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巨头从人生模拟器开始_第二十一章 担起担子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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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大概是疯了。” 史密斯向后靠倒在椅子上,他身边的其他销售代表也都一脸茫然。 华记居然会在这样一场峰会上,以这么突然的方式跟Synopsys撕破脸皮? 他们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吗? 难道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样,华记已经找到了工业级EDA的替代方案? 不,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国际EDA市场,实际上是一个相对透明的市场,谁用了什么样的技术,谁发展成了什么样,谁又推出了什么新产品,只要愿意花钱花心思去调研,其实根本就不存在秘密。 Synopsys每年花在竞争分析上的钱就高达上亿美金,如果市场上真的出现了这样一个能替代现有顶尖水平EDA的方案,哪怕只是一个雏形,他们也不可能不知道。 会场诡异地沉默了长达数十秒,等杨林林想要开口继续讨论议题的时候,史密斯突然打断道: “杨先生,你作为采购代表,对我们公司的产品性能肯定有基本了解,但是我很怀疑,你对其他公司产品有了解吗?你知道他们的产品跟我们的差距有多大吗?” 杨林林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道: “很遗憾,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你连世面上的EDA产品都没有了解清楚,就敢说出要用其他产品100%替代我们的话?” “你难道不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 杨林林微微一笑,身子稍微向后转了转,一直坐在角落的老板向他轻轻点头,于是他继续说道: “我不了解别人的东西,我只了解我们自己所拥有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你们自己研制出了EDA产品?” 史密斯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面临的处境就确实相当危险了。 华记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在普通民众的认知里,这似乎只是一家造手机卖手机的公司,但对于他们这样真正的从业者来说,不会没有人不把华记放在心上。 这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20年前,他们通过代理交换机杀入了固定网络通信设备的市场,在推出第一代Cap;ap;C08交换机之后,把当时的通信巨头爱立信和诺基亚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千门交换机的价格甚至直接打到了最顶峰时的十分之一不到,连通话资费也跟着断崖式下跌。 而这一切,华记只用了短短的5年。 10年前,他们进军手机市场,到今天,已经迅速成长成了足以跟苹果媲美的巨型消费终端制造商。 更不用提安保设备、存储设备、能源和光伏、自动驾驶....... 只要华记进入的行业,很快就会从蓝海变成红海。 而这红色,是被其他竞争者的血染红的。 如果...... 如果华记真的开始做EDA了,Synopsys该用什么样的策略去应对? 史密斯悄悄做了一个手势,在华记这边看不到的视角里,一个会议秘书离开了会议室,把这里的情况上报到了更高的层级。 在得到老板的确认之后,杨林林已经彻底放弃了保守的策略,他步步紧逼地说道: “我们有没有做EDA,这属于商业机密,我们既没有必要,也没有可能告知你们。唯一可以告知你们的只有一点:达不到我们的采购要求的话,你们将会彻底失去华记的订单。” “好吧,说真的,我也不关心。” 史密斯重新换上了倨傲的神情。 哪怕考虑最坏的情况,就算真的有,又能怎么样? 以华记的技术,根本不足以撼动Synopsys的垄断地位。 毕竟科技的发展是有固定规律的,每一次进步都来自于长期的积累,任何时候都不可能因为偶然而出现跨时代的进步。 华记的EDA,算力利用率能达到40%吗?拟真实验的准确度能达到90%吗?模板更新速度能比得过掌握了世界上最新设计资源的Synopsys吗? 不可能的。 更不用提他们自身在算法和架构上的优势了。 “您不关心最好,现在,我们能开始讨论第一个话题了吗?” “不,我认为不需要再讨论了。Spe没有商量的余地,因为我们受到国会的制裁条款限制,想要超过原有的范围来给你们提供新的功能是不可能的。” “至于报价,我依然坚持维持原有的报价。” “采购数量方面,这是你们自己的决策,需要多少,直接给我们下订单就好了。” 杨林林叹了口气,再一次问道: “真的不打算再商量了吗?” “我们不跟疯子谈判。什么时候冷静下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再重启会议吧。” “那么好,这就是你方的最终决定了。请允许我复述一边:Spe和报价不变,采购数量由我方决定。是这样吗?” “是的!” 史密斯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倔强。 他知道自己是在冒险,如果华记真的有EDA的话,那这一场彻底谈崩的会议将会把他钉到耻辱柱上,他将要为未来几年公司的经营结果负责----或者说,背黑锅。 但是,他对自己的专业性又有着强烈的自信,他不相信华记在这种时候可以舍弃Synopsys。 没有道理,也不科学。 “那好的。那么我方的最终决定是,对你司EDA产品的采购数量是:0。” “已有合同将在一个半月后到期,合同到期之后,我们将不再续签。” 杨林林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们真的疯了,我希望你们能尽快清醒过来。” 史密斯摇了摇头,随后不顾商业礼仪,直接切断了视频会议。 叶舟震惊地坐在角落里,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今天的会议能开成这样。 难怪陆旭大清早就要自己把应龙EDA的全部文档送到公司。 华记也是在孤注一掷,他们在硬件制造上受到的限制已经太多了,甚至到了有设计图却没有公司能够给他们代工制造芯片的程度。 对于现在的华记来说,在芯片这一块,实在是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所以,他们要放手一搏。 用最快的速度,用最强硬的态度,凭借应龙EDA来冲击市场,杀出一条血路!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视频通话挂断之后,没有人从座位上离开。 杨林林回头看向老板,老板微微点头之后,又把目光投向一个叶舟之前从未注意的角落。 那个角落里坐着一个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片刻之后,那个男人站起身来,走到老板的面前。 “任老,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些小兄弟们辛苦了。尤其是这个。” 老板指了指身边的叶舟,微笑着回答道。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视线转向叶舟。 “叶舟是吧?我们之前通过电话。我是国资委的陈昊。” “陈部长!” 叶舟赶紧站起身,陈昊按住了他的肩膀说道: “不用客气。今天下午三点,微聚变公司要代表华记发布应龙EDA,你作为执行副总裁,需要列席、讲话。” “从现在开始,你有6小时准备讲稿。” “不要拒绝,不要胆怯。” “这是组织的决定。” “我查过你的履历,你也是组织的一员。从今天起,你就要担起担子了。”陆旭给叶舟找了一个专门的会议室写讲稿,技术方面的介绍他们已经安排了专门的人员对照应龙EDA的项目文档去整理,叶舟要写的实际上类似开场白的引导词。 在这一方面,叶舟的自由度比较高,只要不涉及机密或者敏感的内容,基本上想说什么都行。 目的只有一个,充分调动起发布会观众的情绪,引导观众进入后续具体产品介绍的内容。 叶舟端坐在公司配发的电脑面前,开始逐字逐句地斟酌。 ...... 与此同时,Synopsys公司内部也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参会的全部是公司高层人员。 “......情况就是这样的,华记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用其他公司的EDA产品来替代我们,而且这个决定已经得到了华夏官方的认可。” “我有理由相信,他们即将要使用的EDA是由官方的研究机构提供的,华记做出这个决定,存在受到官方压力的可能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我们后续还要继续跟华记保持联系。因为按照我对华夏官方的了解,他们的综合技术实力甚至还要在华记之下。” “他们的产品是必然不能满足华记的要求的。” “所以,华记早晚还得回头来找我们----如果情况乐观的话,最多三个月,他们就会重启合同续签。” 史密斯自信满满地面对着会议室里的其他高层领导,他的发言是基于最新竞品分析数据得出的结论。 从数据来看,华记确实启动了EDA研发,但无论是投入的资金还是人力,都不足以支撑他们在此时拿出一款全新的EDA来,而其他公司更没有类似的动作。 这说明,华记如果有EDA的话,那一定是来自于一个他们所不知道的渠道。 Syno公司的手伸不进去的地方,只有官方。 “你确定官方的产品达不到华记的要求?近两年的华夏已经不是之前的华夏了,他们的研究能力发展得非常迅速。” “发展得再快,也不可能打破客观规律。最强的人才、最多的技术积累仍然在我们手里。如果我们都做不出来的话,他们也不可能做得出来。” 史密斯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那好,所以按照你的意见,我们所要做的就只有…….等待?” “没错,等待!等到他们撞得头破血流为止!” ...... 中午12点,华技对外发出了召开紧急产品发布会的消息,各大媒体闻风而动,聚集在华技G区的媒体接待中心。 “哎,老李,今天要发布什么东西啊?有消息吗?” 一个戴着媒体牌的眼镜男人对着身边人低声问道。 “不知道啊!这阵势我也是第一次见,跟华技打交道多少年了,从来没有见过提前几小时通知发布会的。” “是啊……不行,我得去找人问问。连发布什么产品都不知道,那搞个锤子啊,我连稿子都不知道怎么写。” “别说稿子了,一会儿互动环节问什么问题我都没想好,真就现场发挥呗?” “这就纯考验专业性了,要是发布的是终端产品还好,我还能说几句……如果是企业网啊云啊之类的东西,那我真的就插不上话了。” “应该不是。这次听说是微聚变发布的,他们的产品基本上都是一些基础软件,什么聊天工具办公工具之类的-----难不成华技要做社交软件??” 眼镜男愣了一愣,随即神色一振。 “还真有可能!除了这方面,他们不可能把保密做到这种程度----结合现在的华记手机终端,如果他们真的捆绑做社交的话,说不定还真有搞头!不行,我得赶紧去问问。” 话音刚落,眼镜男便撇开他的同伴,向站在会场两边的工作人员走去。 他迫切地想要从那些人身上得到答复。 与此同时,跟他一样的媒体人也纷纷把视线锁定在了戴着工牌的华记员工身上。 渐渐地,随着人潮涌动,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开始在所有媒体人中传播开来。 华记要发布的产品,是工业级EDA! “啥是EDA啊?” 眼镜男拉住身边一个西装革履的大哥问道。 “就是芯片设计软件!很高端的技术!” “很高端?能有多高端?” 眼镜男不解地问道。 “具体的你去网上查吧,简单说一句就是,现在国内的EDA软件普遍要落后国内一流厂商十年以上。” “华记?你确定?华记的软件一直很弱啊!” 眼镜男惊讶地瞪着眼睛。 在他们这批熟悉华记的媒体人里,其实华记的实力主要体现在硬件方面。 跟其他互联网大厂相比,华记的软件风格就像是从上世纪来的一样。 既不好用,功能也不强。 “谁知道呢?可能这些工业软件华记开发起来有天然的优势吧……” 西装男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人便插嘴道: “再有优势,华记也不可能自己开发出来EDA的,这里面的技术含量,哪怕是国内深耕了十几年的公司也吃不透,我估计啊,这可能是华记买的软件,然后自己换了层皮……” “是啊,之前做操作系统的时候,他们不就是这么干的嘛。” “你别瞎说,人家的操作系统还是真有东西的,分布式逻辑做的很好,不能说是完全的换皮。” “那又怎么样?到底还是别人的东西。” “照你这么说,华记要早芯片还得自己去挖沙子呗?” 眼镜男不服气地怼了一句。 “我可没说。我只是说,华记本来就是一家爱吹牛逼的公司,说不定这次又是他们吹的牛逼呢……” 那人带着讳莫如深的笑容转身离开,眼镜男气愤地瞪着他的背影,最终没有说话。 他说的确实没错,华记是爱吹牛逼,但问题是,人家吹的牛逼大部分都实现了啊。 以前做手机的余总,被人叫成余大嘴,现在还有人这么叫吗? 脸都快要被扇烂了。 他叹了口气,华记确实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黑点无数,不过,至少人家踏踏实实地在干实事吧。 总比那些倒卖个人数据到国外,连行驶记录都上传到丑国的某公司要好吧? 眼镜男叹着气看向主讲台,上面的主持人正在宣布发布会开始。 “.…..首先,欢迎我们微聚变公司的执行副总裁叶舟先生,为本场发布会做开场引导。” 热烈的掌声响起,一个身影出现在主讲台上,眼镜男定睛看去,脸上的表情突然呆住。 这张稚气未脱的脸…… 这是执行副总裁?? 这是个没毕业的学生吧??叶舟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上主讲台。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这样规模的人群,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发表的那些演讲跟今天相比完全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打小闹。 无论是华记还是官方都没有给他任何准备和适应的时间,只有老板在上台之前跟他说了一句“在战斗中成长吧”。 台下的记者们依然议论纷纷。 “什么鬼?这就是微聚变的执行副总裁?什么人啊?那么年轻?” “天才少年计划的吗?谁去搜一下工号?” “我找人搜过了,21级,是今年刚入职的。本科毕业,学校一般,985的。” “985也不能叫一般了吧......” “对比起他的岗位,985确实很一般,多少人干到四五十岁都干不到21级。他不会是有内部关系吧?” “像......不管,先听听他发言吧。” ...... 叶舟咳嗽了一声,测试话筒没有问题之后,稍稍压低了声音,对全场的观众说了一句: “大家好。” 台下立刻寂静无声。 再次吸了一口气后,叶舟开始了他的演讲。 “我是微聚变公司的执行副总裁,我叫叶舟。今天,我代表微聚变,也代表华记公司,发布我司芯片设计领域新产品‘应龙EDA’。” “具体的技术参数及产品细节会在稍后由专人介绍,在此,我仅做开场演讲。” “ 短暂停顿了片刻,叶舟重新调整了话筒,开口说道: “我在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就教会了我一个概念:21世纪,是信息技术革命的世纪。” “与第一次、第二次工业革命并列,信息技术革命,也彻底改变了人类的生活方式。” “我们使用的电脑、手机、电视、车辆、飞机、房间的消防系统、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大坝里的自动化控制系统、导弹的弹头、坦克里的激光瞄准器......每一件都与信息技术息息相关。” “而这些技术的核心,就是集成电路----或者说得更简明一些,是芯片。” “失去了芯片,我们将会失去所有这些已经与我们融为一体的生活方式。” “也许你会说,我可以开纯机械的汽车、可以不用抽油烟机、可以不使用安防摄像头和烟雾报警器,但是,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不可能说出‘我可以不使用网络’这句话。” “因为稍后你们写出来的稿子还要通过互联网来发布。” “全世界的互联网是建立在蜂窝网络的基础上的,而现代化的蜂窝网络也离不开芯片。” “芯片是如此重要,以至于重要到失去了它我们就必须重新学会生存的程度。” “但遗憾的是,从上世纪40年代晶体管出现开始,一直到1958年,第一块集成电路芯片问世,到如今21世纪,集成电路的霸权始终掌握在西方的手中。” “我们不是没有芯片,不是没有芯片技术,只是我们的芯片技术太落后了。” “落后到,敌人随便对某项技术限制出口,一个大公司就要面临灭顶之灾。” “有些公司被迫在敌人面前跪下以求生存,这或许不能说是苟且偷生,而应该说是权宜之计,谁也没有办法去指责他们。” “华记也面临了同样的压力,但它还站着。只不过,华记的膝盖也已经快要达到破碎的临界点了。” “在无数个日夜,国内来自每一个角落的工程师们都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同一个问题:怎么样才能打破壁垒?” “怎么样才能把敌人不断下压的穹顶捅破?” “在今天,我想代表微聚变,给大家一个答案。” “也许这个答案不是最好的,但至少,它是个答案。” “我们没有直接试着去回答要怎样把天捅破,我们回答的是,如果要把天捅破的话,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武器。” “应龙EDA,这是微聚变公司给出的答案,也是华记给出的答案。” “这款EDA是国内首款集成式EDA,算力、架构、功能全面领先Synopsys公司的现有产品,足够支撑任何一家企业的芯片设计工作。” “在今天清晨8点30分的时候,在华记与西方EDA垄断厂商Synopsys的谈判中,华记中止了与对方的所有合作关系。” “从今日起,华记不会再采购任何一家国外厂商的EDA产品,所有的芯片设计,都将在应龙EDA上运行。” “从今日起,应龙EDA将对国内所有民族企业开放授权,并执行为期三个月的免费试用期,只要你是华资控股,只要你的实际控制人是堂堂正正的华夏人,就可以向华记申请。” “芯片产业要发展起来的话,路还很长。” “但从今日起,我们会把刀枪发到大家的手里。枪在手,我希望所有的民族企业团结起来,一起去试着把那片天捅破。” “从今日起,愿我华夏,无人再受电子霸权之苦。” “这就是我要说的话,谢谢大家。” 台下沉默了片刻,随后掌声响起。 如果说叶舟的一番演讲是情绪大于内容的话,那他的那一句“不再采购任何外国EDA产品”的发言,无疑支撑起了所有的情绪。 在场的记者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件事情。 华记这一次,是真的打算要刺刀见红了。 叶舟下台之后,产品经理陆旭走上了主讲台,开始介绍应龙EDA的产品性能。 90%以上的算力利用率、芯片设计上云、设计到测试全场景打通......一个个在内行看来惊世骇俗的概念被抛出,本就已经热烈的会场渐渐变得人声鼎沸。 叶舟悄悄地混进人群之中,他在这些记者的脸上看到了不同的表情。 有人惊喜,有人振奋,有些真正懂技术的记者甚至热泪盈眶。 但还有一些人,脸上挂满了不屑。 他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正在跟身边的人面红耳赤地争论。 “......芯片制造是芯片制造,难道解决了芯片设计的问题,就不算是成绩了吗?人家卡着你的脖子,费尽千辛万苦掰开了一根手指,难道就不算是进步吗?” “这根手指掰没掰开还两说,就算掰开了又能怎么样?人家不给你提供代工,也不给你光刻机,你怎么做芯片?靠想象吗?吹牛逼吹到这种无视现实的程度,我也是第一次见了......” “什么吹牛逼?!人家的EDA没做出来吗?上面已经开始演示了,你瞎了看不见?” 眼镜男气愤地指着大屏幕,但对方只是不屑地笑了笑。 “谁知道是不是PPT啊......” “.......你他么的大傻逼,反正华记都说了开放试用期,三个月后见分晓好了,到时候脸都给你扇肿!” “呵呵,就算这个什么应龙真的好用又怎么样,还不是造不出来芯片......”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突然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回头看去,叶舟目光正冷漠地看着他。 叶舟的手渐渐收紧,随后沉声说道: “造不出来芯片是吗?我可以告诉你,用不了多久。你一定会看到第一块百分之百国产的3n芯片。”对于芯片制造这件事情,叶舟给自己设定的目标是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要根据叶舟手头的全套产业技术复制出整个芯片产业链的话,时间很紧张,但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毕竟,这根本就不是研发、甚至不是仿制,而是根据既定的图纸和数据直接进行加工。 唯一的问题就是,在这个制造的过程中需要极为强大的组织和调度能力。 ----但说到这种能力,恐怕没有哪个国家能强的过华夏。 港珠澳大桥、大柱山隧道、青藏铁路…….这些巨无霸工程的建造过程,每一个拿出来都是爽文模板。 更不用提一夜之间迁移一座高铁站、10天建成近两千张床位的医院这样的小打小闹了。 所以,叶舟很自信,只要他及时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第一张芯片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面世。 然而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却对叶舟的话不屑一顾。 “3纳米芯片?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人家是余大嘴,你是叶大嘴?别吹牛逼了,好好做你们的产品吧。” 男人挣脱开叶舟的手,扭头向会场外走去。 他当然认出了叶舟,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敢继续争辩下去。 毕竟在跟自己一个水平的人面前当键盘侠,和在华记这些上位者面前大放厥词是不一样的。 华记的人,是真敢弄他。 走出会场之后,他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在心里报复性地想着: “做芯片?好啊,今天晚上我就给你把稿子发出来,看到时候你们被不被冲烂吧!” 而另一边,叶舟看着仍旧气愤不已的眼镜男,用温和的语气安慰道: “没事小哥,有些人就是这样,跪久了站不起来了……你放心,我们离最终的答案已经很近了。” 眼镜男目光一闪,神情振奋地问道: “有多近?” 叶舟不想透露太多细节的信息,于是只是回答道: “多近我也不好说,等着吧,那一天总会到的。” 说罢,他不在跟眼镜男多说,转身往会场外走去。 他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可以让他自己支配。 出门之后,他本想直接打个车离开,但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 “叶舟,我是莫婉。” “莫总!您好!” 叶舟赶紧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作为华技公司的集团CFO,莫婉直接给他打电话,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不用这么客气,公司里不鼓励叫总,你叫我莫姐就好。刚才你的演讲我全程看了,很精彩,是一次非常成功的亮相。” “作为一个刚走出社会的学生,你的表现实在是让我们太惊喜了。” “当然,我说的是除了技术之外的事情。技术上的东西,我是根本没有资格评价你的。” 莫婉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轻快,叶舟在电话里都能感受到她欢欣鼓舞的心情。 毕竟,无论是她还是华记,都已经被压抑太久了。 “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啦……那个稿子公关部的同事也帮我改了很多。” 叶舟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但主体还是你自己写的,这个我知道的。好啦,不跟你说这些闲话了,我给你打电话是要跟你讨论一件事情,关于你在微聚变的股份的。” 叶舟的神情一肃,压抑住有些激动的心情回答道: “您说。” “好,那我们就直奔主题。我跟公司其他主要的财务主管讨论之后,结合你的表现,目前决定给你的股份方案是这样的。” “实体股份39%,享受分红和决策权,虚拟股12%,只享受分红,不享受决策。” “在你就任满一年之后,会根据具体情况把虚拟股转为实体股。” “这么做的主要考虑是,你毕竟没有充分的工作经验,要让你直接作为公司的直接控制人来管理整个公司,实际上是有些不切实际的。” “所以,我们打算给你一定时间来锻炼。” “不用担心后续公司会反悔,微聚变目前最大的股东是深城国资委,控股40%。在你加入微聚变之后,华记的股份从60%降低到20%,现在你已经是除了国资委外最大的股东。” “简单的一句话:现在,微聚变是你的公司了,我们都要跟在你身后,靠你吃饭。” 莫婉的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玩笑的意思,但叶舟很清楚,她不是在开玩笑。 华记直接退出了40%的股份交到他的手里,这样的诚意无论放在哪里都让人无可指摘。 当然,做出这样的决策一定是有国资委的影响,做的是防止华记掌握核心技术拥兵自重的考虑,但无论如何,这个结果让叶舟无比满意。 “明白了,莫总。这一年我一定会尽快成长起来。” “还要学会好好跟国资委的同事们配合,虽然你之后会在公司绝对控股,但芯片制造是国家大计,眼光要放长远----这一点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别怪我啰嗦。” 叶舟听出了莫婉的弦外之音,他重重嗯了一声,回答道: “明白,您放心。” “好,那就不打扰你了,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对了,以后你在微聚变的考勤还是向我汇报的,不要翘班太多哦。” “好的好的!放心吧莫总。” 叶舟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挂断电话后,一旁早已等待多时的司机给他打开了埃尔法的车门。 “叶先生,现在直接回去休息吗?” 叶舟想了想,摇了摇头。 “先送我去一趟深大吧,我去找我妹妹。辛苦你了。” “好的,从这里到深大行程大约20分钟,咱们现在出发。” 叶舟坐在后座上微微闭上眼睛,他在复盘着莫婉向他提供的信息。 总共51%的股份,在虚拟股全部转化成实体股之后,他可以获得微聚变公司的绝对控制权----当然,只是在一定限度之内的,毕竟另一个大股东是国资委,如果自己有出格的举动,比如倒向外资之类的,叶舟相信国资委有一万种办法剥夺他的股份。 好在他也根本不可能这么做。 这51%的股份,如果按照华记公司给出的定价方案的话,每年至少可以带给他超过十亿的收入,可以说直接迈入财富自由了。 那么他要做的事情,就要更多地放在模拟器上。 要尽快启动下一个场景的模拟,提取更多科技。 叶舟看了一眼司机,悄悄触碰手环进入虚空之中。 新的可模拟节点已经出现。 名字是……. 巨龙之心!模拟器对这个剧情节点的描述还是没有任何提示,要想知道这个剧情相关的科技,叶舟还得自己进入模拟。 叶舟在虚空中考虑了几秒钟。 在进行模拟的时候,外界的时间是几乎静止的,时间流动的速度大概在100比1左右,所以,他完全可以趁这个时间进入模拟剧情中看一看。 至少可以知道这个剧情讲的是什么。 想到这里,他当即进入了剧情模拟之中。 眼前一片黑暗,随后四个苍劲虬结的大字浮现出来。 巨龙之心! 场景逐渐明亮,叶舟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巨大的雪原之中。 他看了看自己伸出的双臂,上面穿着的居然是一套极有年代感的军绿色棉袄。 这是什么年代? 正在疑惑之间,身后的一个人艰难地赶了上来,拍了拍叶舟的肩膀。 “老叶,怎么,走不动了?再加把劲,还有不到二里地,咱们就能休息了。” 叶舟惊愕地看着面前戴着狗皮帽子,眉毛上结满了冰霜的男人,开口问道: “这是哪儿?这是什么时候?” 那个男人皱了皱眉,紧走两步把叶舟拉到了一块背风的小坡后面,有些担忧地看着叶舟说道: “老叶?你状态还好吗?不会是犯了低温症了吧?” 一边说着,男人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带着体温的干粮。 “来,吃口这个,煎豆饼,带油的,吃了暖和暖和。” 叶舟满脸茫然地接过豆饼下意识地咬了一口,在食物入口的一瞬间,他立刻感受到了强烈到几乎无法忍受的饥饿和寒冷。 “怎么样?好点了吗?来,再喝口水。” 男人再次从怀里掏出水瓶,里面的水几乎已经凉透,但至少还能入喉。 看着叶舟呆若木鸡地吃喝,男人叹了口气,抓起地上的一把雪塞进嘴里,嚼了几口之后,混着豆饼艰难地咽了下去。 “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啊,哪都好,就是身体实在太弱了。来之前我就跟你说了,这雪下的太大,等开春了雪化了再说,你非不听。” “走吧,不能在这站着,风太冷了,一停下来,要不了多久就要冻僵!” 说完,男人搀起叶舟的胳膊,生拉硬拽着他向前走去。 叶舟被凛冽的狂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男人把整个身子挡在他身前,两人踩着没到大腿的积雪,艰难地向前蹒跚而行。 太冷了。 又冷又饿。 叶舟的意识逐渐模糊,可他甚至还没能搞清楚自己在这段剧情中是在做什么的。 “老哥!快告诉我,我们到底为什么在这里?” 叶舟声嘶力竭地喊道,可他的声音却几乎淹没在了狂吼的寒风之中。 “啥??” 前面的男人回头凑近了叶舟。 “我说,我们到底为什么在这里!” 男人楞了一愣,随后坚定地回答道: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为了华夏的天空啊!” “不是,我不是问这个…” 叶舟的话还没说完,一阵狂风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两人右侧吹来,巨力之下,两人翻滚着向坡下倒去,叶舟的腿狠狠撞在一块突出的山石之上,虽然有厚重的棉裤阻挡,但他仍然感到了钻心的疼痛。 “老叶,老叶!没事吧?” 男人连滚带爬地扑到叶舟身边,叶舟强忍剧痛回答道: “没事,我没事。你等等,现在快告诉我,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我脑子不清醒,好像是失忆了。” 男人抓起叶舟的棉袄,怒喝一声把他扛到了肩上,喘息了几下后回答道: “你叫叶舟,我叫你老叶,你说你是材料工程师,你脑子里有一种钢材的配方,需要送到奉天去交给国家。现在咱们要去最近的县城里坐火车。” “为什么要现在去?” 叶舟虚弱地喊道。 “必须现在去!你之前听收音机,说国家马上就要讨论飞机发动机的制造方向了,如果不在开会之前送过去的话,国家很可能会选择错误的方向!” 听到这里,叶舟的脑子突然活了过来。 一道信息流在他的意识里解开了封锁。 “不是配方……是全套的铸造技术……” “我知道了……飞机发动机…….我是要去给他们送涡扇发动机压缩机叶片的铸造技术!” “但是,我为什么不写下来??” 叶舟的思绪逐渐飘远,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在不断流失,终于,他的眼前彻底黑暗下来。 【巨龙之心剧情模拟结束】 【完成度:%】 【关键线索发现:身份】 【奖励:能量值2点(线索奖励)】 【本次模拟评分:H】 【埋葬于冰雪之中的,不止是你的躯壳】 在虚空中沉思了片刻,叶舟退出了模拟器。 他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个科技节点是跟航空发动机有关,但具体是哪一件事情,却又没有概念。 现实中的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一分钟,叶舟打开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有关华夏航空发动机的发展历史。 信息很庞杂,但中间有一条醒目的消息吸引了叶舟的目光。 1966年,国内第一代涡喷发动机涡喷-6发动机全面启动生产,但因为涡轮盘和火焰筒的重大设计缺陷,这款发动机屡次出现重大事故,使用寿命不足一百小时。 而在那个年代,涡扇发动机技术已经逐渐成型,也成为了西方国家主流的攻坚方向,涡扇发动机无论在动力、损耗还是噪音上都要远远优于涡喷发动机。 也就是这个原因,行业内部发起了一轮新的讨论。 到底还要不要搞涡喷发动机? 反正搞出来都不稳定,不如直接一步到位,开始搞涡扇,至少在技术积累上会比涡喷要强得多。 但问题是,涡扇发动机的各方面技术要求太高了,一道道门槛几乎是当时积贫积弱的华夏无法跨越的障碍。 其中最严重的一道障碍,就是涡扇发动机中压缩机的叶片。 必须使用特种钢材制造,保证叶片在数万转的转速下不变形、不断裂。 所以,叶舟模拟的这个工程师,才会不顾极端恶劣的天气,一定要赶到奉天。 如果他到得晚了,没有及时把存在自己脑子里的知识贡献出来的话,这次会议就会如叶舟所知道的历史一样,最终定下一个较为保守的方案,继续在涡喷发动机上浪费掉接近20年的时间。 整整20年,做出来的成品一量产便落后,这是何等的无奈。 叶舟的身体逐渐从模拟器虚拟的严寒中恢复过来,他再次想起了在“芯片之殇”最后终极对峙结局里的那两架飞翼战机。 如果发动机能跟上的话,这两架飞机,可能早就已经面世了吧。 看来这一次的模拟,也得要加快速度才行了。叶舟没有再继续模拟,倒不是因为时间的问题,主要是模拟所消耗的精力太多了。 芯片之殇的剧情还好,进入到巨龙之心后,那种真实模拟出来的严酷环境,让叶舟即使在退出模拟之后,仍然觉得心有余悸。 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感觉无比疲惫,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模拟时下意识地绷紧全身肌肉造成的。 所以,模拟并不是可以无限次进行的。 除了能量值之外,如果他自己本身的精力也已经消耗到极限,那也不适合再进行重复模拟了。 叶舟闭眼休息了几分钟,前座的司机提醒他已经到了目的地,叶舟道谢之后便下了车。 之前跟老妹说了要来找她聊聊自己发了一笔小财的事情,那时候连叶舟都没有想到,华记会用这样快得离谱的速度公开应龙EDA,本来还打算继续瞒着她,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也不知道卞伦他们看到自己的发布会时会是什么反应。 等走进校门口的时候,叶舟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华技临时给他找来的西装,在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说白了,像个推销校园网、或者卖什么托福课程的。 一会儿叶澜过来估计又要吐槽自己了。 叶舟找了个奶茶店等了十分钟,叶澜终于姗姗来迟。 “哥!” 叶澜满脸笑意地走到叶舟对面坐下,身上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还提着一个看上去有些破破烂烂的帆布书包。 那是她刚上高中的时候叶舟送给她的,倒也不是换不起,按她的说法,纯粹是用习惯了,懒得换。 “来,坐着,今天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我有嫂子了?” 叶澜惊喜地问道。 “......你脑子里就这点情情爱爱的事情吗?就不能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想想怎么建成人类命运共同体吗?” 叶舟很铁不成钢地瞪了叶澜一眼,然后说道: “不跟你绕了。你哥我,挣钱了,而且挣得还不少。” “这个你在电话里说过了----所以到底是多少钱?” 叶澜好奇地问道。 叶舟伸出一只手指说道: “一个亿。” “......谁家上坟上错了给你烧过去了?” 叶澜不屑拍开叶舟的手,拿起服务生端上来的奶茶狠狠吸了一大口。 “还是这个味道对,奶茶就得喝别人做出来的......” 叶舟见叶澜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只好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围脖。 “你自己看吧,我刚才看过了,现在热搜榜一就是我。” “你可快拉倒吧,哥,你是不是喝了啊,还穿得人模狗样的,啥意思啊......” 一边说着,叶澜一边点开了围脖的热搜榜。 “热搜榜一不是华记吗?哦,我懂了,敢情你公司上热搜就算你上了啊?那我们学校之前还上热搜了呢,我还是冬奥会奥林匹克奖杯获得者呢.......” 然而,当手机上的页面在她的眼前加载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的表情却突然僵住了。 第一条转发过十万的围脖,上面放的是叶舟的照片。 “华记公司今日下午紧急发布芯片设计软件“应龙EDA”,据子公司副总裁叶舟介绍,该款EDA性能远超国际水平,将极大弥补我国在芯片设计领域的不足......” 叶澜抬头看了眼叶舟,又低下头去看手机里的照片,如此几次,连含在嘴里的奶茶都忘了咽下去。 仔细对比了照片上的人和坐在她面前的人之后,叶澜终于抬起头来。 “哥......你有点吓到我了,这啥意思啊?你不会是被人当枪使了吧?你什么时候成了副总裁了?” 叶舟微微叹了口气,回答道: “那这事儿就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了......简单来说,我做了一个软件,就是这个应龙EDA,然后巧了,正好是华记需要的。” “所以,他们就让我坐了子公司的副总裁,专门负责这款软件的后续销售和管理工作。” 叶澜的神色还是有几分不信,她目光迟疑地看着叶舟问道: “认真的?没骗我?” “认不认真的,你把手机银行打开,看看里面的余额就知道了。” 听了叶舟的话,叶澜手忙脚乱地点开手机里的银行APP,看到上面带着一长串0的数字之后,她的表情瞬间活了过来。 “卧槽,哥,咱家有钱了!” “这不算啥......以后还会有持续的分红和工资收入的。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看看你自己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叶舟的话还没说完,叶澜已经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她手足无措地绕着桌子走了几圈,然后似乎作势要向吧台走去,但最终又坐了回来。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嘶哑。 “不是,哥,这事儿太离谱了,我反应不过来,哥,要不你扇我一巴掌?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这可是你说的啊!” 叶舟带着调侃的笑容撸了撸袖子,从小这个妹妹就是家里的老大,这种可以名正言顺地揍她的机会可还真不多。 “......算了,我感觉你那一巴掌下来我就享受不了这一个亿了。等会儿,好像不止一个亿啊!” “个亿。” 叶舟补充道。 “个亿!我靠,这得花多久才花得完啊!” “那跟你就没多大关系了,反正你大学毕业以前我是不会多给你钱的......”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干什么?” 叶澜满脸问号地看着叶舟。 “装逼,顺便炫富。” 叶舟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不说了,先给我转五百块,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你这格局也太小了,要转也是转五百万啊。” 一边说着,叶舟一边从她手里拿回手机,正准备进入转账页面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打过来的是朱景坤。 还没等他说话,对面的朱景坤便叫了起来: “我草拟大爷的叶舟,你他么骗我骗的好惨啊!你真是副总裁啊??你什么时候做的软件?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 叶舟无奈地把电话拿远,对着话筒低声说道: “你别叫那么大声,我他么耳膜都要给你震裂了。具体的事情晚点我再跟你聊,之前不敢告诉你是因为有保密条例。行了行了,先这样吧,我在外面有事儿呢。” 一边说着,叶舟一边挂断了电话,对面的叶澜满脸期待地看着他问道: “哥,一会儿带我去买点东西呗?” “你要买啥?贵不贵?” 叶舟警惕地看着她。 “也不算贵啦,就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还不贵?!?我告诉你,现在你可不能买奢侈品啊,你还是学生,这么乱花钱怎么行!” 叶澜连忙摆手,解释道: “不是,我不是要买自己用的东西。” “我想买的是数据库。” “一个涵盖了丑国所有金融工具的数据分析模型的数据库!”聊了半天,叶舟终于搞清楚了叶澜想要买的东西是什么。 她学的是金融专业,成绩很好,马上就要进入毕业论文的准备阶段,她选的课题是金融战争的。 要讲清楚这个话题,光靠网上的信息是不够的,必须要有充足的数据支撑,所以金融工具数据库就成了必不可少的投入。 但是里面的分析模型和历史数据都是要付钱的,叶澜每次都是精挑细选之后,挑最重要的买下来,但这么一来,获取到的都是表面的东西,根本没办法做深入分析。 她眼馋这个模型库已经很久了,纯粹是因为贫穷阻挡了她求知的脚步。 现在好了,钱有了,那数据自然也就有了。 “这东西可以买,不过,全买下来的话,你会用吗?” “我可以学!” 叶澜坚定地回答道。 “那么有信心?本科生的毕业论文不难写吧?一定要搞的那么深入吗?” 叶舟有些疑惑,他记得自己毕业的时候,论文虽然说也不能算特别水,但至少也没有花太大的心思在上面。 “不是,我不是单纯为了写论文。哥,你不知道,金融,其实绝大多数时候能胜利都是战略上的胜利,这样的方法,只能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就很好奇,有没有可能,我们能在战术上打败他们?他们的金融工具很先进也很精密,如果我们能获取到这些金融工具的全部数据,有没有机会制定出一套必然会成功的战术出来?” “金融工具的信息都是公开信息,只不过因为太贵了,体量太大了,所以没什么人会去认真研究----我想把这件事情做了,至少,把这件事情开个头。” 叶舟沉思着点了点头。 叶澜想要做的,是一件大事,而且是一件在她的领域能真正为国家带来利益的大事。 这样的想法很好,但唯一的问题是,有点太理想主义了。 光靠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做的下来? 思索了片刻,叶舟开口说道: “你的想法很好,这钱我肯定给你出了。不过,我觉得你想的有点太远了。这样吧,你还是先把毕业论文的事情解决掉,然后等你毕业了,再来慢慢研究这个课题,到时候无论是继续读研带项目组,还是出去专门成立咨询公司研究,我都支持你。” “嗯!好!” 叶澜重重地点了点头,歪着脑袋想了片刻,继续说道: “那你总共得给我860万。” “......刚才不是还说一百多万的吗??” “嘿嘿,是一百多万刀......” ...... 在叶舟两兄妹讨论着怎么花这笔突如其来的巨款的同时,Synopsys公司内部也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90%以上的算力利用率!他们是在开玩笑吗?这种随便测试就能戳穿的谎言,他们为什么能当着那么多媒体的面说出来?!” “用云计算来分担芯片设计的算力??网络延时怎么可能吃得消?最终的结果不就是比本地计算还要更慢吗??” “全模型全场景?!?开什么玩笑!?还有亚纳米级设计模型?他们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吗??我们都还没有做出来第一个亚纳米级模板!” 史密斯狂躁地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就在两个小时之前,他被一通紧急电话从家里的餐桌上叫了起来,赶到公司跟所有高层一起看完了华记的发布会直播。 当实时翻译把华记发布会的内容逐条翻译出来之后,Synopsys公司的高层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随后史密斯愤怒的声音便开始回荡在整个会议室中。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发布会上说的是真的。 因为一旦承认,那就意味着华记真的有充足的能力把他们甩到一边。 不,不仅是华记。 按照发布会上的说法,他们要对所有华资企业开放授权,一旦那个所谓的应龙EDA被证明性能超过自己公司的EDA,那就意味着,甩掉Synopsys的,是整个华夏市场!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因为应龙EDA的平均报价,才不到Synopsys的三分之一。 Synopsys公司有30%的收入都来自于华夏市场,如果丢掉了这30%的份额,很难想象公司会面临什么样的困境。 虽然听上去数字并不算太大,但在资本主导经营的市场里,这样巨额的收入下跌,足以对他们公司造成灭顶之灾。 史密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还想继续否定发布会的真实性,但会议室里一个头发雪白的老头开口打断了他。 “史密斯,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从他们在发布会上演示的内容来看,他们的那个应龙EDA,恐怕真的会是我们强劲的对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说其他的,我刚才说的那几点他们就没办法解决,只不过是用特效做出来的PPT罢了......” 史密斯狂躁地抓着头发,然后他的话还没说完,白发老头便抬起手来制止了他。 “你说的问题,其实根本就不是问题。” “90%以上的算力利用率,这一点很离奇,但我不妨告诉你,我们的研究人员也已经写出了相似的算法,只不过因为适配问题,现在还没有实装到软件中----我们能做到的,他们也能做到。” “全模型场景,说的直白一点,其实不过是收集市场上所有集成电路设计的模板而已,这是一件费时但不费力的工作,以华夏那样的举国体制,做到这件事根本没有任何难度,最多是多花了些时间。” “亚纳米级别的芯片设计模板,这一个我也有疑问,但是,它并不是不可能存在的。” 白发老头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雪茄在桌上摁灭。 “那芯片设计上云呢?这个总是假的了吧?网络延迟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延迟超过50毫秒,那整个运算过程都会把大大拖慢,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他们怎么可能解决这个问题?” 史密斯逐渐冷静下来,他目光阴沉地看着屏幕上的发布会回放,似乎想从那里面找出更多的破绽。 “不,你完全错了。网络延迟这个问题,我们确实解决不了。” “但华夏是能解决的。” “你忘记了吗?他们可是5G网络部署最成熟的国家啊。” “在5G环境下,他们的网络延迟,连10毫秒都不到!” 史密斯的身体僵硬,他想要挥拳砸向桌面,但碍于这间会议室里坐的全都是级别不低于他的高层,最终他只是青筋暴起地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 良久之后,一声暴怒而绝望的吼声在会议室里响起。 “法克!”在synopsys公司内部陷入巨大的危机之时,应龙EDA同样在国内引发了强烈的反应。 最欢欣鼓舞的就是做芯片设计的小型公司,他们本身利润就不高,但还被迫支付高昂的软件使用费,如果应龙真的能取代现有的EDA的话,那么对他们来说,将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利润增长。 省下来的钱无论是用到研发、还是用到基础设备更新上,都会给芯片行业注入新的生机。 这就是一个EDA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几天下来,应龙EDA的热度居高不下,甚至连根本不懂集成电路的外行也开始讨论起了这个话题,股市里相关股票的股价直接一飞冲天,5个交易日里,平均涨幅超过了40%。 叶澜也在这波行情里小赚了一笔-----用的是叶舟刚给她的那800多万。 知道这件事情的叶舟直接打消了要给她零花钱的念头,以她现在的能力赚点钱养活自己实在是太轻松了。 倒是叶舟的父母,在最开始的狂喜之后,像是意识到什么是的,给叶舟打来了一个语重心长的电话。 “儿,在忙吗?” 电话那头是叶舒。 “没呢,怎么了?” 其实叶舟也算是在忙着----忙着模拟新的剧情,但是无论他怎么尝试,都跨不过那片极寒的冰原,只好先暂时休息休息,刷刷野外求生的视频,希望能从中学到点用得上的东西。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两天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有点担心你,所以打个电话问问。” “担心我?我有啥好担心的啊?” 叶舟不解地问道。 “你看啊,我们是这么想的,之前我们和丑国因为芯片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甚至都开始威胁要动刀动枪了,结果你们公司这一下子把它们的封锁撕开了一个口子,我们有点担心,你会被当成出头鸟。” “我不是说不让你做这些事情啊,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你能做到这些我是很自豪的,但是,你一定要低调点,不然的话,我跟你妈真的安不下心。” “你现在就是站在前线了啊,孩子在前线打仗,父母始终是牵挂的。” 叶舒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沉,但叶舟还是听出了其中深切的担忧。 他沉默片刻,开口回答道: “不至于的,我们做的只是技术层面的事情,没道理有人会来对付我们。” “你们这么想,但是你们的对手可不会这么想。这些丑国人,它们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 听到这里,叶舟不由得感叹老一辈的眼光。 老爹并不知道MH370航班的真相,但仅凭直觉,他就得出了“它们什么都干的出来”这样的结论。 而事实证明,这个结论是无比正确的。 “你放心,现在介入这件事情的不止有我们公司,还有国家的相关部门,他们不会让我出事的。” “就算丑国要动手,最多也就是一些软性的制裁而已,莫婉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出第二次了。” 叶舟对自己的安全倒是并不担忧,他又没有出国的计划,难不成在国境之内你还能找人把我给弄了不成? 他担心的是丑国制裁的升级,现在还只是对华夏企业限制出口,如果把国会逼急了的话,他们很可能会干出把所有华夏企业纳入拒绝清单的事情。 到时候所有的东西,哪怕只是沾了一点丑国的边,华夏企业都不能使用,对芯片行业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再次安慰了老爹几句之后,叶舟挂断了电话。 他先是点开了视频,但无论如何都看不下去,最后只是拉开了背包的拉链,看着里面的硬盘愣愣地发呆。 …… 与此同时,就像叶舟担心的一样,丑国国会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参会的不仅有商务部、安全局、财政部的官员,还邀请了诸多商界代表。 这次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让华夏企业拒绝使用应龙EDA。 “我的建议是,可以将应龙EDA定义为非法软件,所有使用这个软件的个人全部加入SDN清单。” 说话的是财政部官员,所谓的SDN清单,就是一种针对个人的制裁手段,被加入清单的人不能使用刀乐,不能参与刀乐交易,一旦违反规则,被制裁者甚至有可能面临羁押。 “先生,你的思路是对的,但是制裁的手段不对。” 一旁的商务部官员举起一只手反驳道: “现在的华夏人根本不怕SDN制裁,他们不使用刀乐,也不出国,甚至连外贸结算都开始用软妹币。” “前段时间我们刚刚制裁了一个进出口商人,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他说‘感谢丑国政府的自作多情,我根本没有刀乐账户’!” “一个做进出口的商人,没有刀乐账户!你们敢相信?软妹币不流通的时候,你知道他是怎么干的吗?他让那帮非洲人用花生和棉花来结算!” “所以,永远不要低估华夏人的智慧。我的建议是,既然要动手,那么就干脆一步到位!” “对所有使用应龙EDA的主体,全部都加入拒绝清单,禁止他们使用一切包含我国技术的产品!” 拒绝清单是丑国政府制裁的最高等级,现在的华记就处于拒绝清单的制裁之下,他们不仅不能使用含有丑国技术的产品,连在他国生产,只是在丑国中转了一次的产品都不能使用。 “有必要做到这样吗?我担心,华夏官方会撕破脸皮……” 坐在最显眼位置的国会议员担忧地问道。 与这些直接跟钱打交道的商人相比,他更在意的是宏观上的东西。 “相信我,不会的。” “这些人虽然看上去有了些骨气,可到底他们还是商人。” “既然是商人,就得赚钱,就得吃饭。” “如果我们威胁他们要把饭碗砸掉,我想,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为了那点蝇头小利、或者为了可笑的家国大义,去跟自己的钱过不去。” “只要民间没有反对的声音,那官方也不可能为他们发声。” 商务部官员的话说完,整个会场开始窃窃私语。 短暂的讨论过后,商务部官员的建议得到了全票通过。 当天晚上,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再次席卷了整个华夏。“这是真正的降维打击啊……” 陆旭摇头看着大屏幕上的新闻,心里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本来以为解决了EDA的问题,就能把丑国芯片霸权撕开一个口子,可让没想到的是,对方下手居然会这么果断。 根本不跟你玩公平竞争那一套,就是利用自己本来就有的芯片霸权,强迫你使用它们的产品。 不用? 好啊,既然EDA你不用的话,那光刻机你也别用了,导体薄膜你也别用了,甚至光刻胶你也别用了! 什么都不能用,还造什么芯片? 自己造不出来,我找别人造总行吧? 对不起,还真不行,除非对方心甘情愿地让你拉下水,跟你一起被制裁。 这是个死局啊。 虽然对华记的影响不大,毕竟华记早就在拒绝清单里了,但对其他的公司来说,着实是一个重大打击。 陆旭点开围脖,热搜榜前三全是相关的新闻,而网友们已经吵成了一片。 “焯,这些人是真的丑,玩不过就耍赖是吧?” “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里,没有什么耍赖不耍赖的,人家就是掌握了核心技术,有本事你们就别用,但是问题是,能不用吗?” “要我说,干脆就跟他们死磕到底!拒绝就拒绝啊,华记不也被拒绝清单了吗?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楼上的,你属实是…….王八走读,憋不住笑了。华记什么体量,其他公司什么体量?说死磕就死磕,小公司的员工就不用吃饭了呗?” “楼上说的对,总有人以为自己多牛逼,看看,现在还不是被人家拿捏的死死的?还在这口出狂言,不愧是强人。” “擦,活捉一个五十万!赶紧举报抓起来,他么的,给他活剐了!” “活剐了不至于,那也太残忍了,要我说,还是给他犬决了得了……” “牛逼,网络活菩萨我见不少,活阎王还是第一次见。” …… 陆旭放下手机思索了片刻,起身向方舟实验室的总裁办公室走去。 他得去问问公司的打算。 …… 叶舟也看到了有关拒绝清单的新闻,但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果然是这样,你们也就这尿性了,属实是活不起了。 对方的动作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唯一的意外就是动作快了一点。 不过,是现在就宣布拒绝清单,和几个月之后再宣布,对他的计划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无论如何,他都要立刻启动自己的曝光计划了。 这五天里,他已经想清楚了计划的细节。 既要匿名把手里的资料送出去,也要留好后手,万一有一天查到自己的头上,得给这些资料编一个说得过去的来源。 第二天一早,叶舟带着自己的硬盘来到了电脑城,价也没还地买下了一台不知道经过多少次维修的二手笔记本,随后走向隔壁的网吧,缴费之后,连上了网吧的公共WiFi。 挂上代理,下好洋葱浏览器,输入网址。 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的面前展开。 深网。 大学的时候,叶舟第一次听说了世界上有深网这种东西,也从各种渠道得知了有关深网的传说。 据说在深网上存在无数的非法交易,有买卖人口的,有买卖武器的,甚至还可以雇佣杀手。 国内很出名的几次酒店开房信息泄露,信息交易的平台也正是深网。 出于好奇,他也注册了一个深网中最知名的交易网站的账号,但从来没有在上面买过东西。 没想到这一次,还真的能派上用场了。 他登陆上自己的账号,在公共论坛里发布了一条消息: “3纳米芯片制造全套技术文档,20000BTC,先款后货。” 不出10分钟,这个帖子 在常年混迹深网的人眼里,这片没有暗无天日的网络上什么都可以卖,就是不可能卖像芯片技术这种真正有用的东西。 要知道,芯片技术可不是像一颗平平无奇的战术核弹头那样的东西。 如果真的有人在这上面卖这样的大规模杀伤性技术,估计整个深网都会被某些不知道来自哪里的强大势力连根拔起。 玩笑有点开的太大了。 但叶舟根本不管这些人的回复,他只是径直收起电脑,跑到最近的租车行里租下一台性能跑车,随后驱车数百公里,来到了另一个城市的网吧。 在这个网吧里,他用网吧的电脑登录上另一个账号,随后在自己的帖子 比特币交易是不会留下交易记录的,所以叶舟不需要刻意去伪造,做完这一切之后,叶舟在当地住了一晚上,随后便将写好了一封信,投放到了邮箱里。 信里是登录深网的全部流程,以及他准备好的账号和密码。 一天之后,叶舟回到了深城,他再次走进原来的网吧,将截取出来的几张关键文档的截图发到了那个新账号里。 做完了这一切,叶舟终于松了一口气。 东西算是送出去了,而且送出去的目标是自己之前见过的熟人。 他相信以这个人的能力,绝对不会对这封信里写的东西视而不见。 只要他收到了信,就一定能利用他的能力打开网址,在网址里看到叶舟发送的文档之后,便可以充分理解这些文档的重要性。 到时候,叶舟会直接通过深网跟他联系,把早就准备好的硬盘送到他可以拿到的地方。 这一整套流程做下来,叶舟通过转移自己的位置,把所有可以通过IP或者ac地址查到的信息全部掐断,并且伪造出了一个潜在的神秘人。 即使最后查到了自己身上,官方也会认为真正提供技术的是那个神秘人,而自己只是中间商而已。 而现在,叶舟要做的事情就是耐心等待。 等待陈昊收到他的信,等待陈昊主动跟他联系。 叶舟走出网吧,这时已经是凌晨4点多,深城的天空彻夜不暗,街上也仍然活跃着不愿睡去的人们。 这些普通人也许已经看到了围脖上的热搜,他们也许也能猜到这件事情的重大意义,但他们绝对不会知道,这个时刻,是华夏芯片行业的至暗时刻。 刚刚燃起来的火苗,几乎要被遮天的巨手扑灭。 他们更不会知道,这将是最后的黑暗。 有一个人,已经将引爆燎原大火的汽油桶,埋在了那一簇小小的火苗 要不了几天,就会彻底暴烈开来。 等到那个时候,整个世界都将被火光照亮。在华记的会议室里,华记高层和官方的代表正在就拒绝清单的事情发起紧急对策讨论。 “我认为,敌人都是纸老虎,虽然说要把所有使用应龙EDA的芯片设计公司都纳入拒绝清单,但据我们统计,当前我国的小型芯片设计公司在低端芯片设计上仍旧占据了极大的市场。” “包括电源管理、多媒体、视频监控领域,更是占据了90%以上的芯片设计份额。如果丑国将这些公司全部纳入拒绝清单的话,造成的影响很可能是他们自己在制造业领域将面临比较长期的无芯片可用的情况。” “所以,我认为我们还是要主动出击,向从业者说明利害。总不能对方刚出招,我们就连亮剑都不敢亮了吧?” 说话的是一名官方发改委的高层人员,名叫李响,近60岁的年纪,从斗争中求发展的思维已经深深扎根在了他的脑海中,所以在面临敌人的威胁时,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妥协,而是要硬碰硬。 “领导,您这话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有点不切实际了。” “确实,在低端芯片领域我们占有优势,但这并非是不可替代的优势。” “准入门槛太低了,这些芯片今天可以让我们来设计,但如果面临紧急情况,一夜之间,丑国的所有芯片设计公司就可以把他们未来一年内需要的所有芯片都设计出来。” “这是技术实力的碾压,我们必须要承认这个差距。” 华记的一个技术高层举手回答道。 他能够理解官方的野心,毕竟在应龙EDA横空出世的当下,国内芯片正要高歌猛进之时突然面临了敌人的如此重击,任谁都难以接受现实。 可是在他看来,理想是一回事,事实又是一回事。 现在的事实就是,他们对这个拒绝清单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那按你的意思,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企业妥协?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明明有更好、更便宜的选择,却不得不去采购敌人的商品?” “这不就是纳贡吗?来,你告诉告诉我,这种做法,跟以前的割地赔款有什么区别?” 李响的脸上露出几分怒容,他倒并不是一个不讲事实的人,可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总是更倾向于做出短暂的牺牲。 如果他是企业主,他宁愿不挣钱,也要支持国内的新技术,这是作为组织成员的自觉。 “领导,我明白您的意思。像我们华记,哪怕是现在不在拒绝清单里,我们也可以保证一定选择应龙EDA。但是,如果我是一家小企业主的话,我就不可能这么选了。” “华记现在的体量、现在的现金流,还有我们在海外的ICT业务,哪怕是吃老本,都足够我们活个三五年。可其他的小企业不是这样的。” “今天进入拒绝清单了,明天银行就要抽他们的贷款,后天就马上吃不上饭,大后天连孩子的学费都可能交不起。” “这种情况下,您忍心逼他们吗?” 华记的这个技术高层是从农村出来的,加入华记二十年,靠着自己的拼搏坐上了现在的位置,但他的目光从来都没有从他诞生的那个阶层中移开过一瞬。 他知道民间疾苦,更知道世事无常。 穿着精致的西装,喝着几十块钱一杯的咖啡,然后在能决定许多人命运的会议上去喊廉价的口号,在他看来,是最傻逼的行为。 没有之一。 李响沉默了良久,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对不住,是我失态了,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够谅解。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哪怕是我这个年纪了,都有点承受不住。风云变幻啊......” “小赵说的是对的,我们不能拿一厢情愿的理想来挑战人民的饭碗。所以,关于拒绝清单的事情,我们暂时还是不要做太多的干涉吧。” 他的话刚说完,另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便举手说道: “也不能完全不做干涉。” 说话的是财政局的领导。 “我们这边的建议是,调拨适当的财政资金,对重点的芯片设计企业予以补贴,帮助他们先把应龙用起来。只要应龙有人在用,那我们就还有机会。” “当然,这个名额就不会给华记了,你们得自己扛着。” “明白。” 坐在核心圈子里的莫婉点头应允。 李响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那么以你的看法,这笔资金的规模需要多大?” 财政局的领导掏出了一本笔记本推到对方面前,继续解释道: “我们已经做了初算,按照现在的估计,大概得需要3到个亿的资金。” “这笔资金得分配给国内的近60家企业,平均每家企业500万左右。” “这笔钱,差不多可以支撑他们熬过一年的时间。但是再多的话,我们也拿不出来了......” 会场的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一年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进入拒绝清单的企业面对的是全面的封锁,在芯片彻底完成国产之前,没有人会为他们代工,自然也不会有人选择与他们交易。 哪怕是华芯国际这样的华资企业,因为使用了丑国的技术,也不能跟这些芯片设计公司发生任何关系。 这些小公司面对的将是彻底孤立、各自为战的局面。 而这种局面,是最容易死人的。 “太短了......能不能多搞点钱?你们是财神爷,财神爷就是要搞钱啊!” “真的搞不到了。这个规模的资金还是我们需要申请调整年度预算之后才能支出的,可以说,花出去之后,未来的几年内,我们没有给自己留任何的余地。” “我都已经做好了工资欠发的准备,如果到时候出现意外资金不足,扣工资会首先从我开始扣起。” 听到这里,李响导彻底沉默下来。 做到这种程度,他真的不能逼太狠了。 会场一片寂静,但在这令人绝望的沉默里,有一个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有人在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 众人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发现那个完全置身事外,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讨论,只顾着自己敲打键盘的人,正是陈昊。 国资委的陈昊。 “陈昊,你干什么呢?这么重要的会议都不专心?” 李响的脸上挂着几分不悦。 陈昊没有抬头,他继续敲打键盘点击鼠标,直到那几张图片完整地呈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猛然松了一口气。 是真的。 现在,国运在我,重任在肩了。 他抬起头,把笔记本的屏幕转向众人,随后说道: “我刚才在听,我听到老刘说资金只能支撑一年的事情了。” “但是,我现在有一个新的判断。” “如果我刚才得到的东西是真的的话,芯片产业100%国产化,恐怕要不了一年。” 面对着众人惊讶的目光,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只要两个月。”“两个月?什么意思?”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把视线聚集到了电脑屏幕上,但一时之间,没有人认出上面图片的内容。 陈昊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解释道: “大家现在眼前看到的总共有三张图片。” “第一张,是光刻机最核心的部件,对准显微系统的镜头的三维结构图,并且标注了明显的尺寸,精确到微米级别。” “第二张,是光刻胶的制备合成配方,跟我国自己的02专项科研搞出来的光刻胶成分相比有略微不同。” “第三张,是光刻机的组装技术文档,只有大纲,但大纲提示全套文档有上千页。” 听完陈昊的话,会场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说前两张图片还算可以伪造的话,那么光刻机生产中最最重要的组装技术,就断然不可能伪造了。 跟大众认知的不同,一台光刻机固然有许多技术难点,但以国内的工业水平,绝大多数技术难点都是可以突破的。 或者说,光刻机的3万多个零件中,起码有两万九千多个可以制造。 但为什么造出来的光刻机就是不如别人?为什么别人的光刻机都已经达到7n级别了,国内的光刻机还停留在65n级别? 答案就是组装技术。 ASML公司的光刻机组装流程,甚至可以说比外科手术室还要精密上百倍,精密到每一个螺丝钉要拧几忽米,都有严格的规定。 也就是这样的组装技术,才最终早就了全世界无人能及的光刻机。 李响迫不及待的冲到电脑前想要一看纠结,华记的员工见状,连忙协助他把电脑投影到会议室的大屏上。 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会议室里的专业人员给出结论。 “是真的吗?” 有人轻声问道。 “很真,不提前两张图片,光是最后一张组装技术的大纲,逻辑完全自洽,没有任何漏洞,我感觉这张图片真的是从一本上千页的操作手册里摘出来的......” “你从哪里搞来的?” 李响强行按捺住激动不已的情绪,声音颤抖地问道。 “深网。今天早上的时候,我受到了一封匿名信件,信件的内容是指导我如何登录上深网、如何在这个深网论坛上跟他联系。” “我本来以为是恶作剧,但他在信里提到了芯片技术的关键词,于是出于好奇,我用自己的私人电脑登录了网站。” “打开以后,我进入的是一个标题是出售芯片制造全套技术的帖子。” “我跟帖子的主人取得了联系,然后他给我发送了这三张图片。” 一边说着,陈昊一边在自己的电脑上展示着进入深网、进入帖子的操作。 “能查到发帖人是谁吗?可靠吗?他要价多少?” 李响继续追问道。 “查不到发帖人,深网的匿名性做的很强,并且每次登录都要通过代理经过几十甚至上百次的IP跳转,根本抓不到人,所以可靠性也没办法保证。帖子的主人开价20000比特币,按照现在的行情,价值10亿软妹币以上。” “那就是说,我们也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诈骗的可能性高吗?” 一旁的财政局领导担忧地问道。 陈昊深深吸了口气,放下鼠标后,缓缓地抬头扫视了一圈。 随后,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存在任何诈骗的可能性。” “什么意思?你凭什么确定?就凭这三张图纸吗?哪怕图纸再真,他也不一定会真的提供给我们完整版啊!我看到上面写的是先款后货,10亿不是一笔小开支,这钱谁来出?” “我们可以出!” 坐在一旁的莫婉打断道: “10亿,我们出的起,我们愿意冒这个险。张硕,你是技术骨干,你先告诉我,这几张图片的可信度有多高?是不是真的?” 坐在角落里的张硕站起身,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80%以上!” “好!那就80%!这个概率我们可以赌一赌.......” “等等,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就在众人陷入到“要不要相信这个神秘买家、要不要赌一把”的讨论中去的时候,陈昊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沉稳而冷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从中听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意味。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我说不存在诈骗的可能,不是因为这几张图片的真实性有多少,也不是因为它的价格合不合理......” “而是因为,这笔钱,已经有人替我们付了。” 寂静。 原本窃窃私语的众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都停留在了这一个刹那。 陈昊点开了论坛的私信界面,把最新的一条消息展示在大家面前,然后继续开口说道: “我收到的不仅是这三张图片,在我试探性地想要跟这个人谈判时,他给我发了这些话。”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私信的内容,上面只有两行字。 “钱已收妥。” “取货地址:,。密码:CPC19210723。” 第一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但第二句...... 仅仅是片刻的愣神之后,李响便反应了过来。 “这是经纬度!快,查查看这个经纬度的位置在哪!” “不用查了,我已经查过了,这是深城5号线的长岭坡附近,一大片荒地。”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把他说的芯片技术放在了这个位置?” “可能性非常大。” 陈昊点头回答道。 “有车吗?现在就过去!” 李响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将里面的茶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我马上联系车,请等待十分钟。对方的身份不明,我需要调一批应急处突小队过来,保证各位的安全。” “来不及了!这是在国境之内!抓紧时间!” 一边说着,李响一边往门外走去,负责安全保卫工作的领导无奈地看了剩下的众人一眼,也只好起身跟上。 半小时后,十几辆华记紧急抽调的各式车辆到达了长岭坡站荒地。 这是一片开放程度极低的区域,不远处就是森林公园,方圆十里之内,居民建筑的数量屈指可数。 更不用提监控了。 确实是一个极好的交易地点。 众人对照着经纬度定位找到了信息里的地址,但却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之处,也没有人在那里等候。 李响烦躁地在周围走动寻找,嘴里絮絮叨叨地不知道在念着什么,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但动作却一分都没有放慢。 直到他踏上一片地势稍高的坡地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僵在了原地。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走到他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面旗帜,正飘扬在不远处的荒地之上。 鲜红如血。前排提示:由于当前环境,所以在配角选择上,我会选择可以写的角色。 大家在阅读过程中可能有疑问:为什么官方里这么一个小角色就能有这么大的力量,为什么写来写去都是这样的人? 这一点,还请大家理解,这是保证这本书能写下去的必须的选择,作者只是对一些背景和势力做了模糊处理,整体并不影响本书的逻辑和阅读体验。 谢谢大家。 / / / 仅仅几分钟之后,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硬盘被众人从土里挖了出来,随后在陈昊随身携带的电脑上,由官方的几名高层领导一同打开了硬盘里的文档。 超过2TB的巨大容量,数以百万计的文档页数,以及,远远超过众人预期的覆盖广度。 甚至连从沙子制造硅晶体的切克劳斯基过程都写的一清二楚! 真的是,从零开始教你做芯片。 这一个硬盘里,集合了人类有关芯片制造的所有智慧。 陈昊瘫坐在地面上,刺眼的阳光晃得他有些看不清屏幕,有一两个更偏技术型的官方领导还在不断地检查文档,但李响已经和他一样彻底沦陷在了震撼之中。 一旁华记的工作人员想要上来询问,但从几个官方领导的表情来看,显然这个硬盘里面的技术已经完全超出了一家企业所能接触的上限,所有人都识趣地停留在了一边等待。 莫婉轻轻向陈昊招了招手,开口问道: “陈秘书,这硬盘里的东西,是真的吗?” 陈昊稍稍缓过神来,抬头看向莫婉回答道: “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这样莫总,先麻烦你们安排车辆送我们回去,我需要立刻向上级部门反映,这件事情已经超过我们在场所有人的权限范围了。” 莫婉点了点头,她完全能够理解陈昊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果硬盘里真的是全套的芯片制造相关文档的话,那这些技术一旦被利用起来,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直接改变世界科技格局。 不,不仅是科技格局...... 莫婉的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待,跟陈昊对视一眼之后,两人一同走进了一旁等待的考斯特车里,而陈昊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纯黑色的硬盘。 一直在车上处理其他紧急事项的陆旭见众人回来,也终于放下了电脑,他用期待的语气问道: “东西拿到了?” 陈昊点了点头,抬起手展示着手里的硬盘。 陆旭的眼神扫过硬盘,突然愣了一愣。 这块硬盘,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过这也只是一块市面上最常见的华记品牌的大容量硬盘而已,见过倒也正常。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熟悉感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实在回想不起来之后,便只好重新收回了目光。 考斯特向着国资委的办公室开去,半个小时之后,陈昊告别了莫婉等一众华记的人员。 45分钟后,第一通电话打进了帝都那座红色的花厅建筑里。 在接下来的一整个晚上,帝都无人入眠。 ...... 叶舟坐在沙发上,他正在为今天即将开始的模拟做最后准备,饭已经吃饱了,午觉睡的很好,刚刚还去健身房里锻炼了一番,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调整到最佳,只需要等厨房的水烧开,喝一杯高浓度的铁观音之后,就可以开始“巨龙之心”的模拟。 在等待的时候,他打开了围脖开始浏览这一天的热搜。 拍在前三的都是最近的小鲜肉的花边新闻,他随意看了几眼便无趣地退出页面,继续往下滑,一条有关丑国拒绝清单的热搜吸引了他的注意。 “使用应龙EDA就要加入拒绝清单?华记豪言要自制芯片!” 叶舟皱了皱眉头,他有点不明白,这种明显是带节奏捧杀的稿子怎么会得到那么多的热度? 点开一看之后,稿子发表的媒体是果然是国内臭名昭著的旧惊报,这家报社是出了名的要流量不要脸,为了引起轰动效应什么都敢写,甚至有些时候罔顾事实,故意发表一些反智言论。 他打开稿子的链接,一字一句地读了下去。 “......近日里,华记生产的‘应龙EDA’横空出世,发布会上,华记子公司总裁叶舟放言要通过应龙EDA,在国际芯片技术壁垒上撕开一道口子。” “华记计划在一个月内向市场投放应龙EDA的免费试用版,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一项计划恐怕难以得到实施。” “随着应龙EDA的公布,国际上关于该软件的技术版权的讨论也愈发激烈,应龙EDA所涉及的多项技术与西方大型公司的技术雷同,尤其在算法及架构方面,据传相似度达到90%以上。” “在如此情况下,华记的应龙EDA可谓是出师未捷。” “不过笔者了解到,华记对这种情况似乎早有准备 “这是一个相当激进的目标,但对华记这样体量的公司而言,却并非没有希望。” “如果能谋求引进光刻机关键技术的话,配合国内已有产业链,华记确实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制造芯片。”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必须认识到,芯片制造是一个庞大的产业,要想真正制造出属于国人的芯片,恐怕光靠豪言壮语是不够的,必须由所有科研人员、工程师一起努力,脚踏实地地做出来。” “而现在,华记也正在向着这个方向努力......” 看完了稿子,叶舟气不打一处来。 这分明是一片包藏祸心的稿子! 黑华记的文章他见得多了,但是像这样没有任何证据、仅仅因为应龙EDA是在华记发布就无脑硬黑的人,他实在是有点无法接受。 什么叫做相似度90%以上?应龙EDA的源码都没有公布,丑国的科学家就知道算法相似度有90%了? 瞎编也要过过脑子吧?! 更不用提整片稿子看上去理中客、实际上确实阴阳怪气的语气了。 他之前确实说过三年之内会见到国人自己的芯片,但他也没说这芯片是由华记来做啊! 断章取义,煽风点火,叶舟恨不得立刻把写这片文章的人给举报了。 可惜,举报不得。 他摇了摇头,点开了文章的评论区。 大部分网友还是对应龙EDA持肯定态度的,也都为应龙EDA无法得到广泛使用而惋惜,但是,在旧惊报的拱火之下,也有不少人把矛头转向了华记。 “浪费了那么多钱造出来个用不了的软件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买别人的?有那么多钱去捐给贫困山区不好吗?多少孩子还吃不上饭呢!” “在自己家里横的要死,动不动就是改变世界格局,动不动就是打破芯片霸权,现在呢?眼睁睁看着别的公司当狗?” “我懂了,华记的这波操作就是想搞死国内其他的芯片设计公司,然后垄断市场,一家独大!” 叶舟狠狠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他实在是看不了这些反智恨国的言论,这短短的几分钟,他的脑门都已经开始气得直突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厨房端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又急又气地喝下去,给自己烫得龇牙咧嘴。 