跨越千山而来,它的飞行轨迹几乎紧紧贴着山峰之上的树梢,耀眼的蓝光在它的尾部亮起,它的轮廓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
随后,就在即将飞临他们对面的那座山峦的前几秒,这架飛機突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拉升,王超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从电影裡学来的名词。
眼镜蛇机动。
但,这还不仅仅是简单的眼镜蛇机动。
在爬上一段高度之后,那架飞机开始如同落叶般下坠,某一个瞬间,王超几乎以为它是操作失误即将要坠毁了。
可是,就在这个念头诞生的一秒之后,飞机的尾部重新喷射出磅礴的火焰,那些蓝光四射的火焰里,多达10个以上的刺眼光环闪烁着惊心动魄的光芒。
飞机下跌的速度陡然停止,并且,開始诡异地悬停在空中。
随后,机头缓缓下坠,原本垂直于地面的机身,伴随尾流的转向,逐渐变成了平行状态。
就好像一架直升机一般。
这就是他一开始看到的、飘在空中的怪异飞行物。
那架飞机还在缓慢地向前飞行,震人心魄的轰鸣声不仅让王超夫妇浑身颤抖,还惊吓到了原本悠然自在的那些华夏锦鸡。
原本不善飞行的锦鸡在这一刻纷纷拼了命地起飞逃散,它们展开光芒四射五彩斑斓的翅膀,向着橘黄色的天空飞去。
王超的手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挪向了快门。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某种召唤。
深灰色的、散发着金属和机械的力量感的飞行器、刺目的蓝色尾流、四散而逃的锦鸡、暗淡却又温柔的浩浩长空......
快门按下。
莫风惊讶地看向王超,随后,她的视线又转向了相机的屏幕。
在那里,一副照片的预览画面正在生成。
片刻之后,两人都看到了这张足以载入史册的照片。
在照片里,在这片群山之上的天空中,苍龙与凤凰齐飞!两天之后,王超夫妇回到了山下,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修整,而是直奔附近最近的派出所投案自首。
“我们拍到了一个奇怪的飞行器,然后我们上网查了,这个飞机应该不是我们现役的飞机,我们想把照片和设备上交检查......对,这是我们的工作证。”
派出所的工作人员非常懂行地没有要求检查他们的相机,而是直接电话通知了上级单位,不久之后,一辆军车开到了派出所的门口,上面的工作人员“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请上了车。
在车门关闭的第一时间,他们的所有设备便被要求全部上交,随后,专业的工作人员开始检查他们拍的照片,当看到那张被王超特意设成星标的照片之后,工作人员的手停了下来。
“怎么了?”
一旁的同事凑过去问道。
他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玩意儿啊......我觉得还是不要删了吧。先带回去看看领导的意思再说。”
.......
两个小时之后,某机场地下指挥中心。
叶舟兴奋地围绕着停在机库里的那架代号“重明”的轰炸机转悠,他也是不到四小时之前才到达这个机场的,但是,他已经在机库里呆了足足三个半小时了。
看不够,真是看不够啊。
在这段时间里,他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哪怕他自己还是一个女朋友都没有的单身狗。
他用手摸着飞机的表面,感受着上面特殊涂层粗糙质感,眼神还不断地扫视着整架飞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叶大工程师,你能不能别摸?隐身涂层很贵的,摸掉了又得重新补!”
叶舟回头一看,来人正是陈昊。
他跟自己一样,也已经从奉天飞到了这里,在明天,他也会跟随飞行编队前往预定的测试地点。
不过,他就没有能坐轰-20幸运了----给他安排的是运输机。
不过,起码还是驾驶舱位置,不需要坐货仓。
叶舟把手从飞机上挪开,爬下梯子之后开口回答道:
“我摸摸怎么了!造都造出来了还不让摸了?干嘛?有事吗?没事就别打扰我,我还要跟她好好待一会儿。”
“.......你是魔怔了吧。走吧,这回真有事。”
“啥事?”
看着陈昊严肃的表情,叶舟也正经了起来。
“有一对夫妻,去附近的山里拍鸟,正好拍到了我们出去测试的J-20H,人自首了,这会儿已经带过来了,正在问呢,我寻思拉你一起过去看看。”
“这事儿还要我管?”
叶舟惊讶地问道。
按照他的想法,如果是主动自首的,那么拍到保密信息大概率也是无意的,让了。
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还非得自己来做决定?
有点太夸张了吧?
而且,J-20H马上就要公开亮相首飞了,前后也就十几个小时的事情,保密性在这个阶段高强度的试飞中其实已经不存在了,一张照片而已,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陈昊微笑着回答道:
“这次可不太一样,本来跟我也没关系的,是人家主动通知我,让我来叫你去看,要不然咱俩还捞不着这好事儿呢。”
“这还是好事??”
叶舟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不是好事,你看了就知道了。”
一边说着,陈昊一边转身在前面带路,叶舟一头雾水地跟在他身后,不多时就来到了王超夫妇所在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屏幕,两人面前摆放着一些不知道从哪搜罗来的看上去就不怎么好吃的小零食,两个工作人员坐在他们对面,此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聊着天。
看到叶舟走进来,两人连忙起立敬礼。
他们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从他可以任意出入所有保密区域、甚至一个人在机库摸几个小时H-20都没人敢管的权限来看,铁定是大佬无疑。
叶舟回敬了一个礼,然后开口问道:
“情况怎么样了?”
“报告领导,情况已经基本查清楚了。王超、莫风夫妇,身份背景清晰,审核结果良好,无境外关系,无复杂人际往来。”
“莫风是国家考古队工作人员,已经与相关工作单位做了确认;王超是自由摄影师,省级摄影协会会员,主要拍鸟。”
听到这话,王超张了张嘴,但最终又忍了回去。
“总体来看,两人不存在主动拍摄保密信息的主观故意,在误拍后也第一时间与相关部门做了反馈,事实是清楚的。”
叶舟点点头,然后继续问道:
“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如果问题基本清晰的话,把照片删掉就放人吧。这都下午三点多了,你看看你们给人家吃的啥玩意儿。”
工作人员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回答道:
“不是,领导,他们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了.......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本来也打算按照正常流程处理,但是......他们拍的那个照片,有点不好删。”
“不好删是啥意思?”