好不容易喝完了一杯茶,叶舟终于稍稍冷静了下来。 自己手里的王炸已经成功送了出去,过不了多久,官方应该就会做出相应的反应了。 留给这些小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就让他们再最后蹦跶几天吧。 叶舟放下茶杯,靠倒在沙发上轻轻触碰手环,再次进入了模拟器中。 【星辰永在,人族永昌】 【巨龙之心剧情模拟开始】 ......叶舟的目标是要走出雪原,到达有人烟的县城,但这段时间里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在最后一班列车发车前赶到县城。 如果在路上休整躲避风雪的话,就要错过发车时间;如果马不停蹄地赶路的话,就要因为疲惫和失温而昏迷直至死亡。 这就像陷入了一个悖论一样。 更可气的是,他现在的能量值只剩下了30点,根本买不起商场里的抗寒属性的天赋----那玩意儿是永久天赋,价格需要45点。 无奈,叶舟只能一次一次地模拟,把路上每一个可以利用的东西都利用起来,最大化地利用自己有限的体温和体力。 按照他的统计,第一次模拟中,他仅仅完成了不到20%的路程就已经昏迷,经过路线的不断优化,现在的他已经可以轻松跨过60%的门槛,但想要更进一步,则是难上加难了。 他不仅在跋涉的最开始就做好了鞋套,连路上的每一束干燥的枯枝都不放过,只要看到,立刻会扎成火把点燃,只为了给他和他身边那个叫林武的男人提供一些额外的温暖。 从最开始模拟时对叶舟的带着善意的责备,到现在模拟时,林武已经开始不断被叶舟展现出来的生存技能所震惊,他想象不到这个知识分子到底隐藏了多少东西。 但很可惜,即使在这样锱铢必较的情况下,叶舟还是没能熬过这两天一夜的长途跋涉。 再一次模拟失败之后,叶舟重新回到了虚空之中。 【巨龙之心剧情模拟结束】 【关键线索发现:狼群】 【奖励:能量值10点(线索奖励)】 【本次模拟完成度:%】 【本次模拟评价:E】 【隐藏在雪原中的威胁,不止是寒冷那么简单】 【当前能量值:39点】 叶舟深深叹了口气,现在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极为疲惫,但至少他发现了新的线索。 在雪原跋涉这一小段剧情的后期,他和林武两人不仅要面对极寒的天气,还有时刻防备狼群的袭击,如果一旦松懈,就有可能被这些凶猛的掠食者送入地狱。 他越发感觉到这个“巨龙之心”剧情的庞大。 他在模拟器中消耗的时间总共加起来大概只有不到4小时,可现在这个剧情,他消耗的时间至少已经达到了300小时。 而刚才的那一次模拟,他几乎都已经走到雪原跋涉的终点了,模拟器提示的完成度却只有区区6%。 那这说明,在离开雪原,坐上前往奉天的列车之后,还有一大段其他的剧情在等着他。 自己必须要把这些剧情全部模拟完,完成对历史的所谓“修正”,才能获取相对应的科技奖励。 在虚空中休息了片刻,叶舟退出了模拟器,按照今天的计划,他还得再找个网吧上一上深网,最后确认一次对方是否已经收到了自己送出的硬盘。 这时候距离他进入模拟器时,现实中的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他背好了包,从冰箱里取出一块面包边吃边走着向门外走去。 深城的夜生活很丰富,打车也很方便,不到十分钟之后,叶舟便坐上了出租车。 车里的广播正播报着晚间新闻。 在粤省这边,出租车司机普遍都带着种自来熟的热情,换句不那么好听的话来说的话,就是有点话痨。 看叶舟听得也津津有味,司机不由得跟他搭上了话。 “害,要我说啊,这真的是时运不济,怎么会刚搞出一个大动作,就被人家针锋相对呢?可惜了,听说花了不少钱,这下全都浪费了。靓仔,你说是不是?” “也不一定吧。” 叶舟谨慎地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回答道: “虽然别人用不了,但是自己可以用啊。之前新闻不是说了嘛,这笔钱完全可以省下来,也不算亏的。” 司机赞同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叹了口气。 “按你说的也没什么不对,不过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啊,总是盼着咱们国家更好不是?” “这多气人?算了,不聊这个了,聊这个我生气。” 叶舟看着眉头紧皱的司机,有些好奇地问道: “师傅,我看你好像挺关心这些国家大事的啊?” “关心肯定关心,不过我懂的也不多,就是瞎说瞎聊而已,嘿嘿,要是说错了你别见怪啊,直接告诉我就行。” “没有没有,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起码比网上那些根本不愿意了解情况,逮着机会就开骂的人要好多了。” 叶舟回想起之前在围脖上面看到的那些评论,有些感慨地说道。 “那都不能算是人!你搭理他们干嘛?靓仔,我跟你说,平时我也看围脖,看到这种人我都是直接举报的,根本懒得跟他们废话。” “你说,他们这么干图什么?对他自己、对国家有什么好处吗?有些人啊,就是把自己的无能怪罪到社会上。” “说真的,咱们这个国家啊,肯定是还有不足的地方,不公平的事情也不少,但这不是在慢慢好转吗?” “我这个人想得简单啊,这种大事情,我也是从自己的角度去考虑的。比如这次的事情,我跟自己的经历一比,就觉得这公司是真爷们。” “当年我来深城,别人不也反对吗?说什么,啊你不行的,人家深城都是人中龙凤,你怎么干得过人家,去了就是饿死.......你猜现在怎么着?我在老家买上房了!一百四十平大公寓,明年再攒点钱,装修的事情就有着落了。” “所以啊,这国事跟咱家事不也一样吗?你得有那个心气!碰的头破血流没关系,一时间的挫折也没关系,就是得敢想敢干!” “虽然这次的结果不好,但只要干了,就有机会。” 停顿了片刻,司机深深叹了口气。 “我听说,如果能赢,大家的日子都能好过许多?” “还是得站起来啊......站起来的越多,咱们就越容易赢。靓仔,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叶舟沉默地听着司机的话,良久之后,才摇头说道: “不是这样的。这事儿,不是这些公司帮谁谁就能赢,是谁赢了,他们就帮谁。” “他们毕竟是要吃饭的,没到生死存亡的那一步,谁也不能强求他们扔了饭碗去冲锋陷阵。” “但是,我们会赢的。我们有办法赢的。” “只要给他们看到赢的希望,他们就会......冲起来了。” 司机把车停在红绿灯路口,转过头借着路灯的光打量着叶舟的脸,片刻之后,他突然笑了。 “靓仔,我就说你怎么那么眼熟,今天真是缘分了。” “要是别人这么说,我说不定得骂两句,不过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信了。” 一脚油门下去,出租车平稳地开过路口,到了叶舟目的地的网吧,司机突然郑重地转过身子问道: “真的能赢吗?” 叶舟点点头,坚定地回答道: “真的能赢。”进了网吧,叶舟找了台机器坐下,然后从包里掏出电脑熟练地登录上了深网论坛的账号,一打开消息页面,一条长长的消息便跳到了他的面前。 发信人真是他之前注册的小号,或者说,是陈昊。 “请原谅我们的冒昧,经过技术手段分析,我们初步判断您的账号与我现在使用的账号属于同一个主人,但请您放心,我们并未对您的身份做进一步的探究----这是出于对您意愿的尊重。” “在此,我谨代表我个人,向你表示最诚挚的谢意。” “感谢您对国内芯片事业做出的巨大贡献,您的名字不为人所知,但您的事迹必将被人铭记。” “此外,无论您有什么需求,亦或者如果您在生活上、在其他方面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向我们提出,我们将不惜代价为您解决问题。” “但同时,我们在此要向您提出真诚的建议:不要再使用该网站继续同我们联系。据目前的情况看,深网的匿名性并不成立,我们有能力查到您的身份,我们的敌人也有能力查到您的身份。” “为了保护您的安全,在您回复消息之后,我们将主动抹去您在该网站的全部记录,请您将曾用于该网站登录的设备也全部销毁。” “如果您期望继续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向您提供专用网络账号,保证您的隐蔽性。” 叶舟愣愣地看着陈昊发过来的信息,手指悬停键盘上方,半天也按不下去。 亏自己之前还觉得通过深网来传递信息的方式天衣无缝! 靠。 那现在自己的处境就相当危险了,正如陈昊说的一样,如果官方能查到自己的信息,敌人也能查到。 尼玛啊。 认清局势,果断认怂吧。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在键盘上打出了一行字。 “所以,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两个账号属于同一个人的?” 叶舟很疑惑,他明明已经使用了不同的ID、不同的IP地址、甚至连MAC地址也是不一样的,理论上来说,几乎不会有技术手段可以确定这两个账号的关联性。 怎么做到的? 几乎只是在他发出消息的瞬间,陈昊的信息便回了过来。 “我们通过运营商后台,分析了近期内的所有网络流量异常数据,并且找到了网络异常的节点----这是访问深网的典型特征,数据流量占用极大,但其中的有效信息极少。” 叶舟立刻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要想访问深网,打开网页的逻辑跟其它正常网络是不一样的。 正常网络是点击链接后便直接进入目标网站,而深网则是点击一个网站后,网站自动挂载代理服务器,随后再转入另一个网站,再次挂载新的代理服务器,直到进行几十次跳转,才最终进入目标网络。 在这个过程中,大量的流量被浪费在代理服务器上,而实际获取到的有效信息极少。 这就是陈昊说的网络异常节点。 叶舟的冷汗冒了出来,他恍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进入了一个误区。 确实,深网对普通人,甚至对顶级的黑客来说都是匿名的,可对于官方,却毫无秘密可言。 因为官方可以获取到国境内整个网络的数据,也有充足的人力对这些数据进行分析! 这是,一力破万巧。 他沉默了几秒钟,果断地认了怂。 “请不要尝试寻找我的身份,如果我认为自己受到了威胁,我会主动跟你们联系----通过你说的军网账号。” 军网,也就是传说中的专用网络,它跟民用的运营商网络是同一个原理,但使用的是加密频段和转用设备,相比起深网,这张网络是不对过境之外开放的,所以可靠性要更高。 片刻之后,陈昊发过来了军网的登录网址和账号密码,叶舟用笔记载本子上之后,立刻便准备开始删除深网账号。 太危险了。 如果不是陈昊的提醒,他很可能将自己暴露在敌人面前,而自己甚至还无知无觉。 “我要下线了。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同志。” 叶舟火速删除账号,随后把走出门,直接把电脑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想了几秒钟,又有点不放心,重新把电脑捡出来,在地上砸了个稀碎。 硬盘是机械硬盘,砸起来颇费了一番功夫。 一边砸叶舟还一边想着,还好家里那台电脑从始至终就没有接入过深网,自己的谨慎还是救了自己一命。 他担心的倒不是官方会发现自己的身份,哪怕最后真的曝光了,大不了就大大方方地跟官方合作,他担心的是来自海那边的威胁。 那些魄,可真的是会不择手段的。 一旁烧烤店的店老板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靓仔,好好的电脑怎么砸了啊?” 叶舟喘了口气,抬起头回答道: “前女友送的。” “哦,前女友送的......那也不至于啊,留着还能卖钱呢。” “往事不堪回首,里面的东西太刺激了,我怕给我整出个什么门来。对了,老板,店里有消毒用的酒精吗?” “有有有,来,靓仔接着,用我这个烤盆烧。” 老板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叶舟,帮着他把残骸收拾进了烤盆里。 随着淡蓝色的火焰升起,电脑的各个部件开始弯曲融化,叶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进店里,照着菜单点了一大堆的烧烤,思索了片刻,又要了两瓶啤酒。 老板一便烤着烧烤一边絮絮叨叨地安慰这叶舟,不过叶舟大部分的话都没有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陈昊发过来的那些话。 官方现在似乎确实没有打算来查清自己的身份,不过,随着越来越多的科技曝光,他们早晚会知道的。 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做选择了? 在这个充满逻辑的、所有人都智商正常的世界,想要一直苟着是不可能的,倒不如先给自己找好靠山。 尤其是下一次的科技还是航空发动机这种大杀器的时候。 思索了片刻,叶舟翻开本子,开始盯着上面的账号发呆。在叶舟纠结地吃着烧烤的同时,陈昊正指挥着相关的技术人员将深网上的全部信息删除,甚至连在那条帖子下回帖的账号也都做了处理。 这样的操作在专业的黑客看来可能有些不可思议,但对他们这一架庞大的、强力的机器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忙完了所有事情,陈昊再次回到了部门中的机要室中,在这里,一场已经持续了接近30个小时的会议仍未结束,屏幕上的人换了一批有一批,每一个人离开之后,立刻就有备份人员顶上去,保证以最高的效率、最快的速度制定出他们即将要实行的方案。 这些人的年纪普遍都已经超过了50,但身体上的憔悴丝毫也掩盖不了他们眼神里的光。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黎明----真正的黎明。 “最新的情况通报。” 陈昊打开了麦克风,视频里的所有人都抬起来头。 “五分钟以前,我们与‘燧人’取得了联系,并已经向他发送了军网账号。目前深网的所有相关信息都已经被删除,但因深网大部分服务器都在境外,信息消除工作并不彻底,‘燧人’仍然有可能面临生命威胁。” “对方有主动与我们合作的意愿吗?” 一个肩上戴着星徽的中年男子问道。 “目前看来合作的意愿比较低,我推测他主要还是出于自身安全考虑,后续我们会尝试说服他与我们接触,但基于目前的信息,我不建议主动干涉他的行动----意思就是,即使我们知道他的身份,也不要主动曝光。” “那我们到底知不知道?” 星徽男子继续问道。 “我们不知道。数据是海量的,我们的排查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陈昊估算了片刻,回答道: “一个星期。” “好,那我给你们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我们应当要掌握他的所有信息。对方的目的查清了吗?” “目前看来,‘燧人’对我们没有恶意,我比较倾向于他是一个单纯的爱国者。” 听完陈昊的话,星徽男人轻轻敲了敲桌面,然后摇着头说道: “单纯的爱国者......我对此持保留态度。陈昊,你要明白,我是一个军人,军人的任务是保卫国家,所以在任何问题上我都不能马虎。” “在没有对方明确的信息之前,我仍旧会将他视为威胁,因为能获取到这么详细的高端科技信息的人,很可能他背后的力量已经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一旦我们跟他发生冲突,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占优势。” 陈昊点了点头,从理性上说,他完全能理解星徽男人的忧虑,但从个人感情上来说,他更愿意相信这个“燧人”是他们的盟友。 “我明白,我会继续跟他保持沟通。另外我想问,在查清楚对方的身份之后,我们应该如何处置?” 星徽男人沉默了片刻,开口回答道: “目前总部确认下来的基本路线是这样的:第一,最大限度保证他的安全。第二,在确认对方的意图之后,最大限度保证他和他的组织的独立性,并且提供必要的帮助。第三,对他进行严密的监视,保证我们的国家安全。” “不打算直接把他吸纳进我们的组织吗?” 陈昊疑惑地问道。 星徽男人自嘲地笑了笑,然后说道: “我倒是想把他吸纳进组织,但关键是人家愿意吗?我们布局了多久、花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都没搞定的东西,人家轻轻松松就拿出来了,这样的组织,你觉得有那么容易说服吗?” “这也是我担心他会对我们造成威胁的原因,他们的力量太......太不可预知了,甚至我都忍不住要往神秘学的方向去想。算了,作为组织的一员,我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就到这吧,继续去做你的工作。” 陈昊点了点头,手指放在麦克风的开关之上,正准备切断通话时,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一件事情。” “什么事?” “一件能在一定程度上证明对方立场的事情。你记不记得,我们在向你汇报的时候提到过一个细节,在埋藏硬盘的那片空地上,用于指示位置的是一面国旗。” “我记得,但这好像也说明不了什么吧?” 陈昊皱着眉头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 “单纯的一面国旗确实不能说明什么......但是,那面国旗,是旧的。” “旧的??” 星徽男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 海的另一边,一场同样集中了高层人员的午餐会正在进行中。 “这次他们对拒绝清单似乎没有做出太大反应啊,这有点奇怪。” 说话的是撒吕特,他是一名负责舆论情报的官员,做这一份工作已经很久了。 “确实有点奇怪,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他们过于高估了自己的人民。也许他们认为,在应龙EDA问世之后,他们国内的企业会大受鼓舞,不顾一切地跟随他们的脚步呢?” 撒吕特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香槟,微微点头道: “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不过,我们还是应该警惕起来。他们能拿出EDA,万一也能拿出光刻机呢?” “哈哈哈哈哈哈......” 在场的人全部都笑了起来,他们看着撒吕特脸上略带嘲讽的笑意,都明白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应龙EDA,确实很强,但比起在硬件领域的芯片制造技术,那就又不是一个等级的东西了。 华夏想要造出光刻机?想要造出世界先进水准的光刻机? 等着吧,也许在20年之后可以。 但是二十年之后,谁还在意一个小小的光刻机呢? 说不定自己的国家已经直接进入量子芯片时代了。 “放心吧撒吕特先生,按照我们的判断,在我们的攻势之下,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败下阵来。” “甚至连他们的华记公司,最终也会抛弃应龙EDA的,相信我。” “哦?这是为什么?” 撒吕特放下了手里已经空空如也的酒杯,有些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们对他们的策略还会继续升级,一味地打压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我给他们一点甜头呢?” “相信我,在经历了如此多的艰难时光之后,他们一定会因为一颗糖果而倒向我们的----这就是人性,就跟我家里的那几只小母狗一样。” 会场的众人用暧昧的眼神看向说话的人,后者哈哈一笑,叹息了一声后继续说道: “谁能拒绝一个千亿体量的公司向自己摇尾巴呢?等着看吧,我相信,他们的尾巴已经快要摇起来了......”叶舟没有想到,一面之前从家里带来的旧国旗会影响官方对他立场的判断,其实在老家,这样的国旗他起码还有十几面,都是爷爷生前留下来的。 他的爷爷是个经历过战争的老兵,退伍后一直受到国家的照顾,所以每年过年的时候,别人家挂灯笼,他就要挂上一面崭新的国旗。 叶舟当时到外地上学,爷爷就取下了当年的国旗送给他,他也一直保存到了现在。 今天是周一,也是他到微聚变上班的第一天,叶舟身上仍然穿着当时华记给他准备的衣服,略微有些紧张地从新配的A6车上下来走进办公楼。 到了办公楼里,负责接待他的HRD早就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 “叶总你好,我是微聚变的人力总监周福元,今天由我来给你做一个简单的工作引导。” 叶舟连忙上前跟他握手客套道: “你好你好,叫叶舟就行。以后在公司要多麻烦你照顾了。” “哪里的话,我们才是托你的福,今年的奖金都提前预订了。来,我先带你去你的办公室。” 叶舟的办公室在微聚变办公楼的三楼,空间非常宽敞,办公桌前是一套华记风格标配的茶桌。 “这里就是以后你办公的地方,平时按照惯例领导的办公室都是不关门的,所以办公桌的位置比较靠里,办公的时候空间稍微有点狭窄。” “没关系,已经够大了。” 这是叶舟的实话,他实习的时候也去过不少公司,不提普通员工的工位,就算是CEO级别的办公室,都少有像微聚变这样豪气的。 简单熟悉了一下环境、见了几个以后会常打交道的部门领导之后,周福元开始给叶舟介绍他的工作内容。 “叶总,你现在的职位是执行副总裁,但因为情况特殊,公司是暂时没有安排你负责具体的行政事务的----也就是说,你不用承担内部管理责任。” “但是,在重大决策方面,尤其是技术决策和销售决策方面,微聚变公司全部以你为主。” “所以,你之后的工作主要是分成几个部分,我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审批预算和报销、审批销售项目、决策技术研发方向。” “我想第三个应该是你的强项,就不用我多说了。前两个的话,报销很简单,我们公司的流程管控都很健全,遇到无票据的情况多问几次就好了。销售项目决策主要看盈利性,但是如果有遇到战略项目,比如现在我们应龙EDA的推广项目,其实亏损也是可以做的。” “这个就是看你的决定了,包括我在内的销售决策团队也会给你建议。” 叶舟一边听一边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周福元所说的要点,等他说完的时候,叶舟自己总结了一边,发现他需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多。 主要就是要做一些重大决策,同时也要逐渐接触客户线和人力任免方面的东西,至于其他杂七杂八的琐事,微聚变这边完全没有给他安排。 “工作内容我基本已经清楚了,周哥,你看你能不能给我讲讲最近公司里的重点工作,我先有一个初步的概念。” 周福元笑了笑,指着茶桌向叶舟投去一个问询的眼神,叶舟点头同意之后,他一边坐下泡茶一边回答道: “最近咱们公司最重要的事情肯定就是应龙EDA的推广了,目前所有的销售和技术团队都在围绕着这个事项工作。” “目前我们的主要困难还是拒绝清单的问题,销售团队已经开始跟各个国内的芯片设计公司联系,但得到的反馈......不是特别乐观。今天上午我们会有一场跟几个芯片设计公司的销售策略会议,在会上会介绍我们的产品,同时收集潜在客户的建议,你到时候需要列席参加。” “今天上午?几点?” 叶舟开口问道。 “10点半,我们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目前不需要。当然,你是最了解应龙EDA的人,如果提前准备些技术性问题的回答,对我们会有很大的优势。” “不过说实话,我感觉下午的这个会其实不是技术性的。” 看着周福元略有些忧虑的神色,叶舟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应龙好吗?当然好,只要稍微懂一点技术的人,都知道这个软件对华夏芯片行业来说意味着什么,更不用说那些从事芯片设计几年甚至十年以上的老牌公司了。 可是,他们敢用吗? 现在国内企业最大的两个芯片代工厂分别是华芯国际和弯吉电,前者主要做低端芯片领域,后者主要做高端。 然而,这两家代工企业所使用的技术中心,丑国元素都不少,不可能冒着自己也进入拒绝清单的风险,去为一家使用了应龙EDA的芯片设计公司代工。 可是要找其他代工厂的话,要么是技术水平达不到,要么是良品率太低,对这些芯片设计公司来说,都是极为不划算的选择。 还不如老老实实就用Synopsys的EDA,贵虽然贵了点,但至少设计出来的芯片有人愿意做。 “这问题确实有点麻烦啊......不过总会有解决办法的。现在有合作意向的公司有几家?” 叶舟其实并不急于在现在这个时点就把应龙EDA卖出去,反正官方那边已经收到芯片的制造技术了,两个月最多三个月的时间,国产的3n光刻机就会面世,到时候会有一大批国内厂家抢着要用上国产技术。 不过,在其他人面前,他不能把自己的信心表露得太过明显。 听到叶舟的问题,周福元苦笑了一下给他斟满茶水,然后回答道: “一家都没有。” “一家都没有?那他们为什么要来参加我们的会议?” 叶舟惊讶地问道。 “因为,我们许诺,过来参加产品介绍会的公司,每家都会赠送我们内部办公软件的一年免费试用权,他们基本都是为了这个来的。” 叶舟无语地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第一次感觉到了生意不好做。 别的厂家的交流会最多送点纪念品什么的,微聚变直接送价值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软件套装。 虽然这些软件本来就没有成本,但也是对利润的潜在支出了。 可即使就是这样,还是没有人对他们真正要推广的产品发生任何兴趣。 难啊,真难。 叶舟喝完了茶,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对周福元说道: “走吧,我们一起去开会,看看我能不能说服一两家公司试试!”叶舟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微聚变这边的人员都已经齐了,今天邀请到的下游芯片设计厂商也正在陆陆续续地到场,周福元领着他跟这些厂商的负责人一一寒暄。 “这个是朔方公司的刘总刘泉,刘总,这是我们的新任执行副总裁,叶舟。” “幸会幸会。” 叶舟伸手跟刘泉握了一下,后者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叶总,年少有为啊,之前在电视上看到你在发布会上的讲话,心潮澎湃!” 叶舟哈哈笑了两声敷衍过去,但一旁周福元的脸色却闪过了一丝不悦。 商场上的人情交往都是有规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小动作都要慎之又慎。 上来就拍执行副总裁的肩膀?你这是在拿什么架子? 他自信哪怕是他自己站在刘泉面前,对方也不可能做出这么没礼貌的动作。 “请就坐吧。” 周福元的语气瞬间冷淡了几分,但刘泉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跟叶舟寒暄了两句,便哈哈笑着坐了下去。 半个小时之后,今天微聚变邀请的五家厂商的代表已经全部就坐,会议正式开始。 做开头陈述的是一个负责技术的公司高层,叫做明初,之前叶舟在华记还见过他,估计也是跟自己一样紧急调动到微聚变来做技术支持的。 “各位好,今天我们要给大家介绍的产品估计大家都已经听过或者看过了,没错,就是我们公司最新推出的应龙EDA。” “这款EDA在综合性能上要超出国际同类EDA60%以上,同时,我们的报价只有其他产品的30%。” “咱们在座的大部分都不是技术人员,可能对产品的性能还没有过直观的了解,那么我就分成几块,先给大家做一个简单的介绍......” 明初点开他早就做好的演示文档,开始逐页介绍应龙EDA的性能,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是从叶舟之前提供的文档里摘出来的,但也有华记那边最新的逆向解构成果。 叶舟对这些内容已经熟悉,所以听得也不是特别仔细,他的目光一直都在会场里那五家厂商负责人的身上逡巡。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这些人,甚至比他还不用心。 认真做记录的没有一个,9个人里有6个都在用手机,也不知道是处理公司紧急的事情,还是纯粹的打发时间。 明初的文档讲完,他按照惯例询问是否有他讲的不清楚,需要再次解释的内容,但在座的负责人没有一个人举手。 他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的神色,开口说道: “如果大家对技术这块没有什么疑问的话,那我们就直接进入到我司的销售策略这一块?” 这是一个问句,然而台下一片寂静。 这些人甚至都懒得回复他。 叶舟都开始为他感到不甘了,可明初到底是身经百战的老员工,他只是停顿了片刻,便开始自顾自地讲起来报价和优惠政策。 “我们目前对应龙的定价仍然是传统的定价模式,按照使用规模和台套数量定价,但是,在这个基础上,我们为应龙EDA适配了许多优惠政策。” “首先就是3+1的销售模式,前三年,我们不收取任何费用,从第四年开始,我们按月收取四年的费用。” “这个销售模式可以极大的节省客户公司的现金流,可以让大家把有限的现金先用在规模扩张上。相当于给大家提供了一个三年期的贷款。” “其次,所有使用应龙EDA的公司,我们都会免费提供技术援助,包括但不限于在芯片设计领域的最新技术......” “有什么用?” 明初的话还没有说完,台下一个人的声音便打断了他。 说话的是刘泉。 他的脸上带着五分不屑,五分恨铁不成钢,等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到他身上后,他继续说道: “明总,周总,叶总!我知道你们这个应龙EDA好用,但是问题是,我们敢用吗?” “你们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你们自己也清楚,如果我们用了你们的EDA,那我们设计出来的芯片一片也造不出来,一片也卖不出去。咋的,你们华记有代工厂?你们华记能造7n芯片?” “要是能把我们的芯片代工包了,我们分分钟就买你们的EDA,但是你们能吗?” 刘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明总啊!我发现你们还是拎不清啊,你觉得现在应龙EDA面临的问题是区区一点优惠就能解决的吗?” “实话跟你说吧,今天我能来,其实也根本不是图你们那个一年的办公软件的试用期,纯粹是因为公司能见到你们的诚意,所以出于商业礼节过来听听而已。” “但是明总啊,叶总啊,诚意是不能当饭吃的。你们还是太年轻了,不像我们这样拖家带口的,我们真的陪你们玩不起啊。” 刘泉的一番话说完,其他几家厂商的代表也暗暗点头,叶舟的眼神扫过时,有人回以他无可奈何的表情,也有人像刘泉一样,微笑中带着几分嘲讽。 叶舟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知道大家面临的困难,但是,我相信,困难也只是暂时的。拒绝清单确实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但只要我们想,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我们保证,也会给大家想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应龙EDA被禁了,那我们可以通过版本迭代的方式发布新的EDA----总不能我们发布一款他们就禁一款对不对?这在历史上也证明过是可行的,大家可以放心,绝对不会有合规风险。” 叶舟不可能把芯片制造的事情说出来,但正如他说的一样,其实是有手段能避免拒绝清单的合规风险的。 刘泉嘲讽地笑了一笑,丝毫不让步地反问道: “你说没有合规风险就没有合规风险吗?兄弟,你是个新人,你不知道这里面水有多深,合规风险不是你一张嘴就能说出来的----我们冒不起这个险。” “不是我看不起你,你毕竟还是经验太浅。复杂的我也不说了,我就给你说一个非常简单的事实。” “你们公司的销售人员也在跟国内的大厂接触吧?华芯国际就有芯片设计子公司,你看看他们搭理你们吗?他们为什么不搭理你们,心里没数吗?” 会场一片寂静。 没有人能反驳刘泉的话,因为他说的没有任何问题。 事实就是,在一天前,华芯国际坚决拒绝了微聚变免费提供应龙EDA试用的建议。 周福元跟另一名客户线的销售代表交换了一个眼神,正准备要找理由提前结束会议的时候,一个突兀的手机铃声突然在会场里响了起来。 叶舟掏出手机,上面是一个陌生的电话。 他歉意地向众人点了点头,随后准备起身出门。 然而他刚刚推开椅子,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却让他的动作僵住了。 “叶总,您好,我是华芯国际的采购总监,莫贤生。”“你好,莫总。” 叶舟停住了脚步。 “长话短说,华芯国际预计准备向你司采购成套应龙EDA软件,包含后续升级服务,一期合同预计在5年时间。我们的销售代表已经在前往你司的路上,预计十分钟后到达,具体事项我们可以当面讨论。” “为什么?” 叶舟心里的惊讶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从他得到的信息,明明在一天之前,华芯国际对应龙EDA还是完全不接触的态度,怎么到了今天,一下子就反转了? 他们不打算吃饭了? 要知道,华芯国际60%以上的设备都来自于海外进口,一旦被列入拒绝清单的话,他们将要面对的,就是彻彻底底的灭顶之灾。 字面意义上的灭顶之灾,底层员工甚至真的可能因为失业而吃不上饭。 等等...... 除非是...... 叶舟的心里闪过一道惊雷。 他定了定神,试探着问道: “莫总,我想问一下,你们这个决定,是内部决定吗?” 对面的莫贤生显然也被叶舟问住了,停顿了几秒钟之后才回答道: “这个问题我不方便回答......不过后续你们应该会知道的。” 叶舟心中了然,但同时也不由得感叹。 太快了! 快得甚至他在已经有所准备的情况下,仍然惊叹不已! 在他刚刚送出技术文档的第三天,官方就已经用惊人的效率完成了策略制定,并且以雷霆万钧的姿态裹挟着国内这些重点芯片制造厂商,开始了这场芯片大战的布局。 而这一局棋的第一步,就是应龙EDA! 这是开战的信号。 叶舟挂断了电话,信心满满地坐回了座位上。 他倒是不在意华芯国际为什么会直接跟自己联系,按商业惯例来说,他作为微聚变的执行副总裁,确实也是重大采购意向的第一通知人,理论上跟自己的身份暴露其实没有太大关系。 会场的众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叶舟的动作,他们听不到电话里的内容,但从他的表情能够大致猜出,叶舟应该是刚刚跟某个厂商达成了销售意向。 刘泉稍稍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 “看叶总的表情,应龙这是卖出去了?” 叶舟微微一笑,毫不掩饰地回答道: “刘总果然是老油条了,不过这也不难猜吧?没错,卖出去了。” 一旁的周福元神色惊喜,他凑到叶舟面前,正想要跟他询问些细节,但叶舟却摆手制止了他,随后毫不掩饰地对会场中的众人说道: “刚刚,华芯国际向我们传递了采购意向。” “华芯国际!?” 刘泉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其他的采购代表也瞪圆了眼睛。 “叶总,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华芯国际怎么可能采购应龙?” “就算你编一个其他的公司我也信了,但是华芯是什么样的情况?他们除非领导层脑子坏掉了,否则绝对不可能用应龙!” “拒绝清单是针对整个集团公司的,一旦用了应龙,他们整个集团都要停工停产!” 会场中的众人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越发沉重。 确实就跟刘泉说的一样,国内那么多芯片设计公司,要说有公司最终会选择应龙也不奇怪,但这个公司绝对不可能是华芯国际。 因为华芯国际不仅有芯片设计业务,还有芯片制造业务。 总不能为了支持华记的应龙EDA,就把自己整个集团的业务搭进去吧? 支持国产到这份上,脑子进水了? “是不是要停工停产我不知道,但采购意向是真的,华芯国际的采购代表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到时候大家完全可以用你们的私人关系向他们求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泉仍旧难以置信,但这时他原本坚决拒绝高高在上的态度已经有了动摇。 微聚变是不会拿这种严肃的商业意向来开玩笑的,更不可能捏造出一个意向来诱导他们采购。 既然叶舟说有,那肯定就是有。 而且对方直接跟他联系,那就证明叶舟在这笔意向中一定发挥了作用。 但他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到底是为什么啊? 难不成是官方给了华芯补贴? 大概,也只有这一种可能的原因了吧。 那如果这么说的话,这个叫叶舟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背景? 到底是什么身份,才让他能撬动起来自官方的力量支援华记? 还没等他想清楚,叶舟已经开口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刘总,我之前就说过了,困难是有的,但是解决困难的办法也是有的。你不能因为你不想解决困难,就认定别人没有办法吧?” 停顿了片刻,叶舟把目光转向了其他公司的采购代表。 “各位,现在华芯已经确定销售意向了,你们怎么说呢?我们的销售策略还是不变的,该给大家的优惠一定会给。” 其他8名采购代表面面相觑,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才有人站出来问道: “叶总,华芯国际的采购意向我相信是真的,但是,我们毕竟跟华芯是不一样的......我想问问,如果我们采购应龙的话,微聚变能不能保证我们的业务能够正常运转?” 听到他的问题,叶舟果断回答道: “我们不能,这也不是我们应该保证的东西。但是相信我,最艰难的时间就要过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的抱歉了,我们还需要考虑一下。华芯毕竟只是一家公司,虽然体量很大,但是也代表不了国内企业的态度,所以,我们还是持保留意见。” “明白,你们可以继续考虑。” 叶舟点了点头。 他也没有打算因为华芯的一个意向就说服所有的公司,这有点太不切实际了。 反正官方已经开始布局,并且既然华芯都已经入局,那就证明其他的工作应该已经开始推进了。 这时候,采购代表中有人主动提出来要再看看应龙EDA的性能介绍,在会议进行到了一个小时的此刻,真正的会议终于正常启动。 会场中气氛很热烈,连刘泉也开始静下心来听讲。 就在微聚变的众人松了一口气时,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进门的是一名客工部的接待员。 “怎么了?” 周福元开口问道。 接待员先是向周福元点了点头,随后环视了一眼会场,找到叶舟的位置后,她开口说道: “叶总,外面有几家公司的采购代表在等您,都比较紧急......” 叶舟皱了皱眉头。 几家? 不是应该只有华芯一家吗? “是哪些公司?” 他开口问道。 “长安微电子、华宏、华融微电子......还有,紫光集团。” 会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叶舟身上。 从这些公司的名字里,众人发现了一个令人惊骇的事实。 现在,华夏半导体行业的半壁江山,都在寻求与微聚变、或者说与叶舟的合作。 形势已经发生了巨变。 一夜之间,王旗变幻!叶舟不知道官方到底给了这些国内的芯片行业巨头企业多少许诺,但一整天的谈判下来,他已经喉咙嘶哑。 国家的归国家,商业的归商业,虽然人家已经定下了要采购应龙EDA,但一到砍价环节,那可是真的不手软。 起手就是一折,还要求免费维保。 虽然说在通信行业报高价打一折基本已经成为商业惯例了,但问题是,微聚变是一家独立的软件公司啊! 总不能因为它身上有华记的印记,就要求它跟华记一样出价吧? 整个微聚变的销售和技术团队全部被紧急召回公司,分配成几组各自跟上门的公司磋商意向,直到下午六点多,初步的合同框架才基本谈完。 这些公司的采购代表全部拒绝了微聚变的宴请,叶舟能感觉到他们身上似乎背负着沉重的压力,但具体是什么,他们不说,自己也不能问。 不过,简单推测一下,叶舟也能想象到他们要做的事情。 一旦采购应龙EDA的消息扩散,这些公司会立刻面临拒绝清单的限制,他们必须要尽最大努力保证业务连续性,同时还要配合官方把新的芯片制造生产线建立起来。 无论是光刻机、晶圆研磨机这样的核心部件,还是其他的诸如封装车间、组装流水线这样的外围设备,都要从头开始生产、组装。 而官方肯定是已经给他们下了有时限的任务的,只要是知情者,必然都被分配到了重活。 收拾好散落一桌的材料之后,微聚变的几个高层领导聚集到了叶舟身边。 “叶总,恭喜!旗开得胜!” “没有,不是我的功劳.....” 叶舟谦虚道。 “还不是你的功劳啊?都是自己人,在我们面前还谦虚什么!东西是你做出来的,现在不管是为什么能卖出去,肯定也是跟你有关系......” “我去,这可不能乱说啊!” 叶舟连忙否认。 “我估计能卖出去估计是官方出手了,不外乎就是补贴政策之类的,我哪有能力去影响这些东西啊......” “对对对,害,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说这个了,叶总,今天晚上出去吃个饭,庆庆功?” 叶舟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 “今天就算了吧,意向刚定下来,之后大家都会很忙的,晚上回去好好休息吧。” 其实,真正的理由是,他想要抓紧时间回去进行“巨龙之心”的模拟。 现在官方已经开始出手推动芯片制造技术的应用,那么在这一块就不再需要他去过多地干涉什么了,他应该做的是充分利用起自己的金手指,不间断地输出科技。 告别了微聚变的众人,叶舟踩着最后的夕阳回到了自己家楼下,他现在是一个加上股份以后身价超过20亿的富豪,但他的晚饭仍然只是一碗简单的猪脚饭。 生活跟以前的唯一差别就是,这份猪脚饭里面加了两份猪脚。 饭吃到一半,叶舟接了个电话,是叶澜打来的。 “喂,哥!忙着呢?” “......忙你个头,我吃饭呢,有啥事说。” 电话那头的叶澜语气轻快,嘿嘿笑了两声后说道: “没啥事儿,就是告诉你一声,钱没花完,要不要转回去给你?” “还剩多少?” 叶舟一共给她转了860多万,计划是给她用来买数据库的,不过也留了一些余地,大概会多出来几万块钱。 “还剩一百多万。” “啥?数据库打折了?丑国资本家良心发现了?” “不是不是。” 叶澜连忙解释道: “我之前不是买了点股票嘛,赚了点钱......” “......我可听说这几天行情不太好啊,你没被割韭菜?” “我跑路了。等会儿,你先别扯太远,这钱你到底还要不要啦?不要我就拿来干别的了。” “你要干嘛?” 叶舟警惕地放下了筷子。 自己这个妹妹他还是知道的,跟其他有些女生不一样,叶澜对奢侈品没什么兴趣,但是干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时却从来都不手软。 记得高中的时候,父母第一次把过年红包交给他们两自由支配,叶舟一分没动,本来是打算攒起来第二年拿去考驾照的,结果刚上高一的叶澜愣是要学人家做生意,跑到班里面去兜售什么挂科保险,结果风控不到位,投保的同学10个挂了9个,亏得底儿掉。 现在她手里有了这么大一笔钱,保不准她又冒出什么奇怪的想法了。 “哎呀,我能干嘛啊......放心,这次保证不瞎胡闹了,我还得搞我的论文呢。我就是想着,如果这钱给我自己支配的话,我可以设置一个小型的基金,要来做实盘操作,验证我研究的理论。” “这个资金体量够吗?” 叶舟皱了皱眉头。 叶澜现在研究的课题都是两国之间的金融冲突,那资金体量动辄上千亿,拿着一百万去模拟这种冲突,有点太不切实际了。 “够了,我们直接做外汇实盘。外汇的杠杆高,到时候选择小品类货币,比如什么苏丹镑之类的,应该问题不大。” 听到这里,叶舟终于松了口。 现代社会,金融是除了科技以外,最容易撬动世界秩序的行业,让叶澜在这个行业深耕下去,在外来也许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挺好的,那我再给你转一点钱,你先做起来吧。还有别的事儿吗?” “有,我明天后天都没课,晚上我去你家住,记得帮我把房间收拾一下!” “......我要上班,你过来干什么?老老实实在宿舍呆着就行了。” “不行,食堂吃腻了,我要换个地方吃外卖。不说啦,坐车去啦!” 还没等叶舟反应过来,她便挂断了电话,叶舟摇着头重新拿起筷子。 等他吃完回到家里,时间正好是7点半,预计叶澜还得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叶舟休息了几分钟,躺到自己的床上,开始了今天的模拟。 巨龙之心中的雪原跋涉的剧情仍旧没有太多的进展,他必须继续尝试,找到那条概率极小的最优解。 而在他沉入虚空的黑暗之时,在遥远的一座工厂里,巨大的射灯渐次亮起。 睡眼惺忪的工人排着长队进入工厂,他们都收到了临时加班的要求,但吸引他们前来的并非什么高尚的感情,而只是提前发到他们手里的三倍工资。 他们还不知道,在这一个晚上、以及未来一个月的每一个晚上,他们将要生产出来的东西,会如何改变这个世界。叶舟进入了模拟器,选定了巨龙之心任务,直接进入了剧情模拟。 他再次进入了那片雪原,身边的林武正搀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老叶,再加把劲,再有二里地,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叶舟深吸了一口气,经过不断的模拟,他在模拟器中已经渐渐适应了极寒的气候----当然,这种适应并不是身体上变得耐寒了,而是意志在面对寒冷时变得更加坚韧。 他以前一直不相信有人可以用精神对抗身体上的困难,但自己亲身体验之后,才发现这确实是可以做到的。 只不过,在模拟器中,他的意志力来源是坚定地相信这只不过是一场模拟,即使在模拟中死去,也不会对他现实中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所以才能不顾一切地去压榨自己身体的潜力。 但那些真正经历过极寒的人呢?他们的意志又是来自于哪里? 也许只能是信念吧。 百死不悔的信念。 叶舟收起了自己有些纷乱的思绪,他挣脱开林武的手走向已经完全被大雪覆盖的道路一侧,扒开积雪后,一捆小小的干柴暴露在他们面前。 “不能休息......来,老林,把这些干柴绑一绑,绑到脚上,这样走起来能轻松一点。” 叶舟要做的是简易的雪橇靴,之前的模拟中,他就是靠着这样的雪橇靴,把雪原跋涉的进度从30%一举推进到60%以上的。 林武惊讶地看着叶舟,开口问道: “老叶,你怎么知道这有干柴的?别绑了,我们赶紧找个背风的地方,先生一堆火休息休息,命重要!再这么走下去,真的会没命的!” 林武上前想要抢叶舟手里的木柴,但叶舟敏捷地多了过去,这个场景在之前的模拟中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真的不能休息!我们的时间太有限了,如果现在不抓紧时间赶路的话,最后一班火车就要错过了......来,老林,快点动手,先把鞋绑好,然后把剩下的柴带上,再往前走五里地,那有一间猎户留下来的屋子,我们去那里休息!” 林武愣愣地看了一眼叶舟,疑惑地问道: “老叶,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这白茫茫的,连我都不知道是在哪儿了!” “这不算什么,我是从地势上看的,也不准确。抓紧时间,再多站一会儿的话我们会被冻僵的!” 林武不再犹豫,他有样学样地跟着叶舟的动作,很快就在自己的腿上绑好了雪橇靴。 再次看向叶舟,对方已经捧起了一堆剩余的干柴开始向前走去了。 “快点跟上啊!” 叶舟催促道。 林武捧起地上剩余的柴火,适应了脚上的靴子后,踉踉跄跄地跟上了叶舟的脚步。 看着前面那个臃肿中又有几分佝偻的背影,林武心里百味杂陈。 疑惑居多,也有感慨。 他明明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啊! 甚至在大队里干重体力活的时候,往往会因为体力不支抽筋、中暑、乃至晕厥。 可是现在他的样子,又哪里像原来那个书生? 干练,坚决,虽然周遭全是冰雪,却像心里有一团火一样热烈。 在他坚持要出发的时候,他还曾经怀疑过对方的动机,但到了现在,他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 心怀鬼胎的人,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更不会在这样几乎可以说是希望渺茫的事情上冒险。 所以,他是真的想要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交给需要的人。 林武紧走了几步试图追上叶舟,但对方显然比他要更熟悉脚下简陋的靴子,一直走到他所说的那座猎户留下的小屋时,他也没能向叶舟接近一步。 叶舟用力撞开小屋的木门,随即体力透支地瘫倒在地面上,后面赶来的林武连忙把他拖进屋里,然后顶着狂风关上了门。 “快......快生火......” 叶舟哆哆嗦嗦地说道,他的体力已经接近透支,每次到了这个节点,都必须生火休息,如果强行赶路的话,走不出一公里,他就会因为力竭而昏迷。 在这样的雪原上昏迷,实际上就等同于死亡。 篝火升起,叶舟的体温回升了一些,林武把怀里的干粮和水放在火上加热,滋滋冒油的豆饼终于唤醒了叶舟的意识,他趁着豆饼还没有热透,三口两口便塞进嘴里吃了下去,随后便解开棉袄,开始用火焰直接烘烤自己的身体。 这是他前面二十多次模拟后发现的最快让体温回升的办法。 按照他的记忆,在前方还有三个重要节点。 50%进度的时候会面临第二次力竭,并且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休息;70%进度时体温会降低到危险线之下,然后在半小时之内就会因为低温症而晕厥;85%进度的时候会遇到狼群,必须要有火,枪支是无效的,枪声的威慑力远不如子弹里火药倒出来之后爆燃的威慑力大。 至于杀狼吃肉,更是想都不用想。 之前叶舟也尝试过,最后的结果就是被狼群围攻而死。 “来,老叶,喝口热水暖暖。” 叶舟接过林武递过来的水杯,顾不上烫嘴,几口便咽进了肚里,随后又让林武开门从外面取来积雪继续化成水。 “老林,这屋子外面有一堆石头,我刚才看到了,你去挑几块进来放进火里烧热,待会儿我们揣在衣服里走。” 暖石的想法来自于叶舟以前玩的一款叫做饥荒的游戏,事实证明,这的确非常有用,只要接下来的过程不发生意外,几块暖石可以顺利帮助他度过70%进度时的体温危险线。 林武诧异地看了叶舟一眼,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走出屋外取回了石头开始加热。 “老叶,我发现出来以后,你是真把我当佣人了啊,饼也不自己烤,雪也不自己装,现在连烤石头都要我来干了。” 叶舟笑了笑,略有些疲惫地回答道: “你就先忍着吧,我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我必须最大程度节省体力,没必要的事情我一点都不能做。” “我跟你不一样,我的体力太弱了,要想在火车出站之前赶到,之后的路上必须全力赶路。” 林武点了点头,他刚才的话也只不过是说笑而已,并非真的介意。 石头的温度渐渐上升,叶舟试探着倒了一些水在上面,看到水分瞬间蒸发,估摸着温度已经差不多了,便向林武点了点头。 “这......老叶,这石头太烫了,棉衣会被烧着的!” “放心,烧不着!” 叶舟坚定地说道。 “就算烧不着,你这么搂在怀里,烫伤了怎么办?不行,不能这么干!起码要得等温度降下来一点!” “那就让它烫伤!” 叶舟用袖子裹着手,一把抢过林武手里的石头塞进怀里,随后系好衣服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向风雪里走去。叶舟强忍着胸前灼烧的疼痛向前跋涉,但是不断升高的温度确实让他的体力有利极大的恢复,身体不再需要通过多余的颤抖来提供热量,肌肉也重新变得灵活起来,这让他们前进的速度快了不少。 林武已经完全适应了脚上的雪橇靴,他一直保持着比叶舟稍快的速度,在他的侧前方给他挡风。 两人就这么在风雪中沉默地跋涉,当叶舟勉强看到前方稀稀疏疏的树木轮廓时,他意识到,自己马上就需要第二次休息了。 此时距离火车发车还有7个小时,他的休息时间最多只有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内,他需要找到体温降低和体力恢复的平衡点。 没有遮蔽物,停下来就会快速损失体温,可不停下来的话,体力根本吃不消。 叶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体温现在仍然在健康的水平,但双腿已经酸痛得几乎无法承受。 等赶到树林的时候,叶舟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在了一颗枯木 “老叶,老叶!” 林武焦急地回过头来,把他拖到稍微背风的位置靠着树干坐下,叶舟紧紧闭着双眼,肺部的灼烧感让他几欲呕吐。 “我没事......水,给我水。” 林武赶紧从怀里掏出水瓶递给叶舟,因为有暖石炙烤,到了这里,里面的水仍旧保持着滚烫的温度。 叶舟喝了几口水,感觉自己缓过来一些后,便开始缩成一团休息。 “老叶,起来,得走起来,这里风太大了,不能在这休息!” 林武伸出手想要去拽叶舟,但叶舟直接把他挡开了。 “不行,我不能再继续走了,必须要休息。老林,你也坐下,想办法保持体温!” 林武看着叶舟的脸,不依不饶地继续伸出手说道: “真的不能在这里休息!这要是睡过去就全完了!” 叶舟无奈地抓住他的手,每次在这个节点上林武都要跟他拉扯半天,他承认林武的经验是对的,但以自己这几十次模拟的结论来看,在这里休息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两人在拉扯中,叶舟一个不慎,手肘撞到了身后的树上,脆弱的树干瞬间被撞出了一个缺口,叶舟的动作突然一滞。 这是他之前所有模拟中都没有遇到过的情况。 树干居然是空的。 而且,木质极为酥松。 叶舟赶紧爬起来,他用手捻了一把脱落的树干后,发现这棵树已经腐朽的接近粉末状了。 这是引火最好的材料。 “老林,快!点火!快!” 叶舟跌跌撞撞地爬到远处,激动地冲林武喊道。 “点火?点什么?” “把树点燃!把树枝收集起来!” 听到叶舟的话,林武愣了一愣,随即翻开雪堆挖出几根稀碎的树枝,又掏出火柴想要点火,但野外的风太大,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用子弹,把子弹头拆下来!” 叶舟赶紧在一边提醒。 林武从腰里掏出手枪,从弹匣里取出子弹,又用牙咬住弹头取下,火药全部倒在堆好的木柴上。 几秒钟后,一堆小小的火苗开始在雪地里跳跃燃烧,随后火焰引燃了树干,在狂风席卷之下,整个树干以惊人的速度燃烧起来。 果然,这是一棵几乎已经失去了水分的枯木。 眼看着火焰越升越高,林武也终于明白了叶舟的想法,他凑到叶舟身边,重新把水壶灌满了雪,远远地丢到火焰附近。 热浪逼人,叶舟也掏出暖石丢了过去,不一会儿石头就烧的直冒白烟,这时候他才缓过神来检查自己被暖石烫伤的皮肤----那里已经起了成片的水泡。 “怎么样老叶,严重吗?” 叶舟拉开衣服,好在有厚厚的棉衣隔绝,皮肤并不是像烧伤一样溃烂,起码皮肤没有直接被烫得坏死。 但被衣服一刮,仍然是钻心的疼痛。 叶舟龇牙咧嘴地把最里面的衬衣扎紧,林武也解开衣服,跟着他的动作有样学样。 “老叶,我发现你懂得还挺多的,以前没看出来啊。” “这都是经验......” 叶舟苦笑着说道。 很快,水壶里的水已经烧得滚烫,林武想办法捡回来几块石头交给叶舟,叶舟用雪稍微冷却了一下后塞进怀里,两人继续上路,而身后是一颗浴火的枯木。 叶舟感慨地回头看了几眼,他之前一直都进入了盲区,用现实中的规则去约束着模拟器中的自己。 在现实中,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可在模拟器里,那可是六十年代。 烧个火,只要不引起森林大火,谁稀得理你? 再一次补充了体温和体力的叶舟脚步轻快,后面的这段路虽然不熟悉,但因为已经渐渐接近县城城区,比起只要要好走了许多。 只花了2个小时不到,他和林武两人就跨过了叶舟之前记忆中的70%进程的失温点,直接向着最后的关键节点狼群走去。 然而让叶舟没想到的是,他点燃的大火已然引起了连锁反应,原本应该在他们身后尾随而来的狼群全部被高达数米的火焰劝退,他们这一次完全没有见到野狼的影子。 跨过了关键节点,距离县城只剩下不到5里地,而距离火车发车足足还有4个小时,道路上的积雪也已经薄了很多,两人再次休息了半小时,等他们赶到县城时,林武甚至来得及带叶舟去找他在县城的熟人家里喝了一碗热粥。 成了! 叶舟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旁的林武还在滔滔不绝地跟他的朋友吹嘘着叶舟这个知识分子是如何坚决地要来赶火车,又是如何天才地克服了一路上极端恶劣的环境的,但他不知道,这个结果是叶舟经过了数十次模拟才找出来的最优解。 而历史上的这个被叶舟模拟的知识分子,其实已经因为他的一腔热血而将自己葬送在了茫茫的雪原之中。 这是一种,既傲慢又悲壮的英雄主义。 傲慢的是人定胜天的执拗思维,悲壮的是,即使知道人不一定能胜天,却依然毅然决然地落下棋子。 叶舟胜了,却有种胜之不武的感觉。 踏上火车之后,叶舟正打算闭眼休息,周围的环境却突然如雾气一般消散,他再次回到了虚空之中。 【巨龙之心一阶段剧情模拟结束】 【完成度:20%】 【本次模拟评分:A】 【阶段性结局达成:大雪初融】 【奖励:能量值40点】 【科技奖励:GE-9X发动机设计图】 【科技奖励(工科男天赋):隔热材料-星岩配方】 【阶段性结局可观看】 叶舟看着结算页面,他已经猜到了巨龙之心的剧情模拟会分成几个阶段,因为按照他查到的资料记载,实际上航空发动机的研制也经历了好几个重大的时间节点,每一个节点都对后续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相比起没能直接完成全部剧情的失落感,这个阶段性成就的奖励带给他的惊喜则是完全超出他意料之外的。 GE-9X! 那可是号称当世最强的加力涡扇发动机,推力直逼70吨,是运20上的4台俄制D-30KP-2型号发动机的推力之和! 虽然已经被在丑国面世发布,但直到现在国内对其的逆向工程都没有任何进展。 拿到了这台发动机的图纸,就已经足够将国内的航空发动机水平提高到世界先进了。 更不用说,还有那种一直活跃在传说中的隔热材料“星岩”的配方。 这是一款80年代诞生,经过数次实验论证其真实性,却最终失传的材料----一款包裹住鸡蛋之后,哪怕用上千度的火焰直接喷射,鸡蛋也始终安然无恙的材料。 它的隔热性能,甚至勉强可以跟现在常用的气凝胶媲美。 按照模拟器给出的奖励来看,这款材料居然是真的。 叶舟看着“结局可观看”几个字,最终还是按捺住了立刻退出模拟提取科技的冲动,进入了结局回放界面。 几个如雪一般厚重的大字逐渐浮现在黑暗中。 【大雪初融】仍旧是上帝视角,呈现在叶舟面前的是一个带着时代印记的会议室,通过模拟器的信息,叶舟终于知道了他模拟的那个学者的真名。 田振国,一个同样带着时代印记的名字。 用粗劣的木板拼接而成的小小的长方形会议桌两侧已经已经坐满了人,而田振国就坐在会议桌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关于这次会议,咱们的议题都已经介绍完了,现在开始自由讨论环节。” 会议住持人的话音刚落,田振国便开口说道: “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咱们要搞就一定要搞涡扇发动机。现在涡喷发动机的发展已经快要到发展瓶颈了,无论是在推力、耐用性和燃油消耗上,都比不上新一代的涡扇发动机。” “现在西方国家的发展方向普遍都是涡扇发动机,并且据我所知,已经有涡扇发动机被应用在了新一代的战机上,虽然只是试验机型,但一旦被大规模生产,其对我们的压制力不可谓不大!” “10年前的战阵里,我们依靠着老大哥的援助还能跟他们打个有来有回,可是现在已经是10年后了,等最新一代的F系列战机诞生的时候,我们如果还用着老旧的涡喷发动机的话,拿什么去跟他们对抗?” 田振国的话说得慷慨激昂,但会场内的众人却反应平平。 沉默了良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才开口说道: “振国,我们都知道你的想法是好的,但问题是,咱们现在的条件你难道不知道吗?光是涡喷发动机就已经掏光家底了,搞个涡喷-5的验证型号搞了10年,好不容易出来了,结果事故不断。” “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好高骛远,是要造出来能用的东西啊!” 众人纷纷点头,田振国站起身来焦急地绕着会场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说道: “同志们,这不是能不能用的问题。我举个例子,你的敌人都用上枪了,你还想着去怎么打好一把刀,这有用吗?你的刀造的更好,能快的过人家的枪吗?所以我们不管多困难,都应该.......” “都应该什么?都应该造枪?问题是我们造得出来吗?” “且不说各个部件原理都还不够清晰,就一个点,你刚才说你能制造涡扇扇叶,可是你能百分之百保证不出问题吗?如果出了问题浪费了资源谁来负责?你知道国家这几年多困难吗?” 叶舟在一边听得黯然点头,会场中的众人可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却是知道的。 这时正是原子弹研发的关键时期,大量的资源和人力都被投入到了西北的那片荒漠上去,抽调出现在的资源研发航空发动机确实已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了,实在是承担不起进一步的损失。 “我可以保证,让我牵头攻关涡扇扇叶的材料,绝对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我不要工资!管饭就行!” “这不是管饭不管饭的问题......” 那个白发老者见会场的气氛紧张起来,连忙站起身想要打圆场,可反驳田振国的那个中年男人却不依不饶。 “田同志,你不要工资,我也可以不要,现在不是谈奉献的时候,现在是讲技术的时候!” “你能保证做出涡扇材料,可是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的方案不出问题?你都已经下乡多久了,你的记忆还清晰吗?你如果知道技术,为什么一早不提出来,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田振国气得脸色通红,他张口结舌地伸手指着对方,身体微微颤抖。 “你......你以为我不想写吗?你知道我在那里是什么样的环境吗?!” “写下来?别说实验器材,我想找一支笔、找一页纸都困难!我怎么写?你告诉我怎么写?” “你下过乡吗?你的手握过锄头吗?我响应号召去锻炼,结果你却坐在这里高高在上地指责我为什么不写下来!” 白发老者冲上前扶住田振国,但他的力度过大,一不小心碰到了田振国之前被暖石烫伤的伤口,一阵剧痛袭来,田振国弓着腰蹲了下去。 “老田,老田!没事吧?” 田振国强忍着痛楚摆了摆手,回答道: “我没事......之前被烫伤了,小伤。” “怎么这里会被烫伤?” 白发老者大惊。 “咳......还不是为了赶路,路上太冷了,揣了两块烧热的石头,没把握好,烫伤了。” 田振国轻描淡写地用一句话描述完了他赶路的经历,可叶舟却知道那一路上经历了多少的艰辛和绝望。 “你啊你啊!就算晚几天又能怎么样呢?会议的决定也是可以改的嘛!” 白发老者脸上带着心态的神色,但那样的神色里,还深深掩藏着一种无奈。 他的话只是安慰而已,实际上他也知道,如果这次田振国赶不上,那他就再也赶不上了。 缓了好一会儿,田振国才重新站起身,他喘了口气,对着中年男人说道: “张同志,我不是针对你个人,我只是提了我的建议----不,这不只是建议,还是我的决断,如果今天的会上我的建议得不到通过,我就一直申请,直到所有人都同意为止!” 中年男人豁然起身,指着田振国怒骂道: “田振国!你还有没有点知识分子的样子?你自己听听,你说出来的话还像个学者吗?你是土匪是吗?要不然你去厨房拿把刀过来,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同意!” “我就告诉你了,今天无论谁来都没有,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有本事你就把我剁了!” “说什么呢!” 白发老者一声断喝,其他的众人也纷纷上前劝架,这一切的争论只是因为技术路线的方向选择不同,可辩论的双方都过于执拗,互相无法说服对方后,便开始以那个年代的血性特色诉诸武力了。 刚刚经历过战争的国家,就连戴着眼镜的、弱不禁风的文人也带着悍不畏死的勇气。 叶舟不由得有些感慨,他生活的年代承平已久,总是说着北方的毛熊国是战斗民族,可实际上,现在他所见到的这个年代的过人,才是实实在在的战斗民族。 那可是在面对当世无敌碾压一切的丑国,都要扑上去撕下一块肉的人民。 可是这样,似乎也是一种别样的风景? 叶舟微笑地看着会场中的一切,他心里知道,文人之争实际都是君子之争,会议室里一场架打完之后,说不定转头两人又在一张桌子上互相谦让油水不多的几根野菜了。 正当会场中的众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人猛然推开,随后一个低沉中带着些怒意的声音响起。 “胡闹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向门口看去,在认出那个人的身影之后,叶舟的眼角瞬间湿润。“伍总......” 田振国第一个收了手,低着头站到了一边,其他人也纷纷停手,脸上带着敬畏又欣喜的神情。 来人正是伍豪,一个绝对值得尊敬的男人。 伍豪扫视了一眼,面带微笑地走到会议桌旁,一伸手把还愣愣地坐着的一个年轻学者拉开,随后坦然坐下,开口说道: “来吧,吵什么呢?说给我听听,让我也热闹热闹。我年轻的时候跟韩慕侠老先生学过几招,待会儿动起手来,你们未必能打的过我。” 伍豪年轻时学过几年武术,并且一直引以为傲,这时候的他还未患上绝症,虽然因为营养不良有些瘦弱,精气神却丝毫不减,真正人如其名,豪气冲天。 白发老者见状,连忙上前把此间原由说了一遍,伍豪连连点头,又示意争论的双方各自陈述观点。 这时候,人群分成了两拨,一拨以田振国为首,只有寥寥几人,剩下的都是支持继续研发涡喷发动机的。 但在气势上,田振国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无比坚信自己的方向才是对的,这是他出于学者的自信。 在乡下锻炼的这几年里,他没有一天停止过在脑海中推演自己的理论,只不过是因为条件不足,才没有去做进一步的实验。 甚至于,他偶尔会拉着大字不识几个的老乡诉说他的推测,可那些憨厚老实的乡里人却只会笑着往他的手里塞悄悄留下来的烤土豆。 那是他们从自己的口粮里硬生生地抠出来的。 绝对,绝对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众人花了近一个小时将观点讲完,遇到生涩难懂的概念,也不免要解释一番,伍豪听完后,洒然笑道: “确实是个问题,打一打、闹一闹也好。真理不辨不明,实在辨不明白的时候,干脆身体力行地打一架,发泄完情绪了再接着辩,也是一件好事。” “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啊,身子骨都太弱了,我倒是恨不得你们多打几架,强身健体!”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会场中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停顿了片刻,伍豪收起脸上玩笑的神色,正襟危坐着说道: “这个问题,其实现在已经不是技术问题了,是一个路线问题,是我们敢不敢冒险,愿不愿意拼命的问题。” “我总结一下,做涡喷发动机,比较保守,成功率也高,但很可能面临一制造就落后的问题。” 见众人点头,伍豪的视线转向了田振国。 “做涡扇的话,面临着诸多技术难点----老田,我在这里也说句公道话,涡扇确实难搞,如果不是你不要命地跑过来说能解决扇叶问题,今天我们其实根本就不打算讨论涡扇。” “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没错。”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和道。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伍豪皱着眉头开口说道: “这件事情我现在也没法给你们拍板了,事关重大,国家也还在其他领域发力,要再抽调出额外的资源搞涡扇,确实有点难为我了----我现在都只吃两顿了,总不能再减到一顿吧?得胜可都还是吃两顿的呢!” 众人又笑了起来,但叶舟听着,却是止不住的心酸。 他曾经也看过传记,也了解过那一座小院的主人的吃穿,但此时在模拟器中听人亲口说出来,却仍然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与民同苦,却没有来得及与民同乐。 见众人没有反应,伍豪继续说道: “今天我们是一定要做决定的,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现在就去打个电话,你们等我几分钟。” 一边说着,他一边起身,再次向门外的风雪走去。 会场中的众人重新坐了下来窃窃私语,但叶舟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人,久久也不愿眨眼。 10分钟之后,伍豪举着一张纸,面色欣喜地跨进了会议室。 “来来来,你们要的结果来了。” 他的视线停留在田振国身上,笑着向对方招手说道: “来吧,老田,别拘着了,你来念!” 听到伍豪的话,众人都知道了决定,但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着要听那张纸上的内容。 田振国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张手写了几行字的纸片,先是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才开口念到: “依我看,要搞就大搞,不要像姑娘绣花一样,畏首畏尾!” “现在我们是很困难,但是困难总归是会过去的,我们要为后人谋。” “飞机的事情,慢一点就慢一点,没有关系的。” “小姐出嫁,不一定要骑快马,坐花轿也是可以的嘛!” “当然了,以后小姐不仅要骑快马,还要坐火箭!” 念完了纸上的内容,田振国扑通一声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神色震骇不已,而以上帝视角旁观着这一切的叶舟,则更是如同浑身过电一般颤栗不已。 良久之后,画面在沉默中消散,叶舟回到虚空,一行结局总结文字自动浮现在他的眼前。 【航空发动机的路线最终被定为涡扇方向】 【此后二十年,国内所有相关领域的顶级科学家都在为此而努力】 【在最开始,发动机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但二十年之后,长期的技术积累终于开始了厚积薄发】 【一款接一款的高性能发动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其中以奉飞和蜀飞为代表的两大企业更是横扫国际市场】 【国产发动机一度占领了世界发动机市场的半壁江山】 【而与发动机相关的研发,仍然在从未停歇地进行着】 叶舟长长舒了一口气。 若是历史真的能如此,那该是何等的壮怀激烈。 可惜,这一段本该发生的历史,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彻底掩埋了。 在虚空中回味良久,叶舟脑海里挥之不去地都是那个男人的身影、以及那片纸上的几句话。 “小姐出嫁不一定要骑快马,坐花轿也可以的嘛。” 他知道,这个小姐,姓邱。 如今邱小姐早就已经坐上了火箭了,甚至坐的还是日行三万里的火箭,可当初发下宏愿的人却已不在。 强烈的感伤之后,叶舟的心里又涌上些释然。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而他的使命,还远未完成。退出模拟器之前,叶舟按照惯例提取了科技,这次的奖励无论是GE-9X发动机图纸,还是传说中的“星岩”的配方,都算得上是实用性极强的科技。 尤其是GE-9X的图纸上还标注了各个部件的材料和特性,可以说是拿来就用,用了就爽。 强劲有力的发动机谁不喜欢呢? 如果歼二十能换装上这款发动机,那它的极限速度可就不止马赫了。 到时候,能限制它速度的,只有机身材料的耐高温性能。 实在不行的话,就像毛熊的ige25一样,直接换成不锈钢材质好了。 反正力大砖飞,不在乎这一点重量。 叶舟喜滋滋地退出了模拟器,他已经重新买了一台崭新的电脑,网卡已经直接被他卸了,坚决杜绝一切有可能的泄密风险。 导出星岩配方的时候,叶舟的心里突然灵光一闪。 焯! 自己刚才居然还想着要把飞机的材质替换成不锈钢,却完全忽略了配套来的这个史上最强隔热涂层配方。 属于是抱着西瓜找芝麻了。 如果能想办法把这两样东西都送给官房的话,说不定下一代的战机能有超越黑鸟的潜质----甚至在大气层内超越。 叶舟再次取出一块新的硬盘把两件科技的文档存储好,随后又放到了随身的背包里,看了一眼时间,才八点出头,他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等着叶澜上门。 在他刚刚要进入睡梦中的时候,家门口的电子锁突然发出提示音,随后门便被叶澜猛地推开。 叶舟被吓了一个激灵,他坐起身来,睡眼惺忪地对叶澜说道: “你进门能不能小点声啊?下次干脆把门拆了得了!” “你在睡觉?哥,你在睡觉??” 叶澜完全没搭理叶舟的抱怨,只是满脸惊讶地看着他问道。 “......今天在公司开了一天的会,回家了还不能让我睡会儿啊?说吧,今天干嘛非要跑出来,有事儿要当面跟我说?” 叶澜嘿嘿笑着坐到叶舟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哥,还得是你啊,知道我想啥。今天真的有事找你,不过打电话的时候我辅导员就在旁边呢,我不好意思说。” 叶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怎么了?有难事?” “难事倒是没有......就是想搬出来住,现在你这凑合几天,你要是不乐意跟我住一块的话明天我就去找房子。” 听到这话,叶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好好的宿舍不住,干嘛要搬出来?跟同学关系不好?” 叶澜连忙摇头,回答道: “不是关系不好,是我的作息跟他们太不匹配了......我最近不是在跑金融模型嘛,电脑一转就是一晚上,风扇呜呜响,有时候半夜出结果了我还得爬起来看,影响别人休息了。” “你不能白天跑吗?” “白天也跑啊,这不是时间紧任务重嘛,我打算起码先把初级阶段数据尽快跑出来,把论文写了,之后就可以认真搞我自己的研究了。” 叶舟揉着因为精神疲惫而有些疼痛的脑袋,思索了片刻之后回答道: “你要搬出来也不是不行,正好我也觉得这房子设施实在是太差了,你明天就去找找,在我公司附近找个三室带客厅的,你跟我一块儿住得了。” 叶澜惊喜地点了点头,随后有些得寸进尺地问道: “那我可以租个大平层吗?” “......你买一个都行,只要你花你自己的钱。” “......那还是算了吧,我没钱。” 一边说着,叶澜一边打开了手机,开始看她的股票复盘,叶舟对股票没兴趣,便自顾自地用手机刷短视频。 自从有了系统之后,他的脑力每天都处于被极限消耗的状态,他也终于明白模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从离开新手福利一样的芯片之殇剧情之后,巨龙之心的难度直线上升,而这还只是其中第一个阶段。 他无意识地刷过一个有一个的视频,但没有一个是真正看进去的,正当视线再次模糊的时候,叶澜大呼小叫的声音突然又响了起来。 “......姐,我叫你姐行吗?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一惊一乍的?” 叶澜的眼神依旧盯着屏幕,她一边不断操作,一边解释道: “不是我大惊小怪,是这个股票的走势有点太奇怪了,我感觉是有人在操盘......你等等,我拿电脑出来看一下。” 叶澜一骨碌跳下沙发,飞快地从包里取出电脑连上网,然后打开了一个叶舟完全看不懂的页面。 “这就是你买的数据库吗?” 叶澜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这是我买数据库的时候人家附赠的一个小东西,里面有股市的实时统计数据,按照交易来源统计交易量的。” “你看,华芯集团这只股,最近明明涨势还可以,但从前天开始突然阴跌,昨天大跌5%,可是,在5%这条线上,一直有人在接盘。” “这不是很正常吗?说明这只股的潜力被看好啊。” 叶澜鄙视地看了云归一眼,回答道: “哥哥哟,隔行如隔山,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有人在故意砸盘然后接货而已,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买一点,也能跟着喝口汤。” 叶舟知道,如果叶澜真的买进去的话,只要能拿得住,无论如何都不会亏本,但他显然不能把这个信息说出来。 有正当的手段可以赚钱的话,就不要搞这种内幕交易了。 他看了眼电脑屏幕,又看了眼叶澜,发现对方的表情越发凝重。 “哥,不对,我确定有人在砸盘。而且,这次砸盘的动作很奇怪......不像是是机构操盘,机构操盘不会这么频繁买卖。” “你看,这几笔交易的金额都极其相似,都是500手上下,也就是每次的买单和卖单的金额都在1200万左右。而且是在买入之后,就立刻开始着手卖出前一单,一直在滚动。” “这样操作,他可以用自己的有限的资金量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砸盘,吸引散户跟砸。” “所以他确实也做到了,股价这两天下跌了得有10%,而且还在持续下跌,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市场的情绪就会跟上来,这个股票还会继续往下跌的。” 叶舟的心里一道惊雷闪过,他突然明白了叶澜的意思。 有人在有意识的砸盘。 砸的是华芯集团的股票。 砸盘的最终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在地位买入。 所以,他们知道,这只股票一定会涨。 因为他们知道华芯在做什么。 消息泄露了!叶舟敷衍了几句叶澜,便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推说累了要早点睡觉,但实际上,一进到房间里,他立刻打开了自己的电脑,连上网之后,按照之前记录下来的地址进入了专用网络。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朴素到近乎简陋的界面,上面居然不是消息发送界面,而是一个操作指导。 指导叶舟怎么在附近找到军网接入点,然后通过有限区域内的专用WiFi接入军网。 根据指导的显示,离叶舟最近的接入点在在两公里之外,覆盖范围有500米----操作指导上还贴心地指出了那个接入点附近有一家咖啡厅,可以在那里搜索到专用网络的频段。 叶舟背上电脑便往门外走去,叶澜看着他的动作,奇怪地问道: “哥,你去干嘛?” “公司加班。” 叶舟答道。 “华记真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点宵夜。” “......自己点外卖!” 叶舟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打了个车直奔附近的接入点,然后又谨慎地选择了在附近的一个小广场坐下,之后果然按照指引连接上了专用网络,登录上了指定站点。 这下弹出来的是真正的信息界面了。 叶舟思考了片刻,在键盘上敲出了一条信息。 “有关芯片制造技术的机密事项有可能已经泄漏,华芯集团股票正在被人操纵,疑似内幕交易,请重视。” 消息发出后不到五秒,叶舟便收到了对面的回复。 “您好,‘燧人’,您的情报已收到,正为您转接‘火种’。” 叶舟楞了一愣,感情他在官方那边的代号是燧人,而这个火种,应该就是陈昊了。 就算不是他,应该也是一个专门的联络人。 片刻之后,第二条信息发了过来。 “同志,你的信息我已向上级反馈,相关部门会在明日0200启动调查,最晚明日0900前给你反馈。请继续用此账号与我们联系。” 标准的军中的说话习惯,看来对面的人不是陈昊。 叶舟回复了一个“好”,便立刻切断了网络,起身返回。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而接下来,就是看官方的反应能不能快的过泄密的速度了。 信息泄露的过程一旦突破0,那么后续就会以指数形式不断扩张,达到一发不可收拾的程度。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彻底掐断泄密的链条。 ...... 与此同时,在芯片项目组的联合指挥部内,陈昊刚刚收到了秘书向他发来的关于“燧人”提供的最新情报的消息。 “信息泄密......我们的排查还不够缜密吗?” 他皱着眉头问负责保密工作的下属。 “没办法,这次波及的人太多,需要参与的人也太多,哪怕我们投入全部人力,也不可能做到严格的万无一失。” “我们的监控小组已经超负荷运转了,目前确实没有发现任何泄密的情况,对‘燧人’提供的信息,我更倾向于是一种巧合。” 陈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水杯被震得一跳。 “这是巧合的问题吗?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们能相信巧合?你说的是什么屁话!” 他对面的那人猛地挺直了身子,大声回答道: “明白!五分钟之前,我已经命令监控小组全面排查,预计在4小时候得到结果!” 陈昊深深吸了一口气,抽出纸巾擦干净了桌上的水渍,然后对那人说道: “马上通知证监、银监,让他们各派两个专家出来,对现在华芯集团的股票进行分析,限于两个小时之内给我一个结论,我要知道,这只股票的股价到底有没有人在操控,到底是谁在操控!” “明白!两个小时之内反馈!” 陈昊挥手示意那人抓紧去办,自己则开始紧张地通过专用电话开始逐个联系上级,泄密是他们这次的项目中极为危险的一件事,如果把控得不好,后续的收益可能会大大降低。 当然,这并不是致命性的失误,因为在这个项目实施之前,他们就已经预料到了肯定会有泄密的风险。 毕竟要牵涉那么多的人,不可能完全做到保密。 所以,他们其实也已经做了充足的预案来应对这种情况----或者不能说充足,而是够用。 整个预案的核心只有一个字:快。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们要做的,就是进最大的努力,在泄密带来的影响彻底扩散之前,把所有关键步骤全部做完。 简单粗暴,但也正是这个国家的体制下最有效的方案。 两个小时还没到,在他仍然打着电话催促各个部门实施紧急预案加快进度的时候,那名之前传信的秘书员推开门走了进来。 “陈总,确定了,的确是操纵股价,这只股之前就已经在证监的监控名单上了,但他们的风控人员不知道芯片的事情,所以没有联系上。” “跟‘燧人’提供的情报一致,对方应该是在掌握了某种特殊情报的条件下,不惜代价地在打压股价,准备为后面的大规模买入铺路!” “理由!” 陈昊冷漠又严肃地问道。 “对方使用的全部是最新开立的老鼠仓账户,源头来自于各个乡村地区的老人,应该是专门收购的。他们目前所动用的资金体量不大,总共大约在亿左右,但这亿的资金,在最近两天里已经缩水到6000万。” “他们采用的方法是滚动砸盘,通过买入底仓做T+0交易,贱买贱卖,强行拉低股价,调动散户情绪。” 秘书员一字一句地念着自己本子上的记录。 “这样的手法不是标准的机构操作,机构操作下会更注重收益率,前期吸筹的损失会控制在10%以内。根据专家判断,这应该是国内一小支非机构、或者私下抱团的投机组织。” “这些人有可能来自专业公司、或者就来自券商内部,也有可能是民间的投资人员,目前我们只能划出一个大致的范围,没办法确定具体的参与人员。” 陈昊喝了一口茶水,开口问道: “这个范围有多大?涉及多少人员?” “初步提供的名单设计240多人,名单还在继续完善,据证监银监结合银行账户流水分析,总共可能涉及的人员名单大概有600人左右----1小时候,会提供完整名单。” “明白了。通知保密部门,通知银监、证监、通知全国经侦系统,立刻调集队伍,准备抓人。” 秘书员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他开口问道: “陈总,我们现在还没确定具体的泄密人员----说实话,这是不是泄密都还不一定。如果要分析的话,起码还需要两天的时间,现在去的话......抓谁?” 陈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抓谁?当然是全部抓起来了。让他们来我们这喝喝茶,吃吃饭,两天之后,没有问题就放走,有问题的,永远都别想再出去了。” “明白,立刻去办!” 秘书员转身离开,随后,一道道命令从这个并不大的指挥部发出。 第二天早上8点,各地经侦部门闻风而动,一时间,证券市场山雨欲来。尚海,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数台三屏电脑整齐地排列在办公桌上,四个男人穿着拖鞋坐在电脑前,正紧张地等待着盘前竞价开始。 “老肖,咱们这次玩得有点大啊,这才三个交易日,拿出来的本金就已经亏掉一半了,再这么打下去的话,撑不到挣钱的时候咱们就得破产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大红色T恤的男子,他的手里夹着烟,而面前的烟灰缸里也已经插了满满的烟头。 “你怕什么啊老袁,你的家底还在乎这千八百万的?听我的,再坚持两天,等市场情绪彻底发酵起来了,我们再慢慢买入。” “现在应龙EDA被限制使用的消息还没有真正对华芯造成股价上的影响,我们必须赶紧加一把火把股价打下去。” “你们看到这两天情绪已经快要起来了吗?今天不惜代价砸一个跌停,后面必定是跌停一字连板,到时候我们慢慢往里买,把手里的钱全买空,保证能赚一笔大的。” “干完这一笔,咱们就基本可以退休了。” 说话的是肖海东,国内极为出名的散户投机者,他的风格一向快准狠,而且以胆子大出名,别人不敢追的涨停他敢追,别人不敢抄的跌停他敢抄,也就是这样的交易风格再加上强到不行的运气,让他短短几年内就积累了数亿的财富。 不过,如果让国内的散户来这间会议室里来参观一番的话,他们就会知道,没有人是靠运气炒股的。 表现出来的所谓运气,其实不过是一小撮人精心策划出来的阴谋。 “老肖,这消息到底可不可靠?这么重要的消息,外面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问话的仍然是那个老袁。 “放心,我拍胸脯保证消息是真的,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拿出全部身价来赌。具体的我也不想跟你们说太多,但是只要记住一点:这件事情,事关国运。” “其中的厉害你们自己去想吧,反正我是要干了,你们要是怕的话,就把这两天的损失吞下去,现在撤也还来得及。” “来得及个屁!都亏了多少了,只能继续干了。” 坐在角落的男子从屏幕后面抬起头,打断了肖海东的话。 他名叫刘晓,与其他三人不同,他身上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也梳的一丝不乱,看上去似乎是一个专业的从业人员。 “老刘说得对,到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要干就干到底。不过,咱们搞这些真的不会出事吗?万一被抓住的话,那可就不是单单的操纵证券市场的罪名了......” 听到这人的话,其他三人都短暂地沉默下来,良久之后,刘晓才开口道: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样,反正我是想好后路了,这笔做完,我马上就跑路到国外,签证我已经办好了,机票我也已经买了,无论事发与否,我都要走。” “你能走得了?” 肖海东惊讶地问道。 “我找了黑石的路子,他们答应会帮我办好手续的,到了那边直接入职,不受国内影响。” 黑石基金是丑国最知名的投资机构,在华尔街的影响力无人能敌,甚至在政界都有众多隐蔽的关系。 “老刘,你是怎么跟黑石谈的?有没有路子?要不然我也过去?” “我不能说,反正就那些事情,你们猜也能猜到。想去的话,你们自己去联系吧。” 听到刘晓的话,肖海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有点不厚道了吧,咱们只是为了赚钱,可没答应过让你把国家卖了。” 刘晓嗤笑一声,略带嘲讽地说道: “什么叫我把国家卖了,你以为你们在做什么?窃取机密,给自己谋私利,还割散户的韭菜,你们高尚到哪里去了?” “你别忘了,最确切的消息是从我这里出来的,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只是跟着喝汤的而已。既然是喝汤,那就别管煲汤的人用什么火候了,有一口喝的就行了。” 众人再次沉默,几秒钟之后,老袁开口说道: “要不我们就再等等,直接等到官方的消息出来,到时候股价自然会涨的,咱们的钱可以撑到那个时候,不是说三个月吗?晚一点赚钱也没关系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开口问道。 “要等你们自己等,反正我是不可能等了,我现在这笔钱是怎么来的你们也清楚,这么大一笔资金,我不赶紧把窟窿补上的话,也不用再想着赚钱了,直接进去好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今天最后砸一次盘,明天开始买入,然后我会安排人慢慢放出消息,只要消息一扩散,再炒作一下华芯采购应龙的事实,官方会不得不提前公开进展。” “到时候,我们捡完钱就跑,谁能抓得住我们?” “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干了,你见过我哪一次被逮住吗?把心放肚子里吧。” 眼见着开盘竞价的时间到了,刘晓立刻操作鼠标,两千手的大额卖单压出,肖海东也立刻跟上买单,几乎转瞬之间,华芯集团的股价便立刻被砸到了跌停。 “今天应该开不了板了,交易量在萎缩,我们已经开始慢慢控盘了。” 肖海东放松地向后靠了靠,夹在手里的烟快要抽完,他立马又续上了一根。 “希望今天不要开板,现在封单的数量很多,情绪基本已经起来了,问题应该......” 然而,他“问题不大”的后两个字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便被人从敲响。 这间会议室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而且刘晓已经交代了前台不要打扰,理论上不应该有人来敲门才对。 “谁?” 老刘警惕地问道。 “经侦科的,开门。” 四人对视一眼,眼神中皆有恐惧。 “老刘,是不是你的钱出了问题?” 肖海东压低声音问道。 “出个屁的问题,今天根本没到查账的时候......放心,经侦偶尔会来检查,大多数是鸡毛蒜皮的事情,没事的,赶紧把账号退出来,登上假账号。” 说罢,他镇定了神色,走到办公室的门口打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是三个身着制服的经侦警察。 “刘晓是吧?走吧,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其他的人,手离开键盘背到身后!” 为首警察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办公室里的三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另外两名警察绕着办公室走了一圈,粗略检查了屏幕之后,向着门口的上司点了点头。 正当刘晓暗暗松了口气时,门口的那个警察突然皱着眉头问道: “还愣着干什么?收拾东西跟我们走啊,把衣服穿上就行!” 刘晓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领导,是什么事情啊?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就让我们跟你走吧?会不会是搞错人了?我们可是一直遵纪守法啊。” 警察笑了笑,回答道: “你放心,抓你们这些人,哪一次都有可能抓错,但是这一次,绝对不会抓错。”“姓名。” “刘晓。” “籍贯?” “胡建。” “年龄。” “39。” “性别?” “......看不出来吗?” “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跟我废话。” “......男。” “注册名为‘郭建国’的股票交易账号,是否跟你有关联?” “没有。我是从业人员,不允许进行个人交易,也没有利用他人账号进行过交易。” ...... 针对刘晓、肖海东几人的审讯正在进行中,陈昊皱着眉头在单向玻璃外看着,对身边的秘书员问道: “查清楚了?这个人跟华芯的技术人员有来往?” 秘书员点了点头,回答道: “确认有联系,但具体的内容暂时没有获取,我们已经同步把那个技术员控制住了,正在审讯中,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陈总,你要过去看看吗?” “不看了。他不可能扛得住我们的审讯的,你们只要尽快搞清楚泄密的范围就好。另外,其他的那些抓起来的人也不要放走,先把他们控制一段时间,保证万无一失。” “明白陈总。” 秘书员帮陈昊推开门,两人重新坐车回到联合指挥中心。 经过8个小时极限速度下的缜密排查,官方最终还是通过一个登录位置重叠在华芯园区附近的号码顺藤摸瓜,找到了泄密的人员,同时也坐实了刘晓几人利用内幕消息操控股市的罪名。 但现在,他们更关心的其实根本就不是操控股市这件事,而是背后的泄密危机。 在这样一次重大行动中,居然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技术人员的泄密,差点导致整个行动的布局功亏一篑,这是极大的疏忽,也暴露出了这架高速运转的机器中的暗伤。 陈昊走进视频会议室,向对面的领导汇报了最新的情况。 “所以,最新的进展就是这样的,我们已经确认了泄密人员,并且正在按照同样思路对其他有条件泄密的人员进行摸底盘查,结果会在4小时之内反馈。” 对面坐着的仍然是那个星徽男子。 他的眉头紧皱,似乎对情报部门的保密工作极为不满。 “陈昊,你现在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也是一把手,我想问问你,为什么‘燧人’会在你们之前发现泄密的线索,你们的人都是吃白饭的吗?” 陈昊的脸上闪过一丝惭愧的神色,但很快又镇静下来回答道: “这次的事件我负全责。实际上,情报同事们的工作已经做的很好了,在现在这样大规模行动、且人手有限的情况下,我们本来就不可能做到完全的保密。” “在我们之前定下的策略里,应该是监控所有舆情动向,一旦发现有泄密的线索,就及时将其掐断。” “但在前期的准备工作里,我们确实有一个致命的错误:没有把关键信息向关键人员传达到位。” “其实证监的风控人员已经发现了华芯股票的异常,也启动了监管程序,但因为他们不知道华芯在这次行动中的重要地位,所以并没有用快速通道向上反馈。” “这一点,我百分之百负责,如果前期我们能向证监传递一个关键词,让他们在涉及华芯的事务时及时上报,其实是不应该拖到现在的。” 看着陈昊沉重的表情,星徽男人叹了口气。 “这次的泄密事故,从目前来看波及的范围还不大,你的处理方式也足够果断,组织上暂时就不处理你了。但是在后面的一个月里,我不希望你再出任何问题。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如果再出现问题,我立刻交权,由国安同事接手。” “没有如果!” 星徽男人严厉地说道。 陈昊坚定地点了点头,随即切断了视频通话。 他的心里暗暗有些侥幸,这样的泄密事故,每拖一天,泄密的范围就有可能放大一分,如果不是那个神秘的“燧人”及时提醒,他们很可能要到几天之后才能从证监那边收到异常信息,到时候,一切都可能已经晚了。 但另一个让他感到意外的事情是,那名泄密的技术员跟刘晓联系的方式极为隐蔽,隐蔽到甚至可以称得上专业的程度。 电话用的是非他本人名字登记的号码,从头到尾也没有留下过任何文字信息,这也是情报小组在对每个相关人员的例行监控中没有发现异常的原因。 有一个瞬间,陈昊甚至怀疑他是来自境外的专业情报人员,但经过分析之后,他的底子很清白----从国家的角度来讲。 之所以能做的那么谨慎,其实是因为他已经做过好几次这样的内幕交易了,跟刘晓的合作也不是第一次。 这是一个为了赚钱走上了邪路的普通人。 陈昊叹了口气,一天一夜没有休息的他已经开始感到了疲惫,但他手头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现在只能靠咖啡来提神。 又过了两个小时,对刘晓的审问也终于有了结果,秘书员走进办公室,直截了当地对陈昊说道: “陈总,刘晓的审讯结果出来了,他认罪。另外,他还供出了另一条消息:他跟境外的黑石资本有联系。” “境外资本?” 陈昊豁然起身。 “泄密了吗?” “没有,他们还没来得及交易----这一点从他的通话记录、汇款记录得到了旁证,他本来是打算在低吸完成之后再把这个消息泄露给黑石资本的,但还没完成操作,就被我们逮住了。” “再审!另外通知技术部门全面分析跟他相关的所有涉及境外的信息途径,绝对不能让这个消息泄露到境外!你现在有多少把握我们是安全的?” “100%。但是我们还会继续求证。” 陈昊松了口气,情报部门毕竟是专业部门,之前虽然出现了失误,但毕竟是在国境之内,一旦涉及到信息跨境的情报监控,没有人能做得比他们更稳妥。 “好,我明白了。帮我登录上军网账号,把最新的情报向‘燧人’反馈。另外,向他表示感谢。” “明白。” 秘书员转身离去。 ...... 下午4点钟,翘班再次来到接入点的叶舟收到了官方发来的消息。 “感谢您昨天提供的情报,根据您的情报,我们已经抓获了本次泄密的嫌疑人,并且正在对其他潜在问题人员进行摸底。” “再次向您致以衷心的谢意。” 看到这条信息,叶舟终于松了一口气,犹豫片刻之后,他打字回答道: “巧合而已。” 随后,他便切断了专用网络,转而连接上民用网络。 他打开首页正打算继续读一读航空发动机的历史,几条搜索值飙升的消息突然跳出在他眼前。 “证监会披露本年最大的非法交易案件,近六百人接受调查,涉案金额高达百亿,涉案股票多大数十只。” “官方宣布对采购EDA的华资企业进行财政补贴,补贴期限为三年。” “华芯集团证实了对应龙EDA的采购计划,但最终是否采购,仍然未作决策。” 看到这里,叶舟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官方开始行动了,这一系列的烟雾弹放出以后,在短时间内,芯片产业建设的行动应该能安全隐蔽地进行。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海的那一边,有一群人,也正在关注着这几条消息。华尔街,黑石资本的总部。 宽敞的会议室里,几个白人男子正聚在一起讨论着大屏幕上的几条新闻。 “所以,华夏官方是真的打算要给用财政资金来补贴他们的华资企业?他们是打算跟我们强硬到底吗?” “看上去像是这么回事......罗伯特,你之前那个华夏的联系人,他也被抓进去了吧?” “不清楚,不过今天确实跟他失去联系了。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既然华夏官方已经放出了消息,那他的情报就已经不再重要了。” 靠在椅子上叫罗伯特的男人傲慢地说道。 “你确定他的消息就是这条?” 对面的男人有些怀疑地问道。 “只有这条。大概是他泄密的消息被华夏官方发现了,所以才会把他抓进去,并且提前干脆提前公开了情报。” “你们不了解华夏的股市,所以也不懂这样的政策性消息对市场的影响有多大。要知道,那里的市场并不是完全自由的市场,他们甚至都不允许T0交易!” “所以,对市场扰动最大的因素根本就不是什么公司的经营状况、更不是交易者的情绪,而是官方的政策。”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这的确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如果那个蠢得要死的刘晓能提前把情报交给我们的话,我们一定是可以大赚一笔的。” “看了这条新闻以后,我刚刚已经去查看了那些相关的个股,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那个狗娘养的刘晓,居然已经自己动手了!他做空了华芯集团的股票!” “真是蠢得没救了,这么明显的低吸动作,官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会议室里的众人一齐点头,其中一名男子感慨地说道: “看来我们是与数十亿的收益擦肩而过了.......”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罗伯特便立刻打断道: “恰恰相反,现在有一个更好的机会摆在我们面前:做空。” “做空?” 那人惊讶地问道。 “可是,你刚才还说,这个政策会让股市大涨的......” “是这样没错,但股市终究会回归正常的逻辑。一旦华芯国际真的采购应龙EDA,那么我们的拒绝清单会立刻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个世界上,有能跟我们的国家对抗的存在吗?” “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军事上,有吗?” “华夏官方这次表现得很坚决,可是,他们的坚决也是有限度的......在巨大的经济损失面前,他们不可能有任何机会。要不了多久,当政策最初的红利期过去之后,华芯国际的股价就会一落千丈,甚至会连带着整个股市下挫。” “这个时候,就是我们捡钱的时候了......相信我,相信我们这个自由的国度,上帝会让我们赚钱的。” 听到罗伯特的话,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振奋起来。 但是,他们同样还面临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华夏的股市并没有做空机制,他们没办法通过做空来盈利。 “该怎么做?找私人机构吗?” 罗伯特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回答道: “华夏的官方固然没有做空机制,但是我知道,他们的一些机构可不是那么有良心.......他们会把手里的筹码卖给我们的,这跟做空没有什么区别,或者说,这是赌博。” “只不过,这次对赌的是我们的国度,和他们的国度。至于谁胜谁负,难道诸位的心里还没有答案吗?” 众人笑了起来,他们似乎看到金钱在向他们招手。 是啊。 强大的丑国,在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是它的敌手?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绝对的技术实力面前,他们的所有谋算都将要变成泡影。 只不过,在这一刻,想要割华夏股民韭菜的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其实自己才是那颗韭菜...... ...... 帝都的一座小楼里,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秘书将一份文件送进了一个小小的会议室里。 “领导,最新收到的丑国的照会,他们向我们发出了谈判的邀请,关于此前拒绝清单问题的。” 头发已经全部变白白,但仍然身强力壮的男人从藤椅上坐着了身子,然后好奇地开口问道: “哦?他们想要松口?提了什么先决条件没有?” “有条件的。第一个是要放开从他们那边进口大豆、玉米的限制;第二个是要降低科技产品、汽车、大型机械的进口关税;第三是要放开我过的外资准入限制。” “一个比一个狂妄啊......不过他们真正想要达成的,应该只是第一个条件吧?后面只不过是抛出来谈判的筹码而已。” 中年男人笑着说道。 “领导,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我认为,其实连第一个都没有让步的可能,粮食安全的问题关系到华夏百姓的民生,做不得妥协。” 男人点了点头,指了指空荡荡的茶杯,秘书立刻把杯子拿到饮水器旁给他接上了开水。 浅浅抿了一口之后,男人才说道: “你说的是对的,这三个条件都没得谈----而且也没必要谈。笑死人了,他们还以为优势在他,殊不知我们早就已经埋好了万千伏兵,等自产光刻机面世的时候,就是他们低头的时候了。” 秘书同样附和地笑了笑,随后开口问道: “领导,那按照您的意思,我们直接驳回这封照会,不跟他们谈?” 男人摇了摇头。 “谈!怎么不谈!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现在们分担一点,就多分担一点。” “只要我们在谈判上把敌人托住,敌人就不会那么快怀疑我们的目的。” “这样一来,既可以给同志们赢得时间,也可以为后续的谈判做铺垫嘛。” “明白了。” 秘书递上文件,让男人在上面签下字之后,继续说道: “我马上去安排工作,后续的谈判日程,我会再跟您商量。” “好,去吧。” 男人重新躺回到藤椅上,此时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射进来,静静地洒在了他的身上。 向窗外看去,那一片宫殿就如过往数百年一样,沉默地矗立在夕阳的融融晚照之中。 这仿佛是帝国的余晖。 然而还没等男人伤怀,一声锐利的哨声响起。 他站起身来,不远处,一队身姿挺拔的卫兵正踏着坚实的脚步走过。 这些人的肩上披着一抹红色,毅然决然地走向逐渐消沉的夜色。 男人知道,在不久后的清晨,他们会再次出现,然后将那抹红色,泼洒进骄阳万丈的天空里。官方故意放出来的消息在互联网上引发了一轮剧烈的讨论,连叶舟几百年不发评论的账号也不知道被谁找了出来,数千条带着戾气的评论几乎要把他的围脖冲烂了。 “商人就是商人,为了赚点逼钱脸都不要了,让华芯买你们的EDA?你的意思是别人的公司都不用活了是吧?” “真不知道官方花那么多钱养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核心技术也没有,搞个软件还被别人制裁,现在还想拖着别人下水?” “23岁?认真的吗?23的副总裁?卖屁股坐上去的?” “呵呵,我上我也行。富婆爱玩的我都会。” “长这副小白脸的样子,是什么成分不用我说了吧?懂的都懂。” ...... 叶舟全然无视了这些评论,心里没有一丝波动,甚至还忍不住想笑。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的实力跟别人相差不远时,才会因为诋毁而气急败坏。 现在的他根本就懒得对这些评论做任何回复----就算回复了又如何呢?哪怕道理讲得再清楚,哪怕技术讲得再高深,这些为了喷而喷的键盘侠也根本不会改变他们的立场。 然而继续顺着热搜看下去,一个熟悉的账号又跳到了他的眼前。 又是旧惊报。 还是那副理中客的语气,说的也还是那副包藏祸心的论调。 “......这次的应龙EDA事件还远未结束,上次我们说到,国际上已经将应龙EDA列入了禁止使用清单,理由是其中多项技术来源不明。” “截止本稿发稿日为止,微聚变公司----或者说华记公司,仍然未对这一质疑做出任何回应。” “同样的,华记也未公布应龙EDA的相关技术文档。” “因此我们有理由怀疑,应龙EDA本身,也许在事实上确实存在技术来源不明、或者说,技术窃取的情况。” “当然,这只是合理推测。如果华记公司想要自证清白,则只需要把相关文档公开即可。” “另外,关于最近华芯国际采购应龙EDA的消息也甚嚣尘上,据知情人士报道称,华芯国际的采购几乎已经成为事实,并且已经与微聚变达成了初步意向。” “在这里,我们不由得要问一句,这样的采购行为是否有其必要?” “华芯集团是国际大型企业,承担着我国60%以上的中低端芯片制造,其中许多技术依然依靠着国际进口。” “一旦被纳入拒绝清单,那么国内的芯片制造工作将要面临重创,受伤的不只是华芯国际一家公司。” “我们想问一问,这样的输血行为,是不是真的值得?” “抽干了国内所有相关企业的血,来为一家公司输血,这家公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没有了这家公司,我国的通信事业就走不下去了吗?” “也许这个问题不会那么快有答案,但是我相信,这个问题会有答案的。” “最后,华芯集团股票的价格近日里因为所谓的官方扶持政策而不断上涨,但我们也必须向各位投资者提示风险:任何的输血行为都是不可持久的,无论是华芯还是华记。” 看完这片报道,叶舟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心情平复下来。 这样的伎俩都玩过多少次了,但怎么就是屡试不爽呢? 什么叫应龙EDA存在技术窃取的行为,什么叫要想自证清白就要公开技术文档?? 这么重要、甚至具有战略意义的软件,你让我公开技术文档? 那你的意思是,我要证明我只吃了一碗粉,我就要把肚子剖开来给你看? 别扯犊子了。 这年头,不会再有人傻到去当小六子了。 所以破解这种“一碗粉难题”的办法是什么? 其实也很简单,要自证清白,其实证据根本就不是问题,问题是提出证据的人。 用高大上一点的说法,叫做“转移裁判权”,你一个狗屁不是的旧惊报,有什么权力在这里质疑我一家顶尖的科技企业窃取技术? 用下流一点的说法,叫做狗咬狗。 反正都是咬,叶舟代表的华记肯定能先把旧惊报咬死。 如果要用中庸一点的说法,那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思索了片刻之后,叶舟转发了旧惊报的文章,然后在标题上打字道: “鉴于旧惊报近期对于我司、以及我司产品的持续诋毁,我们有理由认为旧惊报是一家屁股歪了的媒体。” “到底是什么样的媒体,才会对百分之百华资控股的企业进行如此的造谣中伤呢?我想到的唯一答案就是,这家企业存在境外势力的干涉。” “所以,旧惊报如果想要自证清白地话,我有以下建议:第一,公开旧惊报所有的股份构成,哪怕是持股在1%以下的股东身份也公开。第二,公开旧惊报近年来所有的广告、赞助费用,并列明广告赞助费用的标的。第三,公开旧惊报所有高层管理人员的个人及其家人的信息。这些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国籍、收入和收入来源、境外关系、子女是否留学......” 发完之后,叶舟满意地看着不断上涨的评论数字。 他现在的处境就跟小六子是一样的,你不是要我证明我只吃了一碗粉吗?好啊,那你先给我证明一下你有这个底气来质疑我。 你以前吃粉给钱了吗?每一笔都给了吗?发票在哪呢?这钱箱子里哪几个铜钱是你给的? 什么?找不出来?不认识? 我看你是压根就没给吧! 你自己都没给钱,跑到这里来质疑我少给了一碗粉的钱? 滑天下之大稽。 旧惊报也是一样,你自己底子干净吗?你的资本构成没有境外资本吗?你的高级管理人员没有境外关系吗? 有啊? 那你一个被境外资本操持、高级管理人员还跟境外人员有强联系的媒体,拿什么立场来质疑我们这个百分之百华资的国民企业? 我呸! 叶舟得意地翻看着评论,在他这条转发之后,虽然喷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喷着他,但支持他的评论也越来越多,舆论的风向已经开始逆转了。 一直等了半个多小时,旧惊报才发表了对叶舟的质问的官方答复,然而这份答复完全是避重就轻,就连最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也看出了端倪。 “旧惊报怕是真的有问题啊,那个叶舟提的问题他们一个都没答复......” “说不定是不便答复呢,说不定是涉及机密呢?” “楼上的,你要笑死我,股权结构都涉及机密的话,应龙EDA的技术文档就不涉及机密了?” “有道理啊!卧槽,这个微聚变的叶舟脑子够快的啊,居然还能想到这一手。” “华记的领导层不都是这风格吗?当年余大嘴也是这样亲自下场撕逼的,而且他们的管理层下场撕逼的时候基本没输过......这大概就是人和人的差距吧,换我的话,我只会说M。” “也行了,一句国骂走天下嘛。” ...... 叶舟眼看风向已定,正准备关上手机去干正事的时候,旧惊报再一次@了他。 “叶舟先生,即使不提应龙EDA的技术问题,但现在拒绝清单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华芯集团若是采购应龙,被纳入拒绝清单无法生产也是事实,我想请问,您对华芯集团的死活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吗?” “我想请问,现在那么多无辜的股民因为补贴的消息在大量购入华芯集团的股票,他们很可能在未来的一段时间承受股价暴跌的损失,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你们华记要为他们买单吗?” “我想请问,您对此有任何办法吗?” 叶舟无奈地摇了摇头,旧惊报的风格还真是一成不变,预设完了华记窃取技术的罪名,现在又开始于是华芯集团的股价必然下跌了。 不过,对次他早就有了准备。 他先是打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包,然后在后面回了一句: “我确实不一定有办法,但是我可以跟他们共患难。”对于产业基建的事情,叶舟确实暂时帮不上什么忙,也没办法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身份去帮忙,但是,小小的一个股市,难道他还没有办法吗? 旧惊报的意思,不就是担心散户在后续的负面消息出来之后,因为没有人接盘而亏钱吗? 当然也没办法在股市上去给散户兜底,但是,叶舟可以。 现在他手里有一个多亿的闲置资金,对于股市来说微不足道,可对于单个个股,那就是一笔相当大的资金了。 起码,在华芯面对可能出现的闪崩的情况时,可以用他这笔资金来抬一手。 当然,更重要的是,只要他表明了坚决进场的态度,那这对市场信心将会有极大的提升。 毕竟,一家公司的执行副总裁通过个人购入股票的方式把自己的收益跟另一家公司绑定在一起的时候,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强的信号。 叶舟也没有再多废话,他直接把资金转入到了自己大学时候开设的股票账号里,然后把叶澜从房间里拉出来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就给我买入这只华芯集团的股票,可以慢慢买,但是,必须把里面的一个亿花完。” “啥?哥,你认真的吗?这么大的资金量,到时候万一华芯的股票出了问题,你可是跑都跑不掉的!” “让你买就买!别那么多废话!” 叶澜犹豫地看着交易软件上那一个带着一长串0的数字,表情纠结地说道: “哥,你是跟网上那些人赌气吗?我也看到了,但是真没必要......哪怕是以我的角度来看,在最初补贴的红利过去以后。” “但是真的没有可能,说真的,普通的利好消息是救不了华芯股价的,大消息......总不至于这几个月里就整一台光刻机出来吧.......哥,要不还是算了吧,真没必要赌这种气。” 叶舟心里暗暗有些好笑。 确实,现在包括叶澜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华芯已经死定了,只要华芯真的决策采购应龙EDA,那么随之而来的拒绝清单就会让华芯寸步难行。 但其实叶舟知道,采购应龙,不只是一种象征性的行为,更是后续布局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要做,就要做彻底。 从设计、到生产制造,全部都由我们自己来做! 不要给别人哪怕任何一点机会! 这是向对手发起的挑战。 都是在一张牌桌上,你仗着筹码多,就不让我出牌? 好的,那我就把桌子掀了,自己重新开一桌! 在这个国家70多年的历史上,这群看上去温柔可人的兔子,其实一直都是这么玩牌的。 不求神,只求己。 有山隔绝前行之路,便移了那山。 有水泛滥肆虐九州,便治了那水。 有外敌侵扰,有群狼环伺,那就抄起家伙,破而后立! 数十年、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历史经验,让这只兔子学会了一个道理: 在面对不守规矩的牌手时,掀桌子永远都是最有效的选择。 所以,叶舟完全相信,这次也绝对会取得预期的效果。 毕竟这是一个五千年来经历了无数次斗争的民族,牌桌上的牌手换了一个有一个,只有他岿然不动。 为什么? 因为每次掀桌之后,其他的牌手都会被迫到这张由他主导的、新的牌桌上来玩牌。 沉默了片刻,叶舟还是没有对叶澜说这些道理,而只是简单地回答道: “相信我的判断,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华芯的股价,其实是跟我们的大势紧密相连的。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东西,但一定要相信大势,因为这几十年来,我们就没在这上面输过。” 听了叶舟的话,叶澜抿了抿嘴,最后还是下了决心。 “明白了。哥,那我听你的----反正确实也有些时候,技术是不能代表一切的。” “技术当然不能代表一切,要是交易技术真的那么有用的话,每个用心的股民都可以变成亿万富翁了。好啦,买吧,买完之后记得顺便截图,我发到围脖上去。” “哎,等等,围脖的账号密码我也给你,之后你来帮我发好了。” 叶澜翻了一个白眼,回答道: “哥,你要是真缺秘书就让你们公司配一个好吗?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是吗?我看你天天抱着手机刷肌肉猛男的视频刷的挺起劲的啊?很忙吗?” “.......那是我的电脑在跑数据没法操作的时候才刷刷视频,我像是那种沉迷美色的女人吗?” “你像。” “......” 叶澜不再搭理叶舟,她手脚麻利地在手机上操作买单,但最近华芯的涨幅本来就强,仅仅是不到1000万的资金量,就已经直接把华芯集团的股票打到了涨停板,而后便被紧跟而上的巨额封单封住了板,再也没有买进的机会。 截好了交易记录、账户余额的图片之后,叶澜直接点开围脖发了上去,不到5分钟, “这就是传说中的共患难吗?叶总牛逼啊。” “......脑子不太好使,但人还不错。这时候敢冲华芯的真的是勇士。” “艹,小叶子这兄弟是真能处,有票他是真买。” “......打脸了,刚才还说他嘴炮来着。” 叶舟满意地看完了网友的评论,随后便躺倒在沙发上,准备小小地午睡几小时,攒下充足的经历,准备今天晚上的模拟。 微聚变的事情现在运转的很良好,他平时也不怎么去公司,只有需要他决策的事情发生时,才会视情况去公司转一圈,属于是把之前大公主莫婉跟他说的“要好好出勤上班”的嘱咐彻底忘了。 不过,从客观上来讲,他也确实不能在这家公司上投注太多的精力,毕竟这只是他提取科技第一次试水的产物,不能让它耽误了后面更重要的科技提取工作。 一觉睡到下午六点,跟叶澜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外卖之后,两人各回各的房间,叶澜要继续跑她的模型做数据,而叶舟则躺在床上,轻轻触碰手环,进入了模拟器。 熟悉的标题之后,叶舟直接进入了“巨龙之心”二阶段的模拟。睁开眼睛后,呈现在叶舟面前的仍然是一片黑暗,只有些微的淡蓝色闪光不断在眼前闪过。 “土行孙一号,这里是土地庙,请汇报你的状况。” 耳机里突然传来呼喊声,叶舟下意识地伸手向前方控制台伸去,打开通话器,回答道: “土行孙一号收到,目前状态良好,深度,已接近莫霍面,表面温度363摄氏度,舱内温度24摄氏度,‘星岩’涂层厚度112毫米,损耗率低于1%。” 一连串的回答从他的嘴里发出,叶舟也终于第一次在模拟器中融合了模拟者的记忆。 他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他在地下。 而且,不是一般的地下,是通过国内巨型探地工程“九幽”项目所挖掘出来的深达18千米的巨大地洞所到达的地下。 这是人类从来没有到达过的深度,哪怕是毛熊国此前最著名的地球望远镜计划,其实也止步于13KM,距离当初选址地的莫霍面还远的很。 所谓的莫霍面,其实就是地壳和地幔的连接面,深度平均在30千米左右,但部分地区的地壳较薄,从陆地表面到达莫霍面,也有可能只需要十多公里。 比如,九幽项目选址的吐鲁翻盆地。 名为土行孙的探测器还在不断下潜,叶舟紧张地注视着屏幕里前方深邃的隧道,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为了最大限度节约探测器的设备寿命,这台探测器在到达极限深度之前,所有的设备都将维持最低速运转的状态----尤其是超大流明的探照灯。 所以,现在的探测器外部只是打开了一束小小的探照灯,照明范围不超过5米。 一片寂静之中,耳机里再次传来了上方指挥部的声音。 “土地庙收到。目前声呐反馈良好,中继回收锁链运转正常,中继发动机已待机。请继续保持下潜,并从现在起保持通讯频道常开。” “土行孙收到。” 回答完之后,叶舟并没有关闭通话器,从现在开始,知道穿过莫霍面的最后两公里,将是整段探测中最危险的部分。 外界温度会从当前的400摄氏度陡然上升到1000摄氏度以上,哪怕是这架探测器上涂满了厚达十厘米的星岩涂层,也只能在这样的高温下坚持4小时。 而在这4小时里,叶舟要完成所有的探测和采样任务。 土行孙探测器继续下潜,在这一片压抑的黑暗之中,叶舟的呼吸也不知不觉地变得沉重起来。 这是人类从未来过的深度。 哪怕是之前的钻探工作,其实使用的也只是中继式铰链携带自动钻探机,项目组成员到达过的最深深度只有11公里而已。 他是整个华夏、甚至于是整个人类的先行者。 寂静。 叶舟恍惚间有种错觉,自己似乎不是在深邃的地下,而是在广袤无垠的宇宙之中。 那些指示灯上闪烁的蓝白色亮点就是星辰。 他的视线不知不觉地凝固在那些星辰之上,片刻之后,这些星辰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仿佛是有黑洞凭空出现,将星辰全部吸入其中。 叶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旋涡,但下一秒,耳机里来自指挥部的呼喊将他从幻觉中猛然拉了出来。 “土行孙一号,请立刻回答,请立刻回答!” 叶舟的身上刷的一下冒出了一层冷汗,他赶忙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土行孙一号收到!目前探测器指标正常,但是.......但是我的身体状况好像有点不正常。” 他扫了一眼手腕上的生命维持系统检测屏,上面先是他在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达到了惊人的140次每分钟。 这个频率,一般来说是只有在剧烈运动之后才会出现的,而他刚才,可是一直坐在驾驶舱里一动没动。 “土地庙收到,目前收到你生命体征正常,但心跳有过速情况。你是否感到头晕或者困倦?” “我感到困倦,但没有头晕。” “收到。目前你的血氧及血糖含量正常,脑电波活跃程度正常,我判断你的困倦感应该是正常的----你可能是累了。” 叶舟愣了一愣,再回忆起刚才那一瞬间的幻觉,似乎真的只是即将入睡前的正常反应。 “......可能是真的累了。毕竟是第一次,之前有点太紧张了,精力消耗比较严重。” 叶舟对着通话器说道。 “明白,你尽量保持清醒,如果有必有的话可以补充点能量饮料,就在你的左手侧置物架上。不要太紧张,这只是一次探测任务而已,等你回来了,大家吃火锅给你庆功。” 听到指挥部的话,叶舟的心里涌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如果是在电影里,说出“等你回来后”这样的话,那100%意味着这个人要死了。 Fg可不能乱立啊!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候。 他伸手去拿能量饮料,用牙咬开吸管之后正打算仰头喝下,突然间,他的余光发现了一丝异常。 屏幕上有一片黑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动了。 这是完全不正常的,隧道开掘时并不标准,甚至可以说,在极为有限的条件下,这条探底隧道的构造极为简陋,也不可能向交通隧道那样做找平处理。 所以,即使在有限的光源下,其实也可以看到探测器周围的阴影不断变化。 唯一的可能性是,那片阴影是跟随着探测器运动的。 叶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按照现在的情况推测,要么是有东西掉在探测器上粘住了,要么是探测器本身的外部结构出了问题,所以才形成了这一小片阴影,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算不上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伸出手在键盘仪表台上操作几下,将控制权限转到阴影附近的摄像头上,随后摇动摇杆,将摄像头转向阴影的方向。 什么也看不到。 摄像头的角度有限,即使达到极限的角度之后,能看到的也不过是一片固定的阴影而已。 但是这片阴影的形状...... 叶舟挠了挠头。 总感觉有点熟悉,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到是什么。 探测器上有什么外部构造会形成这样的形状吗? 勾爪?不对啊,勾爪现在应该还好好地收在隔热仓里。 电缆?最后的两公里是没有中继电缆的,探测器依赖的完全是自身的能源。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探测器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随后,推进马达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到底了。 叶舟打起精神,先是将灯光全部打开,所有探测设备全部转入满负荷工作状态,随后又操作着探测器开始释放勾爪,他的目光向屏幕转去,打算开始通过目视监控勾爪运作状态。 但这一看之下,叶舟汗毛倒竖。 在屏幕之上,有一只巨大的眼睛! 一只透射着金黄色光芒的眼睛!叶舟惊得几乎要挣脱绑缚在身上的安全带从驾驶座椅上跳起来,他焦急地对着通话器呼叫,但却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土地庙,土地庙!我这里有异常情况!疑似遭遇未知生物,请立刻回收,请立刻回收!” 屏幕上的眼睛猛然眨了一眨,随后顿时隐没在黑暗之中。 叶舟将所有探测设备的功率调到最强,但屏幕上空无一物。 无论是声呐、还是光学探测器,都没有捕捉到任何信号。 难道是幻觉?? 叶舟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探测器在隧道中蠕动着调转方向,超强的声波射向这个并不算大的洞厅,然后返回了一大片杂波。 没有东西,真的没有一点活物的迹象。 可是,刚才那个眼睛到底是什么? 正当叶舟疑惑不已时,一声震人心魄的吼声突然从舱外传来,随后,探测器受到了猛烈的撞击! 撞击来自后方,那里并不是监控盲区,可当叶舟看向摄像头时,却只看到了杂乱的岩石。 犬牙呲互,似乎要将他和这一艘小小的探测器吞没一般。 受到撞击的探测器内部已经响起了无数的警报,探测系统失灵、一层隔热层破损、承压层凹陷......但好在这架探测器的动力系统还没有受到损坏。 叶舟不再犹豫,他不打算再等指挥部的意见了。 他敏捷地操作着控制台上的各种按钮,几乎转瞬之间,探测器的反推发动机便开始全速运转,喷口的方向不断调整,土行孙一号开始向着来时的洞口直冲而上。 超过10万流明的巨型探照灯扫过了隧道底端的洞厅,转瞬即逝的画面下,叶舟终于看到了那个东西的真面目。 背生双翼,遍布鳞甲,目放金光。 这他么的,是龙?? 还是西方龙?? 开什么玩笑? 叶舟猛然冷静下来。 这个世界是不可能有龙的,即使有龙,也而不应该是西方魔幻里的那种样子,更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刚刚才被人工开掘出来的洞道里! 只能是幻觉。 他目光直视着屏幕里恶龙,而那条恶龙也直视着他。 下一秒,恶龙直冲而起,向着这架小小的探测器扑来。 探测器的外壳被瞬间撕裂,叶舟全身暴露在炙热的高温之中,仅仅几秒钟的功夫,他的眼前便彻底化作了黑暗。 【巨龙之心剧情模拟结束】 【完成度:24%】 【二阶段剧情完成进度:4%】 【本次模拟评分:H】 【当前能量值:74点】 没有奖励,也没有线索。 叶舟皱了皱眉头,他从进入模拟一直到现在都是懵逼的状态,这不是巨龙之心的模拟吗?不是应该是跟航空发动机相关的剧情吗? 怎么会突然进入到钻探地底的剧情? 难道里面有什么东西跟航空发动机有关? 总不能就是那条龙吧?这也太扯了! 作为一个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好青年,叶舟是不会相信这样超自然的生物存在的。 思索了片刻,他进入了模拟回放画面。 此时的他仍然是上帝视角,时间快速跳转到他发现阴影的那一刻,然后只是一瞬间,叶舟便明白了过来。 确实是幻觉,阴影根本不存在,而跟指挥部的联系也从未中断过,他的耳机里一直不间断地传来上方指挥部的呼叫,然而他却置若罔闻。 屏幕上也没有眼睛,更没有龙。 叶舟看到模拟中的自己惊恐地看向根本空无一物的屏幕,又歇斯底里地对着通话器大叫,手忙脚乱地操控着各种设备,整个就像是一个疯子, 最后,他调转了探测器的方向,然后将反推发动机功率开到最大,最后一头撞在了洞厅里深褐色的岩石之上。 所以,在幻觉里被巨龙撕碎的探测器,其实是被他自己撞碎的。 叶舟长长舒了一口气,这至少证明了在地底并没有人力无法对抗的怪物。 只要是幻觉,就一定有破除幻觉的方法----尤其是在自己看了回放之后。 叶舟深深吸了一口气,去除掉自己脑海里之前幻觉引起的不适,再次进入到了模拟之中。 这一次,他一上来就联系上了指挥部。 “土地庙,这里是土行孙。目前状态一切正常,我会从现在开始保持通讯频道常开。” “土地庙收到,土行孙,请注意检查隔热层损耗率。” “损耗率小于1%。土地庙,请帮我放一首好日子,谢谢。” “......土行孙,请再次重复你的要求。” 叶舟无奈地笑了笑,这是他想到的能对抗幻觉的最好的办法----其实他想放进行曲来着,但进行曲显然不适合这个场合,配乐也不够闹腾,还是好日子比较好。 应该没有什么诡异的幻觉能在好日子的BGM下活下去吧? “土地庙,我的要求是,帮我放一首好日子。我感觉自己精神疲惫,大概是幽闭恐惧症的心理作用,我需要一些精神上的支持。” “......明白了,我会用二号频段为你播放歌曲,一号频段仍然用于正常通话,请保持一号频段清洁。” “明白。” 片刻之后,叶舟的耳机里果然穿出了好日子的欢快歌声,他不知不觉地跟着歌声唱了起来,一直到探测器进入到隧道底部洞厅的时候,情况还一切正常。 他按部就班地打开了所有探测仪器,打开探照灯,展开机械臂,随后顺利地采集到了所有岩石样本,并操作着机械臂在洞道的特殊环境里对岩石进行了分解和记录。 这是必不可少的一步,地层深处的环境与地面截然不同,看着操作台上的各种数据分析记录,他也终于明白了这次探测的目的是什么。 之前的钻探中曾经发现过一种硬度极高,且极耐高温的新材料,而这种材料一旦被带上地层,性状就会发生巨大改变,所以,叶舟的目的就是要找出这种材料的成分,并且分析出人工合成的条件。 叶舟顺利地得到了材料的元素组成,但他没有细看,直接收起结果开着探测器返回了地面,此时耳机里的好运来音乐依然没有停,叶舟看着舱外射进来的阳光,如释重负地打开了舱门。 然而就在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突然涌上来一个疑问。 我为什么一直没跟指挥部联系啊? 黑暗袭来,叶舟再一次回到了虚空里。 【巨龙之心剧情模拟结束】 【完成度:24%】 【二阶段剧情完成进度:4%】 【本次模拟评分:H】 【关键线索发现:新材料】 【奖励:5能量值(线索奖励)】 【当前能量值:78点】 叶舟眉头紧皱,他刚才明明已经非常小心了,但没想到还是再次进入了幻觉中。 从回放的画面来看,他甚至一边哼着歌一边在地底深处强行打开了探测器的舱门! 这是什么诡异的地方? 幻觉不可能是因为缺氧或者吸入了异常气体导致的,能穿透探测器外壳的,要么是辐射,要么是磁场。 想到这里,叶舟的脑中突然惊雷炸响。 这样的场景,他以前是看到过报道的。 这是潘提里洞窟效应! 在希腊有一个神秘的洞窟,名叫潘提里洞,任何走进那个洞里的人都会产生幻觉,从未例外! 而同样的,在毛熊国的地球望远镜计划中,一旦探测人员进入到底层下10千米以下的位置,所有的研究人员也都经历了严重的幻觉,甚至曾经酿成数十人伤亡的惨剧! 对比模拟器里的场景,这些幻觉的成因应该是一样的。 这是来自深渊的诅咒。 没有人知道它的成因,也没有人能避免。 叶舟深深吸了一口气。 潘提里洞窟效应......这似乎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了。在虚空中休息了片刻,叶舟打开了商场界面。 看了一圈,唯一能够对抗幻觉的天赋叫做“理智思考”,效果是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被情绪影响逻辑分析能力。 这个天赋消耗的能量值点数达到了60点,就连一次性天赋也需要10点能量值。 他忍痛买了一个一次性使用的天赋继续进入模拟,但最终还是在幻觉里莫名其妙地被不知道从哪飞进舱内的蝙蝠袭击,直接给他送回了虚空。 看来这个天赋只能让他保持理智,却不能让他在大脑本身已经被磁场影响的情况下对抗幻觉。 不过,有这样一个天赋,对后续的模拟都会带来巨大的好处,等能量值再多攒一点的时候,必须要买一个来用上。 关闭商场界面,叶舟退出了模拟器。 两次幻觉带来的精神消耗甚至要远远超过之前雪原跋涉场景中几个小时的消耗,他的精神状态现在已经不能再支持他继续撑下去了。 从好的方面来看,这两次模拟并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叶舟搞清楚了地底探测跟航空发动机的关系。 这次的模拟剧情显然是在星岩材料发现之后发生的,官方不仅满足于只是用于隔热的星岩,而是想直接找到一种高耐热的材料,并且通过这种材料来提高发动机涡轮前的燃气温度。 对于一台发动机来说,提高推力的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提高燃气温度,但是要想提高燃气温度,就面临着两个重大问题。 第一个,是发动机的材料必须要耐热,不能在高温下融化。 第二个,就是星岩隔热层了,要把发动机产生的高温跟其他部分隔绝开来,否则驾驶员开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变成熟人。 基于这个推测,叶舟也猜到了这次阶段性剧情模拟的奖励会是什么。 一定是这种元素构成都不清晰的高耐热材料的合成配方。 想到这里,叶舟打消了直接把发动机图纸和星岩配方送出去的想法。 既然都是一个体系内的关键部件,那么干脆就等所有科技都集齐之后再一次性送出好了。 在床上闭眼休息了片刻,叶舟翻身起来,开始在网上搜索潘提里洞窟的相关研究,论文倒是真的找到了,但遗憾的是,里面只是记录了各种实验数据,并没有分析出幻觉产生的本质原因,也没有列举出对抗幻觉的方式。 专业的论文尚且如此,那些野史传说就更没有营养了。 他皱着眉头翻着相关的网页,怎么也想不到打破僵局的办法。 ...... 在叶舟的模拟遇到困难的同时,陈昊正在向上层汇报最新的芯片项目进展情况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后续应该不会再发生泄密的情况了。” 屏幕上的星徽男人点了点头,然后回答道: “这次处理的还算果断,结果也不错。那个叫刘晓的呢?他的情况怎么样?” “确认了他跟境外资本有联系,但还没有来得及泄密,所以我们是安全的。” 在最终确认刘晓没有把有关芯片的重大情报泄漏到境外之后,陈昊属实是大大松了口气,对这样的情况,他既痛心又侥幸。 痛心的是,居然真的有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为了一己私利而不惜损害能造福无数人民的事业;侥幸的是,这个人的算计到底没有得逞。 “好,你让情报部门继续监控,同时对跟他有关联的券商、投资机构也不要放过,最好进行逐一盘查。” “明白了。” 陈昊点点头,实际上这一项工作已经在进行中了,按照情报同事的判断,刘晓虽然没有来得及泄密,但他疯狂炒作华芯集团股票的事情是一定会在各大金融投资机构留下线索的,必须要及时进行控制,以防进一步的信息扩散。 停顿了片刻,陈昊继续问道: “这个刘晓,我们之后应该怎么处置?” “你不用操心这个,先把他暂时羁押,后续交给国安来处理。你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提高项目效率,用最短的时间造出第一台光刻机来。” “只要光刻机造出来了,泄不泄密就不再重要了。” 看着陈昊点头应下,星徽男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今天临时叫你过来,其实还有一件别的事情。” “张首长,您说。” 陈昊笔直地站立在屏幕前,虽然他不是军旅出身,但这段时间在联合指挥部也接触了不少军人,耳濡目染地也粘上了些军人的气质。 “丑国此前向我们发出了照会,邀请我们就拒绝清单的事项进行谈判。” “现在上面的意见已经下来了:我们会跟它们谈,时间定在三天之后,采用远程会议的形式。” “这次谈判的重点,将是讨论放松对应龙EDA的限制,我方的条件是要彻底取消‘使用应龙EDA的企业全部加入拒绝清单’这一个限制。” “所以,谈判不是目的,通过谈判释放烟雾弹,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才是目的。” “我已经向组织上建议,这次的谈判的技术团队由你带队,以你为主。到时候具体应该怎么谈,还会有外交和经济口的同事跟你一起商量。至于你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地在技术细节上拖住他们,清楚吗?” 陈昊愣了一愣。 在技术细节上拖住? 他本身其实是国资委的人员,相比起技术,更熟悉的还是经济和投资方面的东西。 只不过接触芯片行业多了,再加上自己大学的时候的相关背景,才会比一般人懂的多一些。 不过,如果正儿八经地去谈判的话,靠自己的技术显然是不够的。 他看了眼屏幕里的星徽男人,心里突然豁然开朗。 自己的确是不行的。 男人真正想找来主导技术谈判的,是另一个人。第二天一早,还在睡梦中的叶舟便接到了陈昊的电话。 “喂......您好,哪位?” 这天是周五,虽然是工作日,但叶舟仍然睡到了9点还没起床----这大概就是总裁的特权。 “叶舟你好,我是陈昊。” “陈秘书!” 叶舟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连忙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的脑子清醒。 从应龙EDA的事项基本尘埃落定、尤其是芯片产业技术送出之后,官方的人就已经几乎不联系他了,毕竟他们最近的重点都放在了芯片制造产业上。 能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恐怕是出了大事情。 “还没睡醒吧?没事,年轻人多休息休息。今天找你是这样的,我们正在筹备一场国外商业公司的谈判,讨论核心是应龙EDA的使用问题。” “说白了,它们出了招、卡了脖子,现在想借此来要挟我们答应它们的某些条件,让他们自家的公司获利。而且,我们还真就必须去跟他们谈这个条件。” “不过,谈条件也分不同的谈法,这一次,我们还是想在主要谈技术,想办法用最小的代价来获取应龙EDA在国内的无限制使用。” “你作为应龙EDA的主要设计者,我想,这个责任落在你的肩上就再合适不过了----说起来,之前我还跟你说过,要让你担起担子,没想到这个担子会来得这么快啊。” 听完陈昊的话,叶舟心里了然。 一开始说要谈判,他还以为官方是想做双保险,用一些较小的代价来保证最大的安全性,等听到陈昊说“主要谈技术”的时候,他便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根本就不是为了谈判,只是为了放出烟雾弹,拖延时间,给现在正在进行的芯片项目争取更多的机会。 只不过,对方应该是暂时还没有查清自己的身份、或者说查清了身份不愿意说破,才会特意告诉自己“用最小的代价”。 什么叫小?对有些人来说,10个亿是小;但对另一些人来说,10块钱才是小。 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条件只能由我们来提。 “明白了陈秘书。我想再问问,技术谈判的主要方向是什么?” “很简单,用户数量,使用期限,功能模块,以及定价。” 陈昊显然已经做过了功课,面对叶舟的问题对答如流。 叶舟在这边暗暗点了点头,一款EDA,能决定其最终影响力的也就是这几个方面了,在跟对方谈判的时候,这些内容就相当于商品,而官方的交换条件就是价格。 他继续开口问道: “陈秘书,这几个方面,我们有底线吗?比如说句实话,如果让我自己来决定的话,我肯定是不希望对方对用户数量做任何限制的,包括定价也希望能按照我们自己的低定价策略继续做。”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两秒,随后陈昊回答道: “有底线,比如用户数量,至少在国内要争取100个用户名额,这一百个名额不能被加入拒绝清单;另外,使用期限10年起,功能模块可以对标国际大厂。至于定价的话,这是我们唯一可以做较大让步的地方。” “钱能解决的问题,其实都不算太大的问题。” 听到陈昊的话,叶舟嗯了一声,短暂地沉吟了片刻。 他还以为陈昊会说要保证全部都不受限呢,毕竟本来就没指望跟他们达成协议,干嘛不干脆把条件开的离谱一点? 不过很快他也明白过来,这只是为了在谈判中不露出破绽。 “明白了,陈秘书。我现在马上去公司准备相关内容的材料,到时候把策略先发给您审核。” “好,会议时间是在两天之后,到时候我这边会派车提前去接你。不用紧张,这不算什么大场面。” “好,明白。” 叶舟笑了笑。 紧张? 如果是面对自己的同胞的话,他可能还真的会有些紧张。 可是面对敌人? 真的没什么好紧张的。 不要把他们当人就好了。 挂断了电话,叶舟手脚麻利地穿好了衣服向公司赶去,现在针对应龙EDA的大部分工程文档都在微聚变公司,即使他脑子里已经有了全部的资料,最好还是过去实打实地准备一下。 这既是对知识的尊重,也是对陈昊代表的官方部门的尊重。 ...... 与此同时,大洋的另一边也收到了他们自家官方对他们的答复,一支数家公司高层组成的谈判小组已经组建,并开始制定谈判策略。 “路先生,在我们几个人中,你算是对华夏最熟悉的了,我听说你在华夏担任总经理的那几年,还曾经给我们获取到了许多关键商业情报,我一直都非常崇拜你。” “多谢你的夸奖,不过那也是我分内的工作而已。” 说话的人叫做路思文,华人,国籍早就已经变更了,用一句不好听的话来说,他应该叫做二鬼子。 这是他卸任之后首次重新参加活动,身上的压力很大。 他需要在这次谈判中,为自家公司赢得最大的利益。 “那我们就直接切入主题,各位,你们对这次的谈判怎么看?你们认为我们会占据优势吗?” “这是毫无疑问的。正如我们之前预料的一样,对方跟我们接触的态度很积极,完全没有他们在公众面前表现出来的那种强硬。甚至可以说,他们是迫不及待地要跟我们谈判。恐怕他们也已经认识到了实力的差距了。” “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对方当时的故作姿态只不过是为了欺骗他们民众的一种表演而已,这种表演连小丑都不如。我们应该充分利用这次机会,尽可能地获取到最大的利益。” 两个白人男子开口说道。 听了他们的话,路思文摇了摇头。 “我不这样认为。对方在谈判这件事情上确实表现得很积极,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做太多的让步。”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谈,可以,但是未必会好好地谈。” “他们很有原则,在一些问题上不可能松口。所以,我的建议是,我方提出来的条件也不能过于强硬,比如彻底放开进口粮食作物限制这一条,我认为是不合适的----最好改成提高粮食采购量。” 会议室里的几人点了点头。 “路,你说的对,是我们太轻浮了。不过,按照你的建议,你觉得我们应该要求多少数量?” “目前他们每年从我们两家公司这里进口的粮食作物在5000万吨左右,这个数量是经过严格控制的,我的想法是,要把这个数量提升到......8000万吨,不过,在最开始谈的时候,我们可以先抛出1亿吨的条件。” “好!那就按路说的办。感谢上帝,我们的农民今年终于可以好好过一个感恩节了。” 众人各自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3000万吨的增量,接近60%。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有源源不断的钞票,正跨过大洋,向他们疯狂涌来。 更重要的是,一旦控制了对方的粮食市场,那么,整个市场的命运,就基本被他们捏在手中了。(周一是关键时期,能不能上下一次推荐就看今天,各位帮帮忙) 两天之后,叶舟准时被陈昊派的车接到了国资委的会议室,这时距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他一边跟陈昊商量谈判策略,一边准备着会议上需要用到的各种文件。 既然要做戏,那就要把戏做真,绝对不能让对手看出来自己这边的真正意图。 “......东西我都准备好,关于算法这块对方会重点质疑的内容也做了准备。那待会儿谈判的时候,我们还是会采取循序渐进的态度?” 叶舟开口问道。 “不。这两天我跟上级请示过了,我们的谈判策略有变----我也是刚收到的消息,所以现在告诉你可能有点仓促,不过,应该来得及。” “谈判策略有变?什么意思?” 叶舟惊讶地问道。 “我们需要一个搅局者。” 陈昊简短地回答道。 “搅局者?等等,我没听懂......你的意思是,这一次的谈判,要往谈崩的方向谈?” “没错。我们收到的最新消息,对方想要想要组织的是多轮谈判,所以在这一轮,一定会抛出我们不可接受的条件,而且绝对不会让步。” “所以,我们也不用指望在这次的谈判中就达成一致,今天的谈判,很可能只是双方相互试探态度。” “如果我们表现得软弱的话,后面就根本不用谈了。但是,如果让我们的谈判主力来唱白脸,对后面的谈判可能会不利。” “综合考虑之后,我们想让你来扮这个白脸。” 听完陈昊的话,叶舟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在谈判桌上总是要有人唱白脸有人唱红脸的,而他自己,就是唱白脸最好的一个角色。 年轻气盛、重视技术、重视自己的成果,并且不容许别人对这个成果有任何侮辱。 在这一轮谈判中,陈昊需要他来搅局,需要他来充当那个绝对不愿意妥协的白脸。 如果能达到预期的效果那是最好不过,即使没有达到,后续在谈判时也可以用“太年轻、技术派、我们理解他的情绪希望你们也理解”这样的借口敷衍过去,没有任何人能因为叶舟的表现来质疑他们谈判的诚意。 这是一箭双雕的事情。 “明白了,需要我怎么做?” 陈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停顿几秒之后,他开口说道: “怎么做?这个我就不需要告诉你了.......准确的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 两小时后,跟对方商业代表的谈判正式开始。 屏幕上是一间不算大的会议室,对方代表团的十余人全部都已经列席,而叶舟这边也已经准备就绪。 短暂的开场白之后,对方的代表直接进入了正题。 “我们本次谈判的议题是关于应龙EDA的使用限制,那么就单刀直入吧。贵方应该清楚,我们此前对应龙EDA的限制是针对应龙的技术抄袭,所以如果你方愿意公开应龙EDA的技术文档,在我方确认没有抄袭的情况下,我们可以直接移除限制,那么,本次谈判的后续内容也就不用进行讨论了......” 发言的是路思文。 “贵方为什么不公开你们的技术,让我们的科学家来进行验证呢?我想,你们提的所谓技术抄袭,主要是集中在算法领域。算法本质就是数学,恕我直言,贵国的数学可一直堪忧啊.......” 看到陈昊向自己投来的鼓励的眼神,叶舟直截了当地打断了路思文的发言。 又是老生常谈的公开技术文档的论调,他现在更加怀疑旧惊报跟他们是一伙的了。 “......据我所知,我国在数学领域的成就也很多。比如获得罗夫肖科奖的张一堂......” “张一堂是华夏人,85年才去的你们那,这两年他虽然还持有你们的国籍,但主要工作时间都已经是在我们这儿了。” “......好,那么从事图论研究的保罗西摩尔教授......” “保罗西摩尔是犹太人。” “......德里菲尔德。” “前苏人,他为什么在你们那你们自己心里没有点逼数吗?” “对了,路思文先生,你祖辈上好像也是华夏人。” 叶舟越说越想笑,对方大概是觉得他是一个搞通信技术的,对数学界的最新成就不会有太深的了解,于是便想唬住他。 但万万没有想到,他不仅了解,而且对21世纪这些还活跃着的数学家都挺熟悉的----主要是因为微聚变里协助准备材料的同事继承了华记一贯的宁多不宁少的工作方式,把算法相关到数学相关的延伸材料都给他过了一遍。 路思文被叶舟怼的说不出话,于是想要略过这个话题。 “......好,这个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 “你刚才还说如果能达成一致,后面的内容就可以不用讨论了的。” 叶舟看向陈昊的方向,虽然早就定下了搅局的策略,虽然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激怒对方的代表,但他同时也担心自己的表现会过于激进,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然而陈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示意他继续自由发挥。 屏幕上的路思文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他停顿了两秒后才说道: “叶先生,我知道你是个少年天才,但如果你继续以这样的态度来跟我们对话的话,那今天的谈判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好吧,好吧----也许我是戳到你们的痛处了。不过没有关系,让我们进入正题吧。” 叶舟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路思文从桌上拿起一碟材料,然后开口说道: “我们已经预料到贵方不愿意公开技术文档,没关系,对于这一点,我们可以理解。不过,基于这个前提条件,如果贵方要继续使用应龙EDA的话,需要遵守以下规则。” “让我们先从技术性的约束开始吧。” “首先,我方能接受的使用者最多只能在5个主体以下,同时,使用时限是1年,如果要继续使用,需要经过我们双方的共同商讨。” “在功能模块上,我们将以Synopsys公司的功能模块为限,超出当前Synopsys EDA的模块诸如云计算、亚纳米设计等不允许使用。” “最后是报价,应龙EDA的报价不得低于Synopsys EDA平均报价的120%。” “如果违背上述限制,即使后续的经济贸易合同达成一致,我们也仍然会使用拒绝清单作为限制。” 念完了稿子,路思文看向了叶舟,等待着他的反馈。 叶舟叹了一口气,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贪得无厌到这种程度。 明明在经济领域已经提出了对他们极为有利的合同条款,在技术上还是要做这么严格的限制。 这大概就是商人的本性。 真把自己当大爷了,真以为自己组织的这场谈判是对华记、对华夏企业的恩赐吗? 不仅要收你的钱,还不给你真东西? 开什么玩笑! 叶舟不是冤种,其他公司的代表也不是冤种。 他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而直视着屏幕上方的摄像头,开口说道: “你的条件我难以接受,现在,我来说一个数。” “无限用户数量,无限使用时限。” “全功能模块。” “还有,最低20%的定价。” 路思文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就是你们的条件?你能代表全体谈判代表团吗?别的不说,你知不知道,20%的售价已经算是倾销了,这会对我们的同类企业造成巨大损害,没有人会接受这样的报价的!” 叶舟笑了笑,回答道: “倾销的前提是我们要把应龙卖到你们那儿去,但是问题是......” “我说了应龙要给你们用了吗?”叶舟本来以为他的这句话是严重的挑衅,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反而因为他说出“不会把应龙给他们用”而松了一口气。 这让叶舟大惑不解,不过,随着谈判继续进行下去,他突然醒悟了过来。 坐在对面的这些人,跟坐在他自己身边的这些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说得好听点,他们算的是经济账,算的是用怎么样的策略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可如果说得难听点的话,这些人在意的不过是他们的腰包而已。 他们每个人都对应龙EDA的真实实力无比清楚,也都知道如果放开对应龙的限制、任由它杀入国际市场的话,会给本国企业带来什么样的冲击。 虽然叶舟之前公开发言说过不会把应龙卖给非华资企业,但他们以己度人,其实并不相信叶舟的话。 一个商人,怎么可能拒绝利润呢? 开什么玩笑。 但是今天,叶舟当着那么多高层的面,在这样一个正式的交涉场合说出来的话,就足以作为佐证了。 所以,他们对这个结果大为兴奋。 应龙真的不会卖到国际市场? 那就好谈了啊! 只要不进入国际市场,就不会对他们的利益形成太大的冲击,你们自己玩自己的,虽然也会让钱少赚,但至少,少赚得有限。 那么这样一来,后面谈判的策略就可以适当变化了,哪怕条件稍微放宽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想清楚这些事情后,叶舟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嘲讽的笑容。 大概屏幕对面这些人一辈子都不能理解他身边这些人所追求的理想。 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要花费几百万的成本,把一条电线拉到群山之中,然后去收每年几十块甚至几块钱的电费。 不能理解那些骑着自行车、甚至是骑着毛驴把快递送到昆仑雪山之上的人。 不能理解不计代价的医疗资金,不能理解连年亏损的高铁动车网络,当然,也更不能理解这场谈判背后,所暗藏着的最深切的期望。 在最初针锋相对的唇枪舌剑之后,谈判逐渐开始转入正常流程,但叶舟咬死了自己的条件不松口,最多只答应在定价上稍作让步,至于用户数量,他的回复始终只有一句话: “所有华夏的企业,都要无条件地用上应龙EDA。” 路思文无奈地把目光转向陈昊,然后开口说道: “看来今天技术侧的谈判是不会有太大的进展了,但是没关系,我们后续还会有多轮谈判,不如我们今天先转向经济贸易合同的补偿?” 叶舟同样扭头看向陈昊,见对方点头,于是便果断地起身让出了谈判主席位。 陈昊起身坐到叶舟的位置上,咳嗽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 “粮食进口的话,没得谈。汽车进出口,可以谈一谈。” 路思文差点被陈昊的话噎了一个跟头,他甚至都有点怀疑对面谈判的这些人是不是都吃错药了。 虽然之前已经对他们的态度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坚决到这种程度。 “陈先生,如果按照我的建议,我认为每一个问题都需要进行具体的讨论,这既是你们的诚意,也是我们的诚意。” “不,我还是坚持不谈粮食采购。如果你们需要补偿的话,我们大可以从其他领域进行补偿谈判。” 陈昊坚决地说道。 粮食问题一直都是红线,他绝对不可能在这种形式的谈判上去触碰这条红线。 在进入谈判之前他已经看过对方的提案,他们要求的是5000万吨的进口涨幅,接近100%! 如果对这个条件进行谈判,哪怕最后确定下来的进口涨幅只有2000万吨,那也占了整年粮食消耗量的6%左右。 这就意味着,国内粮食安全,将会面临6%的新增风险。 跟其他任何商品不一样,万一粮食对面这些人突然决定不再供给这6%的粮食,而国内的产量有没有及时跟上的话,那这6%的缺口造成的粮食价格涨幅,可远远不是6%那么多。 而是会一直涨到有6%的人饿死为止。 所以,无论如何,哪怕把这场意图在于拖住对方的谈判彻底搞砸,他也绝对不可能松口。 对面的路思文沉默了片刻,无奈地回答道: “那我们依然可以跳过这个话题......无论如何,先继续我们的谈判吧。” 三个小时之后,在叶舟都开始感觉到困倦不已时,这场漫长的谈判终于告一段落。 视频挂断,众人离开会场,陈昊找到了叶舟,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小同志表现得不错嘛,如果不是你一开始那么激进地表明了态度,后面我们在谈经济补偿的时候根本就不可能按照现在的节奏谈下去。” 叶舟嘿嘿一笑,回答道: “我也就是借题发挥了,这种能骂人的机会可不多,而且我一看那路思文就来气......” 陈昊了然地点了点头,路思文在华夏的名声极差,主要就是因为他当年在国内经商的时候卖弄华人人设,故意装作是一副华夏人民好朋友的样子,可是背地里却不知干了多少坏事。 “没事,他这样的人,以后就不可能再伤害到我们了。对了,之后的谈判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继续参加,如果没有兴趣,也可以不来了。” “后面的谈判会主要集中在经济方面,我们会想办法拖住他们,估计会很枯燥。” 叶舟点了点头,回答道: “那好,后续的谈判我就不参加了,反正技术侧的事情都说清楚了,如果需要让步,也可以由你们决策。” 叶舟仍然没有说破陈昊的意图,即使他心里明白,这摆明了就是一场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的谈判。 哪怕在刚才的过程中,陈昊在经济侧谈判一直表现出锱铢必较的样子,但叶舟知道,等最终的芯片产业成果出来,就是陈昊图穷匕见的时候。 到了那个时候,陈昊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终止谈判呢? 叶舟突然有点好奇起来。 看着叶舟嘴角浮现出来的不经意的笑意,陈昊似乎也受到了些感染,他微微一笑,回答道: “放心,我们是不会跟他们妥协的。” “不妥协好,不妥协才是最大的收益......” 叶舟一边下意识地回答,一边跟着陈昊向门外走去,突然间,他的脚步顿了一顿。 陈昊的话,有些不对劲。 不妥协,还谈什么谈? 陈昊自然是知道谈判的目的的,可是,他绝对不应该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除非...... 他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陈昊脸上神秘莫测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叶舟狐疑地看了几眼,没有发现任何破绽,最后只好把这当成是他的无心之语。 告别之后,叶舟坐上了回家的车,陈昊一直在门口目送着他,看着A6逐渐远去,他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几分释然的笑容。 刚才下意识地说出来的话,居然真的让叶舟怀疑上了,可见这个所谓的“燧人”,还是非常敏锐的。 绝对不是他所表现出来的刚毕业的学生的样子。 就在16个小时之前,他们终于定位到了“燧人”的真实身份,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燧人”,居然还是他自己的熟人。 叶舟。 应龙EDA的设计者,或者说,唯一的设计者。 不过,仔细想了之后,他倒也发现了这是一个情理之中的答案。 都是芯片产业上的东西,既然能拿出EDA的,拿出全套制造流程,似乎也没有那么......那么离谱? 陈昊摇了摇头,转身坐车回到了联合指挥部,他需要立刻向上级汇报今天谈判的情况。 到了视频会议室之后,陈昊直接接通了通话,对面的星徽男人已经满脸疲态,这几天以来,他也是几乎没有休息。 60多岁的年纪,拼到现在,也已经极为不易了。 “张首长。” “嗯,怎么样,今天谈判顺利吗?” 星徽男人手里端着浓茶,这已经是他这几天来的不知道第多少杯茶了。 “还算顺利。叶舟的表现非常惊人,对对手的情绪把控极为到位,没有一点怯场,进攻性十足。他是第一个发言的,给后面的谈判做了很好的铺垫。” “果然不是一般人啊......以后还是维持他的代号不便,情报小组先抵近观察一段时间,对他的立场做进一步判断,同时尝试去找一找他背后的其他势力。现在对他的背后势力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吗?” 陈昊摇了摇头。 “没有。很奇怪,他的履历完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科生,而且每一环都是逻辑自洽的,甚至我都有点怀疑,他其实并不属于某个组织,而只是某个组织的传话人而已。” “难道没有这种可能吗?” 星徽男人疑惑地问道。 从他们现在手头掌握的线索来看,这是最有说服力的解释。 “没有这种可能。领导,您忘了吗?他脑子里关于应龙EDA的知识可是实实在在的,那都不是借助工程文档就能得出来的知识。所以,他绝对是参与了应龙EDA的前期研发,可到底是怎么参与的......说实话,我想不明白。” “别说你了,上级也想不明白。据现在的信息,他应该不属于任何一个隐蔽部门......除非那个部门的名字是‘0号工作小组’,这就是我们不能接触的东西了。” 星徽男人叹了口气,默默放下了水杯。 有些东西,哪怕是以他的级别也还是不能触碰的,这也让他没法参透叶舟的真实背景。 不过好在,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依照现在的情况,叶舟都只可能是朋友,不可能是敌人。 停顿了片刻,他继续开口问道: “今天跟叶舟的接触,你感觉怎么样?” “您说的是哪一个方面?” “他的立场、性格、三观,各个方面。” 陈昊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开口回答道: “立场方面,他很激进。” “他对西方世界有天然的敌意,这一点明显不是伪装出来的,甚至在某种时候,我觉得他会不择手段地维护我们的利益----我说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不择手段。” “这种倾向在我看来是有一定危险性的,但同时,他的性格又并不极端,无论是在待人接物上,还是在面对相对不公平的待遇时,我都能感觉到他的包容性。” “比如今天在谈判之前,我对他说了要利用他的身份来唱白脸,在谈判之后又暗示他不用参加后续的谈判,说白了就是卸磨杀驴,但他对此完全泰然处之。” “他的眼睛里只看到了整件事的收益,对于他自己是如何被对待的,倒是看得没有那么重。这非常难得。” “三观方面暂时看不出太深刻的东西.......不过,他应该算是一个极为少见的.......好人。” 星徽男人低声重复了一遍陈昊的话。 “一个少见的好人......对你来说,算是很高的评价了吧?” “也不算太高吧,毕竟这只是性格的一个方面。” 陈昊笑了笑。 “好,不管是不是一个方面,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是值得信任的。陈昊,你通知情报部门的同事,对叶舟的监视要适可而止,不用用侵入式的监控手段,不要打扰他的日常生活。” 所谓侵入式监控,就是类似于卧底、主动联系之类的手段,在某一本里,庄颜对罗辑的监控就是典型的侵入式监控,这种监控手段往往在最后会有不好的反噬。 “明白。您放心吧,我会尽可能利用我跟他的私人关系获取到更多的信息的。” “嗯。要跟他做朋友。” 说完之后,星徽男人打算挂断了电话,他的手指悬停在按钮上方,突然又开口说道: “今天谈判的事情,你记得要去跟叶舟解释清楚。你的卸磨杀驴只是试探,别到时候弄巧成拙让他当真了。另外,暂时也不要暴露我们知道他身份的事情----我还是想继续等等看,看看他背后到底是谁。” “明白。” 挂断了电话,陈昊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思索良久之后,他给叶舟发去了信息,两人以朋友的身份交谈了几句,感觉到叶舟确实没有任何芥蒂之后,陈昊才放下了手机。 而与此同时,海的另一边,也有人正在针对叶舟的表现进行着讨论。 “那个叶舟,他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很清楚,一个天才少年,带领团队研发出了应龙EDA,坐上了华记执行副总裁的位置。他的表现一贯激进,今天的风格也是一如既往,实际上没有什么可研究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证明我们之前的推测没有错。