“您看看就知道了。”
一边说着,工作人员一边按亮了屏幕,随后,那张让所有人震撼无比的照片跃然而出。
叶舟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良久之后,他才转向王超夫妇的方向问道:
“这玩意儿.......你们拍的?”
“我老公拍的!”
莫风连忙回答道。
看着叶舟的表情,陈昊在一旁有些好笑地说道:
“就知道你是这个表情,现在知道我为啥说是好事了吧?来吧,你来决定吧,删还是留?”
叶舟猛然回头瞪了陈昊一眼,然后恶狠狠地说道:
“你在跟我开什麼玩笑?!這种东西能删吗?来,存下来,交给戰恐局.......不对,应该有版权吧?两位,照片卖不?”
王超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叶舟,犹豫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
“领导,这个不卖,我可以免费交给你们处理,但是......用的时候,能不能署上我的名字?”
“放心,放心,会有专门的人跟你联系的。不过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发我一份?我想存到手机上。”
“.......没问题领导。”
叶舟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
“这事儿还是留给专业人员来处理吧,注意保障好创作者的权益,也注意保密要求,我就一纯过来看热闹的,就不发表意见了。”
“明白!”
工作人员果断地回答。
从叶舟的话里,他们都听出了他的意思。
这张难得的照片,算是留下来了。
又跟房间里的王超夫妇寒暄了几句,嘱咐工作人员给他们弄点吃的之后,叶舟拉着陈昊转身离开了房间,留在房间内夫妇两人对视一眼,随后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笑意。
莫风知道,这张照片诞生之后,她丈夫一直以来的追求,很快就要实现了。
.......
离开房间之后,叶舟兴奋地拉着陈昊往停机坪的方向走去,陈昊立刻明白了他要做的事情,于是调侃地开口问道:
“你啥意思啊?要去看J-20H啊?”
“那不然呢!这也太帅了,我都没想到换发之后能帅那么多......你走快点啊!待会儿不趕趟了!”
“.......大哥,你刚才还摸着轰-20不撒手的,怎么回事啊,移情别恋这么快?”
叶舟瞪了他一眼,满脸严肃地说道:
“这两天别在我面前提那个什么水,我怕歼二十误会!”第二天,早上0500,太阳还没有升起,叶舟按照预订计划登上了H-20,进入了主驾驶舱。
他的位置被安排在机组人员后方,全程没有受到任何保密性限制,但是,他也没有听进去任何一句操作口令,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舷窗之外奇异的风景吸引了。
飞机在跑到上缓缓滑行,随后猛然加力拔地而起,随之高度逐渐提升,射入机舱之中的光线也越来越亮。
他们的飞行路线是由西向东,正好直面着太阳的方向,所以从叶舟的视角来看,倒像是他们在向太阳飞去。
高度继续上升,就在叶舟疑惑着在这样的光线条件下怎么去驾驶飞机时,驾驶舱的舷窗突然全部关闭,随后,显示屏升起,飞机外的全角度图像投射在显示屏上,代替了飞行员的眼睛。
叶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想要发问,却最终闭了嘴。
在彻底升入平流层之后,叶舟感觉到飞机在缓缓加速,随后某一个瞬间,在噪音达到峰值之后,耳边的声音陡然变小。
突破音速了。
现在传递到机舱内的噪音,就只剩下飞机自身结构噪音、以及发动机运转时的噪声。
虽然仍然巨大,但比起突破音障之前巨大的风噪,此时舱内的噪声环境已经足够舒适。
两名飞行员摘下隔音耳机,回头向叶舟打了一个手势之后开口说道:
“领导,飞行时间大约需要5个半小时,您可以在飞机上休息一会儿。”
叶舟矜持地点了点头,随即闭上了眼睛。
但片刻之后,他发现飞行员没有在看自己之后,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这是人生中极为难得的一次体验,怎么可能在睡眠中度过?
飞行的确是乏味的,尤其是在进入超音速巡航状态之后更是如此,但是,一架战略轰炸机的超音速巡航?
再怎么无聊也不会无聊到哪里去好吧!
5个半小时的飞行,叶舟没有感受到一丝困倦。
等最终飞机开始下降高度准备降落在永夏岛的时候,他甚至有了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要不再飞一圈?”
他开口问道。
两名飞行员对视一眼,微微一笑后打开了飞机舷窗,然后开始了新一圈的绕岛飞行。
透过舷窗,叶舟看到了身下碧蓝色的海水,还有那片海水之中,那个面积与日俱增的岛屿。
它仿佛是一颗海中的明珠,又仿佛是一艘巨轮,承载着这个国家走向深蓝的希望。
而在这个岛屿的一个角落,叶舟赫然看到一艘真正的巨轮,正在疯狂地吞吐着泥沙。
相比不久之后,这个岛所能容纳的H-20起降的数量,就不再是4架那么少了。
最后一圈绕飞完成后,飞机开始缓缓着陆。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颤,跑道上腾起一阵青烟,这只名字中寄托着“驱逐一切野兽”的期望的重明鸟,终于落在了最南端的巢穴里。
叶舟爬下飞机,跑道上已经站了一些专程过来迎接他的士兵,而提前出发的陈昊也在其中。
看到叶舟后,他满脸笑容地走上来问道:
“怎么样?感觉还行?”
“嗯,一般吧,要是能再飞快一点就好了。”
“......你就装吧,你那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上去了。走吧,先去吃个早饭。”
“吃早饭急个锤子啊,我先去看看我可爱的J-20H.......”
“.......J-20H不上岛,在航母上。你着什么急啊,先吃个早饭,然后带你在岛上逛一圈。”
“好吧......那你让食堂给我整两个椰子,吃口面包得了。”
叶舟无奈地回答道。
实际上,他真的不想在到了这座岛之后,还浪费时间在吃早饭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上,但陈昊既然坚持,他也没办法拒绝得太死。
“你确定不尝尝这儿的海鲜沙茶面?这可是永夏岛一绝啊。”
“这地方还有沙茶面!?”
叶舟张大了嘴,惊讶地问道。
“......别说沙茶面,超市都有。你能不能把你那眼睛从H-20上挪开几秒钟,看看你周围,你觉得这地方有沙茶面很让你意外吗?”
听到陈昊话,叶舟愣了一愣,随即抬起头开始打量自己周围的环境,然而这一看之下,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对于这座海岛的印象简直是错的离谱。
没错,他确实知道国家在这座岛屿上投入了很大的力量,甚至近几年传说都要开始放开旅游业、也实验性地迎接过第一批游客了,但是,在他脑子里始终认为,这不过就是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上的一座偏僻的岛屿而已。
一座岛屿,即使面积再怎么大,即使自然条件再怎么优美,它的生活条件能好到哪里去?