对方就是要利用这样一个激进的人物来跟我们竖立起谈判的基调,企图占据主动地位----今天他们的目的几乎达到了,但好在我们在本质上还占有绝对的优势。” “确实,无论如何,芯片制造和拒绝清单都是他们无法避开的话题,今天只是第一场谈判,之后还有好几轮,气势是改变不了事实的。” “没错,不过各位也应该吸取教训,对方的谈判策略很高明,我们还是要尽快地适应起来,不要浪费了我们的优势。” “路,不用担心。今天即使是在这么被动的情况下,我们的谈判最终还是卓有成效的,你没看出来吗?那个陈昊对汽车关税的事情已经松了口了,另外技术侧,他们对用户数量的要求也从无限制降到了500。这是个很好的开头。” “没错,讨价还价就是这样,只要第一步降价达成了,后面就没有那么困难了。相信我,这不仅是我们几家公司直接的谈判,而是......总之,强者通吃----还有人比我们更强吗?” 众人都笑了起来,但路思文脸上的笑容很快便收敛。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直觉,感觉到今天的谈判似乎没有表面上来的那么简单。 这是他多年在华夏工作所培养出来的一种感知。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也想不明白。 也许,可以尝试着去主动接触一下那个叫叶舟的年轻人? 他那里会有答案吗?关于应龙EDA使用限制的谈判还在进行,叶舟没有参加后面几轮的谈判,但从陈昊那里,他也得到了谈判的具体信息。 对方的代表仍然坚持着要提高粮食进口的配额不松口,但增量已经从最开始的5000万吨降低到了3000万吨,对于其他方面,例如汽车进口税率的讨论,倒像是粮食进口问题的添头了。 “预计关于粮食进口的问题还会继续纠缠下去,后续的谈判还有好几轮,谈判的日程已经排到一个月之后了----旷日持久啊。” 陈昊叹息着说道,但叶舟从他的脸上反而看出了几分释然。 这是当然的,把谈判日程拉长,牵扯住对方的精力,本来就是他们的目的。 “慢慢谈吧,总会谈出结果的,这件事情我可能已经帮不上什么大忙了,如果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我的,可以随时跟我说。” “暂时是没有了,该休息就回去好好休息吧,你最近也挺累的吧?” “......是挺累的。” 看着陈昊两个重重的黑眼圈,叶舟实在是没好意思说他天天睡眠时间都稳超8小时的事情。 “回头我跟你们领导说说,你们公司这种加班文化也应该改改了,咱们要发展,不能靠健康来填。” “没办法,时不我待啊。不过这样的事情应该很快就会改变了吧?咱们国家的实力也在发展,以后不需要大家这么拼,其实也可以过得很好了。” “那倒是,主要还是得依靠新技术,你看咱们国内那些做国际寡头生意的其实就挺清闲的,上次我去了DJ,做无人机的,感觉他们的员工就挺闲的。” “可快拉倒吧,领导,平时多看看围脖吧,DJ加班在网上都不知道被骂成啥样了,那都是演给你们看的。” “是吗?我回头看看去。” 陈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两人闲聊了几句,叶舟便转头离开。 刚才这段看似随意的对话里,其实隐藏着他对陈昊的试探,他想知道对方会不会同样试探自己。 故意抛出了“加班文化很快会改变”这样的论点,就是要看看对方会怎么回答。 正常人都知道,国内的加班文化实际上是生产力不足倒逼出来的,而生产力不足的本质原因就是技术的不足。 一旦核心技术得到了解决,其实大部分加班都会自然而然的消失。 而现在,芯片的核心技术就即将被解决了。 但是让叶舟无奈的是,对方到底是在官方机构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油条了,说出来的话没有一丝漏洞,让他完全猜不到对方的意图。 离开了陈昊的办公室,叶舟看了看时间,这时候是下午的五点多,叶澜去看新房子了,估计也不会回家吃饭,于是他便打算自己找地方吃一口凑合。 收入上来之后,他对衣食住行的要求也上来了,就拿晚饭来说,现在一顿普通的猪脚饭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得吃鸡公煲,还得是双人份的那种。 到店里点好了菜,正当他吃的浑身冒汗的时候,叶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 “叶先生,您好。冒昧打扰了,我是佳吉公司在大中华区的销售代表,我姓刘,王莽的莽,你叫我小刘就好。” 听到对方自报身份,叶舟的动作陡然停滞了一下。 佳吉公司,国际四大粮食公司之一,他们一家公司就控制了国际上40%的粮食交易,而之前的谈判中,他们也是商业代表团中的主力。 看他这个架势,是在谈判上没有取得满意的进展,开始要走客户关系渠道来做自己的工作了? 叶舟的语气冷漠下来。 “你从哪里得到我的号码的?” 对面的刘莽听出叶舟语气不善,连忙开口解释道: “叶先生,您别生气,这个号码是我通过咱们一个共同的朋友得到的----本来是想先去您办公室聊聊的,但我去了几次都没有遇到您,就冒昧地打了这个电话。” 电话这头,叶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共同的朋友? 他跟这种粮食投机家可没有共同的朋友。 这样的饥荒制造者,只有路边的路灯杆子才是他们的朋友。 “找我有事吗?” 叶舟没好气地问道。 “叶先生,您是年轻人,我也就不跟你弯弯绕了,咱们直来直去。” “今天打电话给您,是想约您见一面,一起吃个饭,聊一聊。” “您也知道,最近我们双方都有参与的谈判陷入了一些困难,所以,我们公司想要从谈判桌之外取得一些进展。” “但是您别误会,我们绝对没有要收买您的意思,这只是商业惯例。” “事实上,无论是跟哪一个商业伙伴进行谈判,我们都会尝试着在商业领域之外跟他们成为朋友,只有做了朋友,生意才能做下去。” “当然,如果您不愿意跟我们做朋友的话,那也没有关系。不过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还是非常希望您能给一个面子的----哪怕您在饭桌上一句话都不说。” “您不开口,我也绝对不会开口。” 没有听道叶舟的回应,刘莽叹了口气,停顿了片刻后,像是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道: “我也是个打工人而已,说真的,这活儿我真不想接,但是没办法,不干我就得下岗。哥们,我也就30岁,比你大不了多少,说句实在的,你看能不能帮我个忙,出来吃顿饭----哪怕咱去中央公园喝一杯矿泉水都行,就当帮我完成任务了,好不好?” 他最后的这段话里透露着跟前面恭敬的态度完全不一样的真诚,有那么一瞬间,叶舟都被他打动了。 是啊,都是混口饭吃,谁容易呢? 思索了片刻,他开口问道道: “听你口音不是深城人,也是在这打工的?” “别提了,我都不是在这打工的,刚从尚海那边派过来出差,这顿饭吃不完我就回不去。” 叶舟微微一笑。 那就好办了。 他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福甜区正义路1号,你顺着导航去吧。” “现在就去?” “对,现在就去。” 说着,叶舟挂断了电话,继续旁若无人地吃起了他的鸡公煲。 半个小时之后,刘莽终于顺着导航开车到了正义路。 他的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 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半真半假,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他精心研究出来的话术而已。 什么生活所迫,什么吃不上饭就不让回去,都是他在充分研究了叶舟的行为模式之后制定的策略。 像这样的年轻人,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在与人交往时最大的弱点往往就是同情心和面子两样。 叶舟果然也不例外。 只是轻轻巧巧地几句话,就把他约了出来。 见面了不聊天?可能吗?两个大老爷们难道真的就面对面坐着喝矿泉水? 别逗了。 在佳吉干了十年的客户线,只要让有说话的机会,他就一定能打开突破口。 即使不是这次,下次也一定可以。 刘莽自信满满地走下车,这时候叶舟还没到,他自己刚来深城不久,对地址也不熟悉,再加上导航不怎么准确,于是只好拦下一个路人问道: “靓仔,你知道正义路1号在哪里吗?” 路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后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回答道: “这不就是吗?” 刘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大大的蓝白色招牌呈现在他眼前。 福田区派出所。叶舟当然不可能真的去见刘莽,他是年轻,是稚嫩,但他不是他么的傻。 混口饭吃? 在哪不能混口饭吃,要跑到这种公司混饭吃? 这样的公司,哪怕你进去的时候还是抱着挣钱的心思,慢慢地也会被洗脑,无论是立场还是感情都会逐渐偏向他们。 这样的人,叶舟才懒得去搭理。 赶紧麻溜地搁派出所投案自首去吧! 吃完了鸡公煲,叶舟估摸着刘莽应该已经到地方了,于是心情愉悦地结了账,顺手把刘莽的电话拉黑,随后溜达着往家的方向走去。 到家之后,叶舟惊讶地发现叶澜居然已经回来了,这时候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客厅吃着外卖打包回来的清汤面条。 “怎么回事?不是说今天要去签合同的吗?” 叶舟放下手里打包没吃完的鸡公煲,有些好奇地问道。 “别提了,今天可太不顺了......” 叶澜一边打开包装,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 “本来都已经谈好合同了,结果今天要去签的时候,房东给抓进去了,说是他私自改建居民住宅有消防隐患,已经涉及危害公共安全了----还好我们没租,听起来怪可怕的。” “二房东?” “好像是二房东。不过他也是够倒霉的,深城这边的房源十个有八个都是二房东放出来的,别人都没事,就他让逮起来了。也不知道他改了什么,反正我是没看出来。” “这种专业的东西你能看出来就有鬼了......行了,吃你的饭吧。不够我再给你点个外卖,又不是没钱,给自己整那么寒酸。” 叶澜哼了一声,加起一块鸡肉放进面里说道: “你懂个屁,我这是在减肥。” “......减肥你就不应该吃碳水,吃碳水才是最胖的。” 说完,叶舟也不管叶澜埋怨的脸色,径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巨龙之心二阶段的剧情还没有任何进展,他必须要再多尝试几次,看看能不能从模拟中获取到对抗潘提里洞窟效应的办法。 如果最后实在不行的话,就得想办法向专业人员求助了。 ...... 另一边,联合指挥部的情报工作组里,几个资深的情报分析专家正围绕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进行讨论,屏幕的正中央是叶舟的头像,而从他的头像向外延伸出了无数条粗细不一的线条,每一条线条又连接着一个头像和名字。 这是叶舟的关系网图。 一个男人拿着激光笔,红点指向一个女人的头像,开口说道: “各位,情况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三天前,叶舟的关系网图发生了第一次预警。” “叶舟的妹妹,叶澜,在租房过程中与我们高危人群数据库中的一名四级监视对象发生了联系。” “这名监视对象名叫张琦,羊城人,16岁起在外留学,曾供职于微阮、甲骨文公司,并且参与过敏感的无国界组织活动,也是因为这些活动,我们将她的监控级别调整为三级。四年以前,张琦回国从事投资行业,资金迅速增长,在羊城购买了多处房产,并且通过国内慈善机构做过大量捐赠。” “四年内我们没有发现她有任何异常活动,资金来源也很干净,于是将监控级别下调到四级,两个月前,她的监控级别再次降低,即将脱敏,但现在仍处于脱敏审核期。” “在叶澜与张琦接触之后,我们立刻调查了张琦近期的活动轨迹,确认了她主动与叶澜接触的意图。” “张琦一周前在多个平台同时发布了房屋出租信息,定价稍低于市场价格,但异常的是,她为这套房子购买了优先推广套餐,同时在与中介沟通时也通过赠礼等手段要求中介帮她优先推荐。” “据我们推断,她的目的就是要把这套房子出租给叶澜,因为在叶澜之前,她先后拒绝了多个租客。” “不得不说,这样的手段很巧。如果不是她仍然在我们的数据库里,那我们有可能很长时间都发现不了她的企图。” “目前属地消防部门已经将其控制,她的房源被暂时查封,这条入侵路径暂时被掐断了。” 喝了一口水之后,男人继续说道: “以上是第一次预警的情况,现在说第二次预警。两个小时之前,叶舟本人与数据库中的三级监控对象刘莽发生了联系,对方通过个人电话联系了叶舟。” “刘莽邀请叶舟见面,叶舟表面同意,实际给对方提供了福甜区派出所的地址。之后根据网监数据显示,刘莽曾多次尝试再次联系叶舟,但他的号码已经被叶舟设置为通话黑名单。” “所以,第二次预警的入侵路径是被叶舟主动掐断的。” 见 “总结讲一下:第一,敌人已经开始了侵入式接触手段,不排除对方已经惊了。第二,对方准确抓住了叶舟这个突破口,不排除对方对叶舟‘燧人’的身份有某些线索。第三,对方此前仍未准确评估叶舟的重要性,但在两次接触被掐断之后,他们的手段也一定会升级。” “基于现在的情况,我宣布,‘火工’项目预警层级上调至一级,启动对叶舟的侵入式监控,同时,行动组全天轮换,24小时跟踪监控,保证‘燧人’安全。” “另外接上级通知,一旦情报战升级到正面冲突,立刻向燧人表明身份,不惜代价保证他的安全。从今日1830起,情报组全员申领装备,随时准备为行动组补位。散会!” 时间是18点25分,男人放下激光笔,随后会议室的所有人都向门外走去。 他们是都是文职人员,但又不是普通的文职人员。 在一级预警的命令发布后,这个办公室的所有人,都可能要去做他们一直准备着的事情。 与此同时,海的那一边,一条条的指令也正在不间断地发出。 “邦德,不要再质疑我为什么对这么一个小角色大动干戈了,他不可能是一般人!如果他是一般人的话,你怎么解释我们两次试探性地接触都无功而返?” “别跟我说是巧合!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另外,我们几家公司的谈判都已经进行了两周了,虽然条件有所降低,但仍然没有任何进展,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们就是在拖延时间!” “而且非常明显,拖延时间的关键,就是这个叫叶舟的小!角!色!” “所以,现在,立刻,按我说的去做!” ...... 叶舟仍然在模拟器中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潘提里洞窟效应的对策,他却不知道,围绕着他进行的一场暗潮涌动的交锋,此时已经陡然升级。周末的日子对叶舟来说是轻松的,这两天内他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在模拟器里,商场中的天赋有所更新,但并没有他需要的天赋,他看着自己面板上花不出去的62点能量值,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这跟有钱没地方花是一样的感觉吗? 好像也不一样,花不出去并不是说商场中的天赋是没有用的,恰恰相反,因为天赋会向现实中继承的属性,绝大多数天赋都显得性价比超高,比如之前的结构学大师,以及现在商场里的只要30点能量值的“绝对专注”、60点能量值的“快速反应”、300点能量值的“数学家”,都是在有富余能量值之后必换的。 但现在,叶舟经历的模拟还有限,能量值的来源很少,所以他不得不先把能量值存起来,用于应对之后模拟中可能无法解决的问题。 这就像是创业一样,在创业初期有了富余的资金,第一件事不应该是个人享受,而是为公司的扩展做准备,等公司进入到稳定扩张阶段之后,再来考虑富余资金的用途。 叶舟收起思绪,重新进入了模拟中。 【巨龙之心二阶段剧情模拟开始】 他睁开眼睛,他此时仍处于莫霍界面上方,再向下不到一公里,就要进入潘提里洞窟效应的影响范围。 当机立断,叶舟立刻打开通话器,向上方指挥部喊话道: “这里是土行孙,这里是土行孙,紧急情况,我需要立刻停止下沉!重复一遍,我需要立刻停止下沉!” 几秒钟之后,上方指挥部的答复传了过来。 “土地庙收到,同意。请汇报情况。” “目前我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我已出现轻度幻觉,我将要对自己进行束缚,请接管探测器远程操纵系统!” “收到。你是否需要立刻返回?请判断当前情况的危险等级,如果达到二级风险,我们将按照预案终止任务。” 终止任务? 这是叶舟第一次在模拟器中听到这个选项,他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根据以往的经验,在模拟其中要完成一次模拟其实基本是没有条件限制的,除非是像第一次模拟那样面临极为紧急的情况。 但显然,这一次的九幽计划并不紧急。 他完全可以先返回地面,将遇到的情况跟上方的专家组汇报之后,再二次下沉! 想到这里,他开口回答道: “我判断自己在幻觉中已经失去了自主能力,并且曾试图进行危险操作,风险等级达到二级,需要返回!” “土地庙收到。立刻返程。” 指挥部的话音落下,探测器内的所有可操作界面全部熄灭,随后,反推发动机启动,探测器脱离安全钩锁,开始向上快速上升。 叶舟感受着巨大的过载,载荷服的腕表数据显示此时过载已经达到了3个G。 10公里的深度,对于全速运转的反推发动机来说,只不过是两分钟的距离。 他紧紧咬着牙,心里不断地计划着回到地面后要做的事情。 首先当然是要明确地底的潘提里洞窟效应,让指挥部寻找专家,启动方案制定。 其次,还要跟指挥部聊一聊方案细节,看看是否有可能使用人工智能替代自己进入地下----毕竟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1分40秒,叶舟透过探测器的监视屏看到了那个圆圆的洞口。 仿佛坐井观天一般,洞口只有巴掌大小,但叶舟知道,在地表之上,那其实是一个直径超过两公里的、逐渐缩小的巨大的坑洞。 1分50秒,洞口已经扩展得比探测器还要大,反推发动机进入末端加速阶段,这架探测器将要榨干最后的动力将叶舟发射到高度5公里的天空中,并在那里打开降落伞。 这是因为探测器的钩锁已经脱钩,在洞口中无法通过其他方式减速。 2分15秒,探测器冲出地面,随后继续保持着惊人的速度向空中飞去。 3分钟,主降落伞打开失败。 3分15秒,备用伞开启失败,此时叶舟距离地面还有4000米。 4000米的高度,考虑空气阻力导致的极限速度,他距离坠落地面只有不到80秒的时间。 一分半钟都不到。 必死无疑。 叶舟叹了口气,此时的通话器中已经满是焦急的呼喊声。 “土行孙,紧急状况!请保持全神贯注!” “听好我的指示!超算组!马上计算坠地末端速度!” “多少?收到!” “叶舟!探测器的反推发动机还有最后2%的燃料,请在坠地的最后时间手动重启发动机,降低坠落速度!” “你的末端速度会达到……算了!现在开始测试你的反应时间!听到警报声后立刻按下通话器按钮!” 叶舟听着他的指示,几秒钟后,警报声响起,他立刻按下按钮。 此时距离坠地还剩下40秒。 “反应时间176s,超算组立刻解算!我会在特定时间向你输送同样的警报声,在接下来的时间,你必须保持全神贯注!” “手放到操作台上,听到警报声后立刻手动启动反推发动机!” “现在倒计时20秒,无线电全部静默!” 通话陡然中断。 叶舟的耳边只有指挥部输送过来的机械的倒计时的声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10秒。 他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这是此前觉醒的“勇气”天赋的效果。 5秒。 叶舟开始不自觉地倒数。 1秒。 探测器已经坠落到距离地面不到50米的距离。 指挥部紧张地注释着天空中的探测器,如果顺利的话,探测器下降的速度会被反推发动机降低到30米每秒以下。 这样的速度,哪怕是直直坠落,也不会致死了。 警报声响起,叶舟以最快地速度按下了反推发动机的按钮。 发动机轰然点火。 磅礴的反推力从下方传来,叶舟的载荷服发出诡异的声响,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也在巨大的过载下压缩成了一团。 要成功了吗? 叶舟忍不住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欣喜。 然而下一秒,整个探测器开始了飞速的旋转。 这台探测器本身就是为下地准备的,它根本不像其他飞行器一样具有姿态控制系统----发动机的喷气方向偏移了。 天旋地转。 叶舟眼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探测器重重砸向地面,随后翻滚不止。 …… 【巨龙之心二阶段剧情模拟结束】 【本次模拟评分:E】 【线索发现:有去无回的旅途】 【奖励:能量值10点(线索奖励)】 【深入地下,却死于高空,这是英雄的宿命】 叶舟看着结算界面,心里却没有模拟失败的失落。 反而全是感慨。 那个叫土地庙的指挥部,即使在最后一刻,也没有放弃过对自己的救援。 突如其来的紧急情况下,他们甚至在短短的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制定出了应对策略,甚至险些成功! 力挽狂澜于即倒! 叶舟很想知道那个向他发出指令的名字,但模拟器并未回应。 大概只有到完成模拟的结局之时,才能得到答案? 他在虚空中休息了片刻,开始思索现状。 首先,重新返回地面已经被证明是不可能的了,因为探测器的特殊设计,这台深入地下的庞然大物并不能凭借吊索上升,可降落伞无法打开也是既定的事实,这就说明,这次探底之旅对于叶舟----或者说对于那个研究员来说,早就注定了是有去无回的。 所以,一切问题的解决,只能是在地下。 叶舟必须在地下解决潘提里洞窟效应的问题。 但是,探测器的生命维持系统又只能继续运转不到8小时,所以,他不可能等待上方指挥部的远程技术支援。 只能靠自己。 一条可能的解决方案又被堵死了。这一次的模拟叶舟没有进入幻觉,所以整体的精神消耗不大,休息了十几分钟之后,他再次进入了模拟中。 他想要通过跟指挥部的对话,来判断有没有可能让上方指挥部直接接替他远程操作,而自己则按照既定的方案自我束缚。 睁开眼睛后,他再一次联系了指挥部,说明了当下的情况,并且提出了远程操作的方案。 片刻之后,指挥部对他的方案进行了答复。 “土行孙,根据你的方案,我们已经进行了假设测试,目前的结论是:不可行。” “地下的情况非常复杂,信号传递不及时,一些针对矿石的精细化实验操作无法通过远程完成。” “你也知道,如果有可能的替代方案的话,我们是不会把你送到地面,但是一旦离开莫霍界面,它的性质就会发生彻底的改变。” “但是基于现在的情况,我们的建议是立刻返程,针对你所说的风险进行研讨后再重新下沉。” 叶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返程就算了……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在之前的动物实验中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专家组初步判断可能跟人脑构造有关,地下的磁场可能刺激了人脑中较为活跃的那一部分,可能与人脑发达的颞叶和边缘功能区有关----但这没有太多的实证依据。” “那我有没有可能暂时关闭这两个功能区?” 叶舟振奋地问道。 他不在意这样做会对自己的大脑造成的损伤,毕竟这只是一次模拟而已,只要能实现最终的目标,那么一点损伤并不算什么。 “.…..恐怕是不能,颞叶是控制思维逻辑的区域,边缘功能区主要控制的是感情系统,但是这两个区域在人脑中都不止具有上述的功能,受到损伤的话,整个大脑都会受影响。” “而且,大脑的功能区哪能说关闭就关闭的啊……额叶切除手术就是典型的负面案例。” 叶舟沉默下来,思索片刻后,他继续问道: “你说颞叶是控制思维逻辑的区域,很显然在昏迷的情况下这片区域是关闭的……能不能进行一个测试,让我在昏迷状态下再进入莫霍界面以下?”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解决办法,如果幻觉真的连昏迷状态下的他都能影响,那他就真的拿这种幻觉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此时探测器静静地悬浮在距离莫霍界面仅有500米的地下,叶舟的周围是一片压抑到极致的黑暗,但他却丝毫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纵横无限空天的关键,就来自于这片最逼仄的黑暗。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你想怎么确保自己昏过去?” 叶舟微微一笑。 “这就太简单了。土地庙,请接手探测器的控制系统,我即将开始试验。” “等等,你确定要这样吗?你确定你产生的幻觉是致命的?” 叶舟叹了口气,回答道: “我确定。非常致命。” 说罢,他摘 但令人尴尬的是,这次猛烈的撞击并没有让他陷入晕厥,除了额头的剧痛之外,自己连眩晕感都没有察觉到。 看来这具身体的强度要远超他的想象。 指挥部的众人无奈地看着叶舟的动作,随后通过通话器说道: “……土行孙,请你保持无面罩状态,我们将增大探测器中的惰性气体含量,你会在五分钟后晕厥。” 所有的人工供氧方式提供的都不是纯氧,所以这架探测器也会储存一定数量的氮气----这些氮气在之后的矿石分析实验中也能用到。 五分钟之后,叶舟渐渐感觉到了自己的神志开始模糊,就跟他在高空缺氧时的状态完全一样。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昏迷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耳机里正传来指挥部不间断的呼叫。 “土行孙请答复,土行孙请答复。” 叶舟艰难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土行孙收到。我昏迷了多久?” “你已经在莫霍界面以下昏迷了两个小时,生命体征良好,一切正常!” 两个小时,这架探测器还在。 说明他在昏迷过程中确实没有做任何危险的操作。 指挥部专家的判断很可能是对的,这种幻觉应该确实是跟颞叶功能区有关系。 他拿起一旁的面罩正准备戴上,突然,他的视线一扫,屏幕上出现了一只闪着金光的眼睛。 是它,它又来了! 一瞬间,无限的恐惧攥住了叶舟的心脏。 他残存的意识拼命地告诉他自己这是假的,这都是幻觉,可大脑却像失控了一般,不管不顾地开始了疯狂的危险操作。 只过了不到两分钟,他最后的一丝清醒也彻底丢失。 黑暗再次降临。 【巨龙之心二阶段剧情模拟结束】 【本次模拟评分:E】 【线索发现:颞叶】 【奖励:能量值10点(线索奖励)】 【幻觉的真相,其实是思想】 看到总结字幕,叶舟基本已经确定了幻觉跟大脑颞叶有关,但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看完了这一次的模拟回放。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他昏迷的那两个小时里,他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座椅上,没有做出任何危险的举动----只有一些无意识的身体动作。 就好像梦游一样。 等等。 按道理来说,人是可以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执行精密操作的。 2017年,嘤国的一名神经学家记录了一个非常复杂的梦游症患者病例,这个病例与其他所有梦游症患者不同,她在梦游中做的事情非常复杂。 飙车。 在不限速高速上飙车,并且每次都会把车标准地停回出发时的停车位。 这个患者的座驾是一辆老款的奔驰C系列轿车,最高时速可以达到260公里,最重要的是,这辆车,是手动挡的。 除此之外,有明确案例记载的梦游行为还包括跳舞、饮食、伐木、甚至写。 国内一档曾经异常火爆的节目,也曾记录了在梦游时步行数十里还以为是有人在背着他飞行的案例。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如果稍加引导,这种梦游行为确实可以被利用起来----这是纯潜意识层面的行为,绝对不会受幻觉影响。 只不过,当代的技术条件下,无论是心理学还是神经学理论,都做不到对潜意识的复杂引导。 但是,叶舟可以。 在商场里,有一个天赋是叶舟曾经见过,但却没有立刻意识到它的作用的。 思维编程!叶舟打开商场界面,找到了思维编程天赋的选项。 70点能量值,一次性试用版本需要10点。 点开介绍,叶舟开始仔细检验是否跟自己记忆中的一致。 【思维编程:可将在潜意识中构筑机械逻辑链条,在无意识状态下指定对某类事件做出某类反应。常用于固化条件反射、或创造新的条件反射。在经过不断优化后,这项技术被应用到了特殊领域】 【在那个领域,这项技术被称作“思想钢印”】 果然如此! 这项技术虽然看上去简单,但实际上叶舟知道,只要存在与或门的结构,就一定可以用来编程! 所以,只要给他一段时间,他可以把脑海中对于地下测试的所有细节流程全部转化成脑海里固定的程序。 在程序程形之后,设置一个唤醒条件,但只激活程序所涉及的潜意识区域,不要激活控制主动思维的颞叶部分。 这样一来,他完全有可能在梦游状态下完成所有的操作。 至于之后能不能活着回去,那就已经不重要了。 他在意的只是地下试验的数据,只要数据能带回到地面,他是死是活,其实并不重要。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好好梳理出流程,一步一步地去把这个程序编好了。 叶舟兑换了思维编程的天赋,在信息流涌入的一瞬间,他立刻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潜意识不再是一片混沌的死海,而变成了一整片波光粼粼的湛蓝海面。 而再继续看去,那片海面其实是由一条一条的信息流组成的,伸手触碰,发现海面如同琴弦一样发出了轻微颤鸣声。 叶舟尝试着去编织那些琴弦,随后他发现,当某一条琴弦编织成形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也冒出来了些奇怪的想法。 “喝水之后要立刻上厕所......” 叶舟赶忙解开已经编织好的琴弦,但好奇心驱使他又挑起了另一条。 “走路必须要走到地砖的中间.....” 叶舟脸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所以很多人有这样的强迫症是因为这条潜意识的琴弦出了问题吗? 可惜他只能编织自己的琴弦,却不能进入别人的思维。 如果可以的话,那他以后做一个心理医生,专门帮别人解决心理问题,说不定也可以成为一代名医? 解开了强迫症的琴弦,叶舟退出了潜意识的琴弦之海。 他并不打算在这里就直接开始复杂的编程操作,毕竟相比起前两个简单的条件反射,要让自己能够执行一系列复杂的动作,必须要先写出详细的程序框架,然后回到模拟器中编好程序,再一次性执行。 因为他不知道这个程序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所以只能把这个程序限制在模拟器之中。 回到虚空之中,叶舟休息了片刻,直接退出了模拟器。 思路已经基本理清,剩下的,就是复杂而繁琐的预编程工作了。 叶舟看了看手表,又已经到了下午时分,他推开门走出房间,叶澜正蹲在沙发前的茶几旁边大口大口地吃着饭。 看到他走出来,叶澜指了指面前的饺子说道: “来,哥,快来吃饺子!我都还没动,等你一起吃呢!” 叶舟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饺子,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哪儿来的饺子?这也不像外卖送的啊?” “楼下小姐姐送的。你睡觉的时候她以为我们家漏水了,上来把我一顿骂,结果发现不是我们家,所以又送了饺子来道歉。” 叶澜含含糊糊地说道。 叶舟租的这栋楼是几十年的老楼,经常有漏水漏电的问题,所以被人找上门也是常有的事情,不过他倒是不记得他自己家楼下住着小姐姐----那不是个男的吗? 想到这里,叶舟突然警惕起来。 “我记得我们楼下住的不是帅哥吗?你上次见到还说挺帅的来着。” “对呀,就是他女朋友,听说这两天才搬过来的,之后就住这儿了。人挺好的!就是脾气确实有点急......” “是刚搬过来,还是刚认识?” 叶舟继续问道。 “这我哪知道啊?再说就算刚认识我也没啥好说的啊,都这年代了,开放的人多了去了,你以为跟我似的啊,活了二十年了男孩子的手都没拉过......” “你别给我打岔,我认真问你呢!” 叶舟直接打断了叶澜的话,板着脸说道。 看着叶舟严肃的表情,叶澜也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哥,啥意思?她有问题?” “不知道......反正你要知道的是,我现在的身份很敏感,任何莫名其妙贴上来的人都有可能是抱着目的的----尤其是这种之前没有任何联系,突然跑来示好的。” 叶澜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突然又说道: “可是......她真的是因为漏水了才来找我的啊!我们连微信都没留!” “那我们家漏水了吗?” “......没有。” “所以咯。反正你以后小心点,这些人的目的有好有坏,但无论如何,不接触是最好的选择。” “明白了。” 叶澜微微低下了头。 她没有想到,只是一盘小小的饺子,居然会被解读出这么多的含义。 而这些背后的含义,仔细想过之后,又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片刻之后,她的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了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想法。 叶澜放下筷子,眼神定定地看向叶舟问道: “哥......你是不是被谁盯上了?” “盯着我的人多了去了,都想从我身上分一杯羹,我现在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谁拿到手谁就能赚钱,换你你想要吗?” 叶舟的脸上挂着几分调侃的笑意,但叶澜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是什么?” “我是说,你是不是被外面的人盯上了?” 叶舟愣了一愣。 他明白叶澜说的外面的人是什么意思,并且他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 但是,他不想让叶澜跟他一起来承担这份恐慌。 “你放心吧......我现在安全着呢,走哪儿都有司机接送,司机还是专业安保公司的,保证没有人能动得了我......”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从客厅大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别动!所有人别动!” 叶舟的的心跳猛然加速,他的肾上腺素水平猛增到峰值,原本在惊吓中还有些颤抖的肩膀瞬间稳定下来。 “勇气”天赋生效,他的视线无比清晰。 穿过烟尘,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你好,燧人先生。” (摊牌暴露身份的过程本来是有一个情报部门交手的剧情,不打算写那么仓促的,但是,你们也知道,现代谍战太敏感了,所以只好一笔带过,后面会穿插着交代经过。)听到陈昊的话,叶舟立刻明白,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事到临头,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从上次使用暗网被逮个现行之后,他就已经做好了官方有一天会找上他的准备,也一直在借助模拟器逐步吸收着芯片制造的相关知识,现在哪怕放在国际范围之内,他也可以称得上是芯片制造的专家,技术来源上其实并不难解释。 另一方面,从内心深处,他也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事实上,哪怕抛开他自己组织成员的身份、抛开他对官方的信任不提,他也并不担心自己会受到官方的不公正待遇。 因为,他们的威慑是相互的。 在最极端的状态下,官方可以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但要想获得新的科技,就只能通过他这个唯一的途径,因为手环只认他自己。 这是非常简单、但又与囚徒困境略有不同的博弈论问题。 简化成一个更直观的命题: 双方选择合作概率均为50%,当合作时,官方和叶舟的收益各为1; 都不选择不合作时,官方的收益和叶舟的收益均为0。 一方要求合作,另一方不想合作时,想合作的一方收益为1,而另一方的收益为-1----这正好与标准的囚徒困境相反。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这里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是官方没脑子拒绝跟叶舟合作,叶舟转而与境外合作,同样可以获得收益,但官方因为技术落后而受损。 要么是叶舟没脑子拒绝合作,官方逼迫他合作,官方获得收益,叶舟的安全和身体收到损害。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理性人,无论是叶舟还是官方,都会选择合作,因为这是期望值最高的选择。 也许有人会说,官方会逼你呀会限制你人身自由呀会言行逼供呀会拿你的亲人做威胁呀。 当然可以,这是一种会让叶舟的收益直接降到负数的行为,可这样一来,官方能得到什么呢? 叶舟是一个个体,他所要求的无论是物质回报、精神回报甚至是权力回报,都会被严格的制度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跟官方从先进科技中获取的利益是完全不可匹配的,根本不会对“1”这个收益数值产生任何影响。 给他又何妨? 想通了这个逻辑以后,叶舟其实本来就已经做好了向官方摊牌的打算,只不过他暂时还没有想清楚应该以怎么样的方式去合作罢了。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说道: “你们动作也有点太快了吧......搞那么大阵仗是什么意思?” 陈昊挥了挥手,身边的人拥到餐桌前检查那盘水饺,确认没有动过之后才向陈昊点了点头。 陈昊松了口气,回答道: “没办法,本来不想那么快打扰你的,但是我们刚刚接到情报部门的紧急通知,查清楚了你楼下的那个新来的住户身份有断层,为了以防万一,只好跟你摊牌了。” “身份有断层是什么意思?等等,这水饺有问题?” 叶舟连忙转身看向叶澜,刚才门被砸开的一瞬间他已经把叶澜护到了身后,此时后者仍然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没吃吧?” “没吃!没吃!” 叶澜连忙摇头,陈昊接口说道: “没吃就好......水饺不一定有问题,送水饺的人也不一定有问题,但是这两天我们情报部门实在是处理了太多紧急情况了,连行动组都负伤了两个,现在只要一点风吹草动都精神紧张。” “情况越来越严重,我们冒不起这个险。” 叶舟点了点头,开口提醒道: “你还没告诉我什么叫身份断层。” “就是,经历中有一段连不上。举个例子吧,你要去一个地方,总得是一段坐飞机一段坐车一段走路,可楼下那个人,有一段是瞬移的。” “明白了,不一定是真的有问题,但是有问题的概率很大。那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 看到叶舟一脸镇静的样子,陈昊也丝毫不感到意外。 站在他面前的,可是燧人啊。 一个拿出了芯片制造全流程工艺文档的、神秘莫测、背后不知道站着什么样强大的组织的男人。 要是他会真的紧张,那才是奇了怪了。 “现在肯定是先把你保护起来,你妹妹也要一起。等芯片成果公布之后,境外自然会逐渐转移对你的注意力,毕竟木已成舟。到时候你们再出来活动不迟----不过你以后肯定也不可能自由自在地出国了。” “哎,好像你本来也不能随意出国吧?你现在也算是我们国资委控股公司的人员,是编制内,又是组织成员。” 叶舟点了点头,回答道: “这年头谁没事儿还往国外跑啊......直接告诉我去哪吧,收拾东西出发。” “不急,你们慢慢收拾,外面已经全面警戒了,暂时不会有危险。” 叶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我家里人那边呢?” “还在监控,他们那边暂时没有异常,这方面我们尊重你的意愿,看你要不要告知他们真实情况。” “就说我调到保密部门工作了,给他们安排专门的保卫吧,具体情况不要说。” “好,我现在就发出命令。” 陈昊转身到沙发上坐了下来,这一场早已注定的谈话,就以这样突如其来却又自然而然的方式结束了。 陈昊自然不必说,经过这段时间的情报收集,他对叶舟的了解甚至可以说仅次于对方的父母。 而叶舟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丝毫也不怯场。 他拉着叶澜走进屋内,言简意赅地向她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暂时隐去了模拟器的部分。 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是让她意识到处境的危险。 叶澜的接受能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只是简单确认了几个问题,便立刻开始着手收拾东西,半小时后,两人跟陈昊一起,坐上了开往联合指挥部的防弹轿车。 窗外夕阳如火,刺眼的阳光下,陈昊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 叶舟还没有正式向自己坦白身份,但他能感受到这个年轻人所掌握的巨大力量。 这种力量,也许将会彻底改变这个国家、乃至整个人类的命运。在联合指挥部的这几天里,叶舟享受到了帝王般的待遇。 住的是联合指挥部里专门腾出来的最豪华的房间,早上睡到自然醒,班也不用上,前一天晚上提前点好的早饭热腾腾地送上来,吃完了就跟叶澜在院子里遛弯,招猫逗狗,刷手机看电影,生活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限制。 对他的调查谈话每天只有两个小时,午后一小时,睡前一小时----策略倒是很清晰,选的都是人体最容易疲惫的时候,这样比较容易套出真话来。 但是,谈话的内容让叶舟有点意外。 官方的重点似乎并不在于技术的来源,甚至都不在于他的身份,而是侧重在他对技术的掌握----或者说他能带来的价值。 叶舟没有把模拟器的事情摊牌,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套逻辑完整的说辞来解释“芯片制造文档是通过各种途径收集专业文献后自己通过思维实验和理论建模研究完善的,EDA是花了很长时间慢慢写的”这件事,但官方压根就没有追问,反倒是更关心他对芯片制造技术有没有更深的、进一步的理解。 “其实所有的东西都在那个硬盘里了,我知道的你们也知道,甚至你们知道的更多,因为我只是一个人,研究得不够透彻----如果单说检验技术的话,我的理解可能要更深一点。” 芯片检验技术部分的内容不多,也是叶舟吸收注入最完整的部分,比其他的制造部分的知识要精通得多。 “明白,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嘛,检验这一块到时候你可以跟我们的专家聊。” “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从明天开始我们就不再组织这样的谈话了,如果你有想法,可以直接找陈总聊。不过,陈总那边似乎也有新的任务想交给你。” “新任务?比如呢?” “他想让你参加晶圆厂的选址讨论,并且介入之后的建设和生产管理。” 叶舟楞了楞,开口问道: “那么信任我?不再问问技术上的细节吗?” 负责跟叶舟谈话的女政委方媛笑了笑,回答道: “有两个原因。第一个,你的解释虽然听上去很离奇,但确实是目前为止唯一逻辑自洽的解释。并且,你脑子里的东西不是假的,光是一个EDA就已经是跨时代的进步了,更何况芯片制造相关。我们为什么要去质疑一个天才?” “第二个,搞清楚技术来源对我们来讲确实很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我们更在乎能得到什么,而不是怎么来的。” “所以,你就踏踏实实地待着吧,国家不会亏待你的。一个小道消息,上面已经特批了一笔科研资金,估计很快会发下来,到时候你是想组织个人实验室,还是拉团队,都没问题。” “叶澜不是在搞金融方面的个人实验室吗?你们俩干脆一起,管理上也方便。” 叶舟点了点头。 这两天来,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年过四十的女人的说话方式,没有那种刻板的官场气息,反而像是朋友交心一样。 也正是这种方式,才能让叶舟真正放下防备。 走出舒适的谈话室之后,方媛有些感慨地说道: “在你们这些年轻人面前,才真正感觉到什么叫老了。以前总说年轻就有无限的可能,这一次的事情,真的是切切实实地让我们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无限可能。” “不过,我也跟咱们的专家聊过了,你搞的大多数都是应用技术方面,属于剑走偏锋了,之后如果要继续做研究,我们还会给你配一些搞理论研究的专家。” “坦诚地说,这些人惊才绝艳的程度,其实并不在你之下,尤其是有几个搞数学的小伙子,简直就是怪物----这也是我们能够接受你的解释的原因之一。” “他们跟你唯一的差距就是,他们更专,所以缺少你的统筹能力和全局视野。不然的话,你的那些技术,即使不从你这出,早晚也会从他们那里出来。” 叶舟赞同地点头。 方媛的话很直白,也很现实。 如果没有他,芯片技术可能会慢一点,这个时间也许是十年、二十年,但总会出来。 因为华夏,从古到今就从来不缺天才,更不缺栋梁。 每当危难之际,总会有这些人站出来力挽狂澜。 而他现在,只是恰巧充当了这个角色而已。 跟方媛告别之后,叶舟向叶澜的房间走去,这两天来她已经彻底适应了半封闭的生活,反正联合指挥部是在某大院里面,各种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帅气又健壮的兵哥哥满地跑,实在闲着无聊蹲在操场边都能看个半小时。 推开门之后,叶舟发现他这个傻缺妹妹正对着电脑,眉目含笑,似乎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看啥玩意儿呢笑成这样?” 叶舟凑过去一看,满屏幕都是花花绿绿不断滚动的数字。 “……这东西好笑吗?” 叶澜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回答道: “你没发现我换电脑了吗?” “发现了,然后呢?” “......你没发现这电脑有多大吗?” 说到这里,叶舟才注意到,叶澜面前这个小小的显示器后面,连接的是一系列巨大的机柜。 虽然看上去达不到商用计算机的级别,但就这个体积就能看出来,肯定不是一般的玩意儿。 “陈昊给你配的?” “嘿,我找他要的,本来只是想要一台好一点的机器的,没想到他那么大方,直接把淘汰下来的小型机搬过来了,今天刚帮我写好分析软件,我这不测试呢嘛。” “怎么样,好用吗?” 叶澜伸出一个大拇指,回答道: “那可不是一句好用就可以概括的了,简直就是小母牛坐飞机,牛逼上天了。” “......从哪儿学来的这种乱七八糟的歇后语。行了,你测吧,一会儿弄完了去食堂吃饭!” “我不去,我让他们送过来。” “你是真把自己当大爷了啊?” 叶舟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 跟自己不一样,自己在指挥部里住着至少还隐隐有些压力,但是叶澜就跟回了家一样,跟陈昊混的甚至比自己还要熟。 “那还不是沾了你的光嘛!” 叶澜嘿嘿笑着回答。 叶舟摇了摇头,正准备自己去食堂吃饭,客厅的门突然又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陈昊。 “哟,都在呢?叶舟,跟我走,有个紧急的会要你参加。” “什么会啊?” “方媛没跟你说吗?晶圆厂的选址和开工会。” “这么快??我还没吃饭呢。” 陈昊神色调侃地看着叶舟,然后开口说道: “你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刚刚收到消息,你的政审已经批复通过了,从今天开始,恐怕你就要变成这里最忙的人了。”叶舟跟着陈昊走进会议室,他在参会的众人中认出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其中甚至还有国内半导体工业祖师爷级别的人物,王芹生。 看到他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来向他示意,叶舟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王芹生打破了沉默。 “年少有为啊!之前还不敢相信,这两天听了你谈话记录,无论是思路还是技术,都要超过我们这帮老头子太多了,不服老不行!” “王老太抬举我了......” 叶舟连忙客气道。 “不是抬举!咱们做研究的讲究实事求是,你拿出来的东西,我们这群人几乎已经搞了一辈子了,可是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搞出完整的技术来。” “既然你拿出来了,那就受得起这份荣誉!” “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你的设想里还是有很多不全面的地方,来,坐下来,我们好好聊聊......” 一边说着,王芹生一边指了指他身边的座位示意叶舟过去,叶舟也不便推辞,便走到他身边坐下。 “你在制造光刻机制造环节提出的通过六云台同步取代传统双同步的设计理念,我觉得很新颖!但是,单向三云台的协作算法中,我有一部分没有看懂,现在也只是单纯地按照你的构思去做了,实际好不好用不知道,能给我简单讲讲吗?” 所谓的同步,其实指的是光刻机内部两个工作台的同步,这两个工作台必须始终以相同的速度运动,误差要控制在2n之内,而进入到亚纳米级别的蚀刻时,同步率更是要求达到百分之一纳米以下。 叶舟从模拟器中提取到的思路是,改变传统中双工作台的模式,改用六个精密陀螺仪来实现六云台同步,每个云台只负责单向运动,避免往复过程中的停顿所产生的极微小误差。 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就要求每个云台间的协作极为精密,针对每一个云台都要设置独立控制代码,而六套控制代码又需要相互关联,对算法的要求极高。 好在叶舟在吸收EDA的相关知识后,对算法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定深度,这时便挑了设计中的几个重点给王芹生讲清楚,听得他连连点头。 “说实话,我其实没怎么听懂,在算法这一块我实在是太外行了,不过按你的解释,理论上应该是走得通的,我们且试试看。” “对,今天的主题不是这个,我们要讨论的主要还是快速建厂投产的问题。来,小陈,你组织会议吧。” 听到王芹生的话,陈昊点了点头,打开会议室正中间的投屏,开口说道: “先给大家介绍一下目前的进展。” “经过16天的准备,我们在芯片关键部件的方面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剩余几个难点将在建设中继续完善,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有两件事情。” “第一,扩建现有产能,生产包括但不限于光刻机、刻蚀机、离子注入机在内的关键设备,并完成组装。” “第二,要利用这些设备在特定地址建设晶圆厂,并完成第一批国产芯片的生产和检验。” “这两个目标都要在未来的20天内完成,最晚不允许超过30天。”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就需要启动基建工作,包括厂房设施在内的一系列基建需要在6天内完成。这次的基建将会采用模块化建造,国内几家大型基建企业已经收到紧急命令,在我们确定选址后会立刻拉齐队伍破土动工。” “我们今天要确定的事情,就是选址的问题。” “关于选址的困难点之前的材料已经给大家发过了,我就不再重复赘述。现在我们的潜在选择有3个,接下来请大家围绕这三个选址地进行讨论。” 叶舟翻看桌前的材料,上面详细描述了三个选址地的优劣。 第一个位于国内最大的水电站附近,电力资源充沛,保卫严密,安全性高。 第二个位于西南小城,电力供给规模有限,但有一座独立水电站可以征用,同时位于十万大山之中,隐蔽性极高,唯一的缺点就是,交通实在太闭塞了,对效率影响极大。 第三个是城区内建设,泄密风险大,但人力和设备资源丰富,可以极大提高效率。 简单看完材料之后,其他人已经开始了讨论。 “我认为还是选择三斗坪水电站附近比较合适,那里的电力资源丰富,保卫级别也高,交通发达,各项物资都方便运入,在完成一阶段施工之后,后续的扩展也没有问题。” “三斗坪水电站虽然有优势,但你要知道,别人的卫星常年都盯着那个地方,一旦我们有大规模的动作,对方很容易能猜到我们的意图,会引发泄密的连锁反应。我个人建议还是城区施工,只要保密工作做好,基本上不会有太大问题。” “城区是肯定不行的,之前项目组就已经出过一次泄密风险事件了,这个项目规模太大,必须要把参与人员限制在一个地理上的小范围之内统一管理,宫城水电站附近有这个条件。” ...... 众人争论了半个小时,始终无法达成一致,陈昊指向叶舟,示意他说说建议。 叶舟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首先我们得明确一点,这次的项目,我们的根本目的不在于大规模生产,而是在于技术验证,所以我们根本就不需要考虑后续扩大规模的问题,反而保密性是第一需要。这一点,大家同意吗?” 会议室里的众人纷纷点头,于是叶舟继续说道: “在我看来,三斗坪水电站是第一个被排除的,原因也说过了,我们没法挡住卫星的眼睛。城区施工也不可行,人是最复杂的动物,参与的人越多,泄密风险就越难控制。” “所以,我的观点跟这位,呃,这位同志是一样的,必须选择十万大山里的宫城水电站!” 听了他的话,在座一人问道: “你的想法是对的,但是宫城地理位置实在太偏僻了,交通运输也不方便,这次的基建是模块化的,那么多的重型设备要运进去,公路运力根本无法承载。” “你看,尤其是最后这一小段16公里的乡道,宽度只有4米,我们的重型运载车辆很可能会堵在路上,到时候时间一耽误,效率会非常低!” 叶舟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实际的困难。 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太难解决的困难。 在座的都是专家学者,他们考虑问题都是从客观事实的角度出发,在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偶尔会陷入思维盲区。 就像现在。 他们看到了交通不便这个因素,却没有意识到,交通不便,其实并不是一个不可更改的条件。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在宫城建厂,实际上最大的困难只是最后的那16公里乡道,既然如此.......” “我们为什么不从修路开始呢?”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短暂的沉默之后,陈昊对身旁的会议秘书说道: “召集扩大会议,卷入基建小组,立刻评估方案可行性!”从修路开始的方案经过基建小组的评估,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在不考虑持续使用的情况下,扩建出一条16米宽的临时道路需要两天。 这个方案需要调集宫城县以及附近三县的全部工程机械,需要征集的人力达到万人,同时要把土地征用问题全部押后解决。 另外,针对涉及的三个县城,出于保密需要,必须进行全境信息封锁管控,没有人会知道他们要去做的是什么。 方案的实现很有难度。 万人,要在一晚上的时间内完成征集调度,虽然是本地调度,但其中的统筹工作将会极大考验组织动员能力,而这种动员能力还必须建立在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目标的基础上。 但是好在,这个国家,最不缺的就是动员能力。 两个小时之后,一道命令直接下发到了宫城县所在的省市,三个小时之后,各级组织开始全面动员。 除了紧急抽调的几支总人数不足两千的专业土建队伍之外,首先接到命令的是各级组织,随后是附近驻地的军人、预备役,再之后就到了国有企业和编制内的普通民众。 一夜之间,一只无比庞大的队伍以迅疾无比的速度集结起来。 ...... 8月6日,凌晨4点,小县城的早餐店刚刚开门,蒸汽从巨大的铁锅里涌上来,在淡黄色的灯光之下晕散出温暖的色彩。 一对年轻的夫妇从远处走来,男人身上穿着有些破旧的长袖T恤,女人则是一身居家的打扮,甚至脚上还踩着毛茸茸的拖鞋。 两人在早餐店里坐下,男人对着老板大声喊道: “老板,搞两碗粉,各加两块钱叉烧!” “好嘞!刘科,今天起那么早,厂子里又有生产任务了?” “是啊,早点过去搞一批材料的事情。” 姓刘的男人语焉不详地说道。 等老板转身去准备早餐,他身边的女人才把头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待会儿去了,记得要保护好自己,袖子别撸起来,这几天太阳大,一不小心就晒伤了,你可别到时候晒得脱一层皮回来!” “哎呀,有什么关系,干活儿嘛,哪有不出汗不出力的。” 男人无所谓地回答道。 “我倒是知道是干活!问题是这种活儿怎么要你来干!你好歹是个科长,文职人员!我爸都不用去这种场合了,就知道折腾你们年轻人......” 听到女人的话,男人猛地拍了一下脑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嘿,你别说,我都去了你爸不可能不去,你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吧,我估计他也在路上了。” “不至于吧.......他都是老领导了,60岁的人了,还让他去修路?” “那不一定,这种级别的动员,越是领导越是要上前线。对,你待会儿回去补一觉,起来以后打电话给我弟让他把皮卡开过来,你俩上附近超市买点水果饮料什么的,买够一车,到时候拉到现场去发一发。” 见到女人点头,男人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又继续说道: “草帽你看看哪儿有,也去买一些。” “草帽应该不用准备吧?这种基本工具都不发?” “有肯定有,不一定够用,你别管了,按我说的做就行。我想想啊,除了草帽,你再去买几箱便宜的防晒霜,小六那店里不是有吗?到时候也发一发。” 女人脸上露出嗔怒的表情,半真半假地说道: “怎么你被抓壮丁,出力就算了,还要出钱?亏到姥姥家了!” 男人伸出手捏了一把女人的后颈,然后微笑着说道: “这种时候就别说这种气话啦,这次命令下得那么急,连我们这些企事业编制的都叫上了,说明肯定是有大事的,我们能出一份力就出一份力吧。” “再说了,这几年我吃这碗饭也没被亏待过,买点东西能花几个钱?花吧!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的事情,说不定事情过了咱们还能捞着个奖章啥的。” 女人点点头,又继续问道: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没有跟你说吗?” “没有,就说修路。现在隐约有人猜,是给大型机械进场修的路,可能跟矿有关----前段时间不是还有个勘探队的来我们这儿吗?” “那也不至于那么急吧,矿又不会跑!” “这不是猜测嘛......我也觉得没那么急,应该是有别的事情,不过这个就不要去猜了。” “好吧......” 说话间,老板端着两碗粉送了上来,两人立刻停住了嘴,各自端起碗吃了起来。 女人本来就是从睡梦中惊醒,胃口也不好,勉强吃了两口,便开始把碗里的肉往男人那边夹,男人见了,也并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全塞进嘴里。 早饭吃到一半,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板,搞两碗粉,一个四两的。” 两人同时抬起头转身看去,然后语气惊喜地叫道: “爸,妈。” 后来的两个老人这时才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两人。 “嘿,你小子,怎么,你通知收到的比我还早?” “那我不知道啊,反正我一收到通知就爬起来了。妈,你怎么也起来了?” 男人一边招呼两个老人坐下,一边热情地说道。 “我不是陪你们这个老爷子出来吃早饭嘛!多少年没起那么早了......我看看你吃的啥,老板,给他加两个鸡蛋。今天你们可是有的出力了。” “谢谢妈,要不这账你一会儿也结了吧。” 老爷子看着嬉皮笑脸的男人,故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开口道: “年纪轻轻地就知道贪小便宜!苏娟,等晚点你叫个车,去超市里买点物资,快到中午头的时候送过去,你是搞接待的老手了,买什么都清楚吧?” 老爷子当了一辈子的领导,说话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官气,但他的妻子并不介意,只是点头应了下来。 “哎呀,不用买了,我都跟婉婉说好了,晚点让我弟跟她去买。” 听到这话,老爷子的语气仍然严厉,但脸上已然挂上了几分笑容。 “哟?平时烟都要占我便宜的女婿,今天开窍了?” “那还不是您教导的好嘛!” 男人笑着回答道。 吃过了早饭,两个男人结伴走向预先通知的候车点,而他们各自的妻子则站在身后默默看着他们的背影。 两对夫妻,两代人,在这个小小的早餐店里,相遇,然后又匆匆分离。 而在这一刻,这一个叫做宫城的小小县城里,有许多人正做着跟他们同样的事情。 早餐店的老板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生意突然那么早就火爆了起来,好不容易过了六点,人流终于少下来之后,他擦着手走出店门,却正好看到了让他震撼的一幕。 一条由各式各样的车辆组成的车队,正顺着马路向同一个方向沉默地开去。 车上坐满了人,老板依稀认出了几个常常出现在县城电视台上的人物,他们不再是平时光鲜亮丽的模样,反倒都穿着宽松又显得有些破旧的衣服。 这条车队长到几乎没有尽头,一直向前延伸,延伸到街道尽头、旭日初升的方向。8月6日,下午16点,深城,芯片项目组联合指挥部。 “现在修路的进展怎么样了?” 坐在主席位的陈昊开口问道。 “目前已经完成了基本的施工面清理,建材已经入场,马上可以开始铺设。预计在8小时内可以完成路床挖掘,凌晨2点开始铺设一层沥青,顺利的话,明天下午可以完成三层沥青铺设,后天12点以后可以投入使用。” “为什么一层到三层沥青铺设要间隔那么久?” 陈昊皱着眉头。 按照他之前的了解,修建三层沥青公路,实际上铺设时间并不长,尤其是在有足够机械辅助的情况下。 现在最难的施工面清理已经完成,路床挖掘也有大量人力支撑,怎么到了路面铺设还需要那么长时间? “陈总,是这样的,现在这个天气晚上气温已经开始降了,沥青破乳凝结的速度会受影响,这是场外因素,没办法控制的。” “但是在等待这段时间里我们也不是闲着的,我们会进行路基施工,这条道路要承载大型载重车辆,对路面路基质量要求很高,所以不能随便敷衍。” 听到这里,陈昊才终于点了点头。 “严格控制施工计划吧,如果不行的话,就再加人手!” “没有必要再加人手了,人力已经到达饱和状态,再加只会影响效率。另一方面来讲,我们也有人员规模的控制要求,再多的话,保密工作会更困难。” “不过......人手确实没问题,但资金有问题。县级的财政资金要扛不住了。” “拨款还没到位?缺多少?” “预算调拨流程太长,来不及。目前短款300万左右。” 陈昊沉默下来,他环视了一周会场,眼神看向财务部的负责人。 “你那边能不能紧急划拨资金?” 负责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额度有,我现在立刻去调款,但是需要明细账,时间上可能需要半天左右。” “半天可以吗?” 陈昊再次看向汇报人。 “可以,但是最好是紧急先划一笔款,用来采购生活物资,现在当地的居民很热情,我们收到了很多义务捐赠的物资,不过最好还是迅速把款结一下,大概需要20万。” “20万你们都拿不出来了??预算怎么做的??” 陈昊猛拍了一下桌子。 “陈总,这次实在是太紧急了,方案也是临时做的,我们真是没办法......” “这钱我来出吧,给我个账户,我马上去转。” 众人的目光看向说话的人,正是叶舟。 陈昊抬手按了按,开口说道: “别扯犊子了,谁出也轮不到你出。小何,去打报告,从国资委的后勤账户上调款,我来批!” “明白,马上去办。” 修路的议题结束,陈昊立刻又组织了下一个议题,这样的会议不像机关里的务虚会,每一个议题都需要做大量的决策和研讨,搞的叶舟也精神疲惫。 他终于知道了陈昊之前说的“他会变成最忙的人”是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熬到了休息时间,午饭直接送到了会议桌上,陈昊端着餐盘走到叶舟旁边坐下,脸上挂满了疲惫的神情。 “怎么样,适应了吗?” 叶舟苦笑着抬起头回答道: “不习惯也得习惯啊,用华记的话说,在战场上迅速成长吧。” “有这个觉悟就好。你的担子会越来越重,以后会以飞快的速度超过我的位置,到时候压力更大,提前准备好吧。” 叶舟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开始快速地往嘴里扒着已经有些凉掉的午饭。 ...... 海的另一边,一间会议室里坐满了高级战略分析顾问,所有人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 华夏到底在做什么?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实在是找不到对方在谈判上占据优势的任何证据,他们手里的东西充其量不过是一个EDA而已,我实在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把谈判拖延到这种程度。” 说话的是一个留着长发的英俊白人,他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不只是谈判,我们评估出来的谈判的关键角色叶舟,对方也花费了巨量的成本去维护他,我们所有的情报工作全部失败,甚至只是试图潜伏到他身边的、背景干净到无可挑剔的特工也被挖了出来。” “他们对叶舟的保护级别非常高,只要有陌生人员接近,就会立刻进行全面审查,我们好几次行动都是失败在这样的审查下的。现在我严重怀疑,这个叶舟身上还藏着更多的秘密。” 另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说道。 他是情报组的领导者,在近期对叶舟一系列行动的挫败之后,已经渐渐失去了耐心。 “所以这个叶舟身上有什么秘密,我们一无所知,对方手里有什么底牌,我们还是一无所知?” “客观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会议室里的众人沉默下来,片刻之后,一个白发男人开口说道: “其实也没有必要那么悲观,现在的所有冲突都是围绕着芯片产业这个问题产生的,无论他们在打什么鬼主意,都没有可能突破芯片制造的瓶颈,这是我们绝对的优势。” “我们所担心的问题,其实不过是他们在产业上某些专门的领域有突破,并且会以之为要挟,逼迫我们在谈判中让步罢了。” “根据艾森博士的判断,对方最有可能突破的领域是封装和硅片生产环节,在关键的蚀刻和晶圆生产环节是不可能有突破的,因为他们造不出来光刻机。” “所以,最坏的情况不过就是对方用更多的筹码从我们这里换取一些利益,本质上并不会对我们的优势地位构成太多的威胁。” 众人点头认可,他们对本国的科技实力一直充满着绝对的自信,之所以要大动干戈,也只不过是出于对华夏这个最大的对手的谨慎而已。 从内心深处来说,没有人认为华夏能战胜他们。 “那之前黑石资本的布局怎么办?我们已经跟了注,打算要借此机会重创对方的金融市场。还要继续做空吗?” 白发男人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要!继续做空!” “最坏的情况下,哪怕对方真的在单一工艺上有了突破,也根本无法改变他们产业不完整、无法制造芯片的现实。” “在这种情况下,市场仍然会崩溃,只是会崩溃得晚一些、需要更多的热钱来冲击而已。” “但是巧合的是,我们根本就不缺钱!” “所以,放心大胆的去做吧。这一次,我们要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吃到不合作的苦头!”8月7日,凌晨3点,宫城1号临时公路的施工现场。 “快快快,大伙儿再加把劲!留神身边的挖掘机,不要站到挖掘机的施工界面范围里!” “我们还有3个小时,必须在第一层沥青干透之前完成路基施工!” “还能干的继续干,没力气的快点下来休息,让出工作面,不要逞能!逞能反而会影响整体的效率!” 手拿喇叭的男人是这个临时公路项目的现场项目经理,叫何速,他虽然不直接参与体力劳动,但从开工以来便一直奔走在整条公路的各个段落指挥调度,此时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体力也几乎透支到了极限。 “知道了知道了!老何,你那嗓子都成什么样了,别说我们了,你自己赶紧歇会儿吧!” 正在劳作的人群中有一个人抬起头说道,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天时间,工地上的所有人几乎都已经认识了这个叫做老何的男人。 “你别管我了,你看你手都抖了,赶紧下来吧!该换人了!” “换啥人啊,这才刚换了一拨,还不到两个小时,让年轻人多歇会儿吧!” 何速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持续了接近20个小时的施工下,本来调集的所有人手几乎都已经超负荷工作,甚至有人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接近了体力透支的极限。 他们急需休息,可他们又不能休息。 这条临时修建的公路本身就没有经过完善的前期勘探工作,各个路段的扩建难度没有良好的评估,再加上宫城县所在的位置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土壤中的岩石、碎石很多,修建难度很大。 这也导致了人力消耗远远超过最初的预计,本来在他们的计划里只要经过两次轮换就可以完成的工作,现在已经拖到了第四次轮换。 他站在射灯下,眉头紧皱地看着手里pad上记录的各个施工小组的名单,这些小组每一个是40人,每两个组负责接近150米的路段施工,整体施工面接近900平方米,他们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砍树、搬运石头、回填凹地、排水、搬运物料......每一项都是重体力劳动。 现在几乎所有小组后面都被挂上了红色的标签,每一个红色标签都意味着他们已经超过原定工作时长4小时以上。 4小时,听起来不多,但只要真正从事过重体力劳动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这些小组的组成成员甚至都不是专业的工人,他们的体力早就已经在常年的文职工作中衰落了。 可没有人退缩。 何速叹了口气,翻了好几页才找出了几个还只是挂着黄色标签的小组,看清楚上面的编号之后,坐上车赶到他们的工作路段进行调度。 刚到地方下了车,一个女人的身影便迎了上来,老何认识这个叫婉婉的女人,之前施工刚开始的时候便用皮卡拉了一车的物资到现场义务发放,自己还拿了她好几瓶水。 “何工,喝口水吧,我刚拉了宵夜过来,有粉有粥,你要不要吃点?” “谢谢,暂时不吃了。你老公呢?他还没下来休息吗?他们114组已经严重超时了,我刚就让他们轮换,怎么还不换?” “不是不是,他们组已经轮换了,但是有几个人实在是干不动了,他又带着几个人去顶了。” 何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然后冲着还在施工的方向严厉地喊道: “114组的组长在哪?马上过来!你们的人员管理是怎么做的??把该休息的人全部换下来!”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扔下手里的工具跑了过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赔着笑掏出烟递到何速手里。 “老何,别在这扯犊子了,你看现在哪还有人啊?我还能干会儿就多干会儿,马上时间就要到了,咱们路基干不完,到时候整条路都要受影响,我可不想丢这个人啊。” “这不是丢不丢人的事情!你们本来就不是专业的工人,这么干下去是会出问题的!” “有数,有数!放心吧老何。” 一边说着,男人一边给何速点上火,何速抽了一口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吧,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一会儿我给上面打个报告,看能不能稍微延长工期吧......”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人确实有主观能动性,但主观能动性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如果真的因为过度劳动而导致这些人出现不可逆的身体损伤,谁也付不起这个责任。 他走回到专用的巡视车上,站在一盘的女人已经贴心地给他递上了一碗用纸碗装好的粉。 “何工,吃一口吧,你也好久没吃饭了。” “好,我一会儿吃......” 何速一边说着,一边跨上皮卡的后斗,他刚把手里的粉放下,再抬起头时,却突然看见公路的尽头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是车辆的灯光。 从数量上看,似乎有不下10辆。 何速疑惑地看着那个方向,拿出对讲机开始呼叫外围的岗哨人员。 这片修路的区域本来就位于县城里一个乡镇的边缘,周围都没有住户,而且已经做了暂时的封路,不应该有人从那个方向过来才对。 “岗哨汇报一下,我看到有人向这边过来,把他们拦住,问问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片刻之后,对讲机里传来了岗哨的回复。 “何工,他们已经到我们面前了,是附近乡里的村民,他们听说这里在修路,想过来帮忙。” “把他们劝回去吧,项目有保密原则,不能让他们随便参与。” 现在的何速确实继续补充人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随便从附近的乡镇里拉人过来,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根本不会缺人。 对讲机发出驳杂的噪音,片刻之后,对面岗哨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何工,这些人......身份有点特殊,我劝不动,要不你还是过来一趟吧。” 何速的拍了拍车顶,司机稳健地掉了一个头,向远处灯光的方向开去。 几分钟后,何速看到了拥挤在岗哨前的那些人的身影。 就在这一瞬间,明白了岗哨说的“身份特殊”是什么意思。 他们年纪有老有少,身上的衣着也暗示着他们来自社会上的不同阶层,甚至有人还穿着没来得及脱下的西装。 但是,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胸前,都别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徽章。8月8日,上午10点。 经过最后验收,现场工作人员确认宫城1号临时公路可以投入使用。 没有庆祝、没有剪彩,早就通过省级告诉公路到达这个小县城的数百辆重型运载车辆轰鸣着开上公路,驶向他们的最终目的地。 宫城县正山水电站。 在那里,他们将要花费半个月的时间,通过模块化施工的方式,建立起一座先进的晶圆加工厂。 负责道路施工的人们早就已经把他们的车辆开到了路基外的荒地里,众人目视着这些高达数米甚至十米以上的庞然大物蜿蜒前行,心中充斥着震撼和感慨。 “卧槽了.......这么大的机械,是要干什么啊?” “看着好像是建桥用的,你看到那个预制板了吗?那应该桥面吧?” “瞎说什么啊,哪有桥面的预制板那么薄的?这应该是模块化房屋,估计是要在山上快速建厂,就是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哎,之前不是还说水库那边山上发现金矿了吗?不会是真的吧?” “要是真的就好了,如果真有个金矿的话,那我县里可真是要跟着发财了........” 人群中,一个情报组的成员微笑着听着众人的讨论,并没有上前阻止。 这些人不分昼夜地干了两天,最后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放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其他国家都无法完成的事情,无论是他们的意志、还是不问前程的奉献精神,都让他深感敬佩。 而此刻,在他们的任务完成之后,面对着这震慑人心的一幕,他们的讨论也不过是出于极为朴素的向往和喜悦,实在是没有必要煞风景地去提醒他们注意保密。 只不过,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不知道,他们铺设的这条道路虽然不是通向金矿,但却通向了一个比金矿更加珍贵的未来。 ...... 联合指挥部。 陈昊已经收到了宫城临时公路验收通过并开始启用的消息,重型机械已经进场,后续的建设工作会按照既定的策略按部就班地进行,叶舟提出的“从修路开始”的策略被证明是有效的。 但现在,在叶舟看来,他们还面临着另一个问题。 光刻机所需要的顶级透镜的材质,国内无法生产。 按照叶舟的图纸,光刻机需要24块EUV吸收率低于5%的透镜,这些透镜的核心是特种玻璃,而能满足要求的特种玻璃生产工艺,全部都掌握在国外企业手中。 叶舟的制造文档中对这方面的工艺有所提及,但是要在短时间内完成生产和制造,其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从材料配比、到生产、到研磨、到检验,每一步都需要长期的经验积累。 最典型的就是,一块透镜的研磨,在20年经验的工匠手里、和在2年经验的新人手里,所产生的误差甚至会达到60%以上。 这不是单纯的文档就能解决的事情,而是必须依赖于时间。 在会议上,叶舟提出了这个质疑。 “透镜算是光刻机的关键部件了,拿到图纸那么久,为什么一直没有准备,直到现在才发现透镜不合格?” 会议室里的一个老人举起了手,随后开口回答道: “国内现在的玻璃制造工艺确实有落后的地方,尤其是这种高精密度的透镜,我们不仅没法生产,甚至连检测都很困难。” “实际上,在芯片项目启动之后,我们已经立刻开始在国内寻找合适的透镜了,也初步确定了几家厂商,收集了样本。” “但是,因为检测技术不够先进,知道昨天我们收到报告之后,才发现这几家厂商提供的样本是不合格的。” “但无论如何我们还有时间,光刻机生产还没有进入最后阶段,其他的部件也还在生产,有10天的时间,我们一定能找到合格的透镜。” 听完老人的话,叶舟叹了口气。 这确实是一个现实的问题,材料工艺的落后制约了国内国内许多技术的发展,要改变这个现状,不是他空口无凭地说几句话就能做到的。 “所以,现在重新建厂投入生产也不可能了,时间上来不及。能不能从境外渠道获取都透镜?” “这条路已经在走了,不过.......我估计会需要一些时间,有难度。” 有难度,那就意味着至少还有机会。 几个议题讨论下来,叶舟略有些失落地走到门外散布,没过了几分钟,陈昊也跟着他的脚步走了出来。 “怎么,觉得丧气了?” 陈昊开口问道。 “可不嘛,本来路修好了,都已经觉得胜利在望了,现在又出这么一个事儿,谁都不会觉得无所谓的。” 陈昊点了点头,继续安慰道: “探索的过程就是这样的,我们是白手起家,每一步都是披荆斩棘,筚路蓝缕,问题不止这一个,而是还会继续持续不断地涌现,但是每个问题,我们都是可以想到解决办法的。” “比如说透镜这件事情吧,我刚刚看了文档,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听了陈昊的话,叶舟有些疑惑地问道: “是什么?” “我发现,你在文档中列出来的透镜,实际上成分中还有大量稀土元素,对不对?” “对啊,本来高端透镜的制造就是依赖于稀土产业的,这算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这不是常识吗?” 陈昊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对你来说是常识,对我或者大多数不那么了解这个产业的人来说就不是了。我们总结一下,光刻机需要透镜,透镜又必须要稀土,对不对?” “对啊!” 叶舟越发不明白陈昊的意思。 都这时候了还卖什么关子? 看到叶舟脸上有些焦急的神情,陈昊笑了笑,开口说道: “你看,这是个信息差的问题,我们不知道国内的透镜达不到要求,所以才浪费了时间;我本来不知道透镜跟稀土有关,所以刚才才会想不到解决方案。” “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这个问题怎么解决了。” “而且我可以跟你说,只要跟稀土有关的问题,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联系,我们100%都能解决。” 叶舟愣了愣。 这话说的有点太大了吧。 他确实知道国内稀土产业在国际上的垄断地位,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掌控下游产业,尤其是透镜这个已经属于下游的下游的产业。 有稀土,但是造不出透镜,有什么用? 陈昊似乎早就看穿了叶舟的想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之后,才开口问道: “你知道黑夜行军计划吗?”“黑夜行军?是什么?” “跟我来吧。” 一便说着,陈昊一边带叶舟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从电脑里调出一份文件打开在他的面前。 “这都是已经解密后的资料,只是没有经过大规模宣传而已。你自己看看吧,看完之后,你就知道了。” 叶舟在电脑前坐下,开始仔细阅读上面的材料,而陈昊则在一旁挑重点内容为他做讲解。 “1982年,丑国当时的李根官方制定了一部名叫《国家矿资和矿物方案》的法案,里面规定必须执行物资和矿物政策计划,以确保在战争发生时,丑国有能力派出部队,不会因为关键原料缺失而受影响。” “在这之前,丑国是当时世界上的第一大稀土出口国,国内的芒廷帕斯稀土矿储量位居世界第一,稀土冶炼、制成品加工、衍生化材原材生产行业均在世界上独占鳌头。” “其稀土及稀土产品的出口量甚至一度占到了世界消耗量的90%以上,无论是永磁、激光、玻璃陶瓷、电光源、乃至农业催化产业,只要与稀土有关,就都是他们的天下。” “芒廷帕斯稀土矿的运营公司是一家叫做莫利矿业的公司,这家公司躺在芒廷帕斯矿上吃了三十年的红利,赚的盆满钵满,他们的现金储备充裕到可以二十年不开工,仍然可以轻松无比地发放所有职员的工资。” “在国家矿物方案发布以后,莫利矿业向官方提交了一份报告,整个报告的内容总结起来其实就只有一句话。” “他们建议应该立刻停止开采自己的稀土矿,转而向华夏购买。等华夏的稀土矿资源消耗完毕之后,再高价卖回去。” “他们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在一轮又一轮自相残杀式的竞价下,国内稀土最终变成了国际市场上的大白菜。再加上徐光宪研发的串级萃取技术外泄,华夏稀土行业几乎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在这场盗挖国内稀土资源的群狼盛宴之中,国内企业只不过是喝汤的人,国际资本巨头才是真正啃食华夏血肉的人。”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2005年,在这个阶段,华夏稀土的出口量翻了十余倍,但哪怕在剔除了通胀因素之后,出口平均价格也只能达到10年前的60%。” “05年,带领国内稀土行业走向世界的徐光宪正式上书,要求停止稀土出口。”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那是华夏稀土产业最黑暗的时候。” “但,历史从来都不是单一维度的。就在稀土行业正面战场上节节败退的时候,有一群人正悄悄地开辟着另一个战场。” “因为稀土中含有与核燃料同样的少量成分,稀土资源的开采在丑国受到严格限制,所有的稀土生产商都面临高额的税负和严苛的审查。这些公司纷纷倒闭,只有莫利矿业靠着芒廷帕斯矿滋润地活着。” “但是很快,莫利矿业就吃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 “2002年,莫利矿业在华夏低价稀土的冲击之下,终于第一次感到了危机,他们将生产线全部搬向华夏,希望靠着自己的技术在华夏东山再起。” “不只是他们,你能想象到的稀土行业的所有公司,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麦格坤次公司,MG公司,爱普生、TDK、FKD.......这些所有稀土公司,他们的产业范围从LED的发光粉、到军用导弹的引导装置,这些产业全部都在华夏廉价的资源和人力的吸引下,整体迁往华夏。” “在那之后几年,一个众所周知的岛屿事件发生。” “当月,华夏宣布下调稀土出口配额。” “稀土价格上涨170倍,某个没有任何稀土资源的岛国相关产业股票集体跌停长达两周。” “欧洲50万就业岗位动摇,工业产值应声下跌4%。” “这时候,那些西方的商人才意识到,之前的一切,都是局中局。” “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那些迁往华夏的稀土产业,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华夏稀土的乱象是痛苦的往事,但同时,有一群人利用了表面的痛苦,在黑夜中坚决地行军。” “他们充分掌握了那些短视的商人对国内价格战血腥程度的忽视,在价格战打响的同一时间,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了布局。” “还记得那家叫做麦格坤次的公司吗?这家公司是专门为丑国生产军用制导导弹磁铁的,他们在2002年将稀土产业搬往华夏。” “但实际上,在1995年,一个叫做NEO的小公司,就已经控制了麦格坤次10%的股份。” “这些股份很小,很不引人注目。” “但是,2005年之后,这个股份的数字,在一年时间内,猛增到90%。” “NEO的并购只是众多并购行为的一个缩影,除此之外,还有君安集团、和义矿业、环硕新材.......他们藏在暗处,默然又坚决地吞噬着那些国际巨头的血肉。” “这些所有的公司----他们都只是影子,是同一个庞然大物的影子。” “这个庞然大物,叫做盛和资源。” “而盛和资源的100%股权控制人,有一个你绝对熟悉的名字。” “华夏地质科学院。” “这就是黑夜行军。” 陈昊丢掉手里的烟头,看向还坐在电脑前的叶舟。 后者面无表情,并不是因为情绪毫无波动,反而是因为过于震撼,而忘了应该回以什么样的表情。 叹了一口气之后,陈昊继续开口说道: “所以,你的担忧,其实是没有必要的。” “的确,我们造不出你所要求的高精度透镜,这在稀土产业中已经算是极为边沿的行业了。” “但是,我们有100%的把握,可以让他们也造不出来。” “他们没有选择----没有人想再经历一次170倍的暴涨了。” “之前没有提前解决透镜问题,确实是我们高估了国内企业的能力。可那又如何呢?总要给他们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没有把握住,没有关系,下一次继续努力。” “因为,只要是跟稀土有关的,总会有人帮我们买单。” “我们会开出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或者说,不是条件。” “而是威胁。”当天晚上,联合指挥部中的一封紧急工作联络单递交到了上层那座红色建筑的小房子里,随后又带着签字走到了商务部门,两小时后,一封正式函件已经通过加急方式递送到了所有相关公司的桌面上。 尚海陆家嘴,嘚国最大的光刻机及特种玻璃生产商肖特公司驻大中华区办事处里,几名高层正在讨论。 “对方递送过来的正式函件你们都已经看到了,他们要求紧急采购一批高纯度玻璃,用于制造位于归州的深空望远项目的关键仪器,采购数量很大,1200*1200MM的圆形透镜就要采购400片,另外还有其他规格的透镜。” “这样的采购量基本要吃掉我们仓库中存活的70%以上,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我们的存货安全性。” “另外,一次性放出这么多的特种玻璃制品,对整个市场也会造成巨大冲击,有可能会降低市场价格,整体对我们后续发展不利。” “所以,综合考虑之后,结合公司财务办公室的精算意见,我们建议有条件接受这次采购需求。” “条件是将采购数量下调到50片,另外价格需要提升50%。” “要知道,即使是50片的采购量,其实也已经达到我们月度出货量的峰值了----我指的是在同类产品里面来说。” 说话的是肖特公司的生产副总裁里维斯,他在考虑合同时,更多的会考虑成本和收益的问题,如果一次交付没有办法使得收益最大化的话,他宁愿不做。 毕竟肖特公司生产的特种玻璃在全世界范围内的替代品寥寥无几,这是一个卖方市场,他根本不担心一次拒绝合作会给自己的公司带来多大的影响。 “里维斯,你的分析是对的,但是我认为,在跟华夏合作、尤其是这种官方项目的合作上,我们不能单单考虑利润的收益,还要考虑在软性界面上获得的收益。” “这次对方的采购是要用于重点科研项目的,如果我们能帮助他们解决燃眉之急,很可能在下一次合作上他们仍然会偏向我们。我认为,哪怕短期会对市场造成冲击,我们还是应该要满足他们的需求。” “现在仓库里的存货还够,其他不那么重要的订单可以先向后推,优先保证华夏官方的供应吧。” 肖特公司的战略副总裁艾利开口反驳道。 他在华夏多年,所执行的战略也更多地偏向于与华夏合作,在过去的多年中取得了非常好的商业收益,所以话语权很强。 在他发言之后,里维斯也没办法直接反驳,但基于商人的本能,他仍旧想要再坚持一下。 “艾利,你说的是对的,但是我们也要考虑商业上的规则,我想,就算我们没有完全满足对方的需求,他们也应该能够理解,毕竟我们是一家企业,我们也有执行上的难度。” “不如这样吧,我可以再做一些让步,不要提高价格,但供货的数量一定要降下来,四百片实在太多了,我最多能供应......100片。” 艾利皱了皱眉头,他还想继续坚持,但会场中间的一个老人挥手打断了他们的话。 “你们两人的考虑都是正确的,没必要再争执下去了,这样吧,200片,按照原价供货,现在立刻答复他们的询价。这次他们一定不止向我们一家公司询价,我们不能让别人抢先了。” “不过,200片这个数量,我相信愿意拿出来的人不多,这对公司的长期利益损害太大了。” 说话的是大中华区总经理,他是整场会议的实际决策者。 众人纷纷点头,但艾利的脸上还有几分担忧。 “岛国的旭硝子公司会不会全PO供货?他们有这个能力的。” “不可能。他们跟华夏官方的关系一向很差,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主动伸手援助,相信我,就按现在的策略来,我们这次可以好好地跟他们攀攀关系了......” ...... 与此同时,岛国旭硝子公司驻大中华区办事处也正进行这一场相似的会议,但是,这场会议的议题却跟肖特公司完全不同。 他们考虑的根本不是要供货多少,而是怎么尽可能地多供货。 “社长,这次我们计划向对方供货600片,在他们的需求基础上再新增200片,您看是否可行?” 屏幕上的老人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你们确定600片这个数字可以拿下这笔订单吗?在价格方面的优惠呢?” “80%,这已经是我们能提供的最有诚意的价格了。” “80%不行,再减10%。” 会议室里的男人为难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屏幕上的社长看到他的表情,用一副宽慰的表情说道: “三上君,我知道你的顾虑,以这样的价格出货可能会吃掉你们整整一个季度的利润,但是,这是我们不得不做的事情。” “即使他们不选择我们,我们也要拿出最大的诚意来!” “因为你无法想象在他们面前,我们有多么脆弱!” “哪怕只是让他们产生了一丝不满,对我们来说,也可能是灭顶之灾!” 会议室里的男人肃然起身,对着摄像头大声说道: “是!社长先生!” ....... 下午14点,肖特公司收到了回函。 回函只有5个字。 “你们出局了。” 里维斯苦笑着看着坐在对面的艾利,无奈得对他说道: “看来对方觉得我们的诚意不够啊,你猜会是哪家公司拿下了这笔订单?” “旭硝子公司,毋庸置疑的。” “为什么?” 里维斯疑惑地问道。 “因为他们的回函。我们出局了。该死,这次又要花掉我不知道多少的精力去弥补跟华夏官方的关系了。” “出局?只是在一次不那么严谨的竞标中出局了而已吧,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话说到一半,里维斯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一样,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你是说......” 艾利叹了口气。 “没错。看来这个归州的项目比我们预想的要重要得多。” “这根本不是一次正常的采购,而是一次服从性测试。” “很遗憾,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秘书人员手拿一份文件猛地推开门走进了会议室,他看着面对面坐着的两人,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说道: “刚刚收到的函件,NEO公司宣布对我们的稀土元素供货价格从今天起提高......300%。” 艾利跟里维斯对视一眼,沉默地站起了身。 “这一次,我们是真的出局了。”芯片项目组毫无意外地拿到了足够使用的透镜,为了掩人耳目,这些透镜一部分被发往归州,一部分留在了深城的研究所,随后通过官方途径转运到十万大山中的宫城县。 随着这些透镜一同前往宫城县的,还有叶舟。 模块化建设的厂房进度极快,在基建狂魔惊人的效率和不计成本的饱和式施工下,整个厂房甚至提前了两天完工,然后又在3天内完成了设备的前期装载,“星火”工厂落成,马上就要进入到光刻机最关键的组装环节。 这个环节,叶舟必须要在场。 虽然通过硬盘提供的组装相关文档已经完全齐备,但仍然不能排除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各种问题,所以,叶舟直接从模拟器中吸收的感性认知就显得尤为重要,在必要的情况下,他可以直接上手,对相关的设备进行直接调试,现场解决问题。 因为项目仍然在进行中,陈昊对叶舟的保卫级别也仍未降低,这也让叶舟第一次体验到了军用机场的专机出行的待遇。 飞机直接降落在了宫城县附近的一个几乎无人知晓的机场,随后早就准备好的转车直接把叶舟带到了宫城县正山水电站附近的新建工厂里。 这是一个以军事基地保密级别管控的工厂,所以参加建设的人员全部进行封闭式管理,他们也许不知道自己在建的东西是什么,但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东西事关重大。 叶舟在这个工厂里度过了十八天。 组装的工作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创造性,反而全是机械的、按部就班的工作,他所要做的事情就是每天在监控台上紧盯着每一组数据,阅读每一份送上来的操作报告,只要发现有任何与流程不符的点,当日的工作就要全部回退。 叶舟再一次成了工厂里压力最大的人,他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所有人的工作要不要重来。 按道理来说,光刻机组装是一项连续性的工作,每一个步骤都与前一个具有极强的联系,中间任何一环出现问题,都会导致整体性崩溃----那将会导致整台光刻机报废。 但好在,叶舟从模拟器中得到的光刻机图纸采用了极强的鲁棒性设计,原本的10万个零件增加到12万个,其中两万个是冗余件,用于将剩余的10万个功能件拆分成400多个独立模块,每次组装都只针对一个独立模块进行,所以操作失误也只会影响其中1个模块。 这对第一次进行超精密光刻机组装的工程师们来说实在是太友好了,毕竟他们之前最多都只接触过20n以上光刻机的组装,要直接上手这台亚纳米级别光刻机,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有了鲁棒性,就有了试错成本。 试错是不可怕的,ASML的标准组装流程只有12天,但,那是建立在严格的8小时工作制下。 而现在这群大山里的人,他们的一天有24个小时。 9月3号,上午11点,“知微”1号光刻机完成全部模块组装,进入最后的上电模拟阶段。 原本用于给县城供电的正山水电站早就已经脱离电网,转而向星火工厂独立供电,这个装机容量达到50万KW的县级水电站,从这天开始,将彻底成为星火工厂的附属,每年向工厂供电40亿度以上----这样的电量,足够东南某个小岛省份的居民使用一整年。 然而,这样的供电量,在亚纳米级别光刻机的用电量面前,仍然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按照叶舟估算,星火工厂的电力输入最多只能支撑7台知微光刻机同时工作,要进一步扩展,就要对整个县城的电网进行改造。 不过,这显然不是现在要考虑的问题。 未来还很长,他们还有时间。 叶舟深吸了一口大山中清新的空气,他信步走出监控室,在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技术人员,他们的工作都已经完成,现在只能等待上电后光刻机完成初始设置。 “电力供应正常吗?有没有人在盯着指标啊?” “有的,目前一切都正常,这块都有从三斗坪那边专门抽调过来的工程师负责,你就放心吧。其实上电模拟没什么可担心的,机器运转绝对不可能出问题,要看行不行,还得等过两天真正开始蚀刻才知道。” “说的也是......硅片怎么样了,品质都合格吗?” “ASMT已经全部测试通过了,纯度6个9,基本没问题的,这块咱们国内的技术很先进,可以放心。” “唉,你越说放心我越不放心。这一个月我感觉就像做梦一样,生怕什么时候梦就醒了。” “别说你了,我感觉也差不多......他妈的一个月之前连20n级别的都费劲,现在突然就要上亚纳米了,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这次测试应该不会上亚纳米吧?哎,刘晨,你们那边的计划是什么?” “计划是要上5n的,3n要看情况再决定测不测,主要是3n的图纸比较新,还没吃透。” “7n也行了,能做出来的话,也能解决燃眉之急了。” “别说7n了,其实10n级别能稳定产出的话就已经很强了。算了,我得去睡会儿,我两天没睡了,感觉扛不住。” “赶紧去睡吧,我再盯会儿。” “你盯什么啊?说的好像你现在能帮得上忙似的。” “帮不上忙我也得看着,这东西他妈的看在眼里就爽。再说了,又不是真没事干,待会儿不是还得搬物料吗,我也去帮帮忙。” “那算了,我也不睡了,我得去看看光刻胶准备得怎么样了......” 叶舟没有去参与他们的讨论,实际上,他并没有这些不能看到全局的工程师那么紧张,因为他知道,芯片计划进展到这一步,他们已经成功了。 哪怕两天后造出来的芯片100%全是废品,也丝毫不影响最后的结局。 厂子就在这,光刻机就在这,哪怕有缺陷,造出可用的芯片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他走出厂房的核心区域,向水电站的方向走去,门口的岗哨认出了他的脸,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叶舟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毕竟,这是十几天以来,他第一次离开自己的工作区。 最后,他只是笨拙地向岗哨回了一个礼,随后便走上了连接星火工厂和正山水电站的小路。正山水电站的地理位置比星火工厂要高出不少,叶舟一路上坡,长时间没有锻炼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刚走了几百米,便已经觉得有些体力不支。 时间已经渐渐入秋,但空气中并没有一丝凉意,偶尔从水库中吹过来的带着水汽的风裹挟着几分腥味,让叶舟想起了他曾经去钓过鱼的那个故乡的小水库。 他继续向上走,一直走到了水电站后面的大型水库,才在岸边停了下来。 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水边居然还有人在钓鱼。 按道理来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水库附近早就已经清场了,不相关的人进不来,而相关的人也不可能有这个钓鱼的闲心。 他好奇地看了看四周,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专门盯梢的岗哨。 看来这兄弟也是处于被监视的状态。 叶舟先跟一边的岗哨打了个招呼,对方同样认识他,简单聊了几句后,叶舟哭笑不得地走向了那个钓鱼人。 “老哥,还钓呢?” 钓鱼人回过头,看到叶舟的穿着之后,有些奇怪地反问道: “你是谁啊?也被关这儿了?” “没有,我是在里面工作的,今天闲下来了,出来逛逛。我听说你从8号开始就一直被关在这里面了?” 从岗哨口中,叶舟已经得知了这人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这人是来钓鱼的,当时清场的时候恰好手机没电了关机在野地里睡觉,没有收到官方通知离开的短信,后来搜山清理的时候也没发现睡在人家废弃墓洞里的他,等他终于睡饱了出来的时候,被监视的岗哨逮了个正着。 于是,基于保密原则,他便被关押在了工厂的区域里。 说是关押,其实还不如说是收留。 听了叶舟的回答,钓鱼人感慨地说道: “十几天了,终于让我遇到一个出来闲逛的人了。怎么说,你们的事儿快办完了?我差不多能回去了吧?”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我可说不准,顺利的话十天半个月,不顺利的话一年两年也有可能。” “......那你们干脆把我招进去一块儿干得了,我是私企的财务,做个账没问题,你们的厂子总不会连做账的都不需要吧?” “那倒是需要的,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嘛......你就踏踏实实钓你的鱼吧。话说你胆子也是真大,但凡你别跑到人家墓洞里面睡,也不至于当时清场的时候发现不了你。你是怎么敢的啊?” 钓鱼人自嘲地笑了笑,回答道: “害,你别听站岗的那小娃瞎说,那地方说是个墓洞,其实压根就没葬过人的,就是一大老板本来给自己老爹选的坟地,结果老爹没死成,缓过来了,那地方就一直荒着。” “你是不知道,那墓建的可大了,跟活人住的小屋子似的,来钓鱼的好多人在那睡,只不过是那天只有我一个而已。” 叶舟实在难以理解这人的脑回路,他自己的老爹也是个钓鱼佬,但也没有像这个男人这样毫无忌讳的。 “你就没有遇到诡异的事情吗?” “诡异的事情......没遇到过,不过稀奇的事情倒是有。有一次我自己在那边钓鱼,钓到12点多的时候挂底了,我本来想把子线拉断来着,没想到扯着扯着能扯动。” “等线收上来以后,我才发现那是个死小孩。当时我怕惊了窝子,也没报警,就放在一边了。一直钓到三点多停口了,我才报警叫警察过来。” “后来听说那小孩淹死一个多星期了,一直没捞上来,没想到被我给钓上来了,你说稀奇不稀奇?” “.......是挺稀奇的,你这种人怕是过奈何桥都得甩一杆子。不聊这个了,在这关那么久,我看你一点都不着急啊,怎么,就那么爱钓鱼?” 钓鱼人叹了口气,扔下手里的杆子,从口袋里掏出烟丢给了叶舟一根。 “说真的,哪有那么爱钓鱼啊,再怎么喜欢,钓了十天半个月也早就腻了,我现在是实在出不去,所以就靠钓鱼打发时间而已。” 叶舟走到他身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继续问道: “没想过要想办法跑出去?” 话刚出口,叶舟就有点后悔。 在他的想法里,男人应该是尝试过要逃跑才对,要不然也不会专门派个人来盯着他。 毕竟,要被没收一切通讯工具,远离家人,连报平安也做不到,大概很多人都坚持不下去。 然而男人的话却让他有些吃惊。 “去,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男人哼了一声,开口说道: “别说想办法跑出去了,这边的领导跟我说了以后,我连提都没跟他们提过要出去的事情。我虽然是个小老百姓,但轻重缓急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这事情阵仗闹得那么大,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但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肯定是重要到我没法想象的东西。” “说不好,这东西都跟咱们国家的大势有关。” “你看,这种时候我又帮不上忙,不添乱还学不会吗?现在跑出去不就是添乱吗?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错被关在这里面了,有吃有喝有住的,就踏踏实实呆着呗,国家还能把我怎么样?” “我之前还想着啊,你们在这太辛苦了,我也去帮帮手,但是人家说了,暂时不能要我,所以我也就没去了。” “不过,我留在这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嘛,你们食堂里吃的鱼好多都是我钓的呢,这十几天,我起码钓了400来斤的鱼,说不定你都吃过。” 看着男人略有些矜持又掩饰不住骄傲的神情,叶舟感慨地点了点头。 坐在他身边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卷入了什么样的历史洪流之中,可是,他又无比清楚的知道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 他们的力量很弱,甚至弱到常常被人忽视。 但,每当回顾历史的时候,却又每每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就像这个男人一样,当一切尘埃落定,说不定他会骄傲地对自己的子女说: “你爸爸我,当年也在那里......” 听起来有点自吹自擂,却并不可笑。 这是万千华夏人民中的一个。 在漫长的历史里,也正是这样普普通通的他们,成为了那些英雄人物最强的底气。 他们也许气愤过,怀疑过,可真正面临着抉择时,又从未背叛过。9月4日,海外,高级战略分析办公室。 “情况已经基本清晰了,他们的确是在搞晶圆厂,而且是一座完全新建的晶圆厂。我现在严重怀疑对方有可能在7n工艺上有技术突破,并且这种技术突破是完全自有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对叶舟的保护会提高到这样的级别,因为这个人带给他们的绝对不只是EDA,还有可能包括硬件方面的技术!” “8月初,他们在这个叫宫城县的小地方修建了临时公路,又在正山附件建设了大量厂房,并且周边的警戒级别极高。” “各种迹象表明,他们一定是在修建新的晶圆厂,而且从动工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我们落后了整整一个月。” 说话的是一个白人,名叫夏尔,负责这间办公室的整体战略分析研究。 从3个月之前应龙EDA刚刚面世起,他对华夏的战略分析工作都没有停下过,可是哪怕在他最大胆的猜测里,也从来没有预想过对方会直接搭建崭新的晶圆厂。 而从目前的一系列动作来看,对方建的显然不是一般的晶圆厂,还是有可能对己方芯片产业构成危险的晶圆厂。 这也就解释了对方为什么会一直在谈判的事情上拖延。 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打算谈,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 “夏尔,你认为他们能成功吗?” 提问的是一名黑人,名叫尼格,是情报部门的主管。 夏尔摇了摇头, 回答道: “我不能给你一个肯定的回答。无论是从技术上还是理论上,他们其实都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我们的可能性。” “但是, 技术和理论只是常规的判断, 而在面对他们这样的敌人时, 你永远也不能用常规去判断。” “他们给我们带来过太多意外了.......从50年代开始,一直到现在。所以, 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尼格沉默地转动着手指的戒指,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 “需要我们启动紧急方案吗?” 夏尔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尼格所说的紧急方案指的是什么, 但是,现在再去使用,还能成功吗? 就算能成功,还有意义吗? 那一座工厂, 已经在短短一个月时间里凭空出现了,谁也不知道里面的设备进行到了哪一步。 就算紧急方案真的执行成功了,没有了叶舟这个人,他们就真的造不出光刻机了? 按照华夏人的性格, 这应该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 他摇头说道: “没有意义了,用他们的话来说, 木已成舟, 再去做任何事情都是多余的。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继续监控局面, 最大程度的减少损失。” “另外,这件事情已经超出我们的职权范围了, 你需要立刻把情况上报国会, 具体的应对策略,由国会来制定。” “好, 我会去做的。” 尼格点了点头。 直到现在为止,他都还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中。 从事情报工作近三十年,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无法预料的情况。 当那几张卫星照片扔到他的桌上时, 他悲哀地发现, 自己之前的调查方向全都是错的。 对方真正的杀手锏根本不在局内,而是远远地藏在局外。 如果, 当时自己能再敏锐一些就好了。 其实他并不是没有机会的。 只不过, 这一切实在是发生得太快、发生得太过突然, 乃至于始终监视着对方的战略顾问办公室都没有反应过来, 更不要提仅仅是进行情报工作的他了。 半个小时候,一份绝密报告送到了丑国最高决策办公室内。 那个略显老态的男人静静地坐在一旁,反倒是他身边本来应该是幕僚角色的男人狠狠拍着桌子。 “为什么!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直到现在才收到消息?为什么在之前对这种状况没有任何反应?为什么我的卫星就像瞎了一样?!” “那么款的一条路!那么大一个厂房!我们的卫星分辨率都已经到达米级了,难道对此没有一点反应吗?”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无奈地摊了摊手。 “格雷厄姆,卫星的工作方式并不是这样的,我们的卫星本来就数量有限,不可能监控到对方国土的每一个角落。” “另一方面来说,就算一开始就监控到了,难道我们会做出任何反应吗?” “你知道华夏在一天里有多少在建的大型基建项目吗?我可以告诉你,就在这一刻, 就在这一秒,对方的凌晨时分,他们的国境之内仍然有成百上千的基建项目正在进行!” “这些项目每一个都比那条小小的3公里长的公路要更显眼, 难道我们要对这些项目逐一进行分析吗?” “这一次之所以能确定这条公路、这个厂房跟芯片产业的联系, 实际上还是我们在综合了各方面的情报之后推断出来的,能在现在得出结论已经快到无法想象了!” “换做上一届的情报部门,大概他们的芯片面试的时候, 我们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格雷厄姆挥舞着手臂,表示自己不想听男人的解释。 “现在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知道我们到底还能做什么!我们能不能对他们再启动新一轮的限制?” “很遗憾,不能。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使用了我们的技术,如果你想对这种情况进行毫无理由的限制的话,那结果只有一个,就是开战。” 听完男人的话,格雷厄姆沉默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点燃香烟狠狠吸了两口,才开口继续问道: “那么,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还是有的。我们可以尽量降低损失----对方虽然在做晶圆厂,但从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 他们掌握的最多也就是7n级别的芯片制造工艺, 优势仍然在我们这边。” “我们会有损失, 但这样的损失绝不会是致命的。” “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国会投入在做空上的热钱退出市场,避免在金融上的损失。” “其次, 我们要尽快启动谈判, 在他们那块有可能的芯片真正出现之前谈妥条件,哪怕再多让步一些也没关系!起码还有得赚!” “最后,上下游产业也需要尽快行动起来,我们必须尽可能地限制对方的产能,尽可能地保住我们的优势地位!” 他的话被快速地记录在纸上,随后,经过坐在最边缘的老人的签字,开始发向各个部门。 第一个收到指令的是负责海外投资的IDFC部门,他们在看到指令的第一时间,便启动了资本退出计划。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融券卖出的股票,无法赎回了。 因为就在当天,华夏官方发布了一条通告。 鉴于国内的XX情况,拟延长中秋假期3天,所有金融机构,全部休市。9月6日上午10点,前海证券VIP接待室。 “文森先生,我们非常理解您的诉求,但是,我相信作为一个在华夏从事了多年投资工作的专业人员,您应该也能理解我们的政策。” “在任何一个国家,休市就是休市,虽然我们双方是基于融券合同进行交易,但是,在休市期间,我们也不能在市场之外操作赎回动作。” “这次的假期确实突如其来,但并非完全没有预警的,我们在之前就向您发送了可能延迟休市时间的通知,那个时候您并没有要求赎回,不是吗?” 负责代理IDFC业务的文森焦急地在接待室里踱步,他深知自己现在的尝试几乎不会获得成功,但他必须要再努力一次。 在今天之前,他对这次的投资的成功几乎没有任何疑虑,一方面是他相信黑石资本的专业性,一方面则是出于对他自己国家的信心。 这是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来积攒下来的自信。 在这段时间里,从未有人挑战过他们的权威。 但是,在今天,似乎事情正开始发生着某些让他不安的变化。 虽然上面的命令只是说对方可能已经掌握了7n技术,但以他在华夏多年对官方的了解,如果仅仅是掌握了这样不足以改变整个局势的技术的话, 对方不可能破釜沉舟一般地使用这样的策略。 无论是谈判上的拖延,还是金融市场里的暗潮涌动, 都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认知。 唯一让他还能对指令保持信任的因素, 就是他所收到的理性的教育。 不可能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们都不可能掌握比自己的国家更先进的技术, 这是客观规律。 总不至于,你们还能够直接打破客观规律吧?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李锐先生,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不合常理,但是,现在我们的确面临着紧急情况,必须抽调出一大笔资金用作其他方面用途, 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在流程之外给我们一次豁免?” “你也知道,在这个时候赎回, 其实对你们没有任何损失----最近的股价已经有了下跌趋势, 我们是迫不得已才要放弃即将到手的利润的。” 坐在办公桌后的李锐坚定地摇了摇头。 并不是他不愿意去开这个后门,实际上, 他们这家没有什么原则的公司在面对这样的大客户时, 违规操作其实做得不少。 只不过这一次, 他们收到了上级的红线命令。 谁敢开这个口子,谁就去死。 “不是辞退, 不是开出, 而是字面意义的去死。” 这是领导的原话。 他不知道原因,也不需要知道。 只要坚决地去执行就好了。 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情况下, 为了那一点点小小的违约收益,去出卖自己的身家性命。 “文森先生,很遗憾, 真的不能。” 看着李锐坚定的表情, 文森叹了口气。 他转身里开前海的办公楼,看着大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 恍惚间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一直以为, 是他所代表的资本在围剿华夏资本, 却没想到, 自己才是那只陷入围剿的猎物。 ....... 下午16点,丑国商务代表与华夏商务代表关于应龙EDA的最后一轮谈判。 “我们可以接受你方所提出的400名最终用户的条件,在价格和功能上也可以做进一步的让步,但前提是,你方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与我们完成合约签订。” “这几轮谈判已经拖得太久了,我们已经失去了耐心,如果再这样拖延下去,我方不得不怀疑你们的诚意。” 路思文的语气很强硬,但到了这个时候,会场的所有人都已经听出了他的虚张声势。 陈昊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水, 随后回答道: “非常抱歉地通知您,路先生,根据我们多家公司共同商讨的结论, 我们在技术侧的条件有所改变。” “我们决定坚持由叶舟先生在最开始的时候所提出的条件, 那就是:应龙EDA必须无限制使用。” “另外,在商务方面,我们仍然坚持不触碰粮食进出口相关的条款, 至于其他方面的补偿嘛,我们可以在汽车进口税方面给你们适当优惠。” “优惠额度是......3%。” “砰!” 他的话刚说完,屏幕上的路思文便拍桌而起。 “3%!陈昊先生!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样的优惠有跟没有的区别在哪里?打发叫花子??” 看着满脸怒容的路思文,陈昊丝毫不为所动。 “路先生,这就是我们的条件,如果您觉得不满的话,我们大可以坐下来继续谈,我相信,我们总会谈出一个结果来的。” 路思文强行压抑住了火气重新坐下,随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陈昊先生,谈判进展到这一步,我觉得我们双方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你们的后手是什么,我们已经做了初步的了解。” “但是, 我在这里奉劝你一句,即使你们能真正实现目标,但那也早就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你们是无法动摇我们在科技领域的统治地位的,这是我们从技术实力角度出发, 能给你的最后的忠告!” “这样的忠告,我只说一次!” 听到路思文的话,陈昊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直视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难道真的还以为,你们可以像现在这样,用盛气凌人的态度来威胁我们吗?” “你难道真的以为,你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我们面前大放厥词,说什么‘从实力的角度出发’吗?”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无论是在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们都没有任何权力说这句话。” “也许客观的来讲,曾经我们在芯片领域的技术实力确实跟你们有差距。” “但是现在,攻守易势了,路先生!” “你不会还以为,你们的卫星所对准的那一座工厂,它制造的只不过是烂大街的7n芯片吧?” “太可笑了......你们搞的那些小动作,在国境之内,你以为真的能逃过我们的眼睛吗?” “你们所知道的东西,不过是我们想让你们知道的而已。”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东西,在一个小时之后,就会对全国公开发布。” 说完,陈昊直接切断了视频通话。 谈判进行到这里,实际上已经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9月6日,下午14点,第一片5n芯片晶圆在星火工厂试制成功。 15点,芯片晶圆通过了中测,这意味着“知微”光刻机运转良好,即使在最终封装后确实有问题,那也只是技术细节的问题,并不影响光刻机制造成功的事实。 18点,第一片100%国产的5n芯片“开天1号”正式曝光,各大官方媒体统一报道。 举国震动。 随后,由这一片芯片带来的巨大冲击,开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到整个世界。看别人都写上架感言,我也写一个吧。 感谢大家的喜欢,支持这本书走到现在,尤其是打赏、投票支持的朋友们,感谢你们陪着这本书走过了最困难的时期。 之前我看到有一条评论说,真正有能力的人都在努力学习、研究,要实现民族伟大复兴,普通人就只好看看小说,精神上支持一下,其实我认为,不是这样的。 当时我本来是想评论回复一下,后来想想,算了,于是我写了第73章,回应了这个观点。 我想说的话都在那一章的最后了。 关于更新的问题。 上架后保底每天万字或者4更,粉丝群上架后公布。 我其实真的不知道感言应该写什么,因为我也不会卖惨,也不怎么会煽情。 我希望我能用文字征服你们,而不是用作者的人设。 我会努力写出精彩的内容,读者用订阅支持我,这就足够了。 我感觉自己写书的时候还挺有逻辑的,写这玩意儿真的是想到哪写到哪。 有点乱七八糟的。 对了,之前有人说为什么是“人族永昌”,不是“华夏永昌”。 其实很简单,格局要放大,上架后的第一波更新会开始回答这个问题。 查资料真的很难啊,通信这块还好,到了发动机之后,天天看论文看得我脑瓜子疼。 知网卡已经充了300多块钱了,他么还没上架就开始亏本了,有没有人给我报了? 开玩笑的,过两天我就赚回来了。 最近有点睡眠不足,有没有什么可以少睡点,但是又不累的方法? 达芬奇睡眠就不用说了,我试过了,吊用没有。 这本书的目标是快速冲到精品,首订要是能破个1500的话,每多个100我就加一更。 到不了1500的话.......那我能有啥办法呢,总不能倒扣更新吧。 但是我没有多少存稿,所以只能慢慢加。 禁止刷首订,刷出来的不算! 对了,我听说上架要做防盗,比如先更新点垃圾内容,过几分钟再改成正式的内容啥的。 我就不做了。 希望大家自觉支持正版阅读,要不然我会饿死的。 还有我要奉劝那些盗版网站一句,盗我的书,小心别把你网站整没了。 我不是五十万。 书里的都是公开信息,别问我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我肯定不知道。 有人说打赏也加更,打赏多少加更合适啊?我收到最大的就是5000的,我感觉5000加更能给我累死。 算了,就说这么多吧。 这两天想剧情想的我脑子疼,还好大纲没啥需要大改的。 哦对,再之后的内容,慢慢的科技就会开始超越这个时代了,比如简介里写的那些。 对,想起来了,为什么要快速冲精品,因为每个月会评一次那个什么科幻星光奖啊! 要是能得的话,贼拉有面子。 我真是做财务的,书里的计算错误数字错误啥的都是我故意写出来骗评论的。 你要是发现错误了嘲笑我那就是你上当了。 没了。狭窄的出租屋里,旧惊报的专职写手黄岩正愤怒地看着官媒的报道。 从上一次在应龙eda的发布会上被那个所谓的微聚变执行副总裁叶舟当场挑衅之后,他就一直没有放过任何可以引导舆论对华记不利的机会,这几个月来,确实也收到了一定的成果。 在他的经营之下,网上的舆论渐渐都已经有了转向的趋势,从最开始认为应龙eda是为国争光,到现在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不过是一个虚有其表的面子工程,他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个不眠不休的日日夜夜。 可是在今天,官方媒体的报道发出之后,他赫然发现,自己的一切算计,都被那几行简简单单的文字狠狠击碎。 国产光刻机出来了。 不仅国产光刻机出来了,还实实在在地造出了第一块5n芯片。 不仅造出了5n芯片,甚至在显眼的位置上,官方还提到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叶舟。 他居然是这次项目的首席工程师。 难怪当时他会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原来他早就已经知道了。 自己当时还说他是叶大嘴来着。 这次是被人家狠狠地打脸了。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光刻机一出来,就相当于补齐了芯片产业链上缺失的那一环,现在,整条产业链上最关键的部分都已经补齐,剩下的那些边边角角,只需要不多的时间,就可以彻底完善! 这本来是一件无比振奋人心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黄岩内心里没有一丝喜悦。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坏了,这下报社的声誉恐怕要大受损失。 官方媒体的评论本来就有发言限制,所以看不出来什么,可当他转到旧惊报的账号下去看时,他的脸色一下子又难看了几分。 “打脸现场。一个月之前还在说官方扶持这几家公司使用应龙eda是拿纳税人的钱开玩笑,现在怎么说?人家早就想好后手了。” “既余大嘴之后,华记又出了个叶大嘴,人家跟你们旧惊报可不一样,人家不仅敢说话,还敢做事。你们呢?成天一副理中客的样子,实际背地里不知道是什么龌龊心思。” “之前评论里的牧羊犬呢?怎么不见了?再出来叫唤几声听听啊。” “一家外资控股的报社也配谈爱国?恶心!” “恶心,舔外国爹就算了,还让人看!五十万都还知道关着灯背着人呢!” ...... 黄岩气愤地一个电话打到了运营部门,把之前熬了一整夜现在还睡得迷迷糊糊的运营叫起来,言辞激烈地命令他务必在一个小时内把差评删干净,对方不耐烦地答应下来。 看着差评一条条地减少,黄岩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现在最终要的事情,就是解决当前的声誉危机。 他能选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咬着牙承认自己之前是错的,低头认怂,然后写一篇热情洋溢的文章来表明自己的站队,顺从目前大众情绪。 要么,继续一条路走到黑,坚持自己所谓的中立态度,继续批判,继续质疑。 对于他自己来说,当然会更倾向于后者,因为那样可以维持住他这个笔名的人设,保住他的饭碗。 但是,这也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事情。 思考了片刻,黄岩将电话打到了旧惊报主编那里。 “何主编,我是小黄......” “小黄是吧,怎么,这么着急打电话给我,慌了?” 黄岩愣了愣,有些怯意地说道: “领导,这次确实是我搞砸了,没想到官方还有这一手......” “这算什么搞砸的?我们难道不是好心吗?我们难道不是为了鞭策国内的企业吗?我们难道没有履行我们媒体人的职责吗?” “就因为这一个小小的问题,难道就说明我们错了?难道这是一个只许说好话,不许说坏话的国家吗?” 听完主编的话,黄岩恍惚中感到了一种疑惑。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当时在发那两篇稿子的时候,我真的是为了国家大义吗?我真的是希望,能指正出一些错误吗? 好像......是的吧? 所以,这才是主编真正通过稿子的原因。 那这么一来,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很明显了。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领导,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下一篇稿子。” “明白就好!去吧!” ...... 两个小时之后,旧惊报针对这次官方媒体公开的“知微”光刻机和“开天1号”发表了评论文章。 “......国家能取得这样的成就,我们自然是欣喜不已,笔者甚至在落笔写下这片文章之时,也激动得难以自持。但是,同时我们也要警惕另外一种可能性。” “这次的知微光刻机、开天1号芯片,是否真的就像报道中所说的那么可靠呢?它的性能如何?能不能真正的带领我们的芯片产业走向明天?” “毕竟,汉芯一号的教训尤在眼前,我们脆弱的芯片产业,实在是经不起再一次的欺骗了......” 叶舟摇着头看完了旧惊报的报道,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把自己龌龊的行为披上一层高尚的外衣,以为这就能掩盖他们恶臭的本质,甚至执笔的那个人,说不定都在自我催眠地认为他真的是高尚的。 这样的行为,甚至比直来直去地五十万更可怕。 因为他们真的会吸引一大波的拥趸。 而舆论,实际上也是重要的战场,被他们抢占主动权的话,后果不会乐观。 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陈昊,开口问道: “你们的视频资料都准备好了吗?大概什么时候发布?” “还差最后的一部分,要把涉密的内容全部模糊处理掉,还得再等等。” 叶舟点了点头靠倒在座位上,连续一个月的高强度工作,一直到今天,他终于迎来了久违的休息。 ...... 两个小时之后,一部简单到几乎有点简陋的纪录片在官媒上传,展示了星火工厂的内部情况,包括知微光刻机的工作状态。 这部纪录片彻底击碎了以旧惊报为代表的一众媒体的幻想,同时,给还在犹豫观望的国内企业,带来了震撼无比的冲击。“知微”这部纪录片里没有具体地记录星火工厂搭建的过程,而只是展示了工厂内部的结构,以及忙碌的工程师们的状态。 甚至好不容易拉了几个人头凑出来的采访也显得粗制滥造,充其量也就是说了一些谁都会说的套话而已。 不过,这样的视频,有一种独特的真实性。 就像你不知道停机坪里停的飞机是不是真的,但是祖传三彩防水布 视频刚发出去,便在几分钟之内直接冲上了热搜榜榜首,而黄岩呕心沥血写出来的那片文章,几乎在一瞬间就变成了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打脸打的这么快的。一次还不够,还要把另一边脸伸过去给人打。” “真的不知道旧惊报是怎么想的,这可是官方啊......官方是你能随便刚的吗?当年想要刚的人都被物理性地打服了......” “还在这冒充理中客,这回应该冒充不下去了吧?” “还拿汉芯一号说事,这两者有可比性吗?这也太搞笑了吧。” “兄弟萌,我给你们拉了个清单,.” 黄岩咬牙切齿地看着评论,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过来。 自己根本就不希望这个国家变好。 变好了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所以,何必要那么虚伪呢? 不如干脆就做一个大大方方的恶人好了! 黄岩叹了口气,这一刻,他倒是觉得解脱了。 以后,再也没有旧惊报的编辑黄岩了,他要做点更大的事情。 自己手机里躺着的那些联系方式,他之前一次也没有主动联系过,这一次,也许是时候去试试了。 反正对这个国家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然而,还没有等他真正地下定决心,他的房门便被人敲响了。 “谁啊?” 黄岩疑惑地问道。 门外的人回答道。 ...... 在黄岩面临着自己人生的重大转折,即将要坐上后悔椅的时候,华芯国际的总裁办公室里,有几个人正喜上眉梢地聊着聊着刚刚发布的视频。 “嘿,我说,咱们这次去了那么多个人,怎么就挑了个小黄去接受采访啊----先声明一下,我不是说不能他去啊,关键是,刘爽不也在那儿吗?她形象多好啊!干嘛不让她去?” 说话的人是华芯国际的总裁许子超,他的语气调侃的成分居多,实际上在座的人都能听出这只不过是玩笑而已。 “许总啊,你要是现在见到刘爽,你就不会说她形象好了。说白了,在那边累死累活地干了一个多月,有几个形象还是好的?我可听说他们忙起来三天都顾不上洗一个澡,只有要进无尘区的人才会凑合洗洗,就这还谈什么形象啊?” 坐在对面的cfo回答道。 “那么辛苦?奖金都准备好了吗?” 许子超略微皱眉问道。 他知道星火工厂那边很艰苦,但确实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那可不辛苦吗?生活设施不到位,又是封闭式管理,不过好在熬过来了。” “奖金的事情您放心吧,咱们这次一共去了412个员工,当时拨下来的奖金是6000万,平均一个人能分十多万。” “好。” 许子超点了点头,转而突然又问道: “分配方案呢?论功行赏?还是怎么说?” “许总,这次打算就平均分吧。去了的人,没有哪一个不是玩命干的,再搞出差异来,怕寒了人心。实在要奖的话,等星火工厂那边的生产彻底稳定了,我们再另拨一笔钱发奖。” “哟,你这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该花就得花嘛......再说了,咱们不是刚把asl的采购计划取消了,空出了一大笔预算,发点奖金是九牛一毛而已。” “......我就知道你这铁公鸡是转不了性的。说说吧,这次咱们能省多少钱?” 听到这个问题,cfo的脸上恢复了严肃和专业。 “按照官方刚刚跟我们讨论的方案,星火工厂那边的报价大概会放在亿这个区间上,跟asl的报价相比,我们一台能省出来10个亿。” “最关键的是,这次我们不用预付,还确定能拿得到货,这对我们的现金流的正面影响太大了,收益很难直观地去衡量。” 定金是退回来了,可长达一年的资金占用时间,也给他们带来了大量的成本。 “也就是说,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对比,这一次,我们能省下来接近40个亿?小半年的利润?” “45个亿左右,包括资金占用成本。” 许子超长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真是好大一笔钱啊......但是老陈,你说奇怪不奇怪,之前我还觉得asl那个价格挺便宜的。现在想起来,他妈的简直是奸商, cfo赞同地点了点头,开口附和道: “谁不气啊,我是最气的,白花花的银子就那么喂了狗,能不能捞着肉吃还得看狗的脸色,这他吗都算什么事儿啊!” “不过现在好了,他们有的咱们也有了,现在是我们不用看他们的脸色,再过几年,就得是他们看我们的脸色了。” 许子超沉默不语,片刻之后,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面色不善地说道: “不行,真咽不下这口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我不是什么君子,这仇我今天就得给它报了!” “你马上召集紧急董事会,邀请官方列席,我们今天要出决策!” ...... 6个小时之后,华芯国际紧急董事会结束,经过紧张的财务精算,充分考虑盈利性之后,又在官方的认可之下,华芯国际对外发布了又一个震撼的消息。 公司原有14n制程的芯片价格全面下调50%,同时开放7n以下芯片订单预约,预订折扣率30%。 与此同时,远在北欧的asl公司,原本还对星火工厂有所质疑的工程师们,每一个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国际市场的商战之中,任何东西你都可以质疑,但是,价格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敢开这个价,说明他们真的有。 上一次这么干的公司,是华记。9月8日,知微光刻机正式公布后的第三天。 华夏境内一家小小的芯片设计公司,朔方公司。 他们的采购主管兼创始人刘泉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神态倨傲地面对着面前的人。 那是synopsys公司的客户经理,何文。 对方的神态一改以往的盛气凌人,反而变得无比谦恭。 “刘总,基于现在的情况,你们公司虽然已经采购了微聚变公司的应龙eda,但实际上并未开始使用,所以,按照拒绝清单的约定,贵司仍然是可以使用我们的eda的。” “我之前已经跟公司领导进行了申请,对可以给到你的商务做了更大的让步,现在,你需要花费不到原价50%的费用,就可以使用我司eda的全套功能。” “我相信,这个价格哪怕是在应龙eda面前,也是很有竞争力的,你是否需要再考虑一下?” 刘泉漫不经心地听着对方的话,心里暗暗觉得有些好笑。 就在两天之前,他跟这个人见面的时候,对方还是毫不避讳地质疑他选择采购应龙eda是一个愚蠢的选择,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着满满的优越感,似乎是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难道你们synopsys的东西就真那么好用吗? 纯属放屁! 比起应龙eda来,synopsyseda就是个弟弟。 如果不是因为拒绝清单,谁会愿意去买又贵又难用的synopsyseda? 在看到那么多大型厂家都选择应龙之后,自己就已经看明白了官方的意思。 官方在那个时候,实际上就已经摊牌了,只不过不熟悉国内环境、不熟悉官方行事方式的人,难以去体会其中的深意,只以为是破罐子破摔要靠财政补贴摆烂罢了。 可是他是个老油条啊,他的发家没有一步不是因为猜对了官方的节奏。 官方什么时候打过没有准备的仗? 所以无脑跟就行了。 不信任华记,难道还不信任官方吗? 事实证明,他的经验再一次帮了他。 实在不行的话,让五菱也改改生产线,造点能造的配件嘛。 毕竟人民需要什么,五菱就造什么,口罩都能造,造点专用的螺栓啊、外壳啊之类的不为难吧? 咱也不多要,一个月就整个十七八台吧,国内应该够用了。 想到这里,刘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清了清嗓子后,他开口说道: “老何啊,咱们两也是老交情了,从我开公司开始,就一直是跟你接触。我问问你啊,你未来是怎么打算的?” 何文被他的话问的一愣,随后又不由自主地迷茫起来。 是啊! 我他么未来怎么打算啊?? 跟其他黄皮白心的二鬼子不一样,何文之所以在synopsys中华区工作,确实就是为了讨一口饭吃,毕竟他家里还有小孩要养,synopsys的高收入可以给他一个安稳的生活。 但是现在,这样安稳的生活显然已经不复存在了啊! 别说synopsys一家公司了 是该为自己做打算了啊! 沉默了片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向刘泉示意道: “来一根?” “整一根吧。” 两个男人点起来香烟,烟雾弥漫之中,何文开口说道: “说句实话吧,今天来你这里我已经没指望把东西卖出去给你了,纯粹是走个过场而已。你说的有道理,我确实应该给自己找找后路了,知微光刻机一出,从根本上会改变世界科技格局。” “synopsys虽然看起来牛逼,其实也只是一家体量不算大的软件公司,经不起这种冲击的......话说话来,刘总,你有好的去处吗?” 刘泉微微一笑,回答道: “两个选择。要么去微聚变,要么来我这,怎么样?你来我这的话,我保证给你开的钱不少于synopsys。” “那么大方??” 何方惊讶地问道。 “这算什么......我也不怕跟你说的,应龙eda好用是好用,但是也有个缺点,就是学习成本。我们现在急需一个有技术的人来指导我们的工程师快速上手。” “你呢,技术出身,干了好几年销售,但是手里的活儿我知道是不会差的,再加上你又擅长跟人打交道,用你来主管那些性子本来就拗的工程师再好不过了。” “来吧,给个痛快话,要不要干!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搭上了这趟车,比你在synopsys再磨叽几年,不知道要舒服多少!” 夹在手里的烟渐渐烧到了头,何方感受到火星的炽热,慢慢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了。 再次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声。 “艹,干了!” ...... 这一天,国内的所有芯片设计公司像是约好了一样,开始在各大招聘网站上疯狂上架岗位招聘信息,而这些信息所指向的,就是那些已经、或者即将要从西方芯片相关公司离职的华夏员工。 正如当初中星出事工程师大量跳槽一样,现在这样的情况,同样发生在了以synopsys为代表的西方公司里。 知微光刻机的问世是一针强心剂,也是一记当头棒喝。 这些委身于西方厂商的国人们,终于找到了他们真正的方向。 一时间,各大芯片产业链上的西方公司风声鹤唳。 一百多平米的办公室,人去楼空!9月10日,华夏股市正式开市。 盘前竞价刚一开始,在半秒钟之内,华芯集团的股价直接被打到涨停。 随后,两分钟内,所有芯片产业相关股票涨停。 再接下来,在热烈气氛带动下,开盘不到20分钟,超过500只关联股票涨停,开盘1小时,近千只股票涨停,上证指数上涨%。 海的另一边,此时已经到了晚上9点半,但黑石基金的办公室里仍然一片灯火通明。 等待在众多操作屏幕前的不止有黑石公司的交易员,还有丑国官方机构idfc的官员。 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尽可能买回此前融券卖出的股票,然后偿还给融券机构。 否则,按照现在的情况,他们每晚一天卖出,就要承担10%的损失。 更严重的是,在融券卖出时,他们为了撬动最大的力量,实际上是加了杠杆的。 也就是说,股价每上涨10%,他们的实际损失就会放大到30%。 只要4天不到,就可以把他们的所有资金全部清空。 而以华夏股市现在的走势,这一波涨停潮、尤其是芯片相关股票的涨停潮,甚至有可能持续一个月以上! 他们会被打到穿仓。 而他们投入在这次金融战役里的金额,是300亿。 300亿刀。 黑石基金的总负责人站在人群中心,慷慨激昂地说道: “现在我们执行两步策略,第一步,在股指期货市场继续做空,造出一个股价要有所波动调整的假象出来,引导股市下行!只要有任何松动,我们立刻用手头的闲置资金赎回股票,尽可能地减少损失!” “第二步,我们在2级市场上的筹码还有大概60亿刀,分散在不同的股票里,我们必须监控每一只股票的动向,看准一只将要开板的股票,不计代价地把它的涨停板打开!” “只要有一只涨停板打开,其他的所有股票都会跟着动摇,我们要利用好这个机会,尽可能多地赎回股票。” “记住,你的每一笔操作,都是在挽救我们整个公司,甚至是在挽救我们的国家!” “这一个机会如果抓不住,我们前期投入的全部筹码都会被吞噬掉,损失会接近200亿刀!” “做不好的话,大家今年都不会好过!” “现在,打开你们的交易软件,握紧你们的鼠标,公司的未来,就在你们手里了!” ...... 尚海证券交易所附近,中信证券营业厅。 那间几乎从来不会被打开的交易室里,今天终于迎来了他等待已久的客人。 这一股力量,曾经挫败过一次又一次的针对华夏的金融战争,把那些曾经纵横亚洲全无敌手的金融巨鳄打的有来无回。 而这一次,他又来了。 三个不同的物理秘钥接入了交易中心的电脑,随后,一系列的账户在客人面前展开。 他没有急于交易,只是耐心地查看着从大盘中抓取的数据。 他不看k线,不看交易量,也不看实时涨跌情况,他关注的只有一个指标:所有芯片相关的、已经涨停的股票中,有没有哪一只封单下降到危险线的。 每当发现一只股票的封单过低,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买入,把股价牢牢封死在涨停板上。 根据他得到的信息,他的对手最多可能调用近500亿软妹币的资金来砸盘,兑现到单只股票上,每一只都可能达到亿级。 亿级体量的砸盘,尤其是对那些小盘股来说,很可能会直接打开涨停。 他心里明白,打开涨停是一个信号。 尤其是在这种火热的市场里,一旦出现了这样一个信号,就很可能会让所有的股票发生动摇。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与对手的较量,其实是枯燥的。 10点钟开始,他察觉到了对手的动作。 几个关键的芯片相关股票,封单开始不断发生变化。 有人在大量挂入卖单,先是试探,随后便开始刻意引导情绪,想要诱骗前期已经获利的散户跟抛。 而他的应对只有一个。 买! 无论对方抛出多少卖单,他都眼睛也不眨地吃下去! 这是无声的碰撞,也是这个国家独有的、一贯的应对金融冲击的策略,那就是利用庞大的后备资源,以力胜巧,用巨量资金这柄无锋的重剑,把所有花里胡哨的策略全部扼杀在摇篮里。 好几只股票的封单剧烈跳动,从最开始的上万手,在几秒钟内跳到数千手,然后又重回万手。 他的表情始终波澜不惊。 因为他知道,这是一场必胜的战役。 制胜的关键不在于他操纵了多少资金,而在于西南大山里,那一座小小的工厂。 他,只不过是用来绞死对手的,最后一根绳索。 ...... 华夏时间上午11点半,早盘收官,上证指数最终停留在了%的涨幅上。 黑石基金的办公室充满了衰败的死气。 这是彻底的溃败。 “fxxk!fxxk!他们在操控股市!他们凭什么这么做!我们的卖单全部被吞掉了!没有一只民间资本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这是赤裸裸的欺诈!这是诈骗!” “我要告发他们!这样的交易是无效的!我要让交易所取消他们的交易!” 黑石基金的负责人情绪已经接近崩溃,实际上,他对于上百亿的损失并没有太大的感觉,钱对他来说只是个数字而已,更何况那还不是自己的钱。 但是,他绝对无法接受,他自己的每一次出招,都像是打在了钢板上一样,不仅毫无效果,甚至还会换回来一声清脆的声响,就如同对他的嘲讽! 看着他癫狂的神情,idfc的负责人默默地收起了文件夹。 “走吧,我们这次彻底失败了,他已经放弃了。” 他的秘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跟在他身后,默然离开了黑石基金。 ....... 三天之后的下午,中信证券营业厅里那个神秘的客人离开了交易室,在他走出大门之后,交易室的门重新上锁,没有人知道这扇门下一次开启是什么时候,但绝大多数人已经知道了这一次开门的结果。 以黑石基金为代表的境外资本全线溃败,投入在这场战役中的300亿刀一分不剩,百分之一百地被吞噬在这个不同寻常的资本市场里。 群狼死在了猎场里,它们本以为自己捕捉的是人畜无害的兔子,但却没有想到,这只兔子带了枪。 黑石基金的负责人在开市后的第二天就因突发心脏疾病住院,第三天心衰而死。 黑石基金这个资本市场的巨头当然不会因为这一次的损失而就此陨落,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它们所遭受的重创。 也许,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家公司都不敢再去触碰与华夏相关的业务了。 ....... 看守所里,曾经试图操纵股价、并且差点向黑石基金泄密的交易员,那个叫刘晓的男人面前,摊开着最新的一份报纸。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是悲戚,又像是解脱。 报纸上的头版头条印着这样的文字: “境外做空资本铩羽而归,科技才是金融安全的基础!”夕阳西下,叶舟坐在正山水电站高高的运水渠边缘,看着下方烟波浩渺的湖面。 他身边坐着的是陈昊,还有叶澜。 “现在星火工厂的事情基本尘埃落定了,剩下的就是漫长的测试后转量产了,你怎么想的,还要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一起回深城?” 陈昊的手里夹着一根烟,坐的离叶澜远远的。 第一块晶圆下线之后,陈昊就已经带着叶澜来到了宫城县,这时候已经在宫城县住了两天。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这里的事情基本上已经不需要我了,实际上,就算需要我,我也认为放手让他们去做会更好。” “技术的积累是需要时间和经验的,与其一开始就靠我的知识帮他们解决所有问题,还不如让他们碰碰壁、吃吃苦头,这样积累出来的人才才会更扎实。” 听到叶舟的回答,陈昊点了点头。 叶舟嗯了一声,继续问道: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那么着急?” 叶舟惊讶地看向陈昊,按照他之前了解的信息,陈昊本来是打算在宫城县待一周以上、要等星火工厂初步完成验收之后才离开的。 现在突然改了决定,难道又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 像是看穿了叶舟的疑惑,陈昊开口解释道: “知微光刻机引起的波澜比我们预计的要更快、范围也更广,很多需要布置的策略要提前启动了。” 叶舟皱了皱眉头,试探性地问道: “说说看?” 陈昊先是看了一眼叶澜,后者识趣地想要离开,但又被陈昊叫住。 “没事,你也听听吧。你跟叶舟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咱们就不用自欺欺人地对你保密了。另一个,我估计我待会儿要说的事情,你学金融的会比较好理解,回头要是叶舟听不懂的话,可以再跟他解释解释。” 停顿了片刻,陈昊扔掉手里的烟头,然后身体转向叶舟的方向,神色郑重地问道: “叶舟,你在交出那个硬盘的时候,知道这台知微光刻机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吗?” 叶舟沉吟片刻,回答道: “我想过。我们自有的光刻机会彻底打破国际高端芯片的垄断局面,冲击光刻机市场,促进国内的半导体以及下游产业发展。” “包括手机、电视、人工智能、远程医疗这些各个方面都会有很大的发展。” “我能看到的最大的意义就是在人工智能领域,如果我们能把现阶段的芯片技术和人工智能技术结合的话,后续的发展不可想象,甚至会给现存的行业生态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听了叶舟的话,陈昊微微点头。 “你说的这些是技术层面的影响,或者说,是单一层面的影响,这是你个人的技术背景决定的,就像我如果问叶澜,她肯定就会回答我类似于经济冲突啊、金融战争啊、经济霸权啊之类的内容,对不对?” 看到叶澜点头,陈昊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我们在国家层面上,绝对不能只看到技术层面,也不能只看到经济层面,我们看到的,是战略层面的意义。” “这样的意义,比单纯的技术、或者经济,要宽广得多。” “西方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同样的,知微光刻机的出现,就像那只煽动翅膀的蝴蝶----不,它不止是蝴蝶,它是一只巨鹰。所以,它的影响,同样要比一场龙卷风要狂暴得多。” “也许你暂时还看不到任何起风的征兆,但是在我们的眼睛里,在收集了大量信息之后,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场风暴已经开始酝酿了。” “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西方芯片产业链上各家公司位于国内的办事处,普遍已经出现了异于寻常的员工离职潮,而这些离职的员工,又被我们本土的公司吸收了进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舟沉默地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这应该是西方芯片产业衰落的开始,但是,应该不止于此。” “离开的人会带走大量的技术经验,此消彼长之下,会对西方公司造成巨大冲击,导致企业利润急速下降......然后是失业,消费能力降低,经济紧缩......” “经济危机。” 一旁的叶澜补充道。 陈昊赞许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继续说道: “这个世界已经有接近10年没有发生过经济危机了,按照资本主义市场的规律,这一次的经济危机就在眼前,而且,会与之前的每一次都有所不同。” “因为这次的经济危机,还将要叠加战略技术换代的影响。”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上一次经济危机叠加技术换代,你知道导致的是什么后果吗?” “......二战。” “错了,是一战和二战。具体的我就不多说了,但是你应该知道,这两次大战中最明显的技术换代是什么?” “......内燃机,石油。” “这回说对了。第二次工业革命,实际上就是围绕着石油、电力和内燃机发生的,而石油,又是基础中的基础。” “现在,我们正面临着同样的情况。” “当今的世界,是建立在电子化、信息化的基础之上的,而这个基础,又建立在半导体技术之上。现在,最顶级的战略技术易手,经济危机即将发生,你觉得,后果是什么?” 叶舟的神情肃然,思考片刻之后,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发生第三次大战,末日系统的威慑太强了,没有人会冒这个险,我认为可能会大乱,但不会发生大规模的热战。” “是的,这也是我们的判断。所以,我们的侧重点在于,怎么样在这些剧烈的冲突之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停顿了片刻之后,陈昊感慨地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知微的冲击力,最先会击溃西方的芯片产业,随后,多米诺效应之下,除了基础工业部门之外的所有工业部门都会受到影响。” “工业产值将会下降,衰落会持续好几年。” “随后,在到达崩溃的临界点之后,西方的整个工业体系都将被拖垮。” “会有大量的工业企业倒闭,除了芯片之外的工业品价格会发生暴涨,随后通胀扩散到全部的经济领域,汽车、船舶、家具、服装......最后是食品。” “西方的经济体系最后会被彻底架空,只剩下第三产业维持生活。” “到了那个时候,这一整个世界将会成为猎场。” “当然,这一切的基础,都是建立在我们要主动出手的前提下。” “资本主义的自愈能力是很强的,如果没有人给他们添柴,也许他们很快就会缓过来。” “所以,现在,你知道我们要做的是什么了吗?” 陈昊的眼神在夕阳之下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芒,叶舟似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一场即将到来的燎原大火的火星。 “我明白了。” 叶舟郑重的点点头。 陈昊重新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上后深深的吸了一口。 烟雾环绕在几人身旁,火星飘散在空中。9月10日,叶舟和叶澜两人准备离开宫城县。 临走之前,叶舟特意去找了那个钓鱼老哥告别,并且告诉他过不了几天他就可以回家了。 “说真的,我现在都不想回家了,新闻我都看了,卧槽,这也太牛逼了,真的兄弟,我看出来了,你在这也是个大人物。哎,要不你跟我合个影吧?到时候我拿给我闺女看,让她也考你这个专业!” “好啊。不过你闺女多大了?” “过了11月就三岁了。” “......那你打算得还真够长远的。” 男人嘿嘿笑着掏出手机站到叶舟身边,叶澜也凑热闹地伸过去一个脑袋,以至于最后照片拍出来,反倒是站在最前面的她更像是主角。 不过男人对此并不在意,他乐呵呵地收起手机,随后挥着手跟叶舟告别。 在几个安全人员的护送之下,叶舟来到了当时他来到宫城县的那个机场,按照计划,他会先跟叶澜一起回一趟老家,见一见家里人,随后就要回到深城,开始着手组建研究所。 芯片技术是他可以公开露面的上限,一旦他开始拿出接下来的技术,那么他就要做好一辈子隐姓埋名的准备。 到了那个时候,再想跟父母亲人见面,恐怕就没有那么随意了。 下了飞机之后,在当地特殊部门的接应之下,叶舟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星火工厂公布之后,官方对他父母亲属的保护等级已经降级,活动限制已经解除,但根据叶舟的经验,仍然有数量众多的专职人员在暗处监视和保护着他们。 他在飞机上时已经提前发消息跟家里打过了招呼,爸妈早就已经推开了一切活动,专门做好了一桌饭菜等着他到家。 一打开门,迎面看到的首先就是他把那张喜气洋洋的脸。 “哎哟,那么快就到了啊!我还说你起码得两点以后才能过来,还有几个菜都还没开始做呢!” “来赶紧进来,你爷奶也来了,赶紧去让他们看看,这个把月可把他们担心坏了!” 叶舟歉意地笑了笑,在星火工厂的这一个月他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虽然官方那边有限度地向家里透露了一些信息,但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语其实并不能打消亲人的疑惑。 知道几天之前新闻横空出世,官方才彻底跟他们说清楚了情况。 一旁的叶澜有些不满地撅了噘嘴。 “爸,你怎么不担心担心我啊?我不也好久都没见你了吗?” “我担心你什么啊!你又不是微信上不能联系!这还要跟你哥吃醋啊?这个家就你最大了......” 一边说着,叶舒一边把两人领进屋里,叶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爷爷奶奶,这两个老人脸上都笑的轴承了一团。 像这样的笑意,叶舟在爷爷脸上其实是很少见到的。 “爷,我回来了。” 老爷子撑着沙发站起来,紧走了两步上前拉住叶舟的手,憋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最后蹦出来一句: “你是个好同志!” 叶舟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哈哈大笑的奶奶,无奈地回答道: “我是你好大孙!哪有咱俩论同志的啊?” “那不行,你现在是给国家做贡献了,就得论同志。来,快坐,给爷说说你们那儿的事情!” 叶舟跟着走到沙发上坐下,开始挑一些不涉密的内容给老爷子娓娓道来,其中隐去了那些暗潮涌动的对抗和斗争,但仅仅是这样,就已经把老爷子听得直拍大腿了。 “解气,太解气!当年我跟丑国鬼子在南越打仗的时候都没这么解气!孙儿,你成材了!” “没有什么成材不成材的,其实老妹也做了很多事情,只是现在暂时还看不出来效果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两个都很好,来,先吃饭!” 眼看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老爷子一把拉起叶舟走了过去,随后众人落座,叶舒破例大中午头地给叶舟倒上了一杯庆功酒,母亲看到了也没有阻拦。 “今天高兴,你们爷俩就喝点,我也陪你们喝一杯。待会儿还得走吧?我听说你在深城那边还有事儿?” “妈,没那么急......我明天早上才走。” “囡囡呢?你什么时候走?” “我跟哥一块儿去,我还有毕业的事情要处理呢。” “好,好,都有事情做就好。你们俩从小就省心,生出来这两小东西真的是赚到了......” 叶舟和叶舒对视了一眼,举起酒杯碰了一杯,随后一饮而尽。 停顿了片刻,叶舟开口问道: “爸,妈,以后你们还继续教书吗?如果想退休的话,现在就可以退了,经济上肯定没问题的,叶澜前段时间投资股票,赚了不少钱。” 叶舒摇了摇头,回答道: “你们赚了多少钱,那都是你们的。说句白话,都造出来光刻机了,咱们家这辈子还会缺钱吗?但是,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责任。” “你爹妈做了一辈子的老师,钱没赚多少,但是得意门生满世界都是,以前你认识的那个莫西林莫哥哥,他现在就在华科院工作。” “看着这些学生能从咱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走出去,说实话,成就感真的不比你搞出光刻机来要少。” “所以,这件事情就不用劝我了。另外你要是担心我们安全,其实也可以放心,之前你们的领导已经跟我说了,后面还会有人盯着的,肯定出不了事。” 听到这里,叶舟点了点头。 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他其实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这个世界物欲横流,但总有人会有他们独特的坚持。 在这些人的世界里,生活不仅限于钞票、房子或者其他物质,总有某一种东西,会高于这一切。 吃完饭之后,爷爷拉着叶舟继续聊了些关于未来的计划,在得知他会组建研究所之后,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好啊,研究所好啊。你要继续努力,争取做出更多的成绩来,不要辜负组织,也要对得起咱们祖辈!” “放心,爷,你等着看好了。” “我怕是看不到太久了......算了,不说这种丧气话!我怎么也得再活个二三十年,把你做的事情亲眼看一看。来,跟我进屋,我有东西给你。” 叶舟伸手想去扶老爷子,被他瞪了一眼,赶紧收回手。 “爷,什么东西啊?” 老爷子没有回答,只是走进书房里,取出了他从老家带过来的檀木盒子。 他一边打开盒子,一边对叶舟说道: “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但是,也是故人相赠,我留了几十年了,现在交给你,你继续好好保管。” 叶舟看向打开的盒子,里面是一方小小的印章。 翻开印章之后,他勉强辨认出上面刻着的四个反着的小字。 “离天三尺”! 看着叶舟的郑重的表情,老爷子暗暗点了点头,随后严肃说道: “我那个时候跟你们现在课本上学的不同,我最喜欢的就是‘离天三尺三’这一句,总觉得快了,再多拼几年,这三尺三就要跨过去了。” “但是,天总不遂人愿,虽然我们已经努力了这么久,但这三尺三始终还没有补上。” “今天这个章留给你,我就是希望,你能把这三尺补上。” “这三尺补上的时候,就是天下尽赤的时候!”第二天一早,叶舟和叶澜两人再次坐上了前往深城的飞机。 按照叶舟的计划,这次回深城最重要的任务有两个,第一个是组建研究所,准备招揽人才、确定研究方向和设备,以便后续的科技输出。 第二个,就是安排好微聚变未来的工作,扩大公司盈利,用公司的盈利来反哺研究所! 毕竟,如果单纯依靠官方财政拨款的话,一方面流程太长,一方面金额有限,在机动性上远不如自己调动资金。 从微聚变带过来的钱,可以在官方课题之外随时新增研究课题、随时新增设备,最大程度地深化和扩展从模拟器中得到的科技。 至于叶澜那边,他也打算在研究所内设置专门的金融研究部门,让她去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这一次金融战役的详情他已经有所了解,官方的应对方式虽然强悍有力,但灵活性实在是有所不足,如果对手真的下了死手要硬碰到底的话,官方其实是很有可能吃亏的。 所以,金融策略上的研究也必不可少,这也是之后陈昊所说的“经略世界”所必须的一步。 而关于研究所的名字,在昨天之前,他其实都还没有头绪,但是收到那枚仿佛是命中注定的印章之后,这个名字已经自动浮现出来了。 三尺。 离天三尺三,如今就要迈步跨过。 这家飞机上除了工作人员,就只要叶舟和叶澜两个人,因为飞行时间不长,所以他也就没有打算休息,只是在作为上看着刚刚发到他手里的有关组建研究所的要求文件。 “没有限制研究方向,没有限制人员规模,连场地都没有限制......这也太放养了吧。” 叶舟一边看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一旁的叶澜聊天。 “不是挺好的吗?完全由你自己来掌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 叶澜满不在乎地说道,她不懂叶舟要做的技术研究,但是对于她自己来说,官方既然不管,那她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把自己的金融研究所挂到叶舟下属位置,然后搞一些不那么正统的骚操作了。 