可是,呈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这根本就不是一座小岛那么简单,这是一座城。
楼房林立,街道井然,透过机场的围栏向外看去,甚至可以注意到某些路口上居然有红绿灯!
叶舟惊愕地回头看向陈昊,陈昊笑了笑,带着他坐上专车,然后开口解释道:
“这岛早就不是原来的模样了,你对它的印象,大概还停留在好几年之前。”
“现在,这里不仅是一座岛,甚至也不仅是某个军事基地,而是三沙市官方办公所在地,在这里不仅仅有驻扎的部队,还有官方人员、平民百姓。”
“再往里一点,我们就能进入市区了,虽然面积真的不大,但是,五脏俱全。”
“超市、电影院、KTV、饭馆......啥都有。”
“永夏岛,已经不是那个永夏岛了。”
说到这里,陈昊深深叹了口气,目光看向车窗之外,然后有些感慨地继续说道:
“88年的时候,我们拿回了永夏岛,那时候这还不是一个岛,只是一块礁石而已。”
“这块礁石露出水面的面积不到一平米,放上界碑之后,守礁的战士就必须站在水里。”
“他们换班的时间是一天一班,长时间泡在海水里,所有人的腿都被泡得血肉模糊,甚至毫不夸张地说,有时候站着站着,就发现自己脚下的水变红了。”
“他们感觉不到痛,但是遇到这种情况,又必须立刻从海水里出来----因为这片海里,其实是有鲨鱼的。”
“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在这里搭了高脚屋----其实就是简易的铁皮屋,这种屋子比一开始的茅草屋要好一些,但是条件也好得有限。”
“你想想,在这个纬度、这个日照条件之下,每天白天的气温会飙升到接近40度,铁皮屋里就跟蒸笼一样,如果遇到了台风,更是只能听天由命。”
“那时候站岗的战士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离开铁皮屋到外面透风,因为在高温之下,如果在屋子里的时间过长,很可能会面临中暑甚至是窒息的危险。”
“相比之下,淡水匮乏、娱乐方式约等于0都不算什么困难了。”
“每天只能喝一杯淡水不算什么、因为太过潮湿患上风湿性关节炎也不算什么、枯燥乏味到跟海里偶尔蹦上来的鱼说话也都成了趣谈,那时候的他们,想做的其实只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用他们的身体来填满这片海。”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我们开始建设永夏礁海洋观测站。”
“永夏礁人迹罕至,与世隔绝,交通不便,运输面临着很大的困难。我们一开始炸掉了环礁的一个角方便货轮进出,然后又把炸掉的砂土、砾石当作建筑材料,二次利用。”
“从岛礁外面运输来的材料,重达上千吨,我们把它们一点点用人力背上永夏礁。”
“那时候的我们,每天忍受着恶劣的自然环境,工作16个小时的时間,腳踩一米多深的海水,几乎废寝忘食。最终,创造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工程奇迹。”
“从哪一天开始,一切都开始好转了。”
“各种设备開始运到岛上,淡水井被发现,通讯设施架设完毕,岛上的人终于可以给自己的家人打电话报平安。”
“但是,那时候这里也还仅仅只是一座岛而已,直到10年。”
“10年的时候,天鲸号造出来了,并且在第一时间被派遣到了这里。”
“14年,岛礁成长计划启动,随后在一年的时间里,永夏岛的面积,扩大了350倍。”
“机场跑道建成,靠泊深水港建成,两万吨以下的轮船停靠岛屿没有任何压力。”
“就在不久之前,运20降落永夏岛。”
“我们终于不会再缺生活用品----陆地上有的一切,在我们这里都会有的。”
“超市就是在那个时候搬进来的,跟着超市搬进来的还有一部分家属,到现在,一些经过许可的生意人也开始登岛。”
“就像我跟你说的,这里已经不再是一座岛屿,而是一座城。”
“这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城。”
“或者,也许我们可以说得更加.......直白一点?”
“她是一艘,永远站在最前线,永远守卫着第一道防线的,永不沉没的航母。”
“她的身前就是敌人,身后就是祖国。”
“所以,我希望好好看看她,看看这个凝聚了我们數十年心血的地方。”
“她的身上不仅仅有你心心念念的歼二十、运20、轰20啊。”
“她还有椰风海浪、还有碧蓝的泻湖、还有举国无双的海鲜、还有绿树红墙。”
“她有从海上飞来的白得像雪一样的海鸥,有根本不惧怕我们的轮船反而时常在夕阳下越过码头拦网的鱼儿,有你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感受不到的温柔的海风,有不掺杂一丝杂质的沙滩。”
“她还有我们的战士,还有,我们的人民啊。”下午三点,叶舟逛完了整个永夏岛。
他看过了陈昊所说的那些所有东西,随后,踏上直升机,前往数十公里之外停泊的002号航母。
飞机在甲板上落下,叶舟第一次亲身体验到了这个海上巨无霸的可怕之处。
根本感受不到风浪,脚下的跑道如同坚实的地面一般。
指挥员亲自带队迎接他,寒暄几句之后,几人登上了舰桥,准备稍作休息后,开始进行今天的测试。
叶舟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的第一次。
第一次登上航母,第一次看舰载机起飞,第一次看舰载机垂直起飞。
一旁的指挥员注意到他神色,递上来一瓶水主动跟他搭话道:
“叶工,怎么样,我们航母还行吧?”
“嗯。”
叶舟微微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要是是平的就好了----三胎也该安排上了吧?”
指挥员哈哈一笑,回答道:
“别说三胎了,四胎也给你安排----你给我们解决了那么多难题,提点这种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那你先告诉我,三胎到底是平的还是翘的?”
“.......要是是翘的,我亲自带队去给你铲平。”
“那我就放心了。”
叶舟笑着把视线转回到甲板上。
在那里已经静静地停靠着一架J-20H,它的起落架上还系着用于固定的钩锁,飞行员已经就位,此时地勤正在对飞机状态做最后的检查。
“接下来的计划是怎么样的?就飞一圈?”
指挥员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回答道:
“从机务检查、到地面加油、到起飞、到空中加油、到绕飞、悬停、复飞、降落......全部都要测,今天一次完成。”
“那么多......如果出意外怎么办?”