比如,通过虚拟货币来冲击海外的官方货币市场之类的...... “你懂个锤子,没有限制就意味着也没有资源,你看,这一整份文件里提到的唯一资源就是钱,年度预算拨款第一年是28个亿,第二年36亿,第三年根据两年的研究成果调整金额。” “这么一笔钱,从场地、到设备、到人员工资,全部都要涵盖进去,所以对我来说,现在最困难的根本就不是怎么搞研究,是怎么先把钱花出去。” “官方果然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单纯的研究人员处理,跟他们之前跟我说的一样啊......” 花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尤其是有目的地花钱。 现在官方给叶舟的角色定位不是研究员,而是领头人,这就要求他全面地掌控整个研究所的所有事务。 思索了片刻,叶舟也大概猜出了官方这么安排的原因。 大概是觉得他在拿出芯片技术之后,短期内没有可能再在其他方向有突破性进展,所以不如先利用这个机会培养培养他的全局观念。 正如同最开始聊的那样,个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如果叶舟能把所有人的能力综合起来、拧成一股绳、自己再去充当这股绳汇总最坚韧的那一根的话,那才是官方想要的结果。 “那你不能自己干了,我觉得,你最先要解决的问题,是找一个庶务官。” 叶澜看着眉头紧皱的叶舟认真地建议道。 “我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个人选太难找了,我本来的人脉就有限......说真的,可以选择的方向无非就两个,要么从华记那边挖人过来,要么让陈昊给我找人。” “让我自己去找的话,找到天荒地老都找不到。” “肯定不能你自己去找啊......我建议找陈昊吧,华记毕竟是一家私营企业,他的运转逻辑跟研究所是不一样的,你从里面招过来人,未必能达到你的要求。” “嗯,这个我会再考虑的。不管怎么样,这份文件我必须得签了,具体的事项,等我处理好微聚变那边的业务再考虑吧。” 一边说着,叶舟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那是他一大早专门去街上买的印章盒,装的正是那一方“离天三尺”的印章。 他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先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又用印泥把印章染透,在上面饱满地盖上了一个章。 做完之后,他挥手叫过来等在前方的工作人员,把签好的文件递了过去。 “字签好了,大概什么时候资金会到位呀?” “叶工,资金到位很快,不过不是下发到您的账户里的,我们会给您的研究所开设专门的账户,由国资委那边连带管理,陈秘书会给您安排具体的对接人,到时候所有的用款就从他们那边走......” 一边说着,工作人员一边翻开了最后一页,看到那一方小章时,他的表情愣了一愣。 “叶工,这个章......是您的?” “是我爷爷给我的。怎么,有问题吗?” 那人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有问题,就是这个章......应该是非常有纪念价值的。这是当年反击战时下发到连级干部手里的纪念品。” “你看,这块章上面外圈刻的小数字编号是当时的部队番号,内圈的内容是由受赠人自选的。” “一般的干部要么是刻上自己的名字,要么就是连队的名字,这样的内容还是很少见的。” 听了对方的话,叶舟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怎么对这个这么熟悉啊?”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道: “这个章我也有一块......不过刻的是我姥爷的名字。对了,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查一查这个连队的资料。” 叶舟缓缓摇了摇头。 就在前一天晚上,老爷子已经郑重其事地把这块章的来历跟他说清楚了。 这是故人所赠。 或者说,故人遗赠。 这块章从下发之初几经易手,先是到了连长手里,随后又到了政委手里,之后又给了代理连长、侦查队长,最后,才到了老爷子手里。 每一次的易手,都意味着一个英雄的离开。 但是好在,老爷子是它当时的最后一任主人。 ----现在,这份传承,又交到了叶舟的手里。 它曾经见证过一个战场的胜利,并将要去见证另一个战场的胜利。下了飞机之后,叶舟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前往自己的出租屋搬家,之前在指挥部里住了小半个月,虽然环境已经熟悉,但是之后要进行研究工作的话,一直住在里面还是不方便的,所以陈昊便在华科院深城先进技术研究院附近给他找了个新房子。 等叶舟收拾完当时落在出租屋里的零零碎碎的东西搬过去一看,一下子被惊得呆住了。 陈昊找的居然是一栋小别墅。 深城的小别墅。 “这有点太奢侈了吧......” 叶舟转头看向给他带路的陈昊,有些不安地问道。 “没事,没什么奢侈的,你现在的身份配得上这房子。” “不是,我意思是,这玩意儿一个月租金得多贵啊......深城这个地方,别墅的租金都可以发好几个研究员的工资了,有这个必要吗?” “没关系啊,反正是你自己出。” “......行,那还好。” 看着叶舟一脸肉疼但是又要打肿脸装胖子的表情,陈昊不由得笑了起来。 “跟你开玩笑的!这房子产权是我们自己的,原来是一个招待所,专门搞接待的,后来嘛,你懂的,废弃了,就一直空着。现在先给你住,主要也是考虑你之后在附近设研究所方便,以后有各种接待的活动也方便。” “你以后要接待的人多了,总不能让一帮大佬挤在你家小客厅里喝茶吧?这不算奢侈,只是必要的安排而已。” 听到这里,叶舟才终于点了头。 陈昊说的其实是有道理的,一个国家最重要的资源就是人才,尤其是顶级人才,在这些人才的安置上不仅要给他们足够的经济回报,必要的时候也得帮他们把场面撑起来。 软件硬件都到位了,人才才能留得住。 归置好东西之后,三人在一楼的会客室里坐了下来,叶澜终于实现了她住别墅的梦想,兴奋地在屋里绕来绕去。 “哎,昊哥,你什么时候找人帮我把我的小型机搬过来啊?我已经看好地方了,到时候就放在二楼的书房里,空间完全够的!” 陈昊摇了摇头,回答道: “小型机肯定给你搬过来,但是你就不要放到书房里去了,二楼的房间全是实木地板,小型机发热大、线缆又复杂,容易火灾,到时候你就放在一楼那边那个杂物室吧,我单独找人给你装好线缆,把操作台设置在二楼书房就行。” “好呀好呀,那你什么时候来装?今天行吗?” “......叶澜,我发现你使唤起我来是真的一点都不客气啊。你让我歇会儿吧,今天好不容易趁接你们的空挡出来休息休息。我明天再给你弄!” 叶澜嘿嘿笑着跑到厨房里去烧开水泡茶,留下叶舟和陈昊相对而坐,前者开口问道: “这两天已经开始布局了?” 陈昊点点头,回答道: “算是已经有所动作了,不过这毕竟是大事,很多决策还在研判阶段,只是做了些前期的信息收集和资源准备工作。” “有什么新的信息吗?怎么感觉国际舆论的反应不大?” 叶舟好奇地问道。 知微光刻机发布以后,国际上先是掀起了一阵舆论的狂潮,但仅仅几天之后,这阵狂潮就如同被盖上了盖子一样,转瞬间便悄无声息,无论他在网络上怎么搜索,都看不到有关于知微光刻机的最新消息。 这很离奇,根据他的经验,这个年代,国内发布一款优质游戏的宣传片,都有一大堆人去做什么“国外主播看黑神话悟空的反应”之类的视频,到了知微光刻机这里,好像反而变成了国内民众的自嗨了。 “要是有反应就怪了,这是战略级别的突破,他们不可能任由这样的消息在他们自己的国家里发酵的,要不然支持率下降不说,万一真的闹的民心不稳他们怎么办?” “不过你要是去毛熊国的网站去看,其实可以发现他们还是反应很大的,有不少厂商都已经开始跟我们接触了----直接通过官方渠道联系的,他们很迫切。” “除了这个呢?别的地方是什么反应?” “你说官方吗?还是民间?” “当然是官方,境外的民众知不知道有这回事儿还两说呢。” 叶澜端来了茶杯,她泡茶的方式完全是老干部风格,每人一个大玻璃杯倒满热水,然后再往里面撒一把茶叶就算完事儿,看着飘在表面的茶叶沫,陈昊也只好哭笑不得地喝下去。 自己的女儿看来以后恐怕也是这个风格,就当提前适应适应吧。 “官方其实.....说实话,能跟你说的不多,绝大部分信息在情报部门那边都是绝密级别的,你现在的权限只能到机密。” “不过,有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倒是可以跟你说说。” “什么事情?” 叶舟好奇地问道。 “阴都国准备要发布7n光刻机了。” “阴都国??闹呢?他们拿头发布啊?怎么,恒河显灵了?河神给他们送图纸了?” 陈昊哈哈一笑,回答道: “你别说,这次还真有点像河神显灵,莫名其妙地他们就有图纸了,而且还打算跟我们一样,在一个月之内造出来。” 叶舟叹了口气,他已经大概猜到了这背后的故事。 但是,为什么要选阴都啊? 光刻机是看上去只是一台机器,但是其所涉及的工业链条之复杂、工业能力要求之高,根本就不是阴都能玩得转的。 别的不说,就说光刻机配置中相对简单的光刻胶,他们都根本玩不转。 咋的,打算往硅片上涂阴都神油代替光刻胶? 叶舟嘲讽地笑了笑,开口说道: “发布就发布吧,希望他们造出来的光刻机能撑过两个小时。” 按照他对阴都的了解,这种高精度的复杂设备,对方造出来以后能稳定运行两个小时就算成功了。 毕竟他们造的潜艇下水以后,就没有撑过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不至于,按照我们的估计,他们造肯定能造出来,不过有没有竞争力就不一定了。” “但是,无论如何,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怎么说?” “像这样的高端技术是有惯性的,哪怕我们的知微光刻机做的再好,人家该买asl的还是会买asl,短期内很难改变,我们需要去冲击这种惯性。” “但是,冲击惯性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无论是经济上的,还是商誉上的。” “现在,对方既然想要扶持阴都上位,那就肯定要把这些代价的筹码拿出来。” “等他们把市场惯性冲的差不多七零八落了,我们再去入场,只要运作得好,就能白捡果子吃。” 叶舟点了点头,但随即他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到了那个时候,果子还能摘得掉吗?” 陈昊神秘莫测地笑了笑,开口说道: “他们选择下注的公司是阴都的hsc公司,这家公司的技术合作伙伴是意法半导体,意法半导体的前身是sgs微电子。” “sgs微电子实际控股股东和战略合作伙伴是兴旺集团,兴旺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是丁晓旺。” “现在你来猜猜看,丁晓旺是从哪家公司出来的?” 叶舟迷茫地皱着眉头,倒是一旁的叶澜知道这个人,她抢先开口说道: “一汽集团!”喝完了那一杯全是茶叶沫的大碗茶之后,陈昊安排工作人员带叶澜去学校处理论文和毕业的的事情,叶舟则马不停蹄地赶往微聚变。 他已经有接近一个半月没有出现在公司里了,所有的审批和决策全部授权给了cfo,虽然陈昊已经跟华记打了招呼,但长久下去毕竟不是个事儿,叶舟想要一次性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 这家公司将要成为他之后进行实际研发的重要资金来源,肯定是不可能放弃的,既然不能放弃,就得先设计好高效的决策体系,自己只在重点事项上进行决策,避免被牵扯太多的精力。 到了微聚变之后,门口的前台一看到他便立刻惊喜地站了起来。 “叶总!您回来了!” “......别叫总别叫总。其他人呢?都在吗?” “都在的!这几天公司的订单很多,大家都在办公室里处理,我帮您去通知他们!” 一边说着,前台一边站起身来帮叶舟刷开门,然后又领着他进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叶总,您要喝茶吗?我先叫行政帮您泡杯茶过来?” “不用了不用了,你把于利向和赵文生叫过来,对,还有周福元,我要跟他们商量点事情。” “好的,您稍等五分钟。” 一边说着,前台一边转身离开,叶舟摸了一把一尘不染的办公桌,看来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这间办公室也并没有被荒废。 起码还是有人打扫的。 几分钟之后,微聚变的几个高管全部都聚集在了叶舟的办公室里,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有关知微光刻机的事情,这时候看向叶舟的表情已经不再是原来那种单纯的佩服,甚至已经带上了几分敬畏的意思。 这其实也并非不难理解,短短两个月之内,先是顶尖水准的eda,随后又是5n级别的光刻机,对于他们来说,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哪怕说他是国内芯片领域前无古人的开创者,也一点都不过分。 还没等叶舟说话,周福元先开口说道: “叶总,我们都看了新闻了,内部之前也收到了一些官方的休息,之前一直不敢打扰你,这次你来了,我想掏心窝子地跟你说一句,谢谢!” “谢我干什么......” “一定要谢谢!” 负责软件交付的赵文生立刻打断了叶舟的客套。 “叶总,你做的事情有多大意义,相信脑子不坏的人都能知道,不仅仅是对我们公司,甚至于对整个产业、对我们国家的贡献,都值得我们这些从业者说一声谢谢。” “你就别客气了,虽然你年纪比我们小,但是,闻道有先后,我们说一声谢谢,真的不过分!” “我们本来是打算给你准备些礼物的,但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送什么能配得上,干脆就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了。” “福元已经跟公司那边申请了,之后会给你准备一份额外奖金包,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叶舟摆了摆手,开口回答道: “我现在不怎么缺钱,我缺人。对了,召集你们就是有这个事情要商量,我打算看看华记有没有合适的人才,要一两个到我的研究所里去工作,你们帮忙留意一下,如果有合适的,及时通知我。” 叶舟已经提前做好了他需要的人员的要求,主要是之前跟叶澜讨论过的庶务官,以及一些材料学的高级研究员。 华记虽然是一家通信公司,但是材料学上的人才储备确实不少,甚至他们的天才少年计划还花了上千万的价格吸纳了两个国内顶尖的材料工程师,如果能全部挖过来的话,正好可以用在之后的发动机材料研究上。 人员要求的纸质件发到各人手里之后,叶舟继续开口道: “招人的事情是第一件事,还有一件事情,我想了解一下公司现在运转的状况,毕竟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过来了,情况怎么样?” 说到这里,负责销售业务的于利向回答道: “最近公司的业务很顺利----应该说,业务量已经爆炸了。这一个多月以来,除了最开始华芯和紫光一系列公司的订单之外,在知微发布之后,我们还收到了数百份询价。” “这些询价中已经有两百多份达成了采购意向,其中完成合同签署的有接近30份。” “这么少?” 叶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国外的eda大厂在收到知微发布的消息之后普遍都已经开始了降价竞争的策略,想要抓住现在这个国内厂商因为新软件的学习成本还存在犹豫、观望情绪的唯一窗口期。 如果让他们抢了先,那么应龙eda的应用进程将要被大大拖慢,甚至有可能影响到后续知微光刻机的推广。 毕竟,应龙eda和知微光刻机始终是一脉相承的,这两者的配合性最好,而一旦芯片设计厂商使用了其他的eda,知微的加工难度也会上升。 虽然上升的幅度可能不大,但在这样激烈竞争的市场里,一点小小的差异就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 “叶总,是这样的,我们的销售流程比较严格,需要做售前的评审、概算、决策......各方面的动作消耗的时间比较长,另外,价格谈判上也会耽误一些时间,所以完成签单的数量并不多。” “......这不是扯犊子吗?现在国外企业跟我们打的就是时间差,如果再因为这种问题错失良机的话,谁付得起这个责任?” 叶舟恼怒地说道。 华记的内控体系是从ib花了重金学过来的,这一套体系虽然在平时运转时非常有效,但在面临这样的突发情况时,又显得有些不够灵活了。 众人没有回答,叶舟继续说道: “听我的,现在开始把冗余流程全部取消。概算没有必要做了,我们的软件成本很低,根本不用考虑盈利性。” “另外,这个阶段最重要的也不是盈利,而是市场。” “对手已经在加速了,我们要做的不是求稳,而是要快!只要过程中没有崩溃性风险,就不计代价地执行下去!” “你不是说现在我们有两百多份采购意向吗?这些公司肯定也在跟境外厂商接触,我们不要给他们犹豫的机会,无论你们用什么策略,降价、送培训、送维保,还是别的什么盘外招,总而言之,在明天之前,必须把所有合同都签下来!” “一时的损失根本不重要,我们吃得起!只要市场拿下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去考虑盈利!” 听完叶舟的话,会议室里的几人对视一眼,随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叶总,明天中午之前,我们会把所有合同送到你的桌上!”跟华记的众人聊完合同的事情之后,叶舟继续沟通了之后的决策事项,说明了把普通事务的决策权全部授权给cfo,自己只负责战略级别的决策。 众人对此表示理解,毕竟,以叶舟现在的地位,确实是不可能再将他限制在微聚变的日常事务之中的。 结束了会议,叶舟直接离开了微聚变。 模拟器中巨龙之心的模拟进程已经耽误了很久,而他的思维编程还刚刚启动,他打算利用研究所尚未组建完成、芯片制造相关事务基本收官的这段时间,完成自己的思维编程,尽快进入模拟器进行模拟。 这样一来,等研究所落成的时候,也正好是他可以拿出新科技进行理论优化和研发的时候。 而在他离开之后,微聚变这边也立刻开始了紧张的合同签订工作。 这一刻的微聚变就是国内所有芯片产业链上公司的缩影,在确认了知微光刻机的真实性后,这些公司都已经开始了不计代价的扩张。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携带着知微的威势,尽可能地蚕食掉境外企业的资源和人才。 这并不是一件多么高尚的行为,对于企业管理者来说,他们想做的并不是为国争光、为国奉献,而只是出于商人的利益去考虑,做出了他们应该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但,这样的行为,跟更大层面的利益相比,又并不冲突。 芯片产业的发展,在这一个时点,达到了最完美的利益平衡。 企业想要赚钱,官方想要获得战略优势,双方的诉求空前统一,这些企业主发现,他们许多在平时复杂而繁琐的流程都被已经被省略,甚至可以说的上是一路绿灯。 也就是在这样的隐蔽的支持之下,国际芯片行业在华夏的人员全部都意识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他们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跟这些饿了十几年、已经快要饿疯了的群狼相比,又显得那么迟缓。 ....... 青川芯片设计有限公司的大门口,一个汗流浃背的男人正蹲坐在台阶上颓废地抽着烟。 他是synopsys在中国区所剩不多的销售员之一,名叫徐子文,就在刚刚,他信心满满地带着刚刚打印签字好的合同件找到了青川公司的总经理,本以为可以顺利签约,却意外地被告知青川公司已经跟微聚变签约了。 他的脑子里回想起了青川公司的总经理对他说的话。 “子文啊,我知道你们给的价格很优惠,你们的产品也很好用,但是实话跟你说吧,你们是斗不过微聚变的呀。” “微聚变是什么公司?那是从华记分出来的啊!” “打价格战,你们打得过他们?拼速度,你们拼得过他们?” “我们给微聚变的采购意向是昨天才递交过去的,今天早上七点,他们的客户经理就守在我门口等着要签约了。” “说实话,我当时是不想签的,毕竟跟你们有意向在先嘛!但是,人家的诚意很足啊。” “别误会,我不是说价格上的诚意----当然他们的价格也很有诚意,这是不可否认的。但是更重要的是,他们是真的拿我们这些小客户当爷啊。” “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来我们这里等过?哦,也许等过吧,但是最多也就提前到半个小时,对不对?” “他们呢?我是七点到的,他们的客户经理是6点到的,而我们的上班时间是9点半。” “你自己想想吧,用你们的产品,如果出了问题的话,我需要等到9点半甚至10点,他们的话,我根本就不用等。” “你说,我应该要选谁?” 当时的徐子文还想要再挣扎一下,于是便向对方提出了意向违约赔偿的问题,但没想到,这一个问题立刻惹来了对方的怒火。 “意向违约?呵呵,赔给你们好了,不就是3%吗?拢共也就30多万,你们差这三十多万吗?我们差这三十多万吗?意向书又不是合同,还要扣违约金,真是有你们的。” “真够有意思的,你知道微聚变是怎么说的吗?我们跟synopsys违约造成的损失,他们全额支付。听清楚了没?是全额支付,不是从合同金额里面扣减!” “我看你是在国外公司待久了,根本就不了解我们华夏人做生意的方式啊。” “生意生意,就是要让双方都满意。动不动就拿违约金来威胁,谁会满意?” “是,以前你们有技术,跟着你们的方式来没问题。可是现在你以为还是一样吗?” “我就告诉你吧,从今天开始,只要你是在华夏境内,那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对方的话仿佛还环绕在耳边,徐子文叹了口气,站起身坐上了自己的专车,准备返程去公司。 其实按照他的级别,这辆车本来是不应该让他使用的,但是今天synopsys中国区离职的客户经理太多,高级别的人走了一大半,于是他便升了级、也有了专车。 在一开始,虚荣心确实让他满足了很久,但这几天的业务跑下来,他好像也渐渐明白了那些前辈离开的原因。 真的是干不下去了。 他掏出手机,把电话打到了自己的外籍主管那里,向对方汇报了情况,本来以为对方早就已经了解了情况,会理解他做的努力,但没想到,他等到的只是气急败坏的怒骂。 “你为什么不早点去?你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他们上班?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知道吗?你难道以为我们还能躺在技术的红利上无忧无虑吗?” “我给你升级是为了让你承担更多的责任,为了让你更努力,不是来做慈善的!” “我告诉你,轻松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你得像他们一样拼命!他们加班,你也要加班!他们早起,你也要早起!” 对方的话里夹杂着一大串英文的脏话,徐子文听得眉头紧皱,但同时又有些恍然。 原来,是这样的啊。 原来之所以华记、微聚变、乃至国内的企业要那么玩命,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曾经的技不如人。 没错,技不如人,所以只能拼命。 只能用时间、用超过正常范围的付出,去争取那一丝丝的机会。 太可笑了,之前自己还以为那是因为外企的领导更有人性、以为是因为国外的法律更加健全来着。 呵呵。 原来一切都只是因为利益啊。 当他们丧失了躺着也能赚钱的机会之后,这些所谓的人性也立刻就丧失掉了,手里的鞭子也立刻就开始挥舞起来了。 电话里的外籍主管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着,徐子文的心里猛然升起了一阵怒火。 狗日的,我好像不欠你的吧? 没错,synopsys的工资是高,但那也是建立在我能创造利益的基础上的。 都是契约关系,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想到这里,他的冲动越发控制不住。 当电话里再次响起“fxxk”这个单词的一瞬间,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然后对着电话怒吼道: “我qnlgp的!爷不伺候了!不干了!你他么再多骂一句话,老子立刻买机票去你丑国老家里把你马杀了!”synopsys的离职潮很快便引起了更严重的连锁反应,到了这个时候,各家西方厂商在华夏分公司的衰败之势已经彻底浮上了水面,不仅仅在人员方面,乃至于在供应链方面都出了问题。 办公楼的供应商提出了预付款的要求,理由是他们有破产的危险,必须要提前回款。 办公设备提供商不再快速响应他们的要求,打印机已经坏了5天,但仍然没有人来修理。 synopsys的中华区代表亲自把电话打到了对方的公司,但对方的回复却让他完全没法接话。 “先生,您的诉求我们很理解,但是您知道,最近我们公司的业务很忙,对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客户,我们就只能延后处理了......” “......我们是不那么重要的客户?之前你们可不是这样对待我们的!”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先生,恕我直言,你们能继续留在华夏的时间也不多了,更何况我听说你们根本没有合同,那打印机修不修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要投诉你们!” 代表气急败坏地骂道。 “这是您的权利。不过,我们的维修s是15天,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在15天之内上门维修,那都不算是违约行为的。就是我有一个问题,你们的公司,还能坚持到第15天吗?” “......” 代表愤怒地挂断了电话,他环绕了一圈,原本坐得慢慢的办公室已经空了接近一小半,而剩下的那些人也早就已经蠢蠢欲动。 这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这家公司,确实撑不下去了。 至少,他们在华夏的业务已经全盘崩溃,不再有任何反转的可能。 ...... 而另一边,一连几天以来,叶舟都在自己的电脑上紧张地编写着他的思维程序框架,但他用的不是计算机语言,而是用自然语言。 毕竟思维编程是不需要经过编译的,只要把逻辑描述清楚,之后再去潜意识的琴弦之海里去操作就可以了。 这给他节省了不少的时间,但也带来了新的麻烦。 用自然语言写的程序框架,没办法验证。 只有等到真正进入模拟的时候,才可以根据模拟的结果去修正程序。 这将会是个漫长的工作,不过好在,他还有时间。 忙碌了一上午之后,叶舟终于放下了键盘,准备自己做点东西吃个午饭,但没想到,陈昊还给他安排了个惊喜。 或者说,是惊吓更合适。 是一场官媒的采访。 “你就凑合说几句吧,毕竟做了那么大一件事情,总得收个官、总结一下。本来出于对你的保护,上级是不同意你露脸的,但是我想了想,毕竟木已成舟,境外对你的威胁已经大大降低了。” “所以,我就跟上面申请了,让你来发这个言!年轻人,不要畏畏缩缩的,既然我们都说可以,那就放心大胆地去做!” 无奈之下,叶舟只好赶鸭子上架地准备了几分钟,便坐到镜头前准备接受采访。 采访他的是一名最近官媒记者中爆红的美女,每次在电视上看到她,叶舟都觉得自己的心是冰冰的。 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冰冰训练有素地把话题引入了正题,开始正式采访。 她应该是已经提前跟陈昊做过了沟通,所以提问既不涉及技术来源,也不涉及保密信息,这让叶舟松了口气。 “叶工你好,我是冰冰,今天第一次见面,万分荣幸。其实说实话,叫你叶工我还有点不习惯,因为如果是以前,这种规格的采访,坐在我对面的人我都是要叫‘某老’的。” 叶舟笑了笑,回答道: “那你可以叫我叶小,或者小叶。” “哈哈,果然是年轻人,你很幽默。不过我还是叫你叶工吧,称呼人的职业也是一种尊重。” “没问题,那我也叫你王记者好了。” “你可以叫冰冰,他们都这么叫我,这是你们年轻人的叫法。不过说起年轻人,你确实是我做记者生涯中见过的年轻人中最优秀的那一批了,大学刚毕业的年纪就作为领头羊主导了国家的战略级项目,怎么样,感觉如何?” 叶舟沉吟了片刻,回答道: “感觉挺累的,但是,也很值得。” “那当然很累,我能体会到。来这里之前我们去过了宫城县的星火工厂参观,那里的条件很简陋,你们就在那样的条件下坚持工作了一个多月,很难吧?”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难。身体上的困难是最次要的,真正的困难其实大部分都发生在工厂落成之前。而且,我应该是所有人中相对轻松的那一个了。”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能不能稍微举一两个例子?据我所知,跟你一起工作过的同僚们,他们倒跟你的想法不一样----在他们眼里,你才是最忙的那一个。在星火工厂的时候,我听说你有时候甚至一天会工作18个小时。” 叶舟愣了一愣。 冰冰说的确实是事实,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全面检视光刻机安装流程的人,所以所有的安装报告和测试报告都需要他来审核,再加上其他人本来就已经强度极高的工作,反馈到他这边,就要再次加码。 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讲,他没感觉到自己有多难也是真的。 思索了片刻之后,他回答道: “我那时候确实很忙,但并不觉得困难,有两方面的原因吧。第一个是,我在工作的时候,其他人也在工作,没有谁比谁更轻松。” “第二个是,我并没有承受其他工作人员所承受的压力,他们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功,甚至有一些外围人员都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是什么,但是一道命令下来,他们仍然冲了上去。” “在面对一个不知道结果的任务时,还要全力以赴地去做,这已经很难了;如果连任务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困难。” 对面的冰冰感慨地叹了一口气,随后继续问道: “那你呢?你为什么知道我们这一次一定能成功?”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在乎。” “不知道,也不在乎?” “芯片的制造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其中不止有光刻机,还涉及众多的上下游环节,哪怕我们已经有了充分的理论准备,实际上能一次性成功能也存在运气成分。但是,我一点也不在乎这一次能不能成功,我在乎的是,早晚有一天,我们是会能做到的。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可以理解。你有很强的自信心,这种自信心不是对你个人的,是对整个华夏来说的,对吧?” “没错。” “那我能不能问一句,这样的自信心,是从哪里来的呢?” 冰冰期待地看着叶舟,在她的预期里,叶舟应该会回答诸如“五千年的文化底蕴”、“坚强的人民”、“明智的领导”之类的内容,无论哪一个,都算是这次采访的闪光点。 但她没想到,叶舟的回答完全就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因为他们不配。” “他们?” 冰冰惊讶地问道。 “你知道的,这话说出来有点不正确,但是我还是希望能播出来。那些西方人,他们不配。” “他们的品格从来都没有高尚过,哪怕是一分钟也没有,所谓的高素质的假象,其实不过是建立在丰盈的物质基础而构建起来的话语权之上的。” “他们鼓吹着自由、人权之类的概念,但却从未真正关注过底层人的生活。” “他们到处插手别人的家事,却连自己家里的一堆破事儿都管不好。” “更不用说某些被财阀控制的国家了。” “因为他们不配,所以才有信心,这些战略性的技术、这些在未来将要彻底改变人类命运的科技,是不应该、也不可能掌握在他们手里的。” “我们也许慢了一些,但终究,话语权会回到我们的手里。” “这就是我自信的来源,当你纵观世界,发现其他的所有人都德不配位时,你就应该知道,你才是那个唯一配得上的人。” 沉默。 不仅是冰冰,原本在外围小声讨论着的工作人员都沉默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思考着叶舟的这个论点。 因为别人不配,所有,只有我们配得上。 这个思维,离经叛道,但是,却又根本无法反驳。 良久之后,冰冰才继续开口说道: “这个观点......很有冲击力。那么,顺着你的话,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说我们才是应该掌握这些战略技术的人,那你有没有想过,真正掌握了之后,我们应该用它来做些什么呢?” 叶舟微微吸了一口气,随后反问道: “你知道现在市面上、最便宜的、能够登录微信、顺畅使用视频通话的智能手机需要多少钱吗?” “呃......一千?” “错了。最多三百。但是,你知道吗?就是这三百块钱,在我们广阔的农村地区,大部分家庭是掏不起、或者舍不得掏的。” “这些用不起智能手机的人,大部分都是农村里的留守老人、或者孤寡老人。他们的儿女或者是经济不允许、或者是真的舍不得那三百块钱,总之,不会给他们买。” “最多最多,他们会用上一款老年机。” “他们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去接触最新的科技----从最艰苦的日子里熬过来了几十年,仍然享受不到科技的福利。” “你是一个好记者,也曾经做过许多民生类的节目,但是我打赌,你绝对没有见过农村老人看着其他年轻人用智能手机跟别人视频通话时羡慕的眼神。” “因为,这些老年人,他们早就已经学会了把自己的情绪好好地藏起来了。” “300块的智能手机,其中芯片的价格大概是20-30块钱。但是如果芯片产业完全国产化的话,这个价格甚至可以降到5块钱以下。” “那么,300块钱的手机,价格就降到了280。这20块钱的差距,可以让成千上万的子女在给自己的父母选购手机的时候,转而去选购一款可以视频通话的智能手机,这是市场规律。”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例子,同样的,如果屏幕的价格降低、如果摄像头的价格降低、如果电池的价格降低.....那会有更多的老人能在某一个孤独无依的晚上,可以通过网络看一看儿女的脸。” “其他的方面,有人在做,我做的只是芯片,只是从某一方面,尽我自己的一份力而已。” “所以你问我,掌握了这些战略级别的技术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不会回答你去争霸,去主宰人类的命运,我们的组织也不是出于这个目的而建立的。” “我们想要做的,只是在可能极其微小的范围里,让我们的人民,过得好一点。”对叶舟采访的播出在国内掀起了轩然大波,有不少人质疑叶舟的发言过于极端,但相对的,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他只是尖锐地戳破了真相而已。 叶舟的围脖成了正反方大战的战场,不过他已经懒得去管了,倒是叶澜无聊的时候还会去看看,然后躺在沙发乐得哈哈大笑。 叶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算开始测试他的思维编程模型。 空闲下来的这几天里,他已经把模型写出了基本的框架,之后就是要根据每一次实验的结果去调整细节了。 进入模拟器之后,熟悉的标题再次浮现出来。 【星辰永在,人族永昌】 叶舟打开商场页面,上面显示他的能量值剩余还有17点,按照保险的策略,他最多只会使用7次试错机会,在这7次试错里,他必须要把模型彻底完善。 退出商场,叶舟进入了自己的潜意识,根据脑子里背下来的程序,开始对琴弦之海中的每一条琴弦逐步开始编程。 这个过程就像结绳记事一般,但复杂性远远要超过简单的结绳。 大概就相当于用直径1毫米的丝线徒手编织一个数十米的中国结。 叶舟没法停下,他不确定这样的编程会给自己的神经系统带来什么样的伤害,所以只好在模拟器中一次性完成所有编程,然后在完成模拟、退出模拟器之前,在把程序清除,把琴弦之海恢复原状。 这是一个漫长的工作,叶舟在模拟器中足足花了12个小时才完成了程序的编写,退出潜意识之后,他马不停蹄地进入了剧情模拟。 【巨龙之心二阶段剧情模拟开始】 睁开眼睛,叶舟再一次出现在了探测器里。 这一次,他只是简单地向上汇报了情况之后,便立刻手动操作氧气面罩增大了惰性气体供应,设置好气体释放时间后,他静静地躺倒在座椅上,等待着自己失去意识。 五分钟后,叶舟陷入了昏迷,接下来的一切操作,都将要依赖于他预先编制好的程序进行。 等他再睁眼,已经回到了虚空之中。 【巨龙之心剧情模拟结束】 【评级:d】 【奖励:能量值30点(线索奖励)】 【线索发现:目标材料元素组成】 【线索发现:目标材料合成条件1/6】 【线索发现:目标材料合成条件2/6】 叶舟惊喜地看着结算界面,虽然这次的评级只有d,也仍然没有完成结局,但线索发现足足有3个! 这证明他用思维编程的方式来进行模拟是完全可用的,尤其是在这种不确定性极小的探测任务中! 活动范围只有一个小小的探测器,需要做的事情也很清晰,只要按部就班地做完,就足以完成任务。 他迫不及待地进入回放界面,想要看看自己在模拟中做了什么,距离最后的结果的差距到底在哪。 【模拟回放启动】 叶舟看着回放中的自己,在进入昏迷状态之后,他的所有行动都开始由潜意识里预先设置的程序接管,只见他取下呼吸面罩,打开探测器操作面板,开始控制探测器平稳地继续下沉。 距离地面的距离很快来到14公里,他已经身处莫霍界面之下,但潘提里洞窟效应完全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在程序的控制之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机械而精准。 探测器落入最终的洞厅,然后稳稳停下,叶舟打开探照灯,设置好机械臂,没有神采的视线通过屏幕寻找着目标材料的矿石,并且在发现之后立刻抓取矿石放入探测器的外在实验舱进行分析。 光谱扫描、超声扫描、核磁扫描、辐射检测....... 一系列的分析动作在程序的控制下娴熟又迅速,很快叶舟便进入了反应测试阶段。 他开始控制实验舱改变含氧量、湿度、气压等各种条件,并采集了矿石生成处的空气样本回收。 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叶舟也成功检测到了气压对矿石性状发生改变的具体过程,这也就是线索中材料合成条件中的那个1。 然而,在最后进行化学反应测试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这块矿石与叶舟投入的氧气剧烈反应,直接发生了爆炸,将整个探测器都卷入了火海之中。 这是因为这块矿石中的少量杂质钠在高温下与氧元素发生了燃烧反应,这一点是叶舟之前没有想到的,不过这也恰恰解释了为什么这种矿石在上升之后就会发生性状上的改变,那是因为越往洞穴上部运动,氧气含量就越高,杂质与氧气的反应间接影响了矿石的性状。 这应该是其中的一种解释。 看完回放之后,叶舟再次进入潜意识中调整了思维程序的细节,排除掉了实验操作中注氧的部分,之后进入了新的模拟。 线索发现的30点能量值奖励给他提供了大量的容错空间,反复多实验之后,叶舟已经完成了目标材料合成条件的5个关键要素分析,其中确实包括气压、杂质、空气成分的影响,现在只差最后一个,就可以宣告实验成功了。 但这个条件,无论如何他都找不出来。 思维模型已经没有了优化的空间,每一步都是标准化的,叶舟甚至还优化了效率,原本需要4小时的实验过程,在精密的流程化操作之下,已经被压缩到了2个半小时。 可这些节省下来的时间根本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 最后的一个条件到底是什么啊? 叶舟坐在虚空之中,挠着头想到。 能排除的条件基本已经排除了,气压、空气成分、杂质、含氧、甚至辐射.......在这个莫霍界面之下的洞窟里,还有什么东西是跟地面不同的吗? 到底是什么影响了这种矿石的生成? 明明元素组成已经都很清楚了,可是在完全真空恒温恒压的容器下带回地面后,矿石的性状还是会发生改变,这也导致这次模拟的结局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叶舟漫无目的地在潜意识的琴弦之海里飘荡,时不时地用手去戳一下那条刺激精神的琴弦,这能让他的意识更清醒一些。 等他第四次去拨动琴弦的时候,他的脑子里突然有一道亮光闪过。 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要素被他忽略了。 是温度。 所以,这种材料不仅耐高温,甚至只能在高温下存在! 叶舟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材料学上的概念。 负热膨胀材料。所谓的负热膨胀材料就在温度升高的情况下,该材料的体积不会增大反而减小。通过控制两种材料的比例获得一种膨胀系数为零的材料,这样就得到了真正的耐高温材料,但是,现在从地底采集的原矿石,显然不具备趋近于0的膨胀系数。 即使带上去了,也还要做进一步的合成实验。 叶舟再一次修改了思维建模,新增了温度测试的部分,另外,他还新增了针对探测器的检测程序,在完成所有的操作、探测器开始点火上升之前,他想要尝试去解决降落伞无法弹出的问题,保证这一次的探测100%成功! 【巨龙之心剧情模拟开始】 叶舟按部就班地进入昏迷状态,潜意识的程序开始生效,他在程序控制之下完成了所有检测,并通过改变实验舱的温度,成功测定了温度对矿石性状的影响。 确实是负热膨胀材料,当实验舱的温度降低时,这块矿石原石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了。 确定了这一点,其实对于叶舟来说,也就确定了这块材料耐热的关键所在。 随后,他开始对探测器进行全面自检。 这个过程完全是机械化的,在没有一点线索的情况之下,叶舟列举了所有可能导致降落伞无法弹出的危险因素,并且逐步进行了排除。 程序执行完毕之后,他启动了点火上升系统。 探测器迅速上升到地面以上,在阳光射入的一瞬间,思维程序收到了中止信号,叶舟恢复了主动意识。 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 然而,一切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顺利。 降落伞仍然无法弹出。 最后的两分钟时间里,叶舟按照地面指挥部的要求点燃了反推发动机,最大程度降低了重摔对探测器的损坏,保证从地底带回的信息的完整性。 但他自己,确实不可能从这样的坠落中活下来的。 剧烈的冲击之下,叶舟再次回到了虚空之中。 【巨龙之心二阶段剧情模拟结束】 【奖励:10点能量值(线索奖励)】 【线索发现:目标材料合成条件】 他疑惑地看着结算界面,有些搞不懂原因。 明明所有的信息都已经收集完毕了,为什么还是没有达成结局? 难不成还真得在剧情模拟中让这个研究员活下来? 不至于吧。 本来目的就是探究新材料的形成条件,人干嘛非得活着? 信息也传递过去了,材料样本也带上去了,还要怎么样嘛? 叶舟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极度疲惫,可他实在是不想在现在就退出模拟,因为一旦退出,就意味着他必须要重复一次编程的过程。 叹了一口气之后,叶舟只好再次进入了琴弦之海。 看来通过程序的方式去检测降落伞异常是不可能的了。 这也是正常的,程序只能执行固定的活动,对于需要创造性的、没有任何明确方向的活动其实用处并不大,这也是人类能区别于现阶段人工智能的重要原因。 他修改了之前已经编制好的思维程序,取消了自动检测降落伞异常的部分,改为从探测器上升到莫霍界面以上、进入安全范围后自动唤醒,然后由他的主观意识来进行操作。 按部就班地进入了模拟之后,叶舟准时在探测器上升阶段醒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通话器跟地面指挥部联系。 “土地庙,这里是土行孙!我的探测器降落伞出现了问题,需要你们立刻协助检查!” 短暂的停顿之后,指挥部的回复在巨大的噪音中传了过来。 “土行孙,系统检测你的降落伞一切正常。你的问题是什么?” “我的降落伞无法弹出!” 叶舟焦急地回答道。 发动机点火之后就不能熄灭,上升的过程也不能中止。 此时距离探测器离开地面升空还有不到4分钟,他必须在这4分钟里发现并且排除异常。 “土行孙,现在还没有进入降落伞弹出阶段,你是怎么发现降落伞无法弹出的?” 叶舟被问得一愣,但转瞬间,他的思路突然打开了。 对啊。 我为什么要按部就班地去检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那是在只有一次机会的情况下才需要使用的策略。 可是我现在不是在模拟器里吗?我只要在上升的各个时间段以此尝试手动打开降落伞,一直到降落伞无法打开的时候,问题自然就会浮出水面了。 这是最可靠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毕竟,他根本不知道,这个降落伞是一开始就出了问题,还是在上升过程中才出现问题的。 想到这里,叶舟当机立断地放下了通话器,直接切断了跟指挥部的远程联系,随后找到紧急控制按钮,输入密码后获取了探测器的完全控制权。 随后,他输入了降落伞弹出的指令。 早就预埋好的爆炸索被电流激发,探测器的部分外壳被抛去,主降落伞轰然弹出。 巨大的扰动之下,探测器彻底失去平衡,一头撞毁在洞道之上。 叶舟满意地回到虚空中,这至少证明了在8千米以下深度这个范围内,降落伞的工作还是正常的。 看着结算界面上显示的45点能量值,叶舟毫不犹豫地再次进入了模拟。 8-6千米,降落伞工作正常。 6-4千米,正常。 4-2千米,还是正常。 2-0千米,这一次,主伞没有弹出。 找到了! 叶舟进入回放界面,开始用“结构学大师”的天赋逐帧检视探测器的状态。 良久之后,他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探测器的表面早就已经被落石砸出了一个创口,表面残余的星尘隔热涂层被刮掉了一小片,但因为只是局部损伤,探测器的自检系统并没有发现。 而这一块损伤区域,正好就是用作降落伞抛出的薄弱外壳。 随后上升过程中,发动机逸散的高温叠加地底的温度让失去涂层保护的外壳发生了轻微形变,扭曲了爆炸索的排列,导致抛壳过程中爆炸索的能量没有按照预订设计完全向外释放,最终破坏了降落伞的抛出机构。 叶舟无语地看着回放,这个无比巧合的原因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更要命的是,他好像根本没办法简单地去改变这件事情。 石头就在那儿,注定要落下。 探测器注定要被砸。 能怎么办? 在探测器的设计之初,其实就考虑到了这样的情况,所以星尘涂层是留有余量,哪怕有落石影响,对整体构造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伤。 但巧就巧在,这块石头直接砸在了爆炸索的上方,简直是几百分之一的概率都撞上了。 真的要解决这个问题的话,从下降阶段就要开始监控,要找出那块落石的来源,然后通过控制下降速度来避开。 这又是一次漫长而无趣的工作。 但是,只要能活下来,就是有意义的。反复测试了接近20次之后,叶舟终于确定了落石的时间和位置,并且通过控制下行速度成功避开了这一块致命的落石,他的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乃至于当最后一次模拟,降落伞成功在4000米高空弹出的时候,他都还是机械操作的状态。 耳机里传来指挥部那边热烈的欢呼声,叶舟茫然地看着眼前探测器的操作台,周围的环境渐渐暗了下去。 看到那行【剧情模拟完成】的字样时,他几乎要在虚空之中蹦起来。 终于成了! 能量值只剩下12点,但好在结算之后,这次的二阶段任务又奖励了60点的能量值,完全可以支撑下一次模拟。 【巨龙之心二阶段剧情模拟结束】 【完成度:40%】 【阶段性结局达成:地底微光】 【奖励:能量值60点】 【科技奖励:稳态高耐热复合金属--“荧铁”合成配方】 【科技奖励(工科男天赋):中子辐射隔离材料--富硼环氧树脂粉末配方】 【阶段性结局可观看】 不出叶舟所料,这次模拟的奖励的确是耐热复合金属的合成配方,显然是要用在航空发动机上来提高发动机的燃气温度的。 但中子辐射隔离材料出现的原因,叶舟有点不明白。 思索了片刻之后,叶舟点开了结局回放。 眼前的场景渐渐变化,一片压抑而深沉的黑暗之中,几处星星点点的淡蓝色微光突然亮了起来。 这些微光如同萤火虫一般在黑暗中闪烁,随后飞舞起来组成了几个大字。 【地底微光】 黑暗褪去,一艘熟悉的探测器出现在叶舟面前,但与他之前所模拟的不同,这台探测器的体积更大,成员也已经达到了三人。 探测器缓缓下沉,视角拉近,叶舟进入了探测器的内部。 他看向坐在主操作台前的那个男人,模拟器中自动浮现出了有关那个男人的信息。 何流,一个意味深长的名字。 “何队,你这是第四次下井了吧?感觉如何?” 坐在他身后的男队员开口问道。 “感觉如何?啧,感觉很累。我现在就想着尽快把你们两带出来,我就可以休息了。” “嘿嘿,何队,你这话说的......其实也不一定要把我们两带出来啦,如果这次的地底合成实验能有突破性进展的话,咱们以后就都不用下井了吧?” “那也不一定,现在地底的环境还是我们无法完全模拟的,很多实验在这个深度进行都会产生完全不同的结果。而且,九幽计划现在才进行到一半,我们还有继续向下钻探的打算,到时候也还是要靠你们啊......” 男人目光深邃地注视着眼前的显示屏,他作为这次探测的队长,其实责任并不是在探测本身,反而更多的是在于培养新人。 自从他上次成功升井之后,无论是探测器还是载荷服都已经针对地底辐射做了针对性改良,但出于整体结构强度考虑,内层铅板的厚度并不能完全隔绝来源不明的辐射,幻觉还是会偶尔出现。 井下复杂的环境,随时可能要命的幻觉,再加上操作稍微不慎就会导致实验失败的严苛要求,都要求下井人员要进行冗余配置,同时还需要他这个有经验的老人压阵。 跟随他的队员一男一女,男队员是第二次下井,已经有了一定经验,但女队员才是第一次,这时候已经紧张地戴上了面罩,准备迎接莫霍界面下出现的幻觉。 “准备进入莫霍界面,所有人做好准备!” 何流坚定的声音在探测器内响起,身后的男队员也戴上了面罩,探测器里陡然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何流开始向指挥部报告。 “土地庙,这里是土行孙2号,我们已经进入莫霍界面危险区,请确认脑波信息接收正常。” “土行孙2号,土地庙收到。目前脑波监测正常,未发现异常活跃迹象。” “土行孙收到。请保持30秒间隔报告脑波检测情况。我即将开始倒数。” “收到。请正常倒数。” 通话没有切断,何流扭过头,在确认了其他两名队员的状态之后,开始用响亮的声音在探测器内倒数。 “10000,9999,9998......” 看到这一幕,叶舟立刻意识到了他们在做的事情。 他们不仅仅是通过脑波监测来监控异常状态,还要通过规律性的活动。 一旦倒数出现问题,那么就意味着这个人的思维已经受到了地底辐射影响,存在出现幻觉的可能。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但又极为有效的方法。 通过这样的方法,只有不是三个人同时全部陷入幻觉,那么其他人就可以立刻发现异常、采取手段控制。 这也是这台探测器要配备3名人员的原因。 伴随着所有人的倒数,探测器逐渐沉入了深井的最底部,而三名队员的倒数却没有停下。 “开始准备实验操作。当前倒数,9036。王贺,你来执行主操作,林霖,你执行备份操作。” “明白。确认当前倒数,9036。开始操作。倒数:9036、9035......” 这一瞬间,叶舟猛然醒悟。 倒数,绝对不止是一种状态监测! 这是一种低阶的催眠手段。 的确,这些队员并没有思维编程这个bug级别的技能,但是,他们可以通过倒数来人为制造思维空白区,降低颞叶的活跃度,从而最大程度地避免幻觉发生! 这是天才的设计。 实际上,倒数这一个行为在人类发明数字之后,就一直具有着神秘莫测的效果,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可以顺畅地从1数到1000,但是如果要从1000倒数到1,在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情况下,就如同让右撇子用左手写字一样,需要付出大量的专注力。 而这也是这一个探测小队需要的结果。 伴随着众人的倒数声,实验进行地非常顺畅,叶舟在为他们计时的过程中,甚至发现他们从开始到结束所花费的时间也只不过是不到3个小时而已。 与自己的思维编程相比,已经非常接近理论的极限了。 就在实验的最后一步将要完成,试验品矿石即将送入隔离舱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男队员的倒数突然停了下来。 “王贺脑波异常,请立刻处置!” 通话器里传来了指挥部急促的声音,坐在她身旁的林霖立刻起身,打算手工启动王贺座椅的约束装置,但就在站起来的那一秒,她的倒数也听了下来。 “林霖脑波异常!何流,你还好吗?” “我没问题!” 何流的座位在探测器的最前方,他立刻解开安全卡扣,猛地转身向两名队员的座椅冲去,他先将已经起身的、危险性较大的林霖按回座椅上启动约束,随后又扭头扑向王贺。 这中间只耽搁了不到一秒,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即将开始氧气注入.....” 叶舟看向王贺,他的脸上浮现着一抹诡异的、满足的微笑。 而他的手指,正飞快地在前方的操作台上输入指令。 他正在将纯氧注入保存矿石原石的隔离舱室。 叶舟立刻紧张起来,因为他知道,这块矿石中的杂质,是一定会跟氧气反应的! 然而,他预料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一阵冰冷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检测到异常操作,操作中止......” 随后,注氧操作强行中止,整个实验舱全部封闭隔离!听到这个电子音,无论是旁观的叶舟还是还是现场的何流都松了一口气。 智能系统是针对幻觉的最后一道防线,很幸运,这一道防线最终生效了。 何流快速地束缚好其他两名队员,随后打算进行最后的收尾操作。 “土地庙,这里是土行孙。我的两名队员已经失去行动能力,舱外操作系统已经被ai中止,现在我需要申请部分出舱,手动封装矿石。” “土地庙收到。请评估出舱必要性,这次的实验结果是否达到预期?如果未达到预期,可以放弃样本收集。” “实验达到预期,样本性状发生关键变化,这个样本必须收集。” “明白。防辐射隔离喷雾位于你的紧急工具箱中,请确保全身覆盖。” “收到。” 叶舟在一旁看着何流将一瓶喷雾状物体从工具箱中取出,然后又喷涂在自己手臂上,将手臂通过连接闸口伸入到实验舱中,他突然明白了那个工科男天赋附赠的科技的用途。 原来是用在这里。 它的作用,就是是用在这种发生概率极小的、但又极为紧急状况下,给操作者提供临时保护的。 何流快速完成了矿石封装工作,随后回收所有机械臂,启动了探测器返程程序。 发动机轰鸣之下,土行孙二号拖着长长的火焰快速上升,而在深达十几千米的井底之中,只留下了火焰喷射过后的点点微光。 ...... 画面逐渐黑暗,叶舟回到了虚空之中,结局总结浮现在他眼前。 【第四次下井后,九幽计划中的“荧铁”合成项目终于取得重大突破,负热膨胀材料成为航空发动机主要材料】 【华夏航空发动机技术进一步发展,单机推力首次突破100吨】 【国内重型战略轰炸机项目提速,代号夸父40】 【受发动机技术跃升影响,航空业进一步发展,超音速民航客机重现舞台,并在短时间内垄断了国际高端航空市场】 【而由此建立起来的超音速航线,成为了经济扩张计划的重要脉络】 【空中丝路计划启动,国际物流中心转移】 【在丝路之上,日落的速度再也追不上航班的速度】 【于是,这条航线有了新的名字】 【永昼之路!】 关闭了结算界面,叶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个阶段的结局带给他的震撼不如上一次,这其中没有荡气回肠的牺牲、没有高屋建瓴的远见、也没有那种让人心神战栗的剧烈冲突,但是,他从中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算无遗策、洞见万物到极致的谨慎。 地下有幻觉? 好,那我就用铅板隔离辐射,然后再配置3个人员进行冗余备份,只要其中有一个仍然清醒,那任务就可以继续进行。 检测不到位? 直接上脑电波监测,然后再通过人员的动作来排除最后的一丝风险。 即使是这样,也不能排除那百分之一的意外? 那就让ai做最后一道防线。 甚至连几乎不可能用上的、防辐射喷剂都已经准备好了在应急工具箱中。 也正是这样的谨慎,才让那个叫何流的工程师最终活了下来。 否则在他将手伸入实验舱的一瞬间,高剂量的辐射就会对他的双手造成巨大的伤害,最好的结局也是截肢。 在任何重大的项目中,光是有一腔热血是不够的,无谓的牺牲也是不够的,真正能决定事情成败的,正是这种毫厘之间的谨慎。 这也是为什么国内的航天工业事故率远低于其他国家的原因。 数百次的发射,事故率低于5%,而哪怕是在世界第一的某国,事故率也达到了7%以上。 回头再去回想之前雪原跋涉的剧情模拟,他恍惚间似有所悟。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模拟器的界面上突然弹出了一个小小的消息提示。 【经演算,本次模拟结果优于历史最佳。】 【优化点:辐射伤害未出现】 【奖励:“规划师”天赋。你拥有异于常人的谨慎,能在众多细节中发现最关键的因素。】 叶舟猛地站起身,这个奖励来的猝不及防,但又完全契合他当下的需求! 研究所马上就要开始组建,在叶舟的计划中,这个研究所不仅要对从模拟器中提取出来的科技进行试制,还要对科技产物进行逆向工程,从而反向推动基础理论的发展。 逆向工程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就是去发现关键的技术要点! 而一个技术要点的发现,往往需要成百上千次的实验。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目前叶舟手里就有星尘隔热材料的配方,只要给他一个基础的化学试验室,他可以根据化学式轻易地配制出星尘材料,但是,他根本没办法知道各个材料之间各自发挥着什么样的作用,也没法进一步改良和扩宽材料的用途。 这就是他的研究所需要去做的事情,这件事情将会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而现在,有了“规划师”的天赋之后,他在做逆向工程时的效率和有效实验次数将会大幅提升。 能看到关键要素,就以为着他只需要针对性地对那些关键要素进行实验,无形中排除掉了其他杂质的扰动。 大量无用的、冗余的对照实验可以直接被省略! 对于一名研究人员来说,他就是一个人形自走的对照组,只要是他挑选的变量,在很大程度上将直接命中目标! 叶舟激动地退出了模拟器,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实验室验证一下“规划师”的实际效果,但在他即将触碰那个退出的界面时,一阵强烈的冲动突然涌起,阻止了他的动作。 规划师的天赋,刚刚获得,就立刻生效了。 不对,现在还不是退出的时候。 捏吗,思维编程的程序还没有复原! 如果刚才就这么退出去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危险、做出什么样怪异的行为来。 叶舟的精力已经消耗殆尽,他强撑着再次进入潜意识中的琴弦之海,开始逐步将那些扭曲的琴弦复原。 好在像这种线性的东西、除了耳机线之外,拆解起来总是比编制要容易,叶舟只花了模拟器中的不到三个小时就完成了复原,当最后一根琴弦恢复正常之后,他长出了一口气,退出了模拟。 睁开眼之后,叶舟先看了一眼手机,此时现实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接近3个小时。 叶舟瘫倒在床上,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经过了30个小时的模拟,这个时候的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去做其他任何事情了。 放下手机之后,叶舟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恍惚间梦到自己坐上了一架颀长优美的超音速客机,而他的舷窗之外,是被他远远抛在身后的太阳。叶舟一觉从下午睡到了半夜的两点多,等他起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深沉的夜色。 他揉着脑袋爬起床,先是出门看了一眼,发现叶澜居然还没睡,这时候正蹲在大厅的屏幕前折腾她的金融模型。 “怎么那么晚还不睡?明天再弄不行吗?” 叶澜回头看了他一样,有些无所谓地回答道: “害,我不困,这段时间又没课,睡晚点没事。哥,你看,这是我导入的前段时间围绕芯片股票进行的金融博弈的数据,有一个结论,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 叶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到了叶澜身边的沙发上。 “结论就是,这一次我们能赢,其实也非常侥幸,我们总共投入的资金量达到了近千亿软妹币,但是对方在最后阶段抛出用于砸盘的筹码仅仅只有280多亿。”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资金对比之下,许多原本极度强势的股票都有了被砸开的迹象,这说明我们在操作上跟对方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叶舟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技术上的差距肯定是有的,但是你说我们是侥幸赢的也不准确,因为你看到的这一千亿的资金投入,不是因为我们只有一千亿,而是因为投入一千亿就够了。” “我相信,如果对方继续顽抗的话,官方继续往里面投入另一个一千亿也不奇怪。” 听完叶舟的话,叶澜叹了口气回答道: “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啦,但是在我看来,这其实不是一件好事。” “你看啊,我给你举一个例子。金融战场上的资金就相当于战场上的士兵,我们投入了一千个士兵,却险些没有打过对方的300个士兵,你觉得这会是好事吗?” “而且更重要的是,资金是没有装备啊、体力啊之类的差异的,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战果,唯一的原因就是,我们的只会策略出了问题。” “我们没能良好地运用这一千个士兵,导致大量士兵的生命被白白浪费掉了。” 叶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知道叶澜说的是对的。 在任何一个战场上,战略和战术都是能够在极大程度上影响结果的因素,以开国之初的那场战争为例,我们之所以能顶住对方装备碾压的优势、在彻底丧失了制空权、制海权之后,还能把对方赶回老家,除了战士们百死不悔的牺牲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我们世界顶尖的轻步兵运用战术。 或者说得更具体一点,就是正面冲突时的三三制、战场转移时的快速机动、不依赖夜视装备的夜战能力。 这种几乎等于降维打击的超先进级别战术,直接拉平了在装备和后勤上的差距,让我方一战成名,站上了世界轻步兵体系的巅峰。 而后世的所谓海豹、sas、三角洲一类的特种部队,其实在轻步兵战术方面,跟当年那只军队仍然有着不小的差距。 思索了片刻,他开口问道: “你说的是对的......所以你是想分析他们的策略,然后再反过来拿给我们用?” 叶澜摇头回答道: “不行,直接拿过来是不现实的,而且也不实用。我想的是,找到他们策略中的关键要素,比如当某个指标达到某一个范围时,他们所要做的动作。” “金融交易中有很多指标,每一个指标都是对市场情绪和背后的资金运作的间接反应,如果能分析出指标和操作之间的联系,再把它固化下来,那么我们就可以预测出对方的操作,提前做出准备。” “甚至更进一步的,我们可以人为地制造某个指标,然后让他们以为条件已经成熟,踏入我们的陷阱。” 叶舟没有系统地学过经济学,对叶澜提出的这些概念一头雾水,于是只好问道: “你要不然给我举个具体点的例子?这么说我不是特别明白。” 叶澜从一边拽过来一张纸,然后在上面写写画画道: “哥,你看啊,我用最简单的每分钟成交量举例。之前对方在操作紫光集团这只股票的时候,10次有5次,一等到分钟成交量降低到2000手以下时,就会开始不计代价地抛出筹码,想要用超量的筹码去打开涨停板。” “然后这只华兴的股票也是一样,分钟成交量在5000手以下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执行抛出了,比例大概是10次中有6次。” “所以,分钟成交量大概率是他们用于判断的一个指标,但是判断条件具体是怎么样的我就不知道了,要分析出来的话需要巨量的数据和实验,一个一个条件地去排除,我这不是正在测着嘛。” “一晚上了,我都已经排除了好几十个了,还有起码上百个条件要排除,而且这还只是分钟成交量这一个指标而已......” 叶澜的脸上有些疲惫的神色,但叶舟听完她的话,却是精神一振。 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实验“规划师”天赋的机会吗?? 虽然他对金融并不算太了解,但只要叶澜跟自己说清楚内在的逻辑,搞清楚每个指标的来源,应该还是能有一定的判断依据的。 想到这里,他立刻开口说道: “你把你所有要测的指标和条件都列出来,然后跟我讲一讲逻辑和原理,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参谋参谋。” 叶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哥,真的行吗?你不是这个专业的啊......” “没事,一法通万法通,你这个实验跟我们实验里的控制变量法不是一模一样的原理吗?只不过都是些数据实验而已,开始吧,早弄完早点睡!” 叶澜思索片刻,最终也认同了叶舟的说法。 于是,在这一间空荡荡的会客大厅里,叶澜开始了一场关于金融交易的科普讲座。 从成交量、到价格,到移动平均线,到换手率,到boll、ike、se.......各种指标把叶舟听得头昏脑涨,但好在这些指标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对于叶舟这样的工科生来说不算太难理解。 搞清楚了所有指标的原理之后,叶澜开始在纸上列举可能的操作触发条件,叶舟一边看她写的条件,一边结合她的讲解去复盘对手当时的操作细节,试图找出对手的操作和这些指标的联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叶澜的手指向换手率的时候,叶舟突然心里一动。 在模拟器里“规划师”天赋触发是的那种冲动重新涌了上来。 叶舟恍然大悟。 所谓的“规划师”,其实是一种基于直觉的判定。 它并非是没有根基的,而是在分析者已经了解了所有原理之后,基于这些原理,直接跨过分析过程得出的判断。 这就好像行军打仗一样,一个将军可能并不知道攻打某一处关隘会怎样牵一发而动全身地创造巨大的战机,但他就是要打,并且坚决地执行了这个目标。 而在历史上,依靠这样的直觉做出的最经典的战场指挥案例,就是四渡赤水了。 叶舟收起自己的思绪,指着换手率的指标说道: “换手率应该是关键的指标,另外,成交量、平均交易金额也在其中,我建议你从这三个指标入手,复合分析,估计能很快得到结果。” 听完叶舟的话,叶澜眼前一亮。 “好像是的......等等,我有点想明白了,这次的交手是发生在股票已经涨停的情况下的,所以核心的因素就是市场信心,你说的这三个指标完全就是市场信心的直观体现!” “等等,我要测试一下。按照这样的逻辑的话,那这三个指标的影响都是线性的,只是权重不同而已,那测试的范围就会缩减很多了......” 叶澜自言自语地操作着电脑,把刚刚给她提出建议的叶舟彻底抛在了一边,叶舟也不好打扰她,只能转身去厨房里准备做点宵夜。 等他宵夜做好端到叶澜面前的时候,她仍然沉浸在数据的世界里不可自拔,叶舟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第二天清晨,叶舟被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吵醒,他赶紧爬起来跑到门外,而叶澜也正好满脸兴奋地向他跑来。 “哥!真的是这样!真的是这三个指标的复合!我已经算出来了!他们的操作策略始终都是一致的,所有的交易都只有细微的偏差而已!” “我还分析了他们在其他市场的操作,你知道吗?他们在所有交易中用的都是这套逻辑!” “我估计他们从来都没改过!未来也不会改!” “这个黑石基金,至少在这一个小领域里面,他们已经没有秘密了!我还要继续测试,看看延伸下去他们在其他方面是怎么操作的,但是,再往下,难度会小很多了!” 叶澜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但她的表情却亢奋不已。 叶舟心疼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碗他昨天晚上就放在桌上的面条。 还一口都没动。好不容易把兴奋不已的叶澜赶去睡觉之后,叶舟才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回一回手机上的信息。 现在他跟官方部门的接触全部是使用加密设备,然后在专门的软件上沟通,但是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事情,他还是习惯用微信来交流。 比如在今天,陈昊和微聚变的周福元都给他发送了人员的简历,都是关于他之前所说的要找的庶务官的。 周福元推荐的几个候选人都是女性,叶舟只是扫了一眼她们的简历就直接排除了,倒不是因为性别歧视,而是她们的年龄都太小了。 最大的都只有32岁,虽然对华记来说可能已经足够胜任一个子公司行政主管的岗位,但对于叶舟即将要设立的研究所,这百分之百是不够的,无论是在专业上、还是在对外沟通的经验上,都达不到叶舟的要求。 他是来招人的,不是来选妃的。 陈昊推荐了两个人选,一个是20年工作经验的办公室主任,叫徐磊,他本身就有在研究所工作的经验。另一个则是刚刚毕业的行政科员,叶舟根本搞不懂后一个选项的意义何在,但对第一个办公室主任还算满意,于是便直接将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叶舟开口说道: “陈总,忙吗?” “忙,但是你可以先说,是关于你要的庶务官的人选的事情吧?” “没错。我看了你发过来的简历,第一个还不错,麻烦你帮我通知一下他过来吧,我想跟他聊聊。” “好,我帮你约他。第二个呢?那个宛昼,你不考虑?” 叶舟沉默了片刻,随后试探性地问道: “陈总,你实话跟我说,这人是关系户吗?23岁,刚毕业,你就把她往我这塞?” “......实话实说,确实是关系户。但是,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如果她到你那里去,对你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为什么?” “这个我不方便说,但是,侯门似海,你懂吧?以后你需要的资源、人脉,她都可以提供给你。” “......你觉得我需要吗?以我现在的处境,还需要别人来给我提供人脉?” 叶舟有些无语,他一贯不太喜欢这种搞裙带关系的工作方式,只觉得这是一种内耗,或者说,这是这个阶段一种不公平的表现。 为什么因为你是某个大佬的女儿,你就能得到比别人更多的机会? 你真的就必别人更优秀吗? ----当然,有那么一批二代的角色,他们的确要比普通人优秀的多,但在叶舟看来,他们的这种优秀是基于超量资源的堆叠而产生的,跟他们的天赋并没有太大关系。 所以让他选的话,他宁愿选一个表面上看起来没那么优秀的普通人,因为这样的人,只要给他投喂足量的资源,在进入职业发展的后期后,会比已经透支了潜力的二代们要优秀许多。 “以你现在的贡献和地位确实不需要,但是送上门的好处为什么不要?很简单的逻辑,你现在能够获取到的资源如果是一百的话,加上她,就会变成一百一,这多出来的10块钱相当于是送你的,而你只不过是需要跟你自己的清高妥协一下而已。” “这不是清高,这是我的原则。如果我现在就开了这个口子,那我以后也干脆不要搞科研了,跟你们一样去当官好了。” “......你这话是连我都骂在里面了啊。你放心,这个人我是考察过的,她在我们这里干得很好,要不然我也不会送去给你。” “直接跟你说吧,把她调到你那里去是我的意思,否则她还没有这个机会。” “你也不用担心会因为这一次的事情开了口子,让其他的苍蝇往里钻,我明确告诉你,你现在是我们重点保护的对象,别说官场上的恶心事了,哪怕你明天吃早饭发现粥里有一颗石头,给你送粥的那个人都要被问责。” “有那么夸张吗?” 叶舟皱着眉头问道。 “当然没有,你自己也知道是夸张啊?我只是举个例子告诉你,不用担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搞好你的研究就行。这个宛昼给你我也只是建议,不想要的话拒绝好了。” “那我拒绝。” 叶舟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你还真是果断。能不能让我再说一个理由,挣扎一下?” “你说。” “她长得很漂亮。”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的定位跟庄颜的定位是一样的?” 电话那边的陈昊几乎被叶舟噎了一个跟头,他也看过书,自然知道庄颜是谁,停顿了好几秒之后,他才开口回答道: “你这简直就是......算了,不要就不要吧,我懒得跟你说了。” 还没等叶舟回答,他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要监视你还用得着庄颜?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说白了真要查的话,你现在出门买个早饭我都能从总控室看到你吃的是啥,只不过我们不看而已。” “我感觉你对我们是有点误解,我们是在保护你,不是在监视你,你爱跟谁谈恋爱跟谁谈恋爱,你爱招谁进研究所招谁进研究所,只要人员经过审查不出间谍,只要你能按时拿出成果,谁愿意管你啊?” “我们这都还忙着经略世界呢,去管你那种鸡毛蒜皮的生活小事干嘛?” 听着陈昊有些无奈的话语,叶舟也感觉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有点过了。 庄颜是三体里的角色,代表的是官方力量对罗辑的全方面监控,这种监控甚至涉及到了私人感情的领域,让人非常不爽。 但是,在这个有逻辑的世界里,陈昊所代表的官方显然不会这么去做。 不是因为做不到,也不是因为他们比三体中的官方更有人性,纯粹就是没有必要。 这是一架运转精密到几乎没有多余部件的机器,尤其在这种关键的扩张时刻,任何一点不必要的成本他们都会千方百计地去避免。 “害,陈总,你不要那么容易就被破防嘛,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实在不行我就把她招进来好了,让她先打打下手。” “你爱要不要吧。我反正先给你约时间,两个人你都见一见,我觉得你应该都会满意的。” “好,那你就给我约在今天上午吧,10点钟。” “叶大工程师,现在已经8点50分了,徐磊还能赶得过去,宛昼在国资委,过去你那起码都要一个多小时,推迟一点吧,11点。” “不行。” 叶舟坚定的说道。 “她要是过不来的话,那干脆就别来了,我这不收混子。”叶舟给自己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饭,吃过之后,那个叫徐磊的办公室主任提前到场,两人聊了半个小时,叶舟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不卑不亢,行政采购方面的事务很专业,对研究所的运作模式也熟悉,最重要的是,即使在他这个年纪,也仍然保持着学习的习惯。 两人的对话一开始,徐磊就向他真诚地说明了自己并不熟悉通讯相关的技术,但已经联系了深大,准备从下周开始去旁听课程,把这一块的缺失补上来。 叶舟对此极为欣赏,他要找的是一个庶务官,虽然不要求他懂技术,但是如果能有所了解的话,对工作也很有帮助。 一场谈话下来,叶舟已经基本确定了他就是庶务官的人选,于是也直言不讳地向他告知了结果,并且说明了之后的研究方向不仅仅是通讯。 徐磊对叶舟的研发方向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多问,两人又闲谈了几句之后,叶舟客气地送他离开。 这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10点20,而那个叫宛昼的候选人还没有到。 在这一刻,叶舟几乎已经给她今天的面试判了死刑了。 一直等到了10点35分,宛昼终于姗姗来迟。 正如陈昊所说的一样,这个女生确实长得很漂亮,一身简单的职业装,头发向后束起,露出纤瘦的脖颈和光洁的额头,面容温婉中带着几分冷冽。 见到叶舟之后,她抢先开口说道: “叶总,我来晚了,但这是有客观原因的,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说明一下。” “你说。” 叶舟示意她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她的对面。 稍微喘息了几下之后,宛昼开口说道: “是这样的,在收到您的通知之后,我在第一时间就收拾好出发了,准备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我选择的交通工具是地铁,这是这个时间段唯一不存在不确定性因素的交通工具,但是即使如此,我也花了一个小时10分钟才到达。” “从地铁站到您这里我花了10分钟----骑的共享单车。整个行程我花费了一个半小时,真的一分钟都没有耽误。” 她说话的方式很有条理,也确实是客观事实,这让叶舟对她的印象稍微改观了几分。 但是,这还不足以让叶舟打破自己的原则去给她这个机会。 “但是你仍然迟到了,对不对?” “没错,这是我的问题。” 宛昼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好。我相信你应该知道,搞科研是一个注重成果的事情,尤其是我做的是应用方向,所以,我不听理由,迟到了就是迟到了,我会把这个点作为你的扣分项,这一点你能接受吗?” “我能接受。” 叶舟点点头,直接切入了正题。 “你是去年刚毕业的本科生,没有选择继续深造,而是直接进入了机关工作,我想知道,你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的工作经历。” 宛昼花了半分钟组织语言,随后将自己的工作内容一一说了出来。 让叶舟惊讶的是,她的工作内容跟自己预料中的完全不同。 既不是混日子的那种无所事事,又不是关系户特有的一上来就承担重要任务,总结起来说的话,她的工作更像是一个没有背景、但相对优秀的普通公务员。 “你确定这是你的全部工作内容?以你的背景,不应该只承担这些工作吧?” “确实只做了这些。” 宛昼一本正经地回答着,几秒钟之后,她又补充说道: “我也想尝试去做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但是我的资历太浅,还没有到做那些事情的时候。” 叶舟给她面前的杯子倒上水,继续问道: “那你知不知道,到我的研究所里来,是一项比你在行政科做的任何事情都要更重要的工作?你为什么认为你自己能够胜任?” “我没有觉得我能够胜任。叶总,实际上,今天到这来,我并不是来应聘行政主管的岗位的,我想做的是行政助理。” 叶舟皱起了眉头,他可没说过要招行政助理。 “陈昊跟你说的?” “陈老板跟我说的是行政主管,是我自己认为会有行政专员、行政助理之类的岗位,所以才过来应聘。” 听了她的话,叶舟的心里默默有了一个判断。 这是一个非常激进的人。 “好,这个话题可以略过。你了解研究所行政岗位的要求吗?” “了解。包含采购、人力资源、后勤等一系列职责,是综合性岗位,同时也要求具有一定的技术背景,能了解业务需求。” “那你有技术背景吗?” “没有,但是我在考hcia初级,很快就能拿证。” hcia? 叶舟楞了一愣,这倒是真的让他有些吃惊了。 hcia是华记打造的世界唯一覆盖ict全技术领域的认证体系中最为基础级别的认证,在其上还有高级工程师级别和专家级别。 一般来说,能拿到hcia初级认证的人,就拥有了在通信领域的从业资格。 这是一个相当专业化的证书,虽然初级看上去不怎么起眼,但考下来还是要花不少功夫的。 “你准备了多久了?” “两周,预计还需要一周时间。” 很厉害,三周之内能拿hcia证书的,虽然算不上天才,但对于0基础的学员来说,也算是级别的佼佼者了。 这至少证明了对方的学习能力,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叶舟都是无法去否认的。 这么看起来,如果真的把她招进来的话,倒也不像是会惹太大麻烦的样子。 但是,叶舟还想再给她一个考验。 “你的学习能力很强,也很坦诚,但是,我这里有一个问题。” “这个研究所,未来的研究主要方向并不是通信技术,你之前做的努力是没有意义的。” 坐在对面的宛昼愣了一愣,但脸上的神情却并不显得失落。 “能问问之后的研发方向主要是什么吗?这个会涉及机密吗?” 叶舟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研究所的研发方向肯定是要向官方公开的,同时如果仅仅是关于发动机,保密级别也达不到绝密,最多是在一些技术细节上会有所保留,这也是目前发动机研究领域的现状。 所以,告诉她方向,并不会涉密。 “未来的方向大概率会是发动机。” “发动机......航空发动机?” 宛昼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亮。 “是的。” 听到叶舟肯定的回答,她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那您就更要把我招进来了。” “为什么?” 叶舟疑惑地问道。 “我可以给您带来最好的资源。我的舅舅是蜀飞的总工,我的父亲在某空军司令部工作。” “......不通过你的关系,我也可以获得这些资源。