“那就不要出意外。我们也不允许出意外。”
说罢,指挥员指向甲板,然后继续说道:
“这艘大船上,我们有足足3000名船员,从我这个舰长,到地勤,到锅炉维护人员,再到厨师,每一个岗位都有数个甚至数十个经过专门训练专业人员负责。”
“比如你所看到的地勤,其实就包括轮挡员、移动员、阻拦索操作员、升降机操作员、信号员......”
“这些人在他们的岗位上,每天要把同一个动作重复数十遍、上百遍、甚至上千遍。”
“但是,在这上千遍的动作里,他们不能失误哪怕一次。”
“我们在表面上看到的是一艘航母,但其实,这是一架精密的机器,哪怕其中只是一个小小的螺丝钉出现了问题,也会导致一系列的连锁效应,最后酿成严重的后果。”
“虽然常常有人说,从空中把一架飞机降落到甲板上,就如同在几千米之外瞄准一枚邮票那么困难,但是我想说,我们的地勤人员面临的挑战并不一定比他们小。”
“所以,我不允许他们出现失误,尤其不允许飞行员本身出现失误。”
“因为一旦失误,就意味着在他之前所有人的努力都被浪费掉了。”
说到这里,指挥员笑了笑,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好在他们也从来没有失误过。”
“在今天,他们也不会失误的。”
叶舟深深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发问。
甲板上的飞机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检查,它的钩锁已经放开,发动机点火,随后整架飞机缓缓滑行到跑道之上。
但是,与以往的滑跃起飞不同,这一次,甲板上的尾焰挡板没有升起。
矢量喷口转动,青蓝色的火焰逐渐转向飞机下方。
片刻之后,加力启动,这一架满载状态的J-20H,就在所有人的面前,以一个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坚决地升到了空中!
尾焰的高温炙烤着不断吹来的海风,扭曲的空气流如有实质。
透过那些气流,叶舟隐约间似乎看到了几个影子。
但是,此刻的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其他的事情,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这架刚刚完成改装不超过一个月的飞机,看着它升向澄澈如洗的天空。
阳光很刺眼,可相比之下,那两道夹杂着十数个马赫环的尾焰更加刺眼。
片刻之后,J-20H上升到了足够的高度,发动机喷口开始掉转,飞机在空中缓缓加速,在速度到达临界值之后,发动机功率再次提升,整架飞机箭射而出!
激波在鸭翼前方形成,随后飞机的后方也开始拉出巨大的、锥形的音爆云,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传来,传入耳中让人的耳膜都几乎破碎。
但叶舟没有伸手去捂住耳朵。
这是这架名为“威龙”的战机,从它崭新的巢穴飞出之后,所发出的第一声咆哮。
而这样的咆哮,在今天之后,将会响彻整个海面。
看着J-20H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空之中,叶舟的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甲板上还有飞机在准备起飞。
J-16。
这臺炸弹卡車同样是满挂载状态,它的尾部已经喷出了火焰,在短暂的准备阶段之后,飞机的加力打开,然后顺着滑跃甲板一飞冲天!
“这是啥意思?”
叶舟疑惑地看向一旁的指挥員。
指挥员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远处的天空。
叶舟抬眼看去,原本的那几个小黑点已经慢慢放大。
三架H-20,三架大白鹅,两架轰-6k,再加上刚刚起飞、以及甲板上马上就要起飞的J-16.......
叶舟脑子里突然恍然闪过了他自己问题的答案。
这些人,在干一件之前毛熊和丑国都干过的事情。
他们要在最大程度上测试、或者说展示自己的火力投送能力。
曾几何时,有人总喜欢把B2、B1和B52三架不同功能的轰炸机同框,用于展示他们在战略、战术和常规领域的强大火力,甚至连超级碗开赛也要把这三架飞机飞过去造造势。
在他们之后,有人也来了几次一模一样的操作,把图-160、图-22、图-95三架轰炸机集合起来,狠狠拍了一次宣传片。
那时候的兔子,只能像个喽啰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疯狂炫耀,然后自己默默回到机库,把轰-6后面的字母从B改到K。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次,整整5款最具有战略意义的国之重器翱翔在这小小的一片天空之上!
叶舟满怀期待地看向远处,他看到那些飛机在天空之上开始集结,然后由J-20H领头,所有飞机排成三角阵型,开始向002的方向靠拢。
短暂的等待之后,空中编队开始飞越甲板上空。
一旁的指挥员举起了手,随后,所有人整齐立定,向着那一片天空,举手敬礼。
战机轰鸣,这一刻,旗帜招展,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在j-20h完成首次上舰首飞的第二天,叶舟乘坐民航客机回到了海蓝,这时距离他的假期结束还有最后一天,虽然如果他愿意的话,他也可以几乎无限期地延长假期,但显然父母家人并不会让他这么做。
在他们的心里,自己这个儿子是出息了,而且出息很大,大到国家无时无刻都需要他的程度。
这一点他们从叶舟在休假期间也从来没有间断过的电话中就看出来了,所以,与其让他陪着自己这几个老人,他们更愿意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
或者说,去忙国家的事情。
所以,正因为这个想法,在叶舟回到疗养院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父母都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返程了。
倒是叶澜因为学校里暂时没有什么事情,于是便打算在这边多住几天----对于她这个要求,上级几乎是求之不得,甚至还三番五次让她想办法把叶舟再留一段时间,因为上级认为,这个假期叶舟实际上休息得并不充分。
不过,叶澜非常了解叶舟的脾气,所以也没有去做无谓的努力,只是在他面前提了一次,便不再多说。
两人一边帮着收拾行李,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哥,你这次去看航母,感觉怎么样?”
“还行,一般吧,现场的视频估计很快就会发出来了,到时候你自己上网去看好了。”
叶舟略有些凡尔赛地回答道。
“......我还不知道上网看啊?我就是想问问你现场看是什么感觉。”
“感觉.......就是一艘很大的船,有很多飞机。你要是真想自己去体验一下,我可以跟上面申请,到时候等密级降下来一点,你就自己跟着他们去吧。”
“现在永夏岛那边也在实验性地开放旅游,我估计问题不大。”
“好!”
叶澜满脸兴奋地回答道。
实际上,当时叶舟收到通知可以去现场观礼时候,她不是没有想过申请一起去,因为对于一个华夏人来说,能亲自站在自己国家的航母上,看自己国家最先进的飞机起飞降落,那绝对是一种独一无二的体验。
不过,受叶舟的影响,她其实是一个非常有分寸的人,既然官方没有直接通知到她,那她便也按捺下了心里的想法,没有向官方开口。
看着叶澜期待的表情,叶舟有些好笑地问道:
“怎么你一个女孩子还喜欢这些东西啊?”
叶澜轻轻哼了一声,开口回答道:
“我不是喜欢这些东西,我是喜欢所有能让我们变强的东西,难道你不喜欢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挺有道理。行了,收拾完了,出去准备吃晚饭吧。你打算在这住到啥时候?”
“就再住几天吧,这里环境很好,我打算趁着这个状态把我的课题开出来。你呢?你要去哪儿?”
叶舟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暂时还不确定。不过,按照目前的规划,我肯定得先回一趟深城,去看看电池的进展,再之后要再去奉天验收祁连项目,再之后话......暂时不知道去哪,应该会找一个相对安全地方呆着,远程安排一些事情。”
“你可以呆在深城吗?这样我们还能经常见到。”
“不行,这个问题我跟上面也讨论过了,总体的结论是,深城的社会环境比较复杂,又靠着港城,对我的安防压力会比较大。”
“再加上之后我要做的方向并不需要我全天候在场,所以,大概率会找一个内陆腹地的城市呆着----不过具体在哪儿可以让我自己来选,你有想法吗?”
低头沉吟了片刻之后,叶澜开口说道:
“要不,就去山城?安防条件也好,自然环境也不错,想出去散心的时候周围还有不少景点,总比老是憋在一个地方要好。”
“也不是不可以,到时候安排好了我就告诉你----或者去蜀城吧,宜居,而且正好我之后在蜀飞的时间可能比较多。”
“都可以,反正你也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哥,你知道不,国家只有一个叶舟,但是我也只有你这一个哥哥。”
听到这话,叶舟狠狠拍了一下叶澜的脑袋说道: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咋的,我是快死了??”
“那我不是担心你嘛!人家领导都说了让你多休息休息,你又不听,我又说不动你,能咋样嘛......”
“行了行了行了,我这段时间休息得也差不多了,别一天到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着叶澜委屈的表情,叶舟也有些心疼。
确实,国家是关心自己的,甚至可以说,官方比任何其他人都更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不过这样的关心与叶澜、与自己的家人对自己的关心,确实不是一回事。
想到这里,他暗暗叹了口气,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偷懒了,要坚决按照官方给他制定的锻炼强身健体,争取在生物学黑科技树点出来之前保持身体最佳的状态。
毕竟时代已经不同了,在这个时代里,此生许国,但也可以许家。
听到叶舟的话,叶澜收拾起自己的表情重新换上一副笑脸,然后拉着叶舟就要往门外走,但刚路过大厅,两人就被叶舒叫住。
“哎哎哎,你两去哪?快过来看电视!这会儿放航母呢,儿子,你快过来帮我看看,这飞机是不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
叶舟好奇地走到沙发上坐下,电视上果然正如叶舒说的一樣正在放着之前j-20h和其他飛机低空通场的视频,不过视频风格还是延续了央媒一贯的手法,300米长的航母拍的跟个小舢板似的,在现场看震撼无比的空中大象漫步也完全没拍出内味。
“领头的是j-20h,后面的是h-20和大白鹅,这两架飞機我们之前看過的,最后的是轰-6k,旁边的是j-16。”
听到叶舟的话,叶舒微微点头,然后眉头紧皱地说道:
“这玩意儿怎么跟我们当时看的不一样呢?拍的什么玩意儿啊,还不如让我来拍!”
叶舟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回答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负责摄像的都是战忽局的同志,他们可不管拍的好不好看----准确来说,他们恨不得把这些玩意儿拍得越弱越好。”
“那也不能拍成这样啊!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我们造不起大船呢。你看看这航母拍的,跟我们去西湖游湖坐的邮轮似的。”
“已经不错了,你是不知道他们之前把055d拍成啥样了.......”
正在两人说话间,电视上放的宣传片已经进入了尾声。
在最后几段画面里,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随后,一个穿着海军制服的男人接起了电话。
镜头从男人身上移开,随后慢慢移向墙上挂着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001号航母,第二张是002号,本该挂着第三张照片的地方,还是一片空白。
背景里传来男人的说话声。
“喂?妈!”
“什么?三胎?”
男人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画面快速切换,短暂的黑暗之后,一幅巨大的俯视图出现在屏幕之上。
那是停靠在港口里的,已经完成了全部设备安装和甲板清理工作的,003号。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知道了妈!不就是三胎嘛,安排!”央媒发布的最新宣传片在国内乃至全球范围内都掀起了轩然大波,其影响力相比起当场祁连发动机发布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军事论坛上面的那些网友,他们的速度很快,讨论的话题也非常专业。
“j-20h到底有没有存在的必要?垂直起降战机实际用途应该不大,尤其是在第二岛链上,根本就没有它发挥作用的地方吧?”
“楼主懂个锤子,你管它有没有用,我就问你帅不帅就完了!”
“楼上的,帅有什么用?难道不是要把钱花在刀刃上吗?你真把我们当成土财主了啊?”
“谁说帅没有用的?颜值就是战斗力,帅就是最强战斗力。我正经告诉你,j-20h的定位是很清晰的,它所要承担的功能就是在机场、航母全部不可用的情况下,可以利用有限的起飞场地进行火力投送。”
“另外,垂直起降和短距起降飞机并不是完全用于航母和登陆舰的,它们大部分时间都是要上岸的,最主要的功能还是在狭窄战场的登陆作战,登陆作战是什么意思,懂的都懂。”
“所以,搞j-20h,根本就是一种战略威慑行为,甚至我可以说,它的战略威慑意义在某种程度上要超过h-20,因为它可是有明确目标的。”
“这么说能懂了吧?所以现在你还觉得j-20h没有用吗?”
“明白了,感谢解惑!另外说到这里,我还有一个问题,央媒官宣003要下水了,为什么舰载预警机还没消息?我就听说西飞那边飞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卧槽,这你也敢问?版主呢?查他身份证!”
“你是来自大陆南方的网友吗?我劝你现在就买个机票飞到我这里来,我带你去看预警机!”