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叶舟不满的神色直接写在了脸上,宛昼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紧张地说道: “对不起,是我想错了。但是,我还有最后一个理由,您一定感兴趣!” “......说来听听吧。” 叶舟敷衍地回答道。 实际上,他已经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候选人。 但他没想到,对方的最后一个理由,居然真的给了他聊下去的兴趣。 “我自己做过火箭发动机。简易型的,燃料的比例是高氯酸钾、硝酸钾、白糖,还有.......” 还没等她说完,叶舟便打断了她的话: “可以了。接着聊聊工作的事情吧。”叶舟最终还是留下了这个叫宛昼的女生,倒不是因为陈昊之前所说的资源,而是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潜力。 宛昼很激进,甚至在某些问题上表现得有些极端,用东北话说就是虎了吧唧的,从她十几岁就敢照着贴吧上的配方手撸火箭就能看得出来。 这一点跟自己的妹妹很像,容易惹麻烦,容易闯祸,但是,这也恰恰让她这个人立体起来。 一个多面的、立体的人,相比起已经磨平了棱角的单面人来说,会更有潜力。 叶舟给她安排的岗位是行政助理,之后会主要负责人员沟通和招聘方面,这一点也是跟她的快速学习能力相匹配的,叶舟的研究所需要大量材料学、结构力学、流体力学、燃料化学乃至数学领域的人才,要分辨出这些人才的真实水平,就要求面试者对他们的专业能有初步的了解。 当然,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招进来几个大佬,然后再通过跟这些大佬的配合去招聘新的研究人员。 叶舟的小锄头已经准备好,就等着从全国各地的高校、研究所和企事业单位里挖人了。 至于徐磊,他可以负责采购、后勤方面的工作,这样的安排更契合他们俩的处境。 叶舟做到自己的电脑前,一封邮件发给两个人,说清楚工作安排之后,立刻就开始下发任务。 时间,时间是最重要的资源,他的研究无法承受任何尺度的时间浪费,因为他已经明白,这个巨龙之心剧情模拟的意义,绝不仅仅是在于军事领域的技术进步,更重要的还是民用领域。 当我们的航线能在世界任何范围形成垄断的时候,那么,经略全球才会真正成为可能。 发完邮件休息了片刻之后,叶舟给自己到了一杯浓茶,喝完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再一次进入了模拟器。 巨龙之心的剧情才完成了两个阶段,他迫切想要看看第三个阶段的剧情模拟会是什么。 进入模拟器之后,巨龙之心三阶段模拟果然已经解锁,但与前两次模拟不同的是,这一次居然提前有了引导作用的背景介绍! 【随着经济领域的冲突再一次加剧,全球陷入了对于华夏的集体恐慌之中】 【所谓的华夏威胁论真正走向了现实,所有人都在担心,是不是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华夏将要统治整个世界。】 【对手们迫切需要一条打破压制的出路】 【但由于战略技术的易手,此时的我们已经将全球经济命脉牢牢把握在了手中,经济领域的反击对西方来说无从下手】 【于是,一种包藏祸心的论调开始浮上水面】 【那就是战争威胁。】 【摄于末日系统的核威胁,没有任何国家敢于轻举妄动,但整个世界已经暗潮涌动,小规模冲突和代理人战争经年不休】 【我们迫切需要一种威慑程度略低于末日系统、但又足以对当前局势实现压制的威慑手段】 【于是,在这一年,一个基于航空技术的崭新威慑计划启动】 【核能战略轰炸机项目,代号金乌】 叶舟满脸震惊地看着背景介绍,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来自未来的模拟。 他确实没有想过事态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但如果仔细去想的话,又觉得合情合理。 经济的动荡必然伴随着更多的冲突,就好像两家面对面开着的超市,如果有一家垄断了大部分的顾客,而另一家又无力回天的话,那么处于劣势的老板大概率会用上下三滥的手段。 不跟你正面冲突,因为打一架大家都要进局子,但是,我就是恶心你。 什么倒垃圾、泼油漆、砸窗户....... 游走在法律底线之上。 背景中介绍的局势就跟这种情况一模一样,没有人能承受得了大规模热战的后果,所以就通过代理人战争和小规模冲突来恶心你,人家认准的就是你没有办法! 总不能我只是撩拨一下,你就下死手吧? 一次一次地试探底线之后,就可以逐渐拿回之前被夺走的利益。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介绍里面说我们需要一种威慑程度略低,但仍然具有重大威慑的手段。 其核心就是,使用了这种手段,我们不会触及那条带来毁灭的底线,但仍然能对对方的小动作予以强有力的回应。 而要做到这一点,一架如同幽灵般悬浮在空中、你永远不知道它在哪儿,但是你又知道它一定在看着你的全天候隐身战略轰炸机就再合适不过了。 如果有必要的话,这架轰炸机完全可以藏身在邻国的领空之中,只要一有需要,就投下两颗常规武器弹头,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一次是普通的,下一次就是战术核弹。 在当年的冷战时期,两个大国就曾经折腾过这种技术,但是,当时的技术瓶颈是防辐射遮罩的重量太大、反应温度过高、以及实际使用效率不如洲际导弹。 但是,在未来的那个时刻里,我们已经有了高耐热材料,又有了完备的航空发动机设计经验,再加上之前获得的防辐射涂层的话...... 不要说战略轰炸机,哪怕是空中航母也不是没有可能。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一架轰炸机,你不能去击落它。 因为,它会化身为一颗超大当量的核弹,坠落在你的国境之内。 叶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难道就是国内这群搞科研的工程师的心机吗? 你们不是要跟我们玩恶心的吗?好啊,那我给你来点更恶心的! 玩代理人战争碰瓷? 我们也不屑于跟你们玩这种小手段,就把飞机开到你的国境线上转转。 怎么,你说我滥用核威胁? 我哪有啊! 我这核动力发动机可是未来要装到民航客机上的,只不过先在军方的飞机上测测罢了,我这是为了全人类的福祉做贡献啊! 毕竟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们又不敢测,那我就测测呗。 再说了,你看我飞机上有核武器吗? 那挂的都是常规弹头啊! 你要非说是核武器,那实在不行你把我打下来看看吧。 不过到时候这飞机落在人口稠密区的话,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是你们自己打的啊! 没有被发现的时候,它就在你的领空之中转悠着,说不定哪天心情不好就往你的军事基地里扔两颗常规炸弹;被发现了之后,人家还是在你的领空转悠,想要驱离,你还得掂量掂量后果,最后只能通过斡旋手段处理。 这简直是终极的恶心。 叶舟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跟这个金乌计划相关的剧情模拟,他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恶心人的神器上不了天。 此时的能量值还剩下84点,足够他去挥霍几次了。 叶舟点开剧情模拟界面,黑暗涌现,他的眼前出现了一行标题。 【巨龙之心三阶段模拟·金乌不落】叶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他自己则穿着极为普通的一身制服,但意外的是,他并不感觉闷热。 伸手向制服摸去,叶舟发现这身平平无奇的衣服,其实在内衬中布置着不少柔性金属线条,并且在持续不断地散发着冷气,大概是某种小型化之后的制冷装置,看来多年之后的应用科技已经发展到了相当发达的程度。 他疑惑地环顾了一眼四周,但却没有发现任何人造建筑的迹象,于是只好朝着前方不远处一个像是绿洲的小型湖泊走去。 搞什么鬼,上次的雪原跋涉剧情至少身边还有一个向导似的角色,这次干脆就是自己一个人? 下次扔到外太空去好了。 叶舟一边在心里暗暗吐槽一边往前走,但他还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了有人呼喊的声音。 “叶工!叶工!” 他惊喜地回过头去,一个男人正挥着手向他走来。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也涌入了一股数量有限的信息流,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现在叶舟已经理解了系统在模拟时不植入记忆的操作,如果每次都要灌输大量信息流的话,他的大脑恐怕承受不了。 所以,系统给他输入的记忆都只有关键信息。 他站在原地等待,认出了后面那个叫做齐飞的男人,也明白了这个男人是刚从隐蔽的地下通道中走出来的。 等男人走到身前,叶舟自然而然地问道: “你也出来散步啊?” “是啊,在 齐飞说的也就是金乌计划的主要实验基地。 数十平方公里的地下区域内,不仅布置了用于测试的风洞、核物理实验室,还集成了一整套完备的装配车间和维生系统,如果有需要的话,这个地下基地完全可以在不依托外界补给的情况下坚持一年以上。 叶舟的眉头紧皱,他想不明白这样一个设施完备、保密极强且戒备森严的制造基地,会有什么样的意外能中断它的研发进程。 看到叶舟的表情,齐飞有些不解的问道: “叶工,怎么看你的表情不太开心啊。怎么,家里有事?” “家里倒是没什么事情,就是在想着大乌的事情......” 跟官方的名称不一样,这些实际身在项目之中的不正经的工程师们总是亲切地把金乌计划叫做大乌计划,而那一架即将完工的成品,也确实对得起大这个字。 翼展107米,长度110米,高度达到23米,哪怕只是看一眼,都会在它的巨大冲击里之下心醉神摇。 而叶舟那个时代世界上最大的轰炸机图160,其长度也只不过是55米,这架金乌达到了它的两倍长度。 直观一些来形容的话,大概就相当于一个足球场飞在了天上。 “没什么好担心的吧......现在项目进展不是挺顺利吗?昨天发动机堆芯点火测试刚完成了,各项指标都很好,防辐射涂层的吸收率也达标了,荧铁的耐热性也达标了,星岩隔热涂层的效果也很好,驾驶舱温度一直维持在30度左右,我倒是没看出来哪儿有问题啊......” “我其实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就是感觉不太对劲,说不上来。” 叶舟做出这个判断并不是因为他的直觉,而是他知道,既然自己出现在这里了,那就证明这里一定会出事。 “没那么夸张吧叶工.......再过几天咱们可就要实装测试了,这个节骨眼上会出事?” “希望没事吧。” 叶舟叹了口气,信步走到不远处的小湖泊前。 这时候他才发现,这一片沙漠中的小湖泊其实是人造的,湖底铺垫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防渗透地基,周围稀稀疏疏地种植着沙漠特有的胡杨和骆驼刺,是一个专门给在这里的工作人员休息散步的地方。 叶舟脱下鞋子走进水里,冰凉的触感瞬间带走了身体最后的一丝燥热,原来这个湖里的水也是通过循环系统不断更新的。 沉默了片刻,齐飞开口问道: “叶工,我最近听到些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么消息?” 叶舟疑惑地向他看去。 “我听说,我们这儿的保密级别马上就要下调了,之后家属可以过来探亲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啊,咱们内部不都征集过意见了吗?等金乌首飞之后,这里的保密层级就会从绝密1下调到绝密3了,到时候你可以把家人接过来。” “但是你要想清楚,家人过来的话,他们是要一直待到保密等级下调到机密3级别才能走的。” 齐飞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喜悦的神色,一边绕着湖边走来走去,一边回答道: “征集是征集,具体要不要做我们这些把我老婆接过来,她是搞创作的,一直也想来沙漠里看一看,待个一年两年也没什么......” 叶舟点了点头,正打算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却突然发现,他脚底下的水,有些异常。 石缝间正在不断地冒出水泡。 他本以为是自己踩到了某块石头,可等他稳住身子看去的时候,那些水泡仍然一刻不停地从水里冒出来。 并且越来越大。 完了! 叶舟一个箭步跳出水面,然而还没等他喊出声来,天地已然变色。 不远处的沙丘陡然隆起,随后是暴烈的巨响,叶舟的耳膜直接被震碎,耳边再没有任何声音。 起伏的地面把他抛飞到十数米的高空中,气浪升腾掀飞了无数黄沙,地底的巨大空间暴露出来,然而那里面早就已经是一片火海。 在刺目的光芒之中,叶舟隐约看到了那一架如同巨鸟的飞机。 它浑身浴火,正如传说中的金乌一样。 【巨龙之心三阶段剧情模拟结束】 【完成度%】 【奖励:无】 叶舟重新回到虚空之中,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只要是有他在的地方,就一定是发生了大事的地方。 这次的模拟果然又抛出了一个巨大的问题让他去解决。 基地爆炸了,而且从爆炸的威力来看,很可能是裂变堆芯爆炸。 而从他进入模拟剧情,到爆炸发生,总共才过去了45分钟。 那么,这就意味着,他需要在这45分钟之内,进入基地,找出爆炸的原因,然后再解决这场危机! 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只有45分钟。 而地下基地的面积,是37平方公里。叶舟没有继续去进行模拟,从1%的完成度上看,他就已经知道这一次的模拟剧情并不是他轻轻松松就能完成的,不妨先在现实中收集一些必要的资料。 比如,核燃料堆爆炸事故原因之类的,搞清楚了大体的原因,在之后的模拟中才会更好处理。 他退出模拟器,这时候现实中的时间才过去了不到十分钟,他看了一眼时间,正打算把已经睡了接近6个小时还没有吃过一口饭的叶澜叫起来吃午饭,没想到她倒是自己开门走出了房间。 看着叶澜迷迷糊糊的样子,叶舟有些心疼地劝道: “没必要那么急的嘛!这点东西晚一点就晚一点,又不是生死攸关的事情!” “那你之前在星火工厂的时候还不是一样熬,你黑眼圈现在都还没消下去,还好意思说我。” “......我那是有任务,完不成就要出事的,你现在能有啥任务?” 叶澜翻了个白眼从他的身边绕了过去,随后又坐到了电脑前。 “我那不是做的上头了嘛,又不是故意要熬夜......饿死了,哥,你点吃的了没?” “你自己点吧,我这会儿得出门了,我得去参加陈昊他们的一个研讨,顺便找陈昊要人要装备。” 叶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的问道: “要人我还可以理解,要装备是啥意思啊?不是说让你自己采购吗?” 叶舟摇摇头,回答道: “我要做的东西,绝大多数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说让我自己采购的意思是让我从研发预算里面拨款,但是具体的供货企业还是要跟他们商量的,毕竟有部分装备可能会涉及到机密技术。” “航空发动机吗?可是我看到也有很多商业化的发动机厂商啊......波音之类的?不对,波音确实不是真正的商业公司,好吧,我懂了。” 叶澜本身学的就是经济,对这些国际厂商背后的那些弯弯绕也心知肚明。 现在的国际大厂,尤其是装备大厂,有几个是底子干净的? 多多少少都跟军工啊、官方啊之类的沾点关系,她记得还有个地狱笑话,说的就是永远不能问的三个问题。 不能问一个女人的年龄,不能问一个男人的工资,也不能问大众汽车公司在1933年到1945年都干了些什么。 跟大众一样,波音虽然不是像洛马那样血统纯正的军工企业,但是他们干的脏活儿也不少。 “懂了就好。” 叶舟看了她一眼,推门离开。 他今天要参加的研讨是关于如何在世界范围内扩大国产通信设备的影响力的,其核心就是光刻机的推广策略,在这个会议上,他将要第一次地把技术理论和商业逻辑结合,去说明自己的观点。 如果自己的观点能够得到大多数的认同,那么他就可以顺势找陈昊多要一些发动机相关的资源了。 ...... 在叶舟赶往研讨会现场的时候,远在海的那一边,一场主题几乎完全一致的研讨也正在进行之中。 唯一不同的是,对方的主题是“如何阻止华夏在世界范围内扩大通信设备的影响力”。 正在发言的是一个白发老头,他曾经是高通公司的首席执行官,退位之后,现在以顾问的身份仍然活跃在芯片制造行业。 “如果按照我的观点,对方在全面掌握5n芯片制造技术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一定是跟我们打价格战,因为我们的5n芯片也即将面世,他们不会给我们任何喘息的机会,而是会在我们的芯片成长起来之前,就凭借低廉的价格我充足的供应量,把我们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一点,我们此前是有许多教训的。” “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应该像他们一样,提前宣布降价的信息,提前锁定部分订单,这样至少可以让我们在对方的价格冲击之下获得足够的喘息时间。” “只要有时间,只要我们的芯片产业不要被直接击溃,那么我们就可以凭借技术积累重新占据主动。” 会场中的大多数人都点头赞同,但仍有一部分人紧皱眉头没有反应。 “可是,如果按照你的策略,那不是相当于我们主动进入了对方的价格战陷阱中去吗?这根本就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跟他们打价格战,我们从来就没有站到过哪怕一点优势,稀土的事情你们忘记了吗?当时的我们还以为他们已经被击垮了,结果现在呢?真正被蚕食的是我们自己!” “在绝大多数时候,他们的价格战都只是一种掩护!是他们背后不可告人的目的的掩护!”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义正词严地反驳道。 白发老人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理查德,你说的都是对的,跟他们打价格战,我们的确不可能占到任何便宜,但是,这是对方必应手,对方确实没有将死,但已经要把我们困毙了,如果现在我们还不愿意牺牲自己的皇后,那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被将死。” “这是断臂求生,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听完白发老人沉痛的声音,这个叫理查德的男人安静下来。 他刚才的话只是出于一时的气愤,但实际上,他自己也很清楚,短时间内的价格战既不可避免,也是唯一的机会。 见不再有人反对,白发老人向一盘的官方人员点了点头。 几个小时之后,一条不成文的指令下发到了所有相关公司的高管那里。 针对华夏芯片产业的价格战,即将要拉开序幕。 ....... 下午15点,由陈昊组织的研讨会开始,首先发言的是国内经济管理领域的各个大佬以及相关产业人员,叶舟作为这次会议的实际意见领袖,被放在了最后的顺序压轴发言。 前面的发言的建议主要还是集中在了诸如价格战、配套服务、资源换设备、土地换设备等等已经被证实实际有效的扩张渠道上,虽然很稳健,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在芯片这个与众不同的产业上,这些策略未必能真正收到预期的效果。 所以,轮到叶舟发言时,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想要知道他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建议。 叶舟喝了一口桌上的矿泉水,清清嗓子后开口说道: “我认为在座的各位前辈提的建议都很好,也符合市场经济的规律,但是,说实话,这样的策略我们能制定出来,对手也百分之百能够猜到。” “所以,从实战的角度来说,我并不认为这些策略能够给我们的设备推广带来多大的优势,我们需要的是非对称的策略。” “一个产品的销售,最重要的就是抓住客户的痛点。而现在,芯片产业最痛最痛的点只有两个,想必大家也都知道。” “不是价格,不是产量。” “第一,保密性,要确保芯片没有后门程序;第二,专利壁垒,要允许对方有限度地仿制芯片。” “如果我们去打价格战,那么对方确实会不得已应手,但,那并不能从根本上触动他们的利益。” “只有我以上说的这两点,才是他们绝对无法跟注的操作。” “我的建议有两条。” “第一,开放专利限制,签订十年以上排他合同的客户,向他们、或者他们指定的受益人提供芯片设计授权。注意,这里只是芯片设计,并且授权的使用期在数年之后。” “第二,以国开行在世界范围内的信用为芯片保密性做承诺,如果发现后门,一次性赔偿巨量金额。” 听完叶舟的话,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钟。 片刻之后,有人开口问道: “开放专利限制可以理解,毕竟我们在芯片设计领域一直都较为领先,授权部分专利并不算太大的损失。但是......保密承诺的话,我没看出来有什么优势啊。” “我们可以承诺,对方也可以承诺,反正客户都不可能检测出来,只能相信他们啊。” 叶舟微微一笑,反问道: “客户检测不出来,但是,我们可以检测出来啊。” 那人皱着眉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也检测不出来,后门这东西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我们想做的话,对方也是检测不出.......等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万一对方也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我们怎么办?” 叶舟早就已经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们可以自证清白。担心我们的保密性?很简单,那些跟我们签了十年排他合同、需要在未来用我们的设计去生产他们自己的芯片的客户,一定会帮我们说话的。”叶舟的提议只是初步的建议,这两条建议的实际来源其实是叶舟的规划师天赋,在他花了充足的时间了解了国际芯片产业的现状、以及国际经济贸易的基本原理之后,脑海中便自动依靠直觉筛选出了这两条关键的因素。 而他要做的,则是根据这两挑关键要素去反推出执行策略和原理,这比正向的推理要简单不知道多少倍了。 他的提议在会场中引起了广泛的讨论,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个想法天马行空,但不失为摆脱价格战、彻底破局的一记狠招。 会议结束以后,国内最顶尖的几名经济学家坐在了一起,开始对收上来的研讨的纪要进行分析。 然而实际上,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只放在了叶舟的那两条建议上而已。 有关其他人的建议,则要么是因为已经足够成熟不需要进一步分析;要么执行策略过于庞大,没办法短时间内得出结论,所以在这次临时召集的聚会上,都没有进行讨论的必要。 “长话短说吧,叶舟的建议你们也都看到了,非常清晰明了,执行逻辑也能够自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提的方案确实是切入了国际芯片市场的痛点的。” “多余的官话、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我个人赞同他的建议。” 说话的是王建,他的主攻方向是国际贸易和行为经济学,在所有人中,是对叶舟的建立理解最为透彻的。 从他的角度来看,叶舟提出的建议就像是一个天赋异禀、却从未经过训练的剑客,随手刺出的一剑就达到了返璞归真、直中要害的效果。 专利授权、保密性承诺,这两条建议虽然看似没有联系,但又确实像叶舟所说的一样,在最底层的逻辑里是相互依托的。 或者说,这两个举措互为屏障,如果其中任何一个收到挑战,那么另一个都可以为其正名。 “我同意老王的看法。现在我们面临的局面是很危险的,不能再温温吞吞地采取以往的策略,因为我们没有那个时间去进行布局了。” “芯片技术的易手,对我们的敌人来说是战略优势的转移,他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地看着我们扩张。” “根据我们的推论,对方可能采取的反制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扶持对手、价格战、对其他国家的贸易封锁、技术置换、第三方融资、无息贷款......等等等等。这一系列的手段都需要消耗巨量的资源和国际公信力。” “我们当然可以采取跟他们一样的策略,但是,这对我们未来的扩张计划是不利的。” “我个人认为,这些资源应该放到更有用的地方去,比如,用于提供第三方融资和无息贷款的资金,很明显可以转而投入到对3n、亚纳米级别的光刻机试制中去。” “毕竟我们已经有了技术文档,试制只是会消耗人力和经济成本而已。” 坐在王建面前的崔志远赞同道。 他主攻的方向是政治经济学,考虑的也是这方面的问题。 “你们两说的都对,但是,我还是认为这样的方案是存在风险的,即使要做,也要做得谨慎一些。” “别的不说,就说保密性承诺这一块,我们如果要凸显优势,那就意味着我们需要跟对方正面撕破脸皮,要以我们国家的信用做担保,去指责对方的商业公司存在泄密问题。” “这样的动作我认为是不合适的----我指的不是什么礼节啊、气度啊这些虚的东西,而是说,这是过早暴露底牌的动作。” 会议室中的几人一齐点头,虽然大部分人都已经基本认可叶舟的建议,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提出来的这两条方案过于激进,一旦操作失当的话,恐怕会带来巨大的反噬。 “有没有办法能规避掉风险?” “肯定有,但是说实话,你让我现在就说出来,我哪那么容易能说出来。这是需要精细化布局、长线铺垫的策略,你别看那个叫叶舟的小子说的简单,实际上他只不过是跳过了执行过程,直接哪结果说事儿罢了。实际最难的策略设计,还是要落到我们头上啊。” 说话的是崔志远,其他人听到他这半真半假的抱怨,不由得有些好笑。 “咱们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怎么的老崔,你还想让他直接给你出一份执行策略报告出来?” “那可不嘛!他拿出来的芯片制造文档,那可是满满当当的一个硬盘,怎么到了我们这儿就开始敷衍起来了?这不是厚此薄彼嘛!” “人家又不是专业的!能提出这两条切中要害的建议就很不错了,如果让我们来讨论的话,怕是不知道要讨论多久才能确定下方向来。” 崔志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说道: “我这也是玩笑之语了。说真心的,这个年轻人很不一般,也就是他把精力放在工科上了,如果当初选的是经济学的话,恐怕以后的成就不输你我。”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工科更好,实业救国嘛,我们这些搞理论的、务虚的就别眼馋人家了。” “不眼馋他可以,我听说他有个妹妹,叫叶澜,也挺有天赋的?” 王建饶有兴致地问道。 “是有天赋,之前跟陈昊他们在指挥部的时候,就听说她整天折腾金融模型,然后刚才开会之前我还听陈昊说,这两天那个小姑娘自己把黑石基金的操盘逻辑算出来了,挺厉害的。” “是全算出来了,还是算出来了一部分?” “那肯定是一部分啦!” 崔志远笑着回答完,又继续说道: “虽然只是一部分,但是能独立完成这样的分析也已经很不容易了,至少水平跟我接触过的几个顶尖的研究生都不相上下。哎对了,最重要的部分来了,你知道她的思路是谁给的吗?” “......叶舟呗,你这个关子卖的真不咋的。” “有那么容易猜吗?害,无所谓了,总之你们也该知道我为什么眼馋了吧?这么一个根本没系统性学过经济学的人,能准确地指出金融市场操作的关键指标,然后今天又提出了这两条让我们专门留下来讨论的建议,你不眼馋?” “嗯,就是年纪大了点,再转行不合适了。” 一旁的老人一本正经地说道。 “转什么行!看看就行了,他还得去做更重要的事情。闲话不说了,那么我们今天就算是达成一致了?” “达成一致了。就采纳他的建议吧,我们几个人分工一下,先把执行总纲拿出来,争取尽快向上汇报通过!” ..... 几个小时之后,小小的红色建筑里的男人收到了经济学家们递交过来的执行总纲,他只是看了一遍,就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对于经叛道的建议,但他自己,却注意到了叶舟在发言中提到的那个关键词。 “非对称的策略”。 的确,那个叫叶舟的年轻人提出来的就是非对称的策略,这在他默默耕耘的几十年里,从来就不是一个陌生的提法。 无论是当初定下的战略导弹计划、潜艇计划、还是后来的岛链防御计划,都是基于这个策略去执行的。 而现在,那个年轻人不过是想把这样的思路应用到更加细微的商业博弈中去而已。 这根本就不是离经叛道,而是一脉相承。 也就是这一刻,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兴趣又上升了几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对那边说道: “关于叶舟这个小同志的使用,我觉得,可以再适当地放宽一点。” “对,不用正式场合公布,但是,私下里,你们可以多给他些自由发挥的空间。” “由0号领导小组来买单。”开完会之后,叶舟优哉游哉地找陈昊提了一大堆要求,他的谈判方式很简单,那就是先狮子大开口,至于砍到多少没关系,哪怕砍到三分之一,那也是超过了自己实际的需求了。 他要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发动机领域的科研人才、场地、专业实验设备、catia、nastran软件、生产厂商的优先配合承诺......等等一系列,甚至连程序架构师都要了两个,理由是他想自己搭建虚拟测试环境,直接在系统中对发动机的性能进行检测。 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毕竟航空发动机号称人类工业历史上研发和制造难度最大的顶级产物,根本没办法用数据化的虚拟环境去进行仿真模拟,而是只能依赖于实际生产测试,以优化工艺,控制良品率。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向陈昊开口。 总能用得上的嘛!那先要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说叶大工程师,你想搞航空发动机研究我也不说你了,年轻人多尝试尝试是好的。但是问题是,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搞发动机为什么要让我给你找一堆化学家是怎么回事?” “......那耐热材料难道不需要化学吗?” “啥?你意思是你还要从头开始炼铁?我给你找两矿得了呗?” “实话实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真想要,但是目前条件不允许,就先凑合凑合吧......” “......你还委屈上了?这些贵金属是用来干嘛的?数量也不多啊?还有镭和钚,这都是放射性材料,你如果是需要探伤的话我们有专门的探伤仪的。” 陈昊皱着眉头看着叶舟拿给他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二十多页,有好多东西他听都没听过。 “那些贵金属是用来做反钙钛矿结构化合物的,这种复合金属在反铁磁-顺磁相变的时候会发生体积收缩,也就是所谓的负热膨胀,利用这种效应再跟常规耐热材料结合,就可以......” “停停停!够了,我不想听天书。那这些放射性材料呢?你又要干嘛?” “我有一点点防辐射材料的配方,想试试看有没有用......另外还有种隔热材料,里面要使用到微量的镭,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必要的,想测试一下。” “......我不同意,这玩意儿太危险了,我得对你的健康负责。要是你死在我前面的话,估计上面第二天就安排我随你而去了。” 陈昊合上叶舟给他的材料,一本正经地说道。 “有那么夸张嘛......不给也行,到时候你安排专人帮我测好了。” “这个我可以答应,到时候给你联系。” “不是到时候,是现在就给我联系。” 叶舟认真地看着陈昊说道。 “.......好,现在,现在,待会儿我就去给你打电话!你是真拿我当秘书使唤了啊?今天面试那两人怎么样?” 听到陈昊的问题,叶舟思索了片刻后,回答道: “我感觉都还行。那个宛昼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我留下了。” “不怕她是庄颜了?” 陈昊调侃地问道。 “为了避免这种可能,我决定快速找人结个婚,不给你们机会。” “.......你爱结不结。我走了,指挥部那边还有事情,关于你今天的建议,估计在明天早上之前就会有结果,到时候我会给你通知的。” “等等,后面不需要我做什么了吧?这方面我既不专业,也没有时间。” “放心吧,这种事情会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不过我们会实时给你同步进展,如果你认为有偏离你预期策略的动作,可以立刻提出来,你是享有优先建议权的。” 说完之后,陈昊像是怕叶舟再给他提过分的要求一样,把那沓厚厚的需求清单往包里一塞,转头就朝着大门外走去,叶舟则是在他身后暗暗窃喜。 他完全没有想到,陈昊对他的要求居然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不管他最后能做到多少,只要在现在没有直接提出反对,那这件事情就相当于基本落实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叶舟看到叶澜还在电脑前研究着他的金融数据,于是他便也搬过来一张椅子坐到叶澜对面,开始按照计划查他的关于核反应堆芯爆炸的材料。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国内的动力堆普遍都已经采用了完备的安全措施,最具代表性的玲珑一号就采用了应急堆芯轻水冷却系统、停堆棒组、硼酸安注系统结合的方式,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在发生紧急情况时堆芯的安全性。 所以,核反应堆的事故率是极低的,爆炸事故发生的概率更是几乎等于0。 哪怕情况再恶劣,事故也应该被局限在“泄漏”这一个范畴内才对,发生像模拟剧情中的剧烈爆炸的情况,简直是闻所未闻。 哪怕是在整个人类的历史中,核反应堆爆炸事故也仅仅出现过一次,就是在1986年。 而那次爆炸的威力,恐怕还远远不能跟叶舟在模拟器中所见到的爆炸威力相比。 一定是出了大事了,甚至有可能是被人为引爆的。 叶舟的眉头紧皱,在这样一个重点项目里,真的有可能出现外来势力故意破坏吗? 且不说在剧情模拟中他所得到的绝密1级的保密等级,就说那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戈壁,如果有人想要进入禁区进行破坏的话,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有军事禁区的管控都是似松实紧的,只要你进入了敏感区域,哪怕你是一只野生的羚羊,都可能要被戴起来审查。 可是,在看完1986年爆炸的资料之后,叶舟又没法说服自己这是一次意外事故。 他不相信那个巨型基地的设计者连这种最基本的安全措施都没有做到位,也不相信那个基地里的工作人员会想其他国家的工程师一样犯下这种不可饶恕的低级错误。 看来想要找出爆炸的原因,还是需要他亲自去模拟剧情中看一看了。 叶舟叹了一口气,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对面的叶澜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就好像坐在她对面的自己完全不存在一样。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本来想发消息问问徐磊和宛昼的工作进展,但没想到,陈昊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你的建议决策通过了,总纲我稍后发你,预计在一周内就会启动行动。” “另外,你要的放射元素我也给你吧,我同时会给你配备专门的核物理研究员,不过,你自己还是要注意安全。” 叶舟疑惑地看着这一条信息,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可从现在的视角,却又看不清。叶舟很快就收到了陈昊发来的行动总纲,他细致地读了几遍,确定在大方向上没有跟自己的策略相悖的地方,便没有再去追究细节。 正如他跟陈昊讨论的一样,专业的事情需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自己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尽快将研究所组建起来,同时进行进一步的模拟,去获取到更多的科技成果。 叶澜倒是对这次的行动很感兴趣,于是叶舟便把她交给了陈昊,由陈昊来安排她进入项目组,看看能否负责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然而,在进入项目组三天之后,叶澜就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和那些真正的天才的差距。 她的天赋确实不错,甚至在某些时候算得上天才,但是在那些又聪明又能卷、理论知识积累还强过她不知道多少倍的人面前,仍然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角色。 好在她对这样的现实早就已经有了心里准备,所以倒也没有失落。 于是在未来的好几周时间里,两人就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叶舟除了给徐磊和宛昼下任务组建研究所之外,还按照自己的计划学习了核反应堆的一系列基础知识----仅仅是入门级别的知识,就已经让他有点痛不欲生了。 这么做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搞清楚基本的核燃料堆芯的原理和弱点,以便在模拟中少走不必要的弯路。 叶舟已经找陈昊要来了权限,从专门的网站找到了大量的文档和材料,他虽然不可能完全搞清楚这些文档和材料的基本原理,但借助陈昊给他配备的核物理研究员,还是可以八九不离十地记住这些反应堆的类型、特点、弱点、和事故处理方式。 这是一项花费了巨量精力的工作。 为了保证学习和记忆的效率,叶舟用思维编程的能力给自己人为创建了几项条件反射,全部都是用于监督他自己的学习进程的。 这些条件发射包括但不限于看到“核”这个字就要把出现这三个字的文档阅读一百页以上、一天内的阅读和学习时间不达到12小时就无法入睡、遇到不理解的内容强制抄写下来当场向研究员提问等等。 平心而论,这套条件反射系统极度好用,简直是没有自制力的拖延症患者的福音----不过“核”这个字作为触发条件实在是太宽泛了,在一次偶然间阅读了整整一百页老白京儿人儿盘核桃儿的笔记之后,叶舟当场把关键词改成了“核反应堆”。 在那之后,他的条件反射系统就再也没有遇到过意外,而他也开始以极高的效率丰富着相关的知识----当然,只是应用层面的基础知识,让他从头开始学核物理学的话,实在是太天方夜谭了。 而在他为研究所和剧情模拟做着准备的同时,无论是陈昊的指挥部,还是还那边的战略办公室,都已经开始了围绕着他们关于芯片市场垄断权的第一次争夺。 这是数十年来,这一个产业第一次出现了两个旗鼓相当的竞争者,没有人知道什么样的策略是正确的,也没有人知道最终的结果将会是如何。 ...... 华夏国境之南,阴都,新得利,一间颇具规模的现代化工厂车间内部。 “这就是你们说的,已经完工了的3n光刻机?” 一个工程师模样的白人眉头紧皱地问道。 他刚刚看过了这家工厂根据他的国家提供的技术所生产的光刻机,现在心里仿佛有一头狮子在狂吼,恨不得把眼前满脸无辜的阴都人撕成碎片。 他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语可以用来概括眼前这台所谓的光刻机。 粗制滥造、偷工减料、敷衍了事、徒有其表...... 以这样的水准,不要说用它来制造3n的芯片了,哪怕是用来做激光雕刻画都嫌它精度不够! 还不如让这帮该死的阴都人去华夏那个叫义乌的小城市买一台激光雕刻机来充数! 至少买回来的机器还能生产些工艺品、雕刻一些水晶雕塑画什么的,拿出去也能卖几个钱,不至于想现在这样,数十上百亿的资金砸进去,就造出来这样一台百分之一百的工业垃圾! “劳伦斯先生,我们真的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您要求的工期太短,一个月之内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难了。” “更何况,咱们的机器也并不像您说的那样一无是处吧?我们刚刚测试的结果不是很好吗?机器运转得非常顺畅!” 劳伦斯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面无表情地说道: “如果你觉得一台光刻机能动起来就算运转良好的话,那么确实,它运转得是挺良好的。” “机器本身的问题我先不说,我们刚才半个小时的测试里,这家工厂足足停电了3次,你们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们向你们提供的资金可是包含了电力改造费用的!” 阴都男人尴尬地笑了笑,回答道: “劳伦斯先生,是这样的,虽然我们的确进行了电力改造,但您也知道,这个时间,我是说,晚上8点到10点的时间正是新得利的用电高峰期,偶尔停电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如果这台光刻机真的能够使用的话,因为停电毁掉一整块晶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我们在之后的生产中会避开用电高峰期的。” 男人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劳伦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张了几次嘴,最终也没有说出话来,而是不顾男人的挽留,转身径直离开了工厂。 等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他立刻拨通了向上级汇报的电话。 “......情况就是这样的,他们造出来的光刻机根本就无法使用,我们投入进去的资金完全打了水漂。120亿刀!全都沉到了水里!” 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回答道: “劳伦斯,你还是那么急切。何必呢?在一开始我不就已经说过,我们不能指望这群愚蠢的阴都人了吗?现在的结果不就是在我们的预料之内吗?” “......我知道是这样,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指望过他们能造出来光刻机,放出去的新闻也只不过是一种铺垫罢了。” “你想想看,谁会真正跑到阴都的工厂里来检查光刻机真实的运转情况啊?那些商人们都惜命得很。只要我们说阴都人有,他们就一定会相信的。” “只要他们相信了,那么我们就直接向对方提供成品芯片,用来冲击华夏芯片行业,而我们的公司还能够继续保持高端形象不变。” “什么时候我们的对手在价格战中失败了,我们再随便找个理由关闭工厂,再继续卖我们自己的货。” “这样的操作既可以让我们绕开反倾销法令,又可以随时保留我们的主动权,有什么不好的呢?反正他们卖芯片的钱也是我们的!” “劳伦斯,不要去在意那120亿刀了。难不成,你真的会幼稚的以为,那些钱会全部下发到建设工厂的工程师手里?” “别天真了!这就是一场戏!其中的100亿,都不过是我们给阴都官方的片酬而已!而另外的20亿,也不过是道具费!” “只有那些愚蠢的阴都底层工程师,才会傻到真的相信这是我们对他们的帮助!”11月的第一天,阴都最大的国家电视台在晚间新闻中向世界公布了一个早已在预热多时的消息: 阴都自有的先进晶圆厂在恒河附近落成,并成功试制了第一块5n级别的芯片。 他们把这块芯片取名叫“灵猴”。 世界舆论一片,与当初星火工厂现实时西方媒体集体沉默的状况不同,那些自带滤镜的记者们像苍蝇似的一窝蜂涌向了他们从来都不愿意去的印度,争相报道着“灵猴”芯片的第一手消息。 这样的状况跟陈昊所在的芯片产业项目组所预计的完全一致,仅仅在新闻发布后的第三天,工厂方面便宣布他们已经完成了第一次成功流片,芯片制造进入量产阶段,而对外发布的定价则仅仅是华夏同级别芯片的一半。 价格发布的第二天早上,国内芯片产业相关股票的股价第一次出现了集体下跌,华芯国际的股价甚至深跌达到了4%。 这虽然算不什么什么了不得的跌幅,但客观来说,确实意味着国内投资者对阴都芯片工厂的重视。 这帮人虽然一直不靠谱,但也正是因为他们的一直不靠谱,才让人怀疑他们会不会真的靠谱一次。 最重要的是,这一家工厂的背后明显还有丑国的影子,这让国内的一些企业更加不安。 如果丑国都亲自下场大价格战了,那我们自己的企业还能坚持得住吗? 没有人回答他们的问题,连官方也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叶舟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联系了陈昊,想要搞清楚官方的策略到底是什么。 从电话里,他听到了陈昊略显疲惫的声音。 “......这次的事件在我们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阴都的进展比我们预计的还要慢,给了我们充足的反应时间。”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在他们刚刚抛出价格战的先手的时候我们就要立刻应手。我们本来的目的就是要借这个机会把对方拖入泥潭,所以他们卖出去的廉价芯片越多,对我们就越有利。” “因为按照你之前提供的策略,在那两个关键痛点被揭露出来之后,这一部分因为价格而短暂流失的市场还是会回到我们手里来的。我们需要的只是一定的等待时间。” 听完陈昊的解释,叶舟在电话这头暗暗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 “那国内的情况怎么办呢?如果一直不作回应的话,无论是舆论,还是国内的相关厂商,恐怕都会受到影响,到时候我们会损失掉一部分本来不该损失的利益吧?” “......没有办法,这是必须承担的损失。从另一个方面来讲,如果在面临这种国家大事的时候都不能坚定地选择,那这些企业也不会是我们队伍中的受益者。”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同样要借助这次机会清理掉一批不坚定的墙头草?” 对面面的陈昊停顿了片刻,回答道: “可以这么说吧。实际上,我们的这些企业中确实存在一些黄皮白心的不良分子,但是在不面临重要选择的时候,我们很难把他们筛选出去。” “所以,这是一次机会,也是对他们的一次考验。” “明白了。那我就等着看你们的结果吧。” 挂断了电话,叶舟再一次打开围脖,想要看一看上面的网友评论。 不出所料的,那些所谓的公知、大v果然跟上了这一个风口,一大票人化身阴吹,开始拉踩国内的芯片制造产业,类似于“国内二十年才出成果的东西,阴都几年的时间就搞了出来”、“阴都的芯片便宜又好用,性能碾压国内不成熟的芯片”、“阴都的文化优势决定了他们将要在科技领域同样占据优势”之类的言论层出不穷。 但这一次,叶舟的心里毫无波动。 在经历了这几个月极端的压力和不间断的学习之后,他已经从一个不谙世事的毕业生,成长为了一个成熟的决策者。 所以再面对这些跳梁小丑一般的决策,他再也不会像最开始一样失态了。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并不能真正给他们的宏大计划造成任何损害。 当历史的滚滚洪流携带着势不可挡的冲刷过干涸的河床时,那些站在河岸边聒噪的癞蛤蟆最终也逃脱不了被淹死在水中的命运。 ...... 大洋的另一边,战略分析办公室,决定了这场商业战争走势的几个人正在就华夏官方的态度进行讨论。 “这次对方的反应非常耐人寻味,按照我们之前的判断,他们即使不立刻公布相对应的降价或者推广计划,也应该又一些边缘人物出来发表评论了。” “比如之前阴都航母下水的时候,不是有一个叫张钊忠的军事专家出来说话吗?我们判断他们当时的目的并非做一个专业的军事评论,而是借由他的访谈来解除国内的恐慌而已。” “事实上,后面发生的事情确实也证实了我们的这个猜测。” “所以这一次他们的态度让我觉得非常奇怪----你们不觉得反常吗?” 首先开口的是一名白发老人,他是这几人中资历最深的战略研究专家,曾经供职于兰德公司,作为首席研究员度过了大半生。 “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是综合我们所收集的信息来看,这种不作回应的行为是可以解释的。” “你们的解释是什么?” “我们认为,这是他们的傲慢。刚刚制造出了纯粹国产的光刻机、并且仍然在快速地完善着这一条产业链,这样的巨大成就很可能冲昏了他们的头脑。” “这让他们以为,只要掌握了核心技术,就会自然而然地取得商业上的成功。” “我们的对手有一个名词叫做‘民族自信心’,我认为他们的表现正是这种所谓自信心的直观反应----或者说,这应该叫做‘狂妄’才更合适。” “他们大概高估了自己国内企业和企业主的品格,认为这些人会为了一种虚无的荣誉感去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事实上,这种一厢情愿的美好幻想已经被历史无数次证伪了,哪怕在他们自己的国家都做不到,至少大多数企业是做不到的。” 白发老人点了点头,战略分析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更多的时候是从数字、事实、和只言片语来推断对方背后的意图。 他现在就认为,他对面这个年轻人的判断很有说服力。 因为他准确地抓住了这场博弈的重心。 这是两个民族之间的碰撞,而这场碰撞的胜利又是必须依赖于其国内的企业和民众的。 为了获取国内企业的支持,己方这边已经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并且以国家信用为背书做出了重大承诺,最终才换取了这些商人的支持。 在他的认知里,这是唯一有效、也唯一保险的方式。 而对方显然没有做过这种预案,他们想要依赖精神力量来对抗资本的力量,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想当然了。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你的判断是有道理的,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仍然要做好预案。” “你马上通知下游的企业提高对阴都工厂的供货量,保证他们掌握足够的芯片用于冲击市场、获取合同。” “另外,在舆论上的宣传也要继续进行!” “我要让那些华夏的企业主感受到他们的劣势,然后在见证了他们官方的不作为之后,投入我们的怀抱!”尚海,浦东国际机场到达大厅,朔方公司的创始人刘泉自己拎着行李箱站在到达大厅内显眼的位置,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人,是他自己的侄子,也是他在公司的秘书。 刘泉面色平静,倒是侄子刘旭的脸上带着几丝不忿的神情。 “叔,你说我们干嘛要等那个朱总啊,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这次去华芯,目的跟我们完全是相反的,那我們干嘛还要去捧他们的臭脚?” “我真看不惯他们那种做派,拿着国家的好处,嘴里说着虚头巴脑的话,实际上做的事情狗都不如!” 刘泉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年轻气盛的侄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朱里难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是现在不仅是良心想的COO,还是柳老八的嫡系下属,人家的体量一只手指头就可以把我们捏死,能跟他说上几句话,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资源了。” “我们要这种资源干啥?我们的业务跟他们有什么交集啊?他们是做电脑的,我们是做安防的,难不成他们还能往电脑上装监控摄像头不成?” “说什么呢!” 刘泉狠狠瞪了刘旭一眼,然后沉默几秒,又缓和了语气说道: “他们不能往电脑上装监控,难道还不能再厂区里装吗?就算现在不装,只要我们跟他搞好了关系, 以后也总有用得上我们的时候啊。” 刘旭有些委屈, 但看着自己叔叔严肃的神情也不再顶嘴, 只是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叔,我知道咱们是做生意,但是你听听他在飞机上说的哪些话嘛,又是商人没有国界又是谁给钱谁就是大爷的,把那帮阴都人都吹到天上去了,实际上是怎么回事他心里没说吗?” “你心里有数?” 刘泉调侃地问道。 “我当然有数了,我都听说了,阴都那场子就是丑国佬给他们攒的,目的就是为了要用低价芯片冲击我们的市场,这种时候他们不支持国产,反而翻脸不认人地去跟华芯取消合同,你说他是不是卖国贼?就为了省那点芯片钱?” 听到这里,刘泉终于忍不住心里恨铁不成钢的火气,他伸手在刘旭的头上狠狠拍了一下,然后说道: “什么叫就为了省那点芯片钱?你知道那点芯片值多少钱吗?人家说的有什么问题,商人有什么国界?不就是哪里赚钱就往哪里钻吗?要是我是他那个位置,我也会跟他做一样的决定!” “那你干嘛还去找华芯签合同!还不是因为爱国?” 刘旭不服气地反问道。 “.……我爱个锤子国,爱国是你们这些小孩子才挂在嘴上说的,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早就没有这种激情了。” “我都说了,我之所以去华芯,是因为我相信跟华芯合作能给我们更多的利益, 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自己赚钱!” 刘旭切了一声,反驳道: “你要是现在找阴都工厂合作,你能赚的更多。反正背靠丑国,他们什么芯片拿不出来?” “你赶紧给我闭嘴!小孩子懂个屁!” 刘泉看着远远走来的朱里难,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 这一次的阴都芯片工厂风波,业内的不少同行都跟良心想一样,在消息得到确认的第一瞬间就立刻转而投向了对方的怀抱,但他没有。 在他自己心里,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灵活的、会见风使舵的、有错就改的现代商人,认为自己的骨子里早就没有了那种为国奉献的热情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面临这一次的选择时,他仍然犹豫了多时。 诚然,正如侄子刘旭所说的一样,在这个时间点转向阴都工厂的确能在最大程度上节约成本,为自己的公司创造最大的利润,但隐隐约约间,他又觉得似乎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是多年纵横商场的一种直觉。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官方没有对对手的举动做出任何回应,也不知道为什么国内的几家重点厂商包括华芯在内都保持了集体的沉默,但他的心里,就是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次一定要站在自己人这一边。 他不认为这是爱国,他认为这只是一种基于利益本能的选择。 只是因为他相信,站在自己人这一边,才会真正让他获得最大的收益罢了。 -----这难道也是一种热爱? 也许吧。 他收回了自己的思绪,转而向走来的朱里难满脸带笑地迎了上去。 两个小时之后,在商场上地位天差地别的两拨人分别坐着两辆车到达了华芯在尚海的办公室,下了车之后,刘泉有些羡慕的看向了朱里难的方向。 对方的车是尚海子公司给他配的库里南,身边的秘书年轻漂亮,一身职业装既干练又透露着一种不能言说的风情,而自己这边呢? 叫车软件上预约的国产商务车,秘书是自己这个不怎么成器整天都一腔热血的侄子。 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向自己转来的时候,刘泉不由得感受到了一种自卑。 然而,紧紧是转瞬之间,这种自卑又突然烟消云散了。 确实,他现在的地位比自己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但是,在这一场充满了博弈的选择中,自己一定是选对的那一个。 也许,他们在短时间内会获得惊人的收益,但是,从长远来看,自己一定是最后的赢家。 因为自己从来都没有选错过。 想到这里,刘泉突然恍然有所悟。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踩对了官方的节奏,所以才能一路顺风顺水地走到现在,可回过头来看,自己真的有那么懂吗? 不是吧。 自己只是每一次,都做了同样的选择而已啊。 …… 在这一天,在刘泉和朱里难为了不同的目的出现在华芯尚海总部办公室里的时候,国内的众多企业也做出了他们自己的选择。 多达数十家企业转而投向了阴都工厂的怀抱,选择了更廉价、更稳定、甚至可以说在短期内更先进的芯片产品。 没有人能够去指责他们什么,毕竟商场是无情的,资本也是无情的,他们必须为自己的利润负责。 但与此同时,也有另一批企业就如同刘泉一样,坚定地站在了自己人的这一边。 在一场聚会的酒局上,这些企业的企业主们嬉笑怒骂着官方在面对外界冲击时的不作为,又口不择言地抱怨着国内光刻机生产得太慢、产能形成得太慢、芯片交付得太晚。 有好事的人问他们为什么还要选择国内的企业,是不是因为情怀,然而他们却醉醺醺地矢口否认。 “情怀?情怀个锤子!老子就是个商人,哪有那么高尚!” “我就是为了赚钱!老子要赚的不是现在的钱,是未来的钱!” “这些狗东西,看到人家扔出来的几块肉,立马就乐的家都不要了,我是那么短视的人吗?” “这年头,爱不爱国,情不情怀的都是小孩子才说的,我就知道一点。” “五千多年了,投胎在这个国家,就是我下的最大的赌注,我已经赢了太多了!” “既然已经赢了那么多,那不如,老子再多赌一回!”海的另一边,高级战略分析办公室里。 “我们的策略已经基本奏效了,现在所有芯片生产厂家的产能基本已经饱和,我们放出去的芯片已经几乎全部转化成了合同,只是还没有完成发货而已。” “对方那边至少有60家企业倒戈,而其中还包括一些大型企业。正如我们所想的一样,他们要么就是在舆论的攻势之下对官方失去了信心,要么就是投入了更廉价的价格之中。” “总而言之, 在这一场抢占市场优先权的战役里面,我们已经赢了。” 听到年轻男人的总结,白发老人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 “现在我们有多少芯片积压在阴都那边的HMSC工厂里面?” “大概亿片,可以满足当前合同下6个月的发货数量,后续的数量还会持续不断地增加。” 白发老人的眉头皱了皱,有些忧虑地问道: “这么大的出货量,不会引起外界的怀疑吗?” “怀疑肯定是有的,但是只要不落在表面上,其实对我们的策略没有太大的影响。更重要的是,HMSC本来就有芯片加工能力,在低端芯片领域一年的出货量也不低,其实是可以解释得过去的。” “好。另外一个问题,这些芯片的储存都安全吗?为什么要一次性全部运到他们那边去?我对这帮阴都人的管理能力很怀疑。” “这个主要是合同执行的问题,我们采用的是CIP合同,要到港交付之后我们的企业才能收到款项形成收入,所以他们都倾向于直接发货,这一点是我们没办法去控制的。” “另外,其实存放在阴都也并没有那么危险, 我们都已经派遣了专业的管理人员去进行仓库管理,问题不大的。” “好,那么具体的执行就由你来负责好了。另外……” “先生!” 白发老人的话还没有说完,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猛然推开。 “对手那边做出反应了!” 老人的神色一振,连忙问道: “他们也降价了?” “没有,他们今天发出了通告,通告的内容是…….” 来人把手里的PAD递给白发老人,老人打开之后,上面是一份用写成的稿件,旁边注有小字的翻译。 稿件里列举了历史上所有的泄密事件,并将这些泄密全部归咎到了境外芯片后门上,论点很鲜明,但是论据却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充分。 看完了稿件,白发老人摇了摇头。 “质疑我们的芯片保密性……好吧,这算是一种策略,但是我并没有看到这种策略的高明之处啊。” “他们可以质疑我们的保密性,我们同样可以质疑他们的保密性,归根结底不过是停留在嘴上的骂战罢了。” “这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呢?商人们又不会因为这些轻飘飘的职责而动摇他们自己对于利益的追求。” 他的心里有些失望。 本来以为对方能够拿出芯片制造技术这种巨无霸级别的科技,那么在其他领域也应该是强大的对手,但显然,从对方目前的反应来看,他们的应对根本达不到自己预期的水准。 这是两个国家的对抗,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说话呢? 就如同两个牛仔的决斗, 决定胜负的永远都是谁的枪更快、谁的枪更准,而不是谁的挑衅说的更好听。 对峙的时候怎么能说话呢? 谁说话,谁就已经输了啊。 他把pad还给了刚进来的秘书,然后对身前的几人说道: “这大概只是对方的前置战略,想要先测试一下市场的反应,我们的对手没有这么弱,他们还远远没有到束手无策的地步。” “所以,我们还是要继续保持警惕,不能掉以轻心,让他们抓住了机会。” 办公室中的其他几人纷纷点头,他们同样认为在这种时刻发出这样的一份通告是极失水准的行为,这不符合他们对手的真实实力。 所以,他们也只会把这一份通告当做是试探。 “好了,你先去忙吧,我们要继续讨论了。” 他的秘书答应了一声推门离开,但他们的讨论刚刚恢复了不到10分钟,办公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先生!有紧急情况!” 秘书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的神色,白发老人的心脏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有种,不是那么好的预感。 “什么事情?直接说重点!” “刚刚对方发布了一份官方文件,现在已经在全国媒体内转发,据说马上就要下发到各个企业,由各个企业具体执行……” 老人迫不及待地接过PAD,上面仍然是一份文件。 而那份文件的标题是: 《国家芯片产业振兴计划白皮书卷一----芯片专利管理办法》 老人沉默地看着文件,几分钟之后,他抬起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身前几个已经读完了文件的翻译,同样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同僚说道: “我们的对手有一个词语叫做……釜底抽薪。” “这个词的意思是,一锅煮沸的开水,如果想要让它冷却下来,一直向里面加入冷水是没有用的,得把锅下的柴火抽出来。” “很贴切,不是吗?” “他们早就知道了我们要打价格战,他们也知道如果应手的话就像往这锅开水里加水,只要我们的火还生者,多少水都不够填。” “所以,他们抽掉了我们的柴。” “真是……好计谋。” “真不知道我们的官方什么时候才有这样的魄力啊……” 说着说着,白发老头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 “免费授权芯片专利,然后再由官方的财政基金弥补相关企业,这不仅是对我们的釜底抽薪,还会在另一个方面大大促进他们的芯片研发制造……” “这一笔本来要花在价格战上的钱,将会为他们催生出无数新的专利!而这些专利,到时候还会变成攻击我们的武器!” “他们好像根本就不在意短期收益……” 说到这里,白发老人突然愣住了。 短期收益。 芯片泄密。 免费公布芯片设计专利。 芯片后门往往来自于设计环节。 …… 他突然意识到对方想要做的是什么了。 他们是要通吃。 无论是短期还是长期利益,他们全都要! 想到这里,他的语气突然低沉下来。 终于再次找回了一些以前的感觉了。 在40前,他曾经也跟另一个超级大国对抗过,那时候他的大脑,也正如此刻一样疯狂运转。 “立刻着手准备,我们需要马上拿出证明来驳斥他们有关芯片泄密的指控!” “另外,不惜代价加快发货速度,把手头的存货尽可能地发出去!这个市场无论如何不能留给他們!” “还有,立刻向国会提出申请,我要知道,我们能不能在专利方面实施对等的措施!” “还愣着做什么?我说的是现在!”官方发布的白皮书所引起的轰动甚至要远远强过之前阴都宣布建立工厂,因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知道华夏这样体量的国家官方发布一份产业白皮书意味着什么。 这份白皮书的内容相对来说并不复杂,如果剔除掉那些细化的执行策略的话,总结起来只有几个点。 第一个,鼓励芯片产业链上的企业开展广泛的研发,并对研发成果予以奖励。 第二个,鼓励企业淘汰旧技术、旧专利, 允许企业用手头的专利换取合同,而其中产生的专利费用差额将由官方进行补贴,这些补贴将作为奖励的形式发放给企业,但只能用于第一条所说的研发工作。 第三个,鼓励企业公开化、透明化运作,坚决避免芯片后门、漏洞,加深客户与企业互信。 第四个,适用以上政策的厂家必须保证产业链归属国内。 四条基本的政策确定,执行层面的流程也是能简化就简化,只要是大脑正常的企业家们都知道应该怎么去做了。 很显然,这每一条政策都是冲着芯片市场这一块大蛋糕去的。 通过补贴专利费用,可以鼓励企业用专利换合同,而这些补贴用于研发投入之后,又可以促进技术的更新换代,加强国内芯片企业在国际市场的统治力。 这是双赢的买卖。 对于企业来说,他们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平白无故多出了专利这一项重大的筹码,利用这一项筹码,他们可以获得更多的合同,赚取更多的收益。 而对于官方来说, 他们才不在乎每年几百亿的专利费用,毕竟对于芯片行业来说,这点钱实在是微不足道。 如果铁了心要跟丑国打价格战的话,需要付出的成本将远远不止这些。 所以,在白皮书公布之后,几乎所有没有投向阴都工厂的国内厂家都欢呼雀跃。 他们或许是还在犹豫和观望,或许在心里早就已经选择了自己人,但是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们都没有投向外人。 这也让他们拥有了除了价格以外的巨大优势。 对于他们的客户来说,哪怕芯片价格再降低50%,也比不过自己拥有一张经过专利授权的设计图纸,然后再拿去找华夏境内的廉价供应商加工便宜。 更何况,华夏境内的芯片价格,本身就已经降到了极低的程度,他们自己的盈利完全能吃得消。 网络上关于这份白皮书的讨论热度高得连续好几天都霸占了热搜榜一,所有人都清晰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官方这是在釜底抽薪。 拖入价格战是不理智的行为,而利用专利来打非对称的战斗,才是我兔的一贯传统。 那些阴吹们一下子全都闭了嘴,毕竟一天以前他们都还在网络上鼓吹着阴都是多么地自由、对技术是多么的慷慨,鼓吹着阴都才是真正把科技推向世界的传火者。 而现在,他们的脸都已经被扇肿了。 专利我都可以给出去, 而且是由国家来买单, 虽然我给出去的只是濒临淘汰的次级专利,但对于那些并不发达的第三世界国家来说,仍然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就这样,你还敢说我们华夏不慷慨? 除非是真的失了智了。 不仅仅是在华夏境内,世界范围内的其他厂家也纷纷发出了合作的意向,他们此前或许已经与阴都工厂达成了一致,但在专利技术的巨大诱惑面前,有些厂家甚至愿意佩服违约金,只为了得到跟华夏厂家签约后可以得到的新技术。 华记在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再次成为了最大的受益者----因为他们掌握的专利技术是最多的,可以交换的筹码也是最多的,之前为了支持华芯、紫光等厂家所付出的廉价订单的损失瞬间就补了回来。 看着一天一天刷新的消息,叶舟也终于明白了陈昊所说的“执行策略还要继续细化”是什么意思了。 他所提出的只是两个基本的方向,但是到了官方手里,就变成了切实可以执行、并且能够充分互补的战略级别的策略。 他隐隐约约想到,这样的策略好像也并不陌生。 当年经略非洲的时候,兔子用的好像就是拿技术、拿设备换订单,然后又用订单来换资源的这一套。 现在芯片白皮书已经做到了前面两项,那用订单换资源,会在什么时候执行呢? 陈昊给他的回答是,很快。 而且,这一次,他们想要交换的不是资源,而是人才。 价格战的风波就这样被兔子硬生生地拖入了另一个方向,但事实上,华夏还并没有彻底占据主动。 价格的优势仍在,仍然有大量厂家选择了阴都工厂。 有关芯片后门的宣传并没有取得应有的效果,原因是丑国方面迅速的反制措施。 他们根本没有放出实质的自证清白的证据,而仅仅是凭借强大的舆论攻势,就几乎扭转了大部分人的看法。 对于这一点,国内并没有太好的办法,因为必须承认,在舆论战场上,对方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 这样对峙纠缠的局面持续了数天,没有人能取得彻底的、压倒性的胜利。 直到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公布。 雅鲁藏布江水电站四级水电站破土动工。 雅鲁藏布江上一直都是有水电站的,但是兔子贴心地控制了蓄水量,保证下游的阴都仍然能有充足的水力资源用于发电。 但这一次,一旦四级水电站建成,恐怕阴都再想要发电,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消息一出,阴都国内电力企业的股价直线上升,所有人都明白水力资源减少意味着什么。 水少了,电就少,电少了,价格就会上涨。 电力如同粮食一样,也不是可以用价格规律来解释的资源,10%的电力供给缺口,同样会导致价格上涨到10%的人口用不起电为止。 投资者们开始疯狂买入阴都电力企业的股票,但很快,他们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电价上涨的话,芯片制造的成本也会上涨。 这是完全不受主观因素影响的,如同公理一般的客观条件。 那么,这些厂商不由得要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电价什么时候会开始上涨? 答案很快就浮出了水面,是1天。 阴都的资本家是不会管他们那些可怜的首陀罗的死活的,逮住了这么一个赚钱的良机,他们不会犹豫哪怕一秒钟。 谁会去管这发的是不是国难财? 一个问题有了答案之后,另一个问题又出现了。 按照阴都工厂现在的生产速度,需要多久,对方才能给自己交付合同约定的芯片? 答案也很明显,至少3个月。 而在这三个月里,他们可能面临的风险包括但不限于阴都临时涨价、交付不完全、甚至毁约。 哪怕是明知道阴都工厂背后站着丑国身影的那些厂商,此时也不敢再相信丑国了。 因为没有人知道他们能在各项成本上涨的基础上坚持多久,他們也不知道丑国愿意坚持多久。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现在就毁约,选择一个更保险的方案,跟华夏厂商签约。 一时之间,众多企业纷纷倒戈。 这场价格战似乎就以这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华夏终结,但这个时候还没有人能想到,这只狡猾的兔子,他所图谋的野心还远不止于此。12月3号,良心想中华区总部办公室。 朱里难坐在宽敞的会议室里,虽然此时已经入冬,但他的头上仍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坐在他对面的是丑国商务代表,而对方的要求很简单: 良心想必须尽最大能力吃掉因为客户毁约而积压在仓库中的那些芯片,无论他们能不能用得上。 “罗伯特先生,我们真的已经倾尽所能了,我们根本就不需要那些芯片, 但是为了支持你们,我们已经调用了大量的现金流来购买。” “这些芯片最终都会流到我们下级合作商的手里,而因为你们对我们的定价远远高于市场价,我们能收回的资金只有不到40%。” “这将吞噬掉我们整年的利润!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能力了!” 坐在他对面的白人对他的表情视而不见,只是满脸轻松地说道: “你们这十几年来在我的国家赚了不少钱,现在本来就是你们应该回报的时候了,难道不是吗?” “更何况,芯片的价格很快就会涨上来的,价格战的策略已经失败了,我们将要重回高端市场,定价也会同样回升,你们大可以把芯片放在手里一段时间,到时候是稳赚不赔的。” 朱里难脸上的神色越发纠结,他明明知道对方的话是假的,但他却没有办法开口反驳。 开什么玩笑呢? 稳赚不赔? 如果真的是稳赚不赔的话,你们自己怎么不把芯片压在手里,还不是为了转移风险,让我们来承担这个损失? 他很想硬气地告诉对方,这批芯片我们不要,你爱卖给谁卖给谁去,但是, 这样的话又绝对不是他的立场能够说出来的。 给人当狗,就要有狗的觉悟。 主人要你把剩饭处理干净,你能跟他说我吃饱了吃不下去了吗? 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罢了。 “罗伯特先生,我们知道你的好意,当然,我们也不是说要拒绝合作,只是这个数量实在是有些太大了,能不能商量商量,帮我们降低一些份额?” “你们的份额已经很低了!如果不是有人吃下了其他份额的话,压在你们头上的芯片数量就不是20%,而是50%!” “现在你还觉得这个份额高吗?如果你觉得高的话,那我可以立刻帮你向上报告,为你争取辩论的权利,只不过,到时候你的份额是降低还是升高,我就不能保证了。” “......好吧,我明白了。” 朱里难叹了一口气,拿起钢笔, 在他面前的文件上签上了名字。 这一笔下去, 良心想将要面临上百亿的潜在亏损,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消耗如此巨量、甚至都不适用于个人电脑上的芯片, 他们能做到的,只不过是利用丑国方面授予的转卖权,把这些芯片慢慢投入市场罢了。 至于转卖之后是亏还是赚,他都必须咬牙自己承担。 这大概就是代价吧。 ......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家公司获得了丑国方面授予的转卖权,但与良心想相比,这家公司的负责人似乎对未来并不悲观。 在面对丑国商务代表时,他毫不避讳地直言丑国这次的价格战彻底失败的结果,但同时,他也明确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芯片价格总是要继续回升的,价格战是你们走错的一步棋,但实际上并没有对那你们造成多大的实际损失,顶多就是丢失了一些市场罢了。” “凭借技术的优势,我相信你们可以很快把这些市场给夺回来。” “当然,这不是我要关心的事情,我是一个商人,我关心的只是能不能借此机会赚钱。” “很显然,现在的芯片正处于一个低位,如果我能大量吃进然后缓慢放出的话,一定是有利可图的。先生,你说是不是这样?” 他对面的商务代表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 “你是一个非常精明、且非常富有远见的投资者,我相信你一定会从这笔生意中大赚一笔的。不过,你真的不考虑再提升一些份额吗?投入越多,赚的越多,这应该是投资者的共识吧?” 男人叹了口气,摇着头无奈地说道: “我也想再继续加大份额,但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资金了。你也知道,我们是阴都HSMC公司的投资者,我们刚刚在他们身上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现在资金流很困难。” “明白。这大概就是你们华夏人所说的缘分?HSMC公司的伙伴,再一次帮了他的伙伴一个大忙。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我相信从这次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用再借助HSMC公司这个第三方了,不是吗?” “那是当然的,非常感谢你們的信任。” 商务代表摆了摆手,回答道: “信任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之所以愿意接受你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其实我们也进行了多次严谨的审查,恐怕你们也回答了不少问题吧?” “确实不少问题,那些审查组的阴都人啰啰嗦嗦的,倒是你们的在场人员问的比较专业。” “是的,我们的人员对你们这些华夏公司其实一直都存有疑虑----请原谅我的唐突,不过这确实是事实。” “我能理解,但就像我说的,我是一个纯粹的商人,背后也不存在任何官方的背景。” “是的,如果有的话,那我们也不会在这间办公室里一起抽着雪茄了。” 听了商务代表的话,男人哈哈大笑,就在这愉快的氛围之下,双方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男人将要拿走积压芯片50%的份额,而这些份额,将会在一周的时间内全部交付到他的手里。 离开办公室之后,丑国商务代表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个男人其实只是待宰的羔羊而已。 他的那些芯片确实可以卖出去,但那将是在很久之后、彻底更新换代之后了。 因为丑国方面并不会立刻提高芯片的价格,他们将要继续以相对的低价冲击市场,夺回市场。 这样的价格略高于阴都工厂当初设定的价格,但远远低于他们给男人的供货价格。 如果男人想要把芯片卖出去的话,他将要承担沉重的损失。 所以,他只不过是一个接盘者而已。 但是,这个商务代表所不知道的是,在他走之后,仍旧坐在办公室里的男人同样露出了笑容。 潜伏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轮到他翻身做主人的时候了。 他郑重地拿出了自己的工牌,这块工牌陪伴了他接近10年之久,但在两周之后,工牌连同这家公司,就要彻底消失。 他抚摸着工牌上的凹槽,上面蚀刻这四个大字。 兴旺集团。 而他的名字是,丁晓旺。 一汽集团的,丁晓旺。一周的时间内,兴旺集团向阴都工厂----或者说向丑国采购的芯片全部到位,然后在第一时间,这家公司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不已的操作。 清仓大甩卖。 这一个本来应该出现在地摊上的名词,现在出现在了一家集团公司的广告里。 所有芯片,清仓大甩卖。 价格仅仅是此时丑国方面供货价格的20%。 远在海的那一边的战略研究办公室的白发老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天便宣布辞去办公室首席顾问的职务,回家养老去了。 因为他这时才意识到, 他的对手并不是不想打价格战,而是在等待着时机。 他们根本就不打算用自己的产品来打价格战,他们要做的,是用丑国的产品,来跟丑国打价格战。 而他們显然会赢的。 白送一般的价格几乎在瞬间就冲垮了市场,而他们手里50%的份额,足够他们一刻不停地卖上两个月。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丑国的厂商,一块芯片也卖不出去。 巨大的损失就在眼前,一时间,丑国的企业主们纷纷开始了抗议,他们想要一个说法,他们想要知道,当初官方信誓旦旦承诺给他们的利润在哪里。 确实,通过类似于良心想这样的企业接盘,他们的确获得了一些利润,但是如果在未来的两个月内他们失去所有订单,那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很多企业,会死的。 面对这种情况,丑国官方迫不得已出台了紧急法案,调集了大量的财政资金, 给这些企业以补贴。 这是他们曾经最看不起的市场调节工具,而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在兴旺集团放出消息的短短两天之内,丑国股市暴跌,国债价格暴跌。 这时候战略办公室的人回头来看,才发现他们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阴都HSMC公司再加上SGS公司的承诺,让他们错误地相信了兴旺集团这家华夏厂商,而审查结果也表明这家公司的核心利益与阴都HSMC是牢牢绑定的,按道理来说他们断然没有可能反水才对。 直到他们再进一步深入挖掘,把目光探寻到兴旺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身上,他们才愕然地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 这个人,本来是华夏国有企业的人,之前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负气出走,来到了兴旺集团。 而从那以后,兴旺集团就成为了像良心想一样的舔狗公司,也开始将自己的利益向海外转移。 很经典的一出复仇戏码,只可惜,从现在的局面来看, 他们是演的。 这个叫丁晓旺的男人,他不惜承担了近10年的骂名,不惜将一个本该前途无量的公司活生生做成阴都这个奇葩国家下的奇葩公司HSbsp;就只为了这一刻----不,他并不是为了这一刻。 如果不是因为恰好在这个时候华夏造出了光刻机,他的潜伏时间,还将拖得更久。 也许是另一个10年,或者另一个20年。 但无论如何,他是幸运的,只等待了10年,便给自己的对手送上了沉重到几乎致命的一击。 而在这个世界上数以百万计的公司中,又有哪些公司像他一样,是沉默的潜伏者? 想到这里,战略研究办公室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 尚海,良心想中华区办公室。 