“楼上的,我就在长安,见者有份好吧,怎么的,想独吞?”
“.......你们能不能不要想象力那么丰富啊?我三代正红好吗?我就是想到这个问题就顺口问了而已。”
“哦......问得好,下次别问了,预警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更新了,j-20都换发了,预警机肯定也要换发,等官方消息吧。”
“等等等,天天就是等,我急啊,我太馋对岸的凤梨酥。”
“我都不惜揭穿你,鬼知道你馋的是凤梨酥还是卖凤梨酥的妹子.......”
本来严肃的讨论因为这个话题彻底被带偏,不过其中也不乏论坛上网友心领神会的默契。
网络毕竟是个公开平台,对于他们这些常年混迹其中的老油条来说,他们知道什么东西可以讨论,什么东西不可以讨论,也清楚在什么时候应该结束话题。
毕竟,所有人都希望官方多甩出一些重量级装备让自己过过瘾,但同时,他们也绝对不希望这些装备的消息提前泄露给敌人,这是作为一个军迷的基本素养。
不过,比起他们来,那些普通网友对这次宣传的反应就要大得多了,几乎达到了一种狂热的程度。
什么立刻踹门、马上入关、火力覆盖之类论调不绝于耳,甚至还有人已经开始@活跃在围脖上的来自南方的女网友喜欢什么颜色麻袋了。
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官方不得不出面辟谣。
“我们本次的训练活动完全是例行训练,不针对任何一方势力,也没有任何国际国内猜测的不良意图。这一次的新型装备联合演练验证了我们的海空一体作战能力,强化了我们的信息化战术,同时在夺岛、登陆作战战术上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篇文章刚一发布,评论区便被闻讯而来的网友给刷爆了。
“是啊是啊,不针对任何一方势力,就是夺岛演练而已嘛。”
“真有你的啊,这到底是辟谣还是威胁啊?我看不懂了。”
“辟谣辟谣辟谣!能不能别乱猜了?不要给国家惹麻烦好吗?”
“楼上的,你看官媒这语气,你觉得他像是怕麻烦的样子吗?他就差把嚣张两字写脸上了好吧?”
“.......我大受震撼,战忽局呢?还管不管了!?”
眼见局面一边倒地往难以收拾的方向滑去,官媒不得已抛出了他们最常用、也最有用的一招来转移视线。
征名活动。
鉴于h-20已经有了“重明”这个名字,所以这次的征名只针对与即将正式下水的003号航母,不过,这仍然引起了广大网友最高的热情。
各种名字层出不穷,其中以海蓝号呼声最高,但是,在这些正经的名字以外,沙雕网友们也票选出了一系列奇奇怪怪的名字。
什么皮皮虾号、什么河兰猪号、什么胖达号、什么平板少女号......
最后出乎意料地,平板少女号勇夺桂冠,拿下了得票数第一。
不过,显然官方并不可能采纳这个名字,网友们也知道这一点,他们只不过是借助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喜悦罢了。
在所有参加这场狂欢的网友之中,王超算是极为特殊的一个,他所拍摄的照片被官方引用,并且几乎在瞬间就成了热搜榜上刷屏的存在。
他最终还是没有摆脱“拍鸟摄影师”这个称呼,甚至还有之前的熟人专程打电话给他,半是恭喜半是调侃地问他:
“王大师,怎么现在不拍活鸟,该拍大铁鸟了?”
对于这种问题,王超选择一笑了之。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拍不拍鸟的问題了,從那张照片开始,他真正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在很久以来,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摄影作品追求的是一种生命力,无论是草原上的苍鹰、还是雪域高原上的秃鹫,实际上都是一种象征着生命的符号。
包括这一次他去拍華夏锦鸡,其实一开始也是想着要突破此前自己已經有些固化的认知,尝试去发掘另一种生命力。
但是,在那蹲守的十天里,他却一直没有拍出自己满意的照片,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在他的照片里,他确实能感受到生命,但是这种生命太过于单薄、太过于短暂了。
也许一时之间能带给人美的感觉,但长久欣赏下来,却很快就会乏味。
没有底蕴,没有内核,没有自己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
----直到那架飞机拖着长长的尾焰出现。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那架飞机的名字,也知道了那是凝聚着整个国家的工业成就、凝聚着整个民族的深切期许的产物。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呈现在世人面前的东西。
华夏锦鸡确实美得不可方物,但它们也只不过是一群不能振翅高飞的鸟儿而已;雪域的秃鹫确实跨越了生死,可他们并不能让那里的人民向死而生;草原上的苍鹰也许有着足够的力量,可是,其寿命也终究不过数十年。
唯有人,唯有这个民族,是真正跨越了数千年岁月,还始终屹立不倒的。
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的表现形式有很多,也许是他刚刚拍到的那架飞机,也许是围脖上刷屏的即将下水的航母,也许是那些昼夜不停的大型工厂中飞溅的铁水,也许是在国境之内飞驰的列车。
也许是在十万大山里亮起的一处灯火,也许是从破旧教室里传来的朗朗书声,也许是一串文字,也许,是一抹颜色。在华夏国内一片欢腾的时候,还的另一边,战略分析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坐在最中间的是这间办公室的现任主人强森,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播放着的宣传片,良久之后,他才摆了摆手,对分析员说道:
“好了,关了吧,情况我都已经知道了。我现在只想问一问,我们手头到底有没有他们这些最新的飞机的性能参数情报?”
分析员犹豫了片刻后,开口回答道:
“除了图-160和轰-6k以外,全部都没有。对方的速度太快了,我们完全没有任何准备,整个情报系统都是失效的。”
“另外一方面,我们近期的注意力都在电池项目上,对南天门项目的关注有所不足。”
“之前我们考虑过南天门项目会给他们带来一系列的衍生成果,但我们没有预料到这些成果会来得这么快。”
听完分析员的话,强森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没有办法责怪分析员,因为现在的情况之所以会发生,其实他这个战略分析办公室的主人也不是没有责任。
预见性不足、全局把控能力不足、线索分析能力不足......
他几乎能够想到上级对自己的评价,但是,对于这些可能的评价,实际上她并不认可。
不只是他自己的问题,甚至不只是这件办公室的专业人员的问题,真正重要的问题是,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在仅仅一年之内,先后拿出了三项具有无与伦比的战略意义的技术成果,从光刻机、到航发、再到也许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电池,每一项都让己方应接不暇。
现在,光刻机的影响正在逐渐扩大,航发诞生后也已经对航空和军事领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而对方甚至都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反而是直接扑向了更新的电池领域。
这样的效率和决断力,甚至让他感到一丝隐隐约约的恐惧。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不可能再通过正面冲突的手段来遏制对方的发展,能做的只有接受事实,并且想办法在之后的策略中进行弥补。”
“航空领域他们虽然已经取得了成果,但相比起来,我们仍然是占据优势的,所以我建议,在短时间内不要去投入太多的精力。”
“既定的事情无法改变,我们只能把这些当成沉没成本。最重要的,是先在目前的电池领域上占据主动。”
“我们已经无力承担更多的失败,如果电池领域阻击再失败,不只是我们这间办公室,甚至连白房子那边,都会不可避免地发生大动荡。”
听到他的话,分析员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
“强森先生,我们的想法与你一样。根据最新的智库数据分析,在目前情况下,我们的最优策略是抓住电池这一个点形成突破,从而依靠能源领域的垄断地位逐渐拿回优势。”
“这个策略已经经过了专家的广泛讨论,无论可执行性还是成功率都很高。”
强森微微点头,抽出一根烟点着之后,深吸一口问道:
“前期我们制定的策略,现在执行得怎么样了?”
分析员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叠纸递给强森,然后回答道:
“我们已经初步完成了与greenbhese公司的洽谈,他们同意配合我们拉升原料锂的价格,并且,他们比我们预料的要更激进----他们打算趁这个机会直接把价格拉升到400%,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彻底击溃华夏境内的锂关联企业。”
“另外,我们国内企业的原料锂储备采购工作也已经基本完成了,我们做得很隐蔽,市场上并没有因此表现出任何价格波动。”
“同时,岛国那边的生产试制工作也已经进入了尾声,按照计划,他们会在华夏之前提前发布硫锂电池,提前抢占市场。”
“所以,综合来说,我们的策略执行并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一切顺利----不过,坦诚地说,前两次我们也曾经认为计划进展得一切顺利,但最终都出现了问题。”
“所以,这次我们会引入其他方面的力量,帮助我们对计划进行交叉检查,排除掉计划之中的隐患,保证100%的成功率。”
听完分析员的汇报,强森手里的香烟也燃到了尽头,他把烟头拿到嘴边吸了最后一口,沉默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计划很完善,听上去成功率也很高,但是,这并不是我现在想要的东西。”
“从刚才收到j-20h首飞的报告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方的技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芯片、航发、电池,这三个领域看似毫无关联,但其实都与材料学高度相关,说明在这三个应用领域所发生的突破,很有可能是由某一种基础理论的突破而引起的,我说的对吗?”
分析员的眉头皱起,片刻之后,他郑重地点头回答道:
“没错。”
强森重新点上一根烟,继续着他的分析:
“所以,基于这个逻辑,我想的是,这个突破到底是谁带来的。”
“我翻阅了前几任的报告,在他们的报告里,我发现了一个名字:叶舟。”
“事实上,在我之前,你们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人。”
“他是应龙eda的发明者,也是知微光刻机项目的带头人,同时,在祁连发动机制造的期间内,他还曾经出现在奉飞的黎明航发厂。”
“这让我不得不产生一个猜测,那就是:所有的这些技术突破,从本质上,都与他有关。”
“电池项目暂时我们还没有拿到切实的证据,不过这个项目的关键、也就是硫锂化合物,其实也是材料学的内容。”
“他很可能已经介入了、甚至主导了这个项目。”
说到这里,强森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话锋一转:
“那么,基于这个分析,我们已知的情况就是:叶舟很可能掌握了材料学领域的某种技术突破,并且这种技术突破很可能被应用在更广泛的领域上。”
“所以,真正想要阻止华夏的技术突破,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见招拆招,而是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让这个人从地球上消失,我们的威胁自然而然地也就消失了。”
分析员冷静地看着强森,他一直到知道对方是一个行事方式极为激进的人,所以对他提出这样策略也并不惊讶。
沉吟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
“所以,强森先生,按照你的建议,我们应该.......对叶舟采取特别行动?”
强森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们必须对他采取行动,虽然目前无法判断他的真正威胁,但是换一个思路想,除掉他,对我们不会有任何坏处,不是吗?”
“确实如此。”
分析员一边在手持的pad上记录着强森所说的一切,一边继续问道:
“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据我所知,叶舟现在是受到对方官方的保护的,如果想要下手,恐怕没有那么簡單。”
听到这个问题,强森的眉头同樣皱了起来。
这确实是一个困难。
他们目前在全球都几乎掌握了充足的火力投送能力,但要想在华夏境内对一个重要人员不利,还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对手可不是一个任人欺负的小国,一旦行动失败,后果将会极为严重。
沉思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
“能不能想办法让他离开华夏?比如邀请他参加某些展会?据我所知,通信领域的一个重要展会很快就要在巴塞召开了,我们能不能利用这个机会?”
分析员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后说道:
“我会去尝试,但是这个策略的成功率并不高。当然,除此之外,我们也并不是没有其他策略。”
“我会向你提交一份报告,由你来判断最终执行的策略。”
“好,那就按照这个计划办吧。记住,不要说英语!”
“明白!”
.......
远在万里之外的叶舟怎么也想不到,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居然会通过一系列错误的判断,最终得出来一条正確的策略,并且最终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但是,无论是他还是官方,对这种情况其实都早有准备,因为同样的事情,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现在,只不过是要再面临一次考验而已。
他们一直都在为这场可能到来的围猎做着准备,而就在这一天,围猎正式开始了。
至于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答案似乎很明显。深城。
在海那边的会议结束不久之后,叶舟便收到了MWC给他发放的特别邀请函,邀请他作为特别贡献者参加当年的MWC。
会议主办方的言辞极为诚恳,但叶舟看得想笑。
什么推进了世界通信技术发展、什么用廉价技术造福了不发达国家、什么打破了垄断格局......
我呸!
虽说承办MWC的国家并不属于丑国铁杆舔狗的行列,但是,他们仍然属于同一个阵营。
既然属于同一个阵营,他就没有理由这样尬吹自己。
叶舟不知道他们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不过,这样的需要出国的展会他是不可能去参加的。
去干嘛?交流技术经验?
但问题是,自己是个挂壁啊!
能交流啥?开挂经验?
别扯犊子了。
更不用说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出一次国所要面临的巨大安保压力,说不定出国一次的钱,就够给某些不发达地区修一条简易公路了。
他自己是一个极度追求费效比的人,像这样显著低收益的事情,他根本连考虑都不打算考虑。
看着他把邀请函丢到废纸篓里,陈昊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想出国看看?巴塞哎,无论是自然风光还是城市风光,都很有韵味的。”
“现在不是时候。等啥时候金乌开始全球巡航了,我想去哪儿不能去?着这急干什么,国内的大好河山还不够我看的啊?我连国内的景点都还没逛完呢。”
“........说得也是。要不要给你安排一下,这段时间在国内逛逛?”
叶舟无奈地看了陈昊一眼,开口说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啥意思,不就是变相休假吗?我真的休息够了,以后这个话题不要再提了好吧,如果我真的感觉自己累了,我不会拖着的。走吧,去看看电池测试,今天第一批次应该已经下生产线了吧?”
陈昊点点头,回答道:
“两个小时之前刚下,现在在做循环充放电测试,其实没必要去看,等着结果就行了。”
“那我总要找点事情做啊!来这两天了,啥也没干。”
“这才是总技办成立的意义啊!如果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需要你来做的话,那总技办搞得还有什么意义?”
叶舟愣了一愣,随即重新坐了下去。
是啊,之后需要拿出来的科技还很多,不可能什么事情自己都去亲力亲为,否则无论在时间还是精力上都跟不上。
自己之所以还下意识地有这样想法,纯粹是之前的习惯还没有改过来而已。
“好吧,你说得对......那就先聊聊后续的计划吧。”
陈昊点头坐下,打开手里的PAD投屏,开始给叶舟介绍关于电池的测试和发布计划。
以他为核心的总技办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只等电池实验成功,就要通过一种绝对震撼的方式,以官方立场,来发布这款电池。
他们要做不仅仅是发布电池,更重要的是借助这个机会,将国内对于新能源的担忧彻底打破。
......
而在两人聊着下一步计划的同时,实验室里,工程师们也已经完成了对硫硅电池的最后一次测试。
测试结果做成报告的形式,投屏在了大屏幕上。
“能量密度在980到1100之间,有一定的波动,但是大概率是制作工艺不成熟导致的差异,从平均波动来看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嗯,我认为算是成功了。你看,这一批次的电池虽然性能有波动,但波动分布范围很窄,也不具有连续性,大概率是某一些独立的操作失误事件导致的性能下降,这在第一次试制过程中可以说是不可避免的。”
“小刘,你去把4680电池的第一次试制结果报告拿过来对比一下,看看数据波动正不正常。”
“组长,我投到旁边的屏幕上吧。”
一边说着,那名叫小刘的研究员一边在自己的电脑上操作,几秒钟的功夫,另一份报告便以同步展示的方式投到了屏幕上。
“嚯,4680的成组能量密度才240WH/KG?怎么搞的,我之前还觉得4680已经很先进了来着。”
“这大概就是由奢入俭难吧。以前咱们搞电池都是搞什么啊?优化CTP,优化电芯堆叠方案、优化叠片工艺,甚至是对PACk进行材质优化,能有个20的提升就够发项目奖金了。”
“现在呢?一下子从小三位数飚到四位数,再回头来看,还真是有点看不上的意思了。”
“可不嘛……数据误差分布都差不多,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研究员们看完了分析报告对比,原本悬着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经过接近三周的努力,他们的工作终于算是要完成了。
现在,只需要等待电芯和弹匣电池组系统结合,搬到新能源车上之后,就可以交给总技办进行发布了。
他们暂时还不知道对方将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发布这块新的电池,不过每个人其实都已经收到了一些风声----或者说,从要求他们做的事情中,猜到了一些端倪。
“所以,这次电池直接上车,上面是打算直接测一把新电池到底能跑多远?”
“没消息,不过我感觉应该是,毕竟这次官方搞电池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冲击油车----或者说冲击能源市场。”
“你跟消费者去讲那些技术指标是没有用的啊,他们又听不懂,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车造出来,扔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看。”
“听不懂什么叫密度、什么叫容量,但你总能看懂里程了吧?一个车能跑多远,需要充几次电,每次充电需要多久,这总够直观了吧?”
“所以啊,在我们一开始启动项目的时候,总技办那边给我们定下来的目标就是要让电池上车,估计目的就在于此。”
听完他的分析,其他的研究员纷纷点头,停顿片刻之后,又有人问道:
“这次的电芯能量密度飞升,折算到里程上大概能有多少啊?”
“不好说。”
组长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说道:
“具体的里程还要考虑车重、电池组布局、电源管理方案、行驶状态甚至路况等等,最后有多少,就看官方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测试了。”
“他们肯定是不会选择固定封闭路段的,要不然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不过,不管怎么样,这款电芯放到车上的话,跑个两千公里应该轻轻松松。”
“就是充电速度也在延长,本来硫硅电池充电算很快了,但是容量一大,时间也会拉长。”
“也不算长了吧组长?按照我们的估算,其实弹匣组充满最多也就是半个小时而已,对比有效行驶时長来说,其實比例跟油车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这倒是......算了,别管这些了,报告整理好了吗?给领导發过去吧!”
………
几分钟之后,叶舟收到了从实验室发过来的硫硅电池最新性能测试報告。
体积能量密度1900WH/L,成组能量密度预计1000WH/KG,放电高效区30%~80%SOC,整体参数完全达到预期标准。
按照这个数据估计,硅硫电池的储能性能相比起市场现存产品整整提升了4倍不止。
“这像不像以前内燃机取代马车?卡尔本茨的两冲程单缸汽油机终结了马车时代,咱们这个电池,会不会也终结油车时代?他的性能优势太明显了,无论是里程还是使用成本,都要比传统油车低一大截啊。”
陈昊有些期待地问道。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油车没那么容易被取代的,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我们要做的本来也不是一次性推翻所有油车,只是通过它去开辟一条更宽的道路而已。”
“并且,这块电池也不只是为了新能源车设计的,它可以用在很多领域,飞机、潜艇、风力发电、船舶全电系统、矿山设备……总之,新能源车只是个开始,下一步还有更多的应用要做。”
“比如,这么大的能量密度,我们为什么不试着搞一个单兵外骨骼装甲来玩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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