朱里难的办公桌一片狼藉,他刚刚做出了一个无比痛苦的决定。 清仓大甩卖。 他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去获取贷款,但丑国方面没有任何回应,而华夏境内的那些银行更是像约好了一样,连他的面都不愿意见。 甚至有几家激进的银行,已经开始抽贷了。 现金流快要撑不住了,如果再不获取资金的话,这家公司在两个月之后,很可能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他是一个聪明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他明白现在华夏官方想要让他做的是什么。 那就是跟上兴旺公司的脚步,给丑国芯片厂商再补上最后一刀。 因为他的手里还有20%的芯片份额。 这一刀,会很重。 这是他的投名状。 弃暗投明,彻底抛下“良心想”这个名头,还是继续咬牙坚持,希冀从主子那里得到一口赖以生存的剩饭? 选择的时候已经到了。 而他也做出了选择。 因为他知道,这个主子,靠不住了。 弃暗投明很难,他将会损失巨大的利益,收到一系列的限制和制裁,丢失广阔的北美市场,这对以前的他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但是现在,他必须要做。 因为不做的话,活不下去了。 诚然,在有了那些黑历史之后,他弃暗投明之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但仍然比现在就去死要好。 他仿佛感到自己进入了一场巨大的骗局,踩上了锋锐无比的陷阱,这个陷阱夹断了他的双腿,然后陷阱的布置在告诉他: “现在,要么在失血过多之前爬去你主人那里求救,要么就乖乖地投向我。” “去求救的话,你很可能因为失血过多死在路上。但是投向我,你可以不死----最多截肢而已。” 他愿意选择截肢。 ...... 在短到只有不到两个月的运筹之下,华夏的芯片产业彻底在国际上打开了局面,虽然很明显,现阶段占据垄断地位的仍旧是丑国那些厂商,但是,经历过这一次商场上的战役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应该选择谁。 华夏芯片出货量、尤其是高端芯片的出货量节节攀升,那些选择了自己人的厂家日子更是过的逍遥自在。 朔方公司的刘泉在庆功宴上多喝了几杯,他的侄子在他的耳边聒噪地说个不停。 “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开始就知道的,对不对?”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不是,叔,你一开始就知道咱们会赢的,所以你才选了我们自己人,对不对?你其实根本就是......” “别说!” 刘泉瞪着眼睛打断了侄子的话。 “我不是!别瞎说!我只是为了赚钱而已!你看我哪次不是见风使舵?” “叔,你倒是见风使舵了,但是问题是,你的舵老是往一边偏啊!” “我可听说了,当时应龙EDA刚出来的时候,你跑到人家华记那里把他们的EDA骂的一文不值,但是华芯的签约意向一出来,你连犹豫都没犹豫就选了应龙,对不对?” “那时候敢选应龙的人也不多啊,你凭啥敢选?其实即使没有华芯他们的订单,你到最后也会选应龙的对不对?你最多多骂几句而已!说起来你有几天不是愤世嫉俗地骂来骂去的?” “放你妈的屁,要不是华芯买了应龙,我才不会跟着他们买,这些事情是不一样的,当时要是没有华芯表态,我买了就是必死无疑,我怎么可能拿我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支援?” 刘旭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然后开口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不是要你的命,其实你都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咯?” “我......他妈的。” 刘泉把酒杯狠狠砸在桌上,然后满脸愤怒地坐了下来。 他根本辩论不过自己的这个侄子,总是不知不觉地就进入了他的陷阱,被他逼着去承认他并不想承认的事情。 但是片刻之后,他的脸色突然舒缓下来,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随后,他的嘴角逐渐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是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这种事情也羞于承认了呢? 是害怕别人说自己幼稚,还是害怕别人说自己无知? 但是,自己赚到了这么多钱,哪里又幼稚,哪里又无知了? 无知的是他们而已。 沉默良久后,刘泉转向了侄子,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你说的没错。” “我就是。”风波基本平息之后,叶舟也完成了他的一切准备工作。 关于核反应堆的常识基本学完,研究所也终于完成了初步的组建,而今天,就是他的研究所正式挂牌的日子。 这间研究所配备的实验室主要集中在无机固体材料方面,包括材料合成实验室、加工、测试分析、金相、XRD测试和结构计算等等一系列的实验室。 至于跟发动机直接相关的那些领域,比如气热动力学、燃烧学之类的,无论是对实验设施还是人员专业度都有极高的要求,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到自己的研究所里来,只是要求陈昊协调国内最著名的606研究所配合,给他提供试制和实验的条件。 但是,他同时也设置了专门的理论研发部门,除了基础的数学、物理学、化学领域的学者作为外围顾问外,他还招聘了数量众多的航发领域的理论工程师进入研究所,这些工程师的工作既简单又复杂,那就是要对GE-9X进行逆向工程,彻底吃透这台发动机的基本原理之后,再将发动机技术跟荧铁材料结合,一步到位试制出超大推力的国产发动机。 挂牌仪式上,叶舟没有去发表什么激动人心的讲话,只是简单地宣布了实验室未来的目标后,便直接下发了第一个研发任务。 试制星岩材料。 这只是一个练手的项目,目的只是在于让这间研究所尽快稳定地运转起来,把各个部门的协同性拉上来。 而在此之前,他也根据模拟器灌输的知识,完成了对GE-9X图纸的拆解工作, 等星岩项目一完成, 就可以把航发的理论研究和荧铁的合成研究提上日程。 当初模拟器中提取的GE-9X设计图纸并不是一份简单的“结构图”那么简单, 而是包含了冷热双态双图纸、结构优化MDO备注、公差、表面粗糙度、各部件材料分析报告等等一系列内容在内的完整设计图。 可以说,凭借这份图纸,国内的工厂完全可以在花费一定时间之后,100%复制出这台发动机。 但是,这对叶舟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这是一台大涵道比的商用发动机,即使制造出来,也只能应用在商业领域,对国内的战斗机、轰炸机发动机研发的促进作用约等于0。 他需要做的是,一方面组织工程师对这份设计图进行逆向工程,搞清楚每一个设计的原理,从而将关键技术反哺国内的发动机设计和制造研究,真正制造出我们自有的“巨龙之心”;另一方面,找一个合适的厂家,直接复制发动机,从而解除国产商用大飞机的燃眉之急。 所以,这是一个两步走的战略。 工程师需要对发动机设计的每一个细节都进行理论固化,反推出理论依据,然后提出应用建议。 这个过程最保守的估计、在不遇到任何理论盲区的情况下,也需要至少半年的时间, 因为人力和资源的投入并不能对其进行有效加速。 不过等到进入地面试验环节之后,叶舟就有提高效率的方法了。 也很简单, 就是饱和试验。 调集国内所有有能力制造航空发动机的企业力量,不计代价地去进行生产和测试,毕竟事关国之重器,付出超量的资源也是应该的。 当然,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客观的物理规律是不能改变的,这个实验的过程仍旧需要以月甚至年来计算,即使在国内这样举国体制的支持下,一台军用航发的试制保守也需要6个月以上的时间---这是乐观情况,并且是必须基于已有发动机的改进优化,而不是从头开始研发新的发动机。 一台可靠的军用航发,研发周期最短也需要120个月以上,而太行发动机的研发周期长达27年,这就足以说明发动机研发的难度了。 至于复制发动机这方面,叶舟准备在成飞和蜀飞中挑选一个,他們应该是国内唯一有能力去复制这台GE-9X的企业。 按照他的估计,首次复制的时间不会太短,但因为完备到几乎无可挑剔的图纸,也不会太长。 乐观估计的话,大概也需要两个月,这已经算是极快的速度了。 毕竟GE公司一年能够交付的航发也不过是2200台左右,那还是在制造工艺极度成熟的情况下才实现的。 叶舟的目标不在于实现发动机的流水线生产,他只需要盯着第一台发动机完成地面试验,达到可以商用的标准,就可以撒手不管了,至于后面的空中实验和量产工作,那不是他所需要考虑的问题。 让官方折腾去吧,他还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把巨龙之心的全部阶段剧情模拟完成,拿到最终奖励。 按照模拟器当时的完成度提示,巨龙之心应该总共分成了5个阶段的模拟,现在他已经完成了两个,第三个也已经启动,只要再加一把劲,快速通过三四五阶段,就能看到最后的奖励了。 他很好奇最后的奖励会是什么。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模拟器给他带来的都是近未来的科技奖励,模拟的场景也都来自于过去或者现在,但是第三阶段的剧情已经拉开了时间跨度,按照这个速度来推算的话,第五阶段的模拟很可能会发生在更远的未来。 与之对应的,奖励的科技与当前技术的差距,也应该会继续提升。 难不成是曲率引擎之类的东西? 如果真的是的话,那乐子可就大发了。 一台普通的燃油发动机,哪怕再先进,集举国之力咬咬牙还能造出来,可如果涉及到了理论物理的跨越,那就不是咬咬牙的事情了。 牙咬碎都造不出来,必须从底层理论开始一步步往上爬科技树。 叶舟摇了摇头,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给他模拟器的那个人或者组织应该不会干出这么扯淡的事情来。 挂牌仪式结束之后,他跟所有工作人员打过招呼,独自离开了研究所。 研究所的最终选址离陈昊给他找到住处有一段距离,但他并不想坐车,只想一个人走走。 他的脑子里纷乱的萦绕着很多想法,其中曾经最让他迷惑的就是,自己为什么要把应用科技放到比理论科学还高的位置上去。 这个问题之前刚到陈昊的芯片项目指挥部的时候那个女政委提出来过,而今天的挂牌仪式上,又有人问了这个问题。 他当时没有回答,是因为没想清楚。 但现在,走过长长的一段路后,他想清楚了。 因为我们等不起,华夏等不起。 再牛逼的理论突破,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来达成应用,哪怕模拟器给他送来了大一统理论又如何?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样战略性的理论突破一旦出现,带来的必然是敌人不计后果的群起而攻之。 除非你不用,因为只要你用,就一定藏不住。 难道要寄希望于你的敌人在看到你手中掌握着人类的光明未来之后,向你伸出友善的手说“反正都是人类,让我们一起去实现命运共同体吧”? 不可能的。 哪怕只是你的邻居,你告诉他这块地马上就要拆迁了我们马上就要实现共同富裕了,他也不会停止与你的对于屋檐下三寸地盘的争夺。 这是大国之间的黑暗森林法则----在人类这种复杂的动物之间,哪怕能达成100%充分的沟通,对互相的怀疑和敌意也始终会存在。 所以,唯一正确的途径应该是,最大限度地压榨当前的理论科学,把它全部应用到现实中,然后利用有限的代差优势,实现全球制霸。 在那之后,才是应该考虑如何走向星辰大海的时候! 想到这里,叶舟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如果,那些理论突破,我们已经有了,只不过因为当前的实力,而不能拿出来呢? 想到这里,他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回到家之后,叶舟按照习惯喝了一杯茶,在自己的房间躺好反锁上门之后便进入了模拟器中,开始设置思维编程模型。 这一次的模拟他只有45分钟时间,从之前获取到的信息来看,从他所在的基地外围开始,到进入核心区、找到爆炸的核反应堆芯起码需要经过一公里以上的路程。 他暂时还不知道模拟中的那名工程师的身体素质如何,但为了保险起见, 他必须在一开始就激活全部的身体潜能,压榨出所有肾上腺素,以维持接下来45分钟的剧烈运动。 除此之外,他还必须从头到尾保持“规划师”天赋的激活状态,推动大脑高负荷运转,不放过一路上的任何一个细节。 这两者相互作用之下,再加上“勇气”天赋带给他的身体素质提升,他在模拟中的状态可以直接调整到巅峰,排除掉因为自身原因而导致的一系列可能的问题。 一切准备就绪,叶舟进入模拟选择界面,直接开始了巨龙之心的三阶段模拟。 【巨龙之心三阶段模拟·金乌不落】 睁开眼睛,叶舟再次身处沙漠之中,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瞬间便提升到100次以上,剧烈涌动的血液冲上大脑,在规划师天赋的作用之下,他的意识前所未有地清醒。 与此同时,勇气天赋触发,他的体力也比上一次模拟时提升了一个台阶。 叶舟没有犹豫,转身朝记忆中入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同时右手触碰袖口, 启动了内部通讯工具。 “灾控办公室,我是叶舟, 请立刻对基地内所有裂变堆芯进行自检,我怀疑堆芯存在问题,极有可能发生爆炸!” 叶舟一路狂奔,但他的声音却极为稳定。 “这里是灾控办公室,叶总工,您的请求已收到,执行中,请向我说明怀疑的依据。” 灾控办公室的回复毫不拖泥带水,但叶舟对此却并不满意。 “我说的不是系统自检!派人过去!我要求现场检查!” “收到。已经向所有相关工程师发出指令,预计两分钟内到达,15分钟内完成初步检查。重复,请说明怀疑依据!” 叶舟眉头紧皱,一边用虹膜刷开入口的一层大门,一边看着手表回答道: “我没法解释!我需要调用我的一级权限,应用紧急指挥权,现在起基地进入紧急状态!” 在过去的这一段时间里,叶舟数次进入剧情回放,也进一步加深了从模拟中继承的记忆,梳理出了所有他可以利用的资源, 其中最关键的就是他对于整个基地的一级权限。 作为项目总工程师之一,叶舟有权在紧急情况下越过行政领导系统,直接获得临时指挥权限,调度基地内的所有应急力量。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如果没有这项权限,靠他自己去排除硕大基地中的故障根本不可能实现。 但是,这种权限的使用极为谨慎,获得者不仅要经过严格的审查,使用之后,也需要做冗长的隔离审查以及行权调查,一旦被判定为误用,那么使用者的职业生涯基本就宣告结束了。 在这个基地十数年的历史之中,应急指挥权仅被使用过一次。 那一次,这项权限的使用者是为了排除一起可能的泄密事故。 而这一次,叶舟需要调用这项权限来拯救这座基地里的所有人。 “灾控收到,紧急指挥权已应用,已经为你接入全域指挥系统,请以最快的速到达到指挥中心,接驳车已排除,目前距离你的位置400米。” “给我指路!” “收到,请进入电梯!” 叶舟进入电梯,在电梯里站着的、本来打算外出散步的齐飞惊愕地看向了他。 “叶工,这是怎么了?” 叶舟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 “抓好扶手!”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设计速度仅有10米每秒的高速电梯陡然下沉,速度在几秒钟之内便加速到30米每秒,原本需要接近70秒的下降过程被压缩到了短短的30秒。 短暂的失重感之后,随之而来的凶猛减速几乎让叶舟站立不稳,但在勇气天赋的作用很快剩下,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他便猛地冲了出去,只留给齐飞一句急促的话语: “我现在以一级权限命令你,马上往居住区,组织人员进行撤离准备!” 他跟随着通话器里的指引坐上了刚刚赶来的接驳车,而身后的齐飞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也立刻开始呼叫接驳车前往居民区。 坐在车上的叶舟看到这一幕,原本忐忑的内心稍微安定了几分。 能在这个基地里工作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身经百战,他們不止在专业素质上远超同级别工程师,在组织能力和服从能力上也要强上一大截。 有这样一群人在,这次的危机,不是没有机会解决。 叶舟抬手看了一眼表,上面他设置的倒数时间是25分钟。 总共的时间是45分钟,如果在30分钟之内基地无法找到爆炸原因,那他们将要用最后的时间去组织现场检查人员撤离。 这座基地在假设之处就设置了完备的紧急撤离路线,总共36条地下轨道交通可以将基地内的所有人在3分钟内送到5公里之外的地下安全屋中,在那里,所有人员有两个选择。 如果灾害级别不高,他们可以继续乘坐地面交通脱离危险区,而如果发生的是核爆级别的灾害,那么这些人就只能留在安全屋中度过第一波冲击,然后在后续影响基本消散之后再离开。 在叶舟的第一次模拟之中,他显然没有收到紧急撤离的指令,所以,爆炸一定是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发生的。 这也是他要求人员到现场检查的原因。 因为在他的心里,这一次的爆炸,极有可能是人为破坏。 否则,以这座基地各类检测设备的完备性来讲,灾控办公室不可能对如此重大的事故毫无反应。 但问题是,这样的一个基地,怎么可能混进来可以造成这样巨大破坏敌人? 内鬼? 可能性似乎更小了。 在他收回思绪的时候,接驳车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灾控办公室指挥中心,指挥中心大门敞开,不断有人员进进出出,见到叶舟的第一时间,负责统一调度的临时指挥员立刻让出了座位。 “叶工,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执行了系统自检,人员也已经到达现场,正在执行现场检查。目前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撤离预案启动了吗?” “已经启动,对无关人员的疏散已经开始,预计10分钟内完成撤离。” 叶舟点点头,这座基地的运转效率比他预想地还要快上许多,按照这样的处理方式,哪怕基地保不住,那么5公里之外的安全屋也可以让绝大部分的人活下来。 这些经验丰富的工程师是最宝贵的财富,只要有他们在,这座基地即使最后毁灭了,早晚也可以再次重建起来。 想到这里,叶舟开口说道: “调用所有历史监控数据,我要查看一天之内所有近距离接触过堆芯的人员名单!”在强大的计算系统支持下,叶舟所需要的人员名单很快便出现在系统屏幕上,人数总共有136人,其中大部分是日常维护和检修的工程师,也有少量的外围关联研究人员,需要例行到动力反应堆附近获取数据。 这个核动力堆芯已经完成了首次装料,但还没有正式装配,现在正处于深度次临界状态,所有控制棒全部插入堆芯之中,一回路中的硼酸浓度极高,所有中子几乎全部被吸收,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几乎没有可能发生不可控的爆炸。 如果想要让这个堆芯发生爆炸,并且是在不可预料的情况下发生爆炸,那么叶舟所能够想到的操作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堆芯外围布置爆炸装置,破坏堆芯的所有结构,迫使堆芯进入超临界状态。 这样的操作必然是极其专业的人员才能够进行的,因为如果只是随机向核反应堆扔一枚炸弹的话,核燃料会同控制棒一起向四面八方散开,然后在应急安全装置的处置之下迅速将链式反应中止,根本不可能发生大规模爆炸,充其量只是做了一枚脏弹而已。 要做到使堆芯进入超临界反应,就必须精准地计算爆破当量和方向,将核燃料尽可能地压缩到同一个点----这几乎就是制造一枚小型核弹了,整个基地之中,能执行这样操作的人员不会超过十个。 叶舟迅速地阅读着人员资料,他先是把没有核物理背景的人员全部排除,然后又把其中停留时间过短、或者有超过三人在场的人员排除,这么一轮排除下来,最终的可疑人员只剩下了两组。 4名核物理工程师,他们都是两两一组靠近堆芯的。 接下来,他们需要根据监控画面确定这两组人是否有可疑动作。 这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工作,极短的时间之内要排除所有可疑行为,即使有人工智能辅助,也仍然做不到。 但叶舟不在乎,他只是要求在场的操作人员把全方位的监控画面以90倍速加速播放出来。 这些监控的画面,在模拟结束之后的回放之后他都可以慢放看到。 叶舟的倒数时间还剩下18分钟,前方的现场检测结果也传了回来。 “叶工,初步检测结果没有异常,现场没有发现爆炸物,堆芯状态稳定,安注系统和紧急停止棒组运转正常。” “全部正常?堆芯周围呢?有异常吗?” 叶舟皱着眉头问道。 “爆炸物检测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目前基本已经90%确认不存在爆炸物。叶工,是否要继续执行撤离计划?” 叶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然后说道: “撤离计划不变,扩大搜索范围,全面扫描内部安控系统,检查系统后门和漏洞。扫描过程需要多久?” “10分钟。叶工,你确认反应堆会出问题?” “我确认。有没有可能在某种情况下反应堆的控制棒会全部拔出,硼酸溶液全部清空?” “不存在这种可能,叶工,按照设计原理,这台动力堆使用的是冗余强控系统,其中6根控制棒是无法拆除的,在其他控制棒全部拔出的情况下,堆芯也需要至少10分钟才能进入超临界状态,10分钟的时间里,即使所有控制系统都出现故障,机械安全锁也会自动落锁重新插入控制棒。”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因为操作失误导致堆芯爆炸的可能性就基本被排除了。 只能是在外在极端条件的影响下,才会造成爆炸的后果。 其他人员还在分析者着监控内容,时间来到倒计时10分钟,扩大范围的搜索没有任何收获,但整个灾控办公室没有任何人表现出对叶舟的质疑。 在一级权限的应急指挥场景下,他说的任何事情,都必须得到100%的执行----除非违背底层原则。 此时基地中所有无关人员已经开始登车,一辆接一辆的轨道列车开向黑暗之中,这些人并不知道这个基地即将发生的灾难,甚至不少人只以为这是一次紧急安全演练。 叶舟的大脑全速运转,连续二十多分钟激发的规划师天赋让他的大脑负荷几乎达到了极限,但是从监控画面中,他看不出任何问题。 “安排接驳车,送我去现场!” 叶舟毫不犹豫地说道。 “明白,接驳车已经就位。” 临时指挥员一边招手叫来工作人员,一边带着叶舟向门口走去,登车之后,叶舟对他说道: “立刻组织所有人员撤离,尽快前往安全屋。我说的立刻指的是现在!” “现在?叶工,你怎么办?” “冗余列车给我留一辆,我会自己登车撤离的。” “明白,我给你安排三名协同人员。” 没有人去纠结留下的人会不会有危险这件事情,这既没有意义,也没有必要。 叶舟到达堆芯的时候,他的倒计时已经走到了零,所有检查人员在他到达之前就已经撤离,空荡荡的车间里只剩下他和三名协同人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体内仅存的肾上腺素压榨干净,心跳飙升到140次,面部开始充血,但思维却异常活跃。 安注系统没有问题,停止棒组没有问题,甚至堆芯本身都没有问题。 一个出于次临界状态的堆芯,到底是怎么发生爆炸的? 叶舟迷惑地绕着堆芯走了一圈又一圈,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的堆芯,但因为已经提前准备了长达数周之久,他对反应堆的结构并不陌生。 “把盖子打开给我看看?我想看看内部停止棒组的情况。” 一旁等待的工程师迅速在控制台上输入指令,随后伴随着气密装置的尖啸声,反应堆的上盖被打开。 叶舟爬上梯子,接着灯光逐一检视停止棒组的结构。 蜘蛛架没问题,管座没问题,控制棒也没有问题......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叶舟没有继续纠结,他现在要做的只是保证所有可能出问题的部件都被收入眼中,在之后的回放里他可以慢慢检查。 他重新爬下梯子,时间进入到最后的倒计时5分钟。 “你们现在立刻前往撤离通道,我会在两分钟后赶上你们。” “明白!” 三名协同人员翻身上了接驳车,最后向叶舟注目之后,飞速地朝着撤离点驶去。 叶舟叹了一口气,他默默地在车间中转着圈。 他不会再撤离了。 他想要知道,在排除了几乎所有的可能性之后,这个反应堆,到底还会不会爆炸。 倒计时1分钟。 叶舟已经将附近的所有设备和室内结构全部巡视了一遍,随后便静静地站在了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个小小的动力堆。 倒计时30秒。 一阵刺眼的蓝光闪过。 这台几乎没有任何异常、在这之前也没有任何外界因素扰动的反应堆,就这样在叶舟的眼皮子底下,毫无理由地,爆炸了。 【巨龙之心三阶段剧情模拟结束】 【B级结局达成】叶舟欣慰地看着眼前的结算结果,至少他一开始的选择是对的,无论在何种情况之下,科研人员永远是最重要的资源,哪怕是整个基地都毁于一旦,哪怕是即将首飞的金乌要从头来过,只要人还在,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回到潜意识空间中, 先解除了激活身体机能的条件反射,随后才点开了结局界面。 【巨龙之心二阶段模拟结束】 【完成度50%】 【达成结局:重新开始】 【本次模拟评分:B】 【奖励:能量值30点】 【奖励:B级结局科技:VVR-C小型反应堆设计图】 【奖励(工科男天赋):图-95LAL机体结构图】 叶舟看完结算界面,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是把毛熊的图-95LAL直接送到手里来了。 虽然这已经是一架几十年之前的老飞机,但基于当时的冷战背景,这架飞机的设计上仍然凝聚着顶尖的工业智慧,即使放在现在,许多技术也没有落伍,甚至可以说仍然是朝前的。 因为这是世界上第一架、也是唯一一架成熟的核动力轰炸机。 而在它之前丑国所设计NB-36轰炸机,实际上没飞几次就发生了事故,直接导致了丑国核动力飞机的计划停摆。 叶舟点开结局展示页面,这一次的结局没有以剧情的形式呈现,而只是一串简单的结局总结。 【金乌不落计划因为一次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意外爆炸事故而被迫中止,基地内的工程师们因为一次紧急召集的撤离演练而幸运逃生】 【在那之后,针对爆炸原因的调查持续了许久,但自始至终没有获得可信的结果】 【金乌基地彻底失能,即将试飞的金乌一号毁灭于爆炸之中】 【可这对工程师们的决心没有造成任何打击】 【三年之后,一座位于西南群山之中的基地再次竣工】 【五年之后,金乌二号诞生,并如愿以偿地终结了动荡不堪的世界局势】 【它如同一把悬在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在此后的日子里,镇守和平长达十五年】 【但是, 这把利剑出现得晚了一些】 【众多本该属于我们的利益在剧烈的博弈中丢失,华夏经历了漫长的十年】 【显然,这还不是最好的结果】 看完总结的叶舟叹了一口气,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最好的结果,但是现在的他又确实毫无头绪。 一个无论是现场检查还是系统监控都毫无问题的反应堆,居然就这么爆炸了,在那一瞬间,叶舟甚至觉得这是某种灵异事件、或者来自更高维度和未知科技的制裁。 试想一下,一颗完全被水浸透的鞭炮,它整体密封在装满水的塑料瓶里,而这个塑料瓶每时每刻都有几十人牢牢地盯着它,不让它靠近任何货源,一旦瓶子里的水泄漏,立刻就会有人把瓶子扔进水缸里。 在这种情况下,这颗鞭炮还能炸吗?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但是,它就是炸了。 而且是在叶舟的视线之下炸掉的。 瓶子里的水没有变少,周围没有火源,那些被浸透的火药就好像发了疯似的,突然违背物理和化学的规律直接燃烧了起来。 叶舟没法去理解这个现象。 他坐在虚空之中沉思了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先退出模拟器休息。 虽然只是短短的45分钟,但他的精力消耗要远远大于之前的任何一次模拟,长时间的身体和大脑的高负荷运转几乎已经把他逼到了极限。 他倒是想现在就去看剧情回放找线索,但如果真的那么做的话,他自己恐怕会在退出模拟器的第一时间就猝死在家里。 还是保命重要。 叶舟退出模拟器,呆呆地在床上坐了片刻,随后便到头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华灯初上的景象。 他走出房间,叶澜正坐在桌前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金融学的书,叶舟走过去瞅了一眼,然后有些疑惑地问道: “货币金融学?怎么在看这个?我记得这门课你大一就上过了吧?” 叶澜抬头看到叶舟,一边指着给他留的饭一边说道: “是上过了,但是这段时间跟着陈昊叔他们那边的项目组打下手,总觉得自己的基础太薄弱了,所以想重新再看看。” “挺好,有觉悟,现在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听到叶舟的话,叶澜感慨地叹了口气,然后回答道: “是啊,我之前还以为自己挺聪明的,现在才发现,其实我的那点聪明不过是小聪明而已,在真正的大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厉害,经济、金融、数学、心理学......就没有他们不懂的。” “我之前在研究的那些东西,人家其实早就在做了,只不过成果没有公开罢了----这样也好,我正好也去蹭蹭他们的研究,让他们带带我。” 叶舟点点头,他自己对经济金融不算了解,但之前也确实一直觉得叶澜的想法太过于理想化,现在既然她已经见识到了真正广阔的天地,自己当然也不会再去打击她的热情。 “挺好的,能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就是进步的开始了。跟着他们好好学好好练,你是很聪明的,以后不一定比他们差。” 叶澜翻了个白眼,回答道: “不一定比他們差,你可真会安慰人啊我的哥,你就不能说一定比他们好吗?” “.....我要实事求是,也得给自己留点余地嘛。” “就你实事求是!快吃饭吧!我发现你最近的睡眠好不规律,经常突然间就跑到房间里睡着了,今天我去叫你吃饭都没叫醒。” 叶舟愣了一愣,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在模拟器之中是身体会是什么样的情况,不过据他的推测来说,大概就跟陷入深度昏迷一样。 “嗯,最近确实很累,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以后你不用管我,睡够了我自己会起来的。” “知道啦知道啦......” 叶澜一边回答,一边把桌上的菜推到叶舟的面前,然后突然又若有所思地问道: “哥,你说我天天跟你待一块儿,是不是影响你找女朋友了?” “.....少跟我扯犊子了,你跟我住一块不是我安排的,也不是你自己选的,那他么是组织安排的。你要是搬出去自己住,陈昊又得分出新的人去保护你,纯纯的资源浪费。” “与其操心我找女朋友,你还是操心操心怎么给国家省点钱吧你。” 叶澜瘪了瘪嘴,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的吃着饭,一个在看书,另一个,则是在脑子里不断地推演着模拟剧情的解决方案。 自己经过好几周的学习,本来以为已经掌握核反应堆的基础知识,但现在看起来,还真是差得远了。 既然这样,那他就只好用一些简单的手段了。 自己不懂的总会有人懂,是该向官方求助的时候了。 不过这个求助的方式,他还得好好琢磨琢磨......当天晚上,叶舟给陈昊打电话说明了自己的问题,他对问题的描述很简单,只有寥寥十几个字。 “有没有可能,一个核反应堆在没有任何异常的深度次临界状态下突然发生爆炸?” “帮我问问国内的核物理学专家,急,在线等。” 电话那边的陈昊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然后才反问道: “你觉得你这个问题是在线等能够解决的吗?” “我当然知道不能啊, 我说在线等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你听不出来吗?你不是挺喜欢用夸张的说法的吗?” “......你记性还挺好。行了,我知道了,明天早上一起来就把你的问题发出去找人帮你看看。另外我不是给你配了两个核物理研究员吗?你干嘛不问问他們?” “我问了啊,他们说不知道。” “......他们俩也算是国内核物理领域比较资深的研究员了,如果他们不知道的话,我很怀疑这个问题有没有答案。不过没关系,就算没有答案我也会尽力帮你找人解释的。” “好,谢谢陈老板。” “......怎么你也叫我陈老板了?跟宛昼学的?” 叶舟在这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然后回答道: “不是,我是听说机关里的人都管自己的领导叫老板,现在你是我的领导,我叫你不是挺正常的吗?” “.....你这一晚上真的是要给我整无语了,别油嘴滑舌了,该休息早点休息吧,我这几天一直忙着芯片的事情,好不容易今天缓下来些了,得赶紧睡。” 听到这里,叶舟倒是来了兴趣, 他叫住似乎是想要挂断电话的陈昊,然后继续问道: “现在芯片的项目进行得怎么样了?顺利吗?” “我这边差不多收尾了,基本所有事情都开始走上正轨,后面就是循序渐进的发展而已,我估计再过一段时间,这个临时的指挥部就要撤编了,我要回我的国资委去当秘书去。” 听到这话,叶舟先是欣喜,但随后眉头一皱,发现了问题。 国内芯片产业走上正轨当然是好事,但陈昊回国资委当秘书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他走了,以后要是换一个不那么好薅羊毛的人,自己的研究所岂不是要大受影响? 想到这里,他立刻开口说道: “你想不想接手一个新项目?” “什么项目?” 对面的陈昊语气波澜不惊,似乎早就猜到叶舟会说出这句话一样。 “国产商用航发项目,超大推力那种。” “有多大?40吨?50吨?” 叶舟笑了笑,回答道: “100吨。” “100吨??” 话说到这里,对面的陈昊才终于有了些惊讶的意思。 他早就知道叶舟的研究所是为了航发而组建的,但是他确实没想到这小子的胃口居然这么大。 直接100吨?现在通用的大飞机航发的单机推力也不过是60到70左右,GE-9X峰值推力只有70吨,而国产的涡扇-20大涵道比发动机, 推力更是只有可怜的16吨。 你上来就要搞100吨级推力的发动机?上哪搞?去地上捡吗? ----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自己都差点忘记了,对面这个年纪轻轻的小男生,其实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燧人”啊。 想到这里,陈昊的情绪陡然平复了。 “100吨步子似乎有点大了......你确定能搞得出来?” “我不确定啊,但是70吨级别是稳的,可以先试制一台。” “有设计图和工艺图吗?” “差不多吧,还需要优化,不过基本能干。” 叶舟谦虚地回答道。 “那行吧,我把信息上报上去。需要我怎么配合?” “跟芯片项目组一样呗,统一管理,统一资源调度,小步快跑,争取半年内见成果。” “明白了,我去办。” 听着陈昊理所当然的语气,叶舟有点好奇他为什么能这么冷静,但随即他又释怀了。 自己做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对国家有利的,既然这样,对方也没什么好追问的。 哪怕自己说设计图是昨天财神爷托梦送来的,估计陈昊也只会说一句“哦这样啊,那你替我们谢谢财神爷”之类的话。 接着寒暄了几句之后,叶舟挂断了电话,然后又开始打电话给徐磊询问研究所里的情况,以及上班第一天所有人的表现。 “设备和材料基本已经到位了,下午我跟宛昼一起组织大家简单认识了一下,之后就各就各位开始工作了。” “星岩项目组开了开工会,我稍后把会议纪要发给你,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步骤也很清晰,毕竟是对着配方试制,对他们来说难度不大。” “宛昼这个小姑娘挺好的,愿意学,积极,我感觉还不错。” 叶舟嗯了一声,继续问道: “星岩预计要多久出成品?” “项目组给的计划是一周,其实按照他们的路标来看,一两天就够了,剩下的时间是他们预留的测试和优化的时间。” “好,我知道了。这两天我有些其他的事情,研究所就让你和宛昼盯着吧,她的经验不足,前期你可以先让她打打下手。” “明白了叶工,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罢,两人挂断了电话,叶舟站在窗边沉思了片刻,终于决定在这个晚上要休息休息。 不想别的了,看个电影吧。 既然已经告诉了陈昊有关航发的事情,那么以他自己的经验来看,这个项目组的组建最多也就是在一周之内,到了那个时候,他又将去迎接异常崭新的战斗。 所以,在那场战斗开始之前,就让自己好好休息休息吧。 ...... 与此同时,芯片项目组联合指挥部,陈昊正在视频会议室里向上级汇报着最新的进展。 他的对面仍然是那个星徽男人,不过此时的对方已经不再是不苟言笑的表情,在陈昊说起叶舟的时候,他的脸上偶尔也会浮现出几丝欣慰的笑意。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的,叶舟想要搞大推力的航发,据他说推力可以达到70吨,目标是100吨。” “另外,他应该是已经有图纸了,就是不知道图纸是细化到什么程度。” 星徽男人微微点头,开口说道: “按照他之前的做事方式,如果不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依据图纸做出发动机的话,他应该不会那么早就说出来的。” “这一次他可能会给我们带来新的惊喜了。” “不管怎样,设立项目组的提议我先批准了,今天就立项,后续的具体事务我们再沟通。” “项目组的责任人继续由你来担任,注意加强安保和保密措施,航发可不是芯片这一类的东西了,只是研究还好,要是被外界知道了我们的研究有成果,那很可能是要出人命的。” “明白,领导您放心。” “嗯,我现在对你很放心。去吧。” 视频挂断,陈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两个小时之后,一份文件送到了他的手上。 XX商用航空发动机项目立项确认书。 名字没有定,但他知道,商用前面的那个空白,是留给叶舟来写的。 他把消息发给叶舟,对方秒回。 11月25号,航发项目正式立项,但叶舟取的项目名字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叫“花轿”。测试测试测试测试 测试章节,两千字,后续正文也是两千字,原因你们懂的,只是跟编辑商量后的一个测试,请大家理解,20分钟之后更换为正式章节。 北国风光,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 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 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测试测试测试测试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 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测试测试测试测试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 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测试测试测试测试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 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测试测试测试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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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 小儿时节。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不过几千寒热。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五帝五皇神圣事, 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屩流誉后, 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歌未竟,东方白。 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 小儿时节。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不过几千寒热。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五帝五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屩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歌未竟,东方白。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小儿时节。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不过几千寒热。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五帝五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屩流誉后, 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歌未竟,东方白。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小儿时节。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不过几千寒热。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五帝五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屩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歌未竟,东方白。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小儿时节。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不过几千寒热。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五帝五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屩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歌未竟,东方白。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小儿时节。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不过几千寒热。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五帝五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屩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歌未竟,东方白。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小儿时节。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不过几千寒热。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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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五帝五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屩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歌未竟,东方白。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小儿时节。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不过几千寒热。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五帝五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屩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歌未竟,东方白。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小儿时节。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不过几千寒热。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五帝五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屩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歌未竟,东方白。根据陈昊提供的联系方式,叶舟跟他推荐的核物理学家取得了联系,但从对方那里获得的信息可以说是乏善可陈。 没有任何常见溶液可以用来停止链式反应,这也就意味着,叶舟很有可能拿这个即将要爆炸的反应堆没有任何办法。 他可以组织人员撤离,但是却不可能把这个核反应堆在45分钟内从基地里转移走。 基地里确实有数量庞大的重型机械,但这些重型机械的速度都不快, 哪怕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装载反应堆,也没办法在它爆炸之前把反应堆带出安全的范围之外。 而出于保密性考虑,这个基地附近并没有配置机场,想要靠大型运输机快速起飞带走反应堆也不现实。 要是有个蝙蝠车就好了,直接把反应堆吊起来,然后一路飞到海里。 ----等等。 叶舟突然灵光一闪, 这个基地里, 好像是有一台现成的大型飞机的。 金乌一号。 这台战略轰炸机运用的是跟图-95LAL一样的双引擎设计, 起飞阶段使用常规发动机, 进入高空巡航之后才会使用核动力发动机。 而现在,金乌已经完成了除发动机外的全部组装工作,包括常规动力发动机! 这也就意味着,它是可以把反应堆从基地里带走的。 不需要完成装配,而是只要把反应堆简单粗暴的塞进金乌一号的核动力发动机舱就行! 按照设计标准,在常规动力下金乌一号的航程可以达到1200公里,如果不计代价加速的话,只需要5分钟,包含起飞滑行在内都可以至少飞出去40公里。 这已经足够让核爆炸发生在基地的安全范围之外了。 想到这里,叶舟的精神重新振奋起来。 他三口两口吃完了早饭,按照惯例喝了几口浓茶之后便再次进入了模拟器中,这一次他没有再进行思维编程,因为他不确定反应堆上机的过程会发生什么意外,所以必须多做几次尝试。 进入到剧情模拟之后,叶舟按照计划掉头往基地跑去, 同时启用了自己的一级权限, 命令基地灾控办公室立刻对反应堆进行装车。 灾控办公室以最高的效率执行了他的命令, 等他坐着接驳车来到停机坪时, 正好看到了金乌一号腹部发动机舱打开的一幕。 巨大的地下停机坪里,金乌一号如同一只上古神鸟般沐浴在四面八方强烈的灯光之下,它的身下投射出狰狞的阴影,而一旁的巨型升降车正在将反应堆送入它的发动机舱。 “叶工,按照您的要求,地面临时场地已经完成净空,但从目前的情况看还不具备起飞条件,如果要强行起飞的话,很可能会发生意外事故......” 叶舟点点头,开口回答道: “马上派出所有车辆,把临时场地的地面全部用车轮碾压一遍,排除掉路面隐患!” 时间还剩下28分钟,叶舟紧张地看着手表,注视着每一个装配的过程,寻找着可能的优化点。 对于他来说,这一次的起飞是否成功不重要,因为在这样紧急下达的命令下,所有的动作都有变形和意外的风险,而每一次意外,都要耽误不少的时间。 他要做的,就是把装配的全过程记录下来,然后在后续的模拟中通过自己的指挥避开所有意外,以最高的效率完成装配和起飞! 倒计时18分钟,反应堆固定完成。 倒计时12分钟,发动机舱封闭,燃油加注完成,驾驶员就位。 倒计时10分钟,停机坪开始上升,金乌一号常规发动机开车,进入起飞预热准备。 倒计时3分钟,金乌一号上升到地面,并开始滑向起飞场地。 太慢了。 叶舟看着手表,他知道这一次的起飞尝试已经失败。 3分钟,无论如何都不够这架飞机飞出危险区了。 最后十秒的倒计时结束,还在起飞滑行阶段的金乌一号发动机舱发生爆炸,炽热的气浪席卷了整个戈壁滩,叶舟在爆炸之中目睹了基地的坍塌。 【巨龙之心三阶段模拟结束】 【完成度50%】 【本次模拟评分:C】 叶舟进入剧情回放,开始逐步梳理装配过程中所有导致了时间浪费的操作。 半小时后,他重新进入模拟。 ...... “升降车注意对齐发动机舱!平台回收30厘米,给操作员留出操作空间!” “操作员注意,不要考虑稳固性,把反应堆塞进去就好!” “快!快!操作员撤出!升降车撤出!” “加注燃油!不用加满!加五分之一的油量就好!” “好了,好了!停机坪开始上升!金乌一号,发动机立刻开车!直接进入起飞转速!” “地面人员马上撤离,给金乌留出滑行空间!” 叶舟已经跟随着停机坪上升到了地面,他看着远处腾起的磅礴的烟尘,那都是基地中的车辆碾压地面时所激起的。 重型车辆碾压的目的并不是要把凹凸不平的地面压平,而是要最大限度地去发先临时场地中会严重影响起飞的巨大砾石,并对其加以清理。 现在,经过20多分钟的紧急操作,地面虽然还不平整,但已经基本具备了起飞条件。 这样的路面对飞机起落架寿命影响很大,但这完全不在叶舟的考虑范围之内。 因为,这架飞机注定是有去无回的。 倒计时12分钟,金乌一号开始滑行。 30秒后,在发动机单机120吨的巨大推力下,金乌一号拔地而起。 仰角甚至达到了惊人的45度。 很显然,飞机上的飞行员已经知道了事态的紧急性,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了遵守常规的飞行手册,而是凭借着自己丰富的经验,疯狂压榨着这架还没有试飞过几次的飞机的性能。 飞行高度不断上升,原本庞大无比的机身逐渐变成了晴空中的一个小黑点,叶舟目送着飞机逐渐缩小,心里慢慢升起一阵悲凉。 这次的模拟大概是完成了,但同样的,飞机上那两个最优秀飞行员却注定不可能回来了。 发动机舱并不是武器挂仓,飞在空中的金乌是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抛弃其中的反应堆的。 在起飞的那一刻,他们知道这个结果吗? 也许,是知道的。 当叶舟启动紧急状态的那一刻,他们就应该已经猜到了问题的关键点。 一个要送出基地之外的核反应堆,一只飞向死亡的金乌。 然而,他们仍旧义无反顾。 倒计时十秒,金乌一号的身形在远处的天空中已经彻底消失。 几个呼吸之后,炙热的光线突然爆发在空中。 没有任何侥幸,反应堆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爆炸。 数十秒之后,如同惊雷一般的巨大爆破声传来,其他所有人都已经按照叶舟的要求隐蔽迎接冲击,只有他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注释着天际线上方那一朵小小的蘑菇云。 【巨龙之心三阶段模拟结束】 【完成度60%】 【达成结局:浴火】 【本次模拟评分:A】 【奖励:能量值60点】 【奖励:A级结局科技-无工质等离子发动机设计图】 【奖励(工科男天赋):基于钍基熔盐技术的核弹小型化方案】 叶舟扫了仔细阅读了奖励详情,发现这两项技术仍然是近未来科技,并没有如他所想的一样出现跨越时代的改变,也是他也将此前的担忧放了下来。 怕就怕技术拿到了,短期内无法实现,那就属实是有点离谱了。 平复了模拟之中剧烈波动的情绪之后,叶舟看向了结局总结界面,随后点开了结局回放。 【巨龙之心三阶段结局:浴火】烈焰一般的标题隐没在一片湛蓝的天空之中,叶舟发现自己再一次身处机舱之中。 这是金乌一号的机舱,而他的面前正是那两个他从未谋面的飞行员。 从模拟器的信息之中,他看到了两人的资料。 张悦,徐桥。 平平无奇的名字。 此时的金乌一号已经进入了起飞场地,短暂的滑行之后,主驾驶员张悦开启加力, 随后猛拉方向舵,飞机拔地而起,一旁的副驾驶则全程负责姿态调整。 这是一台巨大的可变翼隐身轰炸机,其复杂的飞控系统要求必须两名飞行员同时在岗,否则根本无法完成起飞操作。 叶舟听到张悦一边笑着一边对身旁的副驾驶说道: “艹,这玩意儿开着就是得劲,那么大的飞机,一拉杆就上来了。可惜了,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开了。真想待会儿玩一个眼镜蛇啊。” “你说,要是我待会儿真的做一个眼镜蛇,是不是第一个开轰炸机做眼镜蛇的人?” 他身边的副驾驶徐桥神色不变,略微思考后说道: “你应该不是,我记得我在学校的时候学过,丑国之前有一架B-52就是在起飞的时候做眼镜蛇机动坠毁的。” 听了他的话,张悦有些好笑地回答道: “你他么可真够损的,人那是眼镜蛇机动吗?我怎么记得他是起飞的时候仰角过高失速了啊?话说他们那时候仰角有多少?30?40?” 徐桥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知道,谁会去记这玩意儿,反正我知道咱们开的这大鸟现在空载状态下拉个60度没问题。你要不要试试?” “......我倒是想试试,不过还是算了吧,万一出了意外的话,后面的那些人得跟我们一起死。核爆炸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徐桥嗯了一声,转而又问道: “你怎么知道会爆炸?” “很明显啊,反应堆紧急上车,紧急起飞, 连燃油都只加了五分之一,到现在通讯器里都没有新的命令, 这不是已经相当于摊开了跟我们说让我们去舍生取义了吗?” “那你都知道了, 刚才上飞机还上得那么快?你孩子可都还在家里等你呢。” 张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渐渐推动操纵杆,飞机在离地面仅仅一千多米的高度进入平飞状态,随后他将加力全部推到底,才开口说道: “不往上飞了,这附近没有山,省点燃油求速度吧,咱们飞得越远越好。你说我上的那么快,你不也是一样吗?咱俩不上谁上,陈立周元那俩小子娃都还没生,让他们来我过意得去?” “咱们俩来,起码走了以后儿女家人都有人照顾,也不算很亏吧。这年头立个一等功可不容易啊。” “也是。” 身旁的陈桥赞同地说道。 为了长时间飞行的舒适性,金乌一号的驾驶舱很大,座椅也是可调节的,此时进入平飞之后,他不需要再去频繁调整飞行姿态,于是便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向后靠倒,双脚肆无忌惮地搭在了前面的仪表面板上。 “老张,我记得你是江阴人,几几年的?” “19年的,到今年底,正好35岁。” “那你可算是够老的了。我今年才30。” “......说的你好像比我年轻了多少似的。不过你确实是天才的类型,30岁就飞上这个,好多人想都不敢想的。” “那是,老子天生就是为了天空而生的。” 听到这句话,张悦沉默下来。 良久之后,他才有些感慨地说道: “现在要为了天空而死了。” 陈桥看着满脸感慨的张悦,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死我了,老张,都这时候了没必要整那么悲情吧?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如果发动机舱里的反应堆真的要炸了,我们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命,这还不够爽的?就算下去了我也能跟阎王爷好好吹一顿了。” “.....你他吗的,就是没个正形。报告一下地速,咱们飞了多远了?” “地速1300,高度1400,已经飞出来40公里了。” “看下图,在前面找个空旷的地方,准备开始盘旋吧。” “前面有个盆地,可以在那盘旋----哎,你说,要是我们迫降的话,能不能活?” 他的话刚刚说完,通讯器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杂音,随后,金乌基地临时塔台的声音传了出来。 “张悦,陈桥,收到请回复,这里是金乌基地叫。” 陈桥一个激灵坐起身,按住通讯器按钮回答道: “这里是金乌一号,陈桥收到,请指示。” “长话短说,情况你们已经知道了,雷达显示你们已经飞出基地核心区40公里,请立刻根据数据链指示的地点寻找可靠地形迫降,并实时报告情况,那里已经有两架JC-70在待命接应。”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有10分钟!按照我们的估算,反应堆的那些假冒控制棒最多撑不过25分钟了,你们必须必须给JC-70起飞预留时间,那边没有跑到,垂直起降至少需要3分钟!” 陈桥跟张悦对视一眼,原本淡然而洒脱的眼神中突然放射出一阵光芒。 “陈桥收到,立刻准备迫降。” 说罢,陈桥放开通话器,重新将手放上姿态调整操作台,一边检视数据链一边说道: “就是那个盆地,开始盘旋进近吧,这个高度可以直接放轮了。” “现在就放轮?你能控得住吗?” “我要用起落架减速!没时间了,最多给你盘旋两圈,速度尽快降下来,待会儿尽量别摔晕,要是摔晕了估计谁也救不了咱俩了。” “明白,开始进近,展开机翼减速。” “收到,机翼展开。要开减速板吗?” “风险有多大?” “不知道,但是金乌的飞控很强,把减速板吹断了也没事,我们现在必须减速,你刚才飚得太快了。” “艹,能怪我吗?开减速板吧,进第二圈盘旋了,赌一把。” “减速板打开......艹,吹断了。妈的,我要断开部分飞控功能进手动,现在速度600,能降吗?” “600的速度降,我他妈不要命了啊?还得再盘旋一圈!” “来不及!就剩五分钟了,要预留出舱时间,开反推吧。” “空中开反推?飞控不一定控得住的!” “艹,你上学没学过这个?五十年前毛子就敢这么玩了,你只管开你的,我负责姿态。” “收到,给我三十秒,准备进反推。” 叶舟紧张地注视着两人,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这两个胆大包天的飞行员几乎把飞行中的高风险操作全都做完了。 高速状态下放起落架、强行展开机翼、强行开减速板、断开飞控、最后甚至直接重现了不要命的毛子才会玩的空中开反推操作! 这几分钟里,他们几乎把整个华夏飞行员一生中加起来都做不完的高危操作全做了,只是为了去博取那一线生机。 艺高人胆大----当然,如果不是胆大的话,他们也不可能毫不犹豫地启动这次十死无生的飞行。 而现在,他们正在用自己这十数年所积累的顶尖技艺、以及华夏种族基因里深深蚀刻的那种即使踏入了阎王殿,也要把生死簿夺过来看一眼的不服不忿的精神,去撞开那扇紧紧封闭的死门! 生死簿上写了我的名字,那我就把生死簿撕了。 奈何桥前要灌我孟婆汤,锅都给你砸了。 不到最后一刻,就绝对不会认怂。 20秒后,发动机停机,随后重新轰然启动。 巨大的推力让机舱陡然一震,飞机的所有结构都在吱呀作响,当两名飞行员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地沉静。 “速度400,准备接地,报告姿态。” “姿态偏左,正在调整水平,给我10秒。” “地面太粗糙了,我要收轮。” “收轮。姿态正常,速度350,降吧。” “准备接地----艹!你他吗把安全带给老子扣上啊!” 30秒后飞机以超大仰角接地,随后狠狠砸在地面上,前冲的速度在这一次剧烈冲击中陡然降低,但机身也几乎因此断成了两截。 滚滚黄沙从破碎的窗口涌了进来,两名飞行员全身紧绷,准备迎接下一次冲击。 但好在提前展开机翼后金乌庞大的体型发挥了作用,着陆之后,这架飞机并没有发生滚转,在滑出上千米之后,整架飞机冒着滚滚浓烟停了下来。 “出舱出舱出舱!快!” 张悦一把拽起还在手忙脚乱解安全带的陈桥,从身后已经散乱的工具箱里取出紧急速降绳,但等走到窗口前他才发现,原本几层楼高的驾驶舱现在离地面只有不到两米。 “妈的,走大运了,快跳!” 与此同时,两架双座垂直起降的JC-70从空中缓缓着陆,停靠在距离他们不到百米的地面上。 “上来!我们还有10分钟!” 张悦和陈桥跌跌撞撞地向战斗机跑去,张悦先让已经受伤的陈桥踩着肩膀爬上战斗机,随后自己冲向另一架战斗机,身手敏捷地一个纵跃爬了上去。 驾驶舱盖关闭,飞控姬数十年不变的语音响起。 “程序启动。” 双发动机剧烈轰鸣,两架JC-70拔地而起,在上升到固定高度后,加力猛然启动,亮蓝色的火焰甚至激起了耀眼的马赫环。 万里晴空之下,两架战斗机转瞬间便突破了音障,它们的身后是滚滚浓烟的金乌一号。 叶舟的视角仍然停留在原地,几分钟之后,核反应堆按时爆炸,在大日凌空的炽烈光芒之中,金乌一号的残骸被彻底分解,然后隐约组成了一只巨鸟的形象。 浴火!浴火,原来是这个意思。 叶舟原来以为那只是一个意像,但没想到,原来它指的是真正的浴火重生。 退出结局回放之后,叶舟转而看向了结局总结。 【核反应堆的异常被一名机警的工程师发现,在无法及时中止链式反应的前提下,尚未正式服役的金乌一号完成了它的首次任务】 【执飞金乌的两名飞行员被授予一等功, 并在此后成为金乌飞行大队的指挥员】 【核反应堆的异常被证实为境外势力破坏,国安部门为此组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清理活动,无数潜伏已久的间谍被起底】 【敌人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但他们的代价还远不止于此】 【爆炸发生后两个月,金乌二号完成首飞,并立刻投入服役, 二次任务飞行时长达到67天】 【原本各地频发的武装冲突陡然降温, 世界迎来久违的和平】 【两年之后, 金乌系列战略轰炸机开始执行护航任务】 【它们的飞行线路与空中丝路高度重合, 几乎所有在飞行中经过这条“永昼之路”的乘客,都曾在空中见过那庞大而充满野性的身影】 【贸易路线继续稳固,再无人挑战空中丝路的主导权】 【到此时,世界上关于“永昼之路”这个名称是否名副其实的讨论尘埃落定】 【因为我们的金乌,即是永不落下的太阳!】 看完了结局总结,叶舟轻轻抚摸着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脏,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不已的情绪。 他没有再去看奖励内容中的离子发动机,因为那暂时属于他还不需要去使用的科技。 现在,在他的心里,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确认。 那就是,张悦是19年生人,到现在正好4岁,在这个世界上, 自己能不能找到他? 他太想见一见这个传奇飞行员了。 叶舟退出模拟器, 摸出手机找到陈昊的电话, 然后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叶大工程师, 又有事儿了?” 电话那头的陈昊语气有些迷糊, 似乎是刚被叶舟从午觉中吵醒。 “有事, 这回真的有事,不是那种无厘头的问题了。我就想问问你,如果我想找一个人,但是只知道他的名字和年龄,你能不能帮我找到?” “......不能,至少还需要籍贯。” “籍贯我知道!江阴的!” “范围太大了......不过我帮你查查看吧,叫什么名字?” 听到陈昊的语气,叶舟心头一喜。 既然没说不行,那就真有可能找得到。 “张悦,今年4岁。” 叶舟的话说完,对面的陈昊突然沉默下来,片刻之后,他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你说的这个张悦......他脸上有胎记吗?” “胎记?等等,我回忆回忆!” 说罢,叶舟进入模拟器中快速找到结局界面,对着张悦的脸仔细看去。 这一看之下他才发现,张悦的左边脸颊上真的有一枚淡淡的胎记! 他连忙退出模拟器,然后对陈昊说道: “有,有,我想起来了,是一个.....怎么形容呢.....” “像一只史努比。” “对对对!!你认识??” 叶舟大喜过望,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的这个世界真的会有这个人,而这个人陈昊居然恰好认识! “不是,我不认识,但是我见过他的照片,对他的胎记印象很深刻。” “你见过他的照片?小孩子的照片你们那也有?” 叶舟的眉头皱了起来,听着陈昊的语气,他总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 “不是我有小孩子的照片,是在内部期刊里看到过他。他爸爸是军区飞行员,在一次驱离行动里牺牲了,记了一等功,当时组织部去看了他的家属。” “三年多之前了吧,那时候张悦才只有几个月大,生了肺炎住在重症监护里。挺可怜的一个孩子,他爸本来是要休假回去照顾他和他妈一段时间的,结果出了紧急任务。” 听完陈昊的解释,叶舟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堵,但又有些释然。 好在,后来他活下来了。 良久之后,他才继续问道: “现在这个小孩在哪,你知道吗?” “他应该就在深城,待会儿我帮你查查。我记得他爸出事以后他们就搬来深城了,他妈妈带着。” “好,帮我查查看吧。” “10分钟。” 话音刚落,陈昊便挂断了电话,完全没有追问叶舟打听这个小孩的原因。 5分钟之后,叶舟收到了陈昊发过来的消息。 这个还没有长大的传奇飞行员现在就在福田区上幼儿园,他的妈妈则是在一家国企工作。 这时是下午4点,叶舟出门找到负责他安全保卫工作的司机,两人一同驱车赶往幼儿院。 他没有打算去打扰张悦的生活,而只是想远远的去看看这个孩子。 这个在父亲牺牲之后,又再次义无反馈地奔向华夏天空的孩子。 到了幼儿园门口之后,叶舟下了车,远远地挑了一个花坛坐了下来,然后对着手机里陈昊发过来的照片,一个一个看着放学后被家长接走的孩子。 可是直到最后一个孩子被接走,他仍然没有看到张悦的身影。 叶舟失望地叹了口气,正打算离开时,却看到一个穿着幼儿园老师制服的女孩子牵着一个小孩走了出来。 那个一蹦一跳的孩子,正是张悦。 他悄悄走近了几步,听到老师对张悦说道: “你就在门卫室里等一会儿哦,要是到了6点妈妈还不来接你,就让门卫伯伯打电话给我,好不好?” “知道啦老师,我就在门卫室里等着。” “那你不要跟坏人走哦,除非是妈妈,不然的话谁跟你说话都不能答应,也不能乱跑了,知不知道?” “知道啦,不能乱跑,不能跟坏人说话!” 老师摸了摸张悦的头,把他交到门卫的手里后,微笑着说了几句话,便小步跑着向门内走去,而张悦则踢踢踏踏地在门卫室门口踢着石子。 在南方温和的斜阳之下,他的影子被拉长到了不属于他的长度,跟他小小的身体映衬起来,显得有些孤独。 一个不小心,小张悦把石子踢到了叶舟的脚下。 他先是看了一眼叶舟,似乎是确认他没有危险之后,便小心翼翼地跑了过来说道: “可以把石头还给我吗?” 叶舟仔细的看着他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大哥哥,石头!” 张悦见叶舟没有反应,再次开口喊道。 “哦哦,石头,喏,给你。” 叶舟轻轻地把石头踢还给他,小张悦用脚把石头拨到一边,然后又开始默不作声地玩了起来。 看着他天真无邪的样子,叶舟忍不住开口说道: “刚才老师不是说了让你别跟坏人说话吗?下次要离陌生人远点知道吗?” 小张悦回以叶舟一个笑脸,然后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你不是坏人,我看得出来。” “我为什么不是坏人?” 叶舟有些好奇地问道。 “大哥哥,你头上就是监控,没有坏人会坐在监控底下的。这是我妈妈跟我说的,她说只要我在监控底下就是安全的,只是老师不相信而已。” 叶舟暗暗点头,他能说出这句话,证明官方对他的保护还是到位的。 “你妈妈什么时候来接你啊?” 他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啊,也许五点半,也许六点。妈妈上班很忙,有时候我会自己坐车回家。” “你自己??你怎么坐车?” “坐186路公交车,我有钱!” 小张悦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从他的书包里掏出一沓整整齐齐的钞票向叶舟炫耀。 “.....你还真挺有钱的。你从哪里攒的那么多钱?” “这是我妈妈给我买零食的钱,我没买,全部都攒起来了,再过三天我就能攒够了。” 听着小张悦稚气满满的话,叶舟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 长大后的他跟现在的他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没怎么变----起码还是这副爱说话的样子。 “你要攒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买飞机啊!” “你是说买飞机模型吧?你喜欢飞机?” “当然是飞机模型了,大哥哥,你说话傻乎乎的,我这点钱哪够买飞机啊?再说啦,我要是不喜欢的话干嘛要买呀?” “......确实,我也觉得这个问题挺傻的。为什么不让你妈妈帮你买,她不让吗?” 听到叶舟的问题,小张悦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迷惑。 他把脚下的石头踢到花坛里,然后跑到叶舟身边坐下,用手撑着脑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我妈妈帮我买了好多飞机模型的,她还说我以后可以去当飞行员,那样就能开真的飞机了。但是我最喜欢的飞机她没有帮我买。” “我求了她好多次啦,以前我攒够10个小红花就能买一个模型,现在我都攒了一百个了,她也没有同意,所以我只能自己攒钱偷偷买回去。” 听着小张悦的话,叶舟恍惚间似乎猜到了什么,他想问,但是又觉得自己不应该问。 好在小张悦还是孩子心性,他很快忘记了这个话题,开始兴致勃勃地跟叶舟科普着各种飞机的知识,叶舟惊讶于他能记住这么多的东西,但同时又有些疑惑。 如果是他的话,他大概是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去接触这个领域了。 但张悦妈妈的想法,显然不是这样的。 一大一小的两人就这样坐在幼儿园门口一直聊到华灯初上,连保安室都亮起了灯,叶舟让保卫买来了肯德基,小张悦一边满嘴流油地咬着炸鸡,一边对叶舟说道: “大哥哥,我就说你是好人吧,你看我聪明吧!” 叶舟点了点头,由衷地说道: “你不止聪明,你还很勇敢。” “为什么啊?我其实不太勇敢的,去游乐园的时候我都不敢看那些过山车,但是妈妈说我爸爸从来都不害怕。” “你长大以后,就不会害怕了。” “那我快点长大吧......” 正说话间,小张悦的妈妈匆匆赶到,她穿着一身职业装,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是一个面容温婉的女人。 她看到坐在一起的叶舟和张悦两人,先是愣了一愣,随后目光又注意到叶舟身后穿着中山装的保卫,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瞬间松弛下来。 “麻烦你了。” 她诚恳地对着叶舟说道。 “不麻烦,我也是刚好在这里等人,看着他一个人在门口,就跟他聊了几句----这个小朋友挺好玩的。” 女人笑了笑,回答道: “什么都好,就是皮了点。” “小孩子淘气点后,以后才有出息。” “话是这么说,也不太省心啊。抱歉,我得先带他回去了,你们.......” 叶舟连忙摆手说道: “没事没事,你们走吧,我还得在这等一会儿。” 女人微笑着点点头,拉起张悦的手说道: “快跟叔叔说谢谢。” 小张悦脸上浮现出笑容,他看着叶舟说道: “谢谢叔叔,肯德基很好吃。等我以后长大了,我开飞机带你去玩!” 叶舟愣了一愣,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回答道: “不用谢我。张悦,你以后,会开上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飞机的。”今天仍旧是你们懂的测试章节,二十分钟后更新,字数跟正式章节是一样的,可以稍后来看! 1、同学一见面就跟我诉苦,说他前段时间总盗汗,一睡着就出汗,医院检查花了好几百, 后来又找了个老中医开了十来副中药,喝了也不管用,而且一天比一天厉害。我问:“后来呢?咋治好的?”一问到这,我明显看到同学的嘴角一抽搐,愤愤道:“我换了个薄被子。” 2、二货朋友来我家玩,我给他到了一杯雪碧。他接过放茶几上不小心碰倒了, 雪碧洒了出来, 二货一看脸都绿了。一把掀翻我家桌子,抓住我的衣领说:“TMD水里有毒?” 3、前些日子遇到位江湖大哥, 大哥小腿两边各纹一条鲤鱼,颜色一红一黑,左边鱼头朝上,右边朝下,形态遒劲,面目狰狞,很是骇人。吃饭时终于有人问到了纹身的寓意,大哥点上一只烟,说:”我出生在1976年3月15日...”我们都竖起耳朵,等待着接下来注定血雨腥风的故事。大哥押口烟,接着说:”我是双鱼座” 4、到医院问专家,有没有不节食,不锻炼就减肥的东西。专家说有。我急问是什么。他说是大蒜。我刚开始觉得不对,后来想想,有道理,大蒜有燃烧脂肪促进新陈代谢的作用。专家说, 大蒜能让别人远离你,离得越远, 看你越小。 5、一个体弱男经常在学校被人欺负,早上,被同班同学欺负,放学被别班欺负于是有一天他偷偷带了一根绳子,跑到一个荒郊野外,把绳子挂在树上,然后........... 坐在上面当起了秋千,心情好多了 6、我一朋友去年算命说他今年命犯桃花,会被一个忽然出现的女人伤得很深,昨天他在拐角处被一大妈骑电动车撞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7、今天去剪头发,看到旁边理发师一直和一个女生说:美女烫个头吧!我们这里新出了个5800的套餐,你烫了绝对好看。当时我就不乐意了,这不是骗钱吗,我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姑娘你别听他的像你这种丑逼烫什么都不好看。说完我就淡定的出去了,那姑娘还一直追我,估计是要谢我。诶呀!太客气了。 8、一女生因上课迟到被罚操场跑圈,不料天下起雨,女生只得淋雨跑步。这是一个男生撑着伞到她身边一同跑步,并把伞移到女生头顶。女生认出男生已经在一旁注视她好久,瞬间脸就红了,低声不好意思说:“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男生低头沉思了一下,深情地对女生说:“要吗?这伞十块…… 9、有一次急性肠胃炎去医院,痛的死去活来,我爸来看我,一脸焦急的跟我说,这医院怎么连一个wifi都连不上。 10、今天对女神表白了!她害羞地叫我放学后在校门口等她,真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样突然!漫长的等待过去了,在看见她身影的一刹那,我却不争气地悄悄溜走了。我恨自己的懦弱,也恨她旁边戴大金链子的那个混混手里的刀。 11、窗外,雨淅沥沥的下。她双眼望着我,“见家长吧。”我不禁心头一震,这么久了,她是第一次对我说这样的话,我眼泛泪花,有点哽咽,试探问道:“是不是有点早?”她情绪竟然有些激动:“还敢讨价还价!你已经两天没交作业了!叫家长!” 12、小时候,有次放学了,就和几个同学去网吧。结果玩得正嗨的时候被老爸抓到了,回家后老爸柔和的说:出了一身汗,先去洗个澡吧。突然觉得春天来了,就迅速去洗澡了。刚刚脱完衣服,老爸一脚就把卫生间门踢开了,拿着鞭子说:小兔崽子!平时叫你脱衣服不脱,这次打到你长记性! 13、朋友从东北来找我玩,一行六人,一辆车坐不下!于是我又拦了一辆出租车,打算给他们带路!一再叮嘱他们跟紧了,以免迷路!上了车我对师傅说:“师傅,后面有人跟着我们!“师傅冲我会意的点下头,一脚油门飞驰而出,极速绕了几条街,差点闯红灯!待我缓过神来,师傅表情诡异的对我说:“已经甩掉了。。。 14、今天一个男孩向一女的表白,为了打发他,那女的就告诉那男孩:你如果能马上给我彩虹,我就跟你好。男孩回答道:那你想让它出现在哪里?女的伸出左手说:这里。于是~~~于是那男孩就把那女的手放在地上,用力的踩红了~~~ 15、今天和老妈去吃酒席,去之前老妈教我,出去嘴要甜一点,说看见别人小孩长得还过去的,就要夸奖人家长得好漂亮,实在看着丑的就夸奖别人长得好高,结果,吃个饭已经有好多人夸我长得高了。 16、妻子要和我离婚了,虽然最后我妥协接受,但是我还是不能容忍这残酷的现实。我决定伺机报复,查明元凶。于是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尾行她出门,我看到她拿着我们的离婚证,奔向了一个巨大的条幅“单身有好礼,奶茶买一送一~~ 17、多年前,我在家门口吃雪糕,远处一个小孩看着我的雪糕直咽口水,我看见他可怜就叫过来,给了他个凳子说,来,坐着看…多年后相亲,去了女方家,她有个弟弟,他弟弟问我说;想娶我姐吗?我点了点头,正纳闷他什么意思了,他指了指后面的沙发说:来,坐着想。 18、今天家里发生了些事情导致我妹妹哭了。那时候我才发现,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变,世界上只有这么一个女人我绝对不允许别人弄哭她,就是我妹妹。因为别的女生哭起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可她哭起来是真丑。 19、就刚刚,我钱不见了,在宿舍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找不到!我同学躺在床上悠悠的说:说不定掉地上了,你扫下地,说不定扫的出来……于是乎,我扫了,还是没找到,看着干干净净的寝室,我发现了点问题…… 20、隔壁女汉子好像终于意识到找个男盆友的重要性了,因为她的签名改成了:其实想说,有个男朋友还是蛮重要的,至少在家里水管爆裂的时候,可以给我递下扳手… 21、初中时,班里有个特别漂亮的女同学。是在那个年代很受欢迎的类型,双马尾、白皙、清爽……我曾经在她下课时,在走廊玩的间隙,当着很多人的面亲了她一口然后撒腿就跑。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她,亲她是因为她男朋友是学校的小混混。我喜欢那种被追着打一个礼拜的感觉,亡命天涯。 22、天刚黑时路过一居民小区,对面走来一肌肉猛男,忽然开始咳嗽,接着又过来四五个男的,也统一咳嗽。我顿时有些紧张,他们在对暗号?不会要抢劫吧?该不是劫色吧?我有点怕怕,又不敢跑,直到我走到他们开始咳嗽的地方,我也咳嗽了,TMD谁家炒菜放辣椒那么呛! 23、帅哥在车站等车,一个美女对他笑,他便摆了几个造型,自以为很帅。。美女笑得更开心了。这时一位大妈提醒:小伙子,别站屎上啊。 24、第一次和女网友见面,吃饭的时候我故意灌她酒。看她喝的不省人事的时候,我马上订好了房间。确定她睡了以后我邪魅一笑,连夜坐火车逃回了老家。现在P图技术这么发达了?差点吓死我测试章节!字数跟正式章节仍然是一样的! 20分钟后更新! 36、高二时候班主任是一猥琐中年眼镜男,晚自习老是偷偷摸摸的抓讲话的同学。一天晚上,他悄悄把脑袋从有防盗铁栏杆的老式窗户外伸进来,突然咆哮:“谁再讲滚出去!”全班顿时安静下来。一分钟后头顶飘来他幽幽的声音:“那个,我头卡在这儿出不去了,你们谁帮我一下?” 37、初中的时候我惹到别人,周末被二十多个人堵住了,我当时就冲进厕所,拖出一条沾满翔的搅屎棍,你猜的没错!场面瞬间逆转,我一个人追着一群人打! 38、今天走在路上,看到对面有一个大概180斤的女的走过来,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朋友突然说,这女的好肥啊!那女的转身就给了我一巴掌,哥当时就火了,撸起袖子就上去跟她拼命了,后来要不是我朋友拦着,我就被她打死了。 39、面试官:“你简历上写着说你心算速度很快,那我问问你,十九乘以十七是多少?”我脱口而出:“三十六!”面试官:“这也差太远了吧。”我:“但是很快没错吧。” 40、今天买了一份榴莲,因为家里人都不喜欢那个味所以一个人偷偷躲房间里吃。刚刚吃饭的时候,4岁的小表弟把菜一个劲儿地夹给我。对我说:“姐姐,你多吃点,不够的话我这碗也给你吃,以后不要一个人躲卧室里吃屎了” 41、去年情人节回家路上看见卖甘蔗的,想吃就买了一根,到家碰见我妈出来遛狗,我妈说:人家姑娘都领个男朋友抱束花,你再看看你,拎着个金箍棒像个猴儿似的。 42、早上去学校,就只穿了个长袖,老妈拿了个外套,递给我说:快穿上,不然上课会被冻醒的。。卧槽,这绝对的亲妈啊…… 43、老婆特别二,昨天被家里养的狗给咬了,这货居然不生气。还帮狗好好的洗了个澡,用电吹风吹干了,我正纳闷呢,难道她要以德报怨。可是可是,高潮来了,她华丽丽的咬了狗一口,狗伴着凄惨的声音逃走了… 44、早上出差4点就需要出发,结果3点多起来看到老婆在厨房捣鼓吃的。我一脸感动地说:你竟然这么早给我煮早饭。老婆转过来一脸惊讶:你怎么起来了?我我我就煮个夜宵吃… 45、小时候做错事,都是妈妈打所以一直幻想着妈妈上班赚钱,爸爸在家多好;直到上了初中后青春期来临,个子长了,人也抗揍了才知道老爸小时候不打我们是怕把我给打死。 46、喜欢一个女神很久了,以前我送她礼物,她会收下。最近我送她礼物,她总是对我说:你省省吧。女神真好,都想着帮我省钱了!我觉得我还是有希望的 47、前两天,老师打电话说我儿子考试语文98分数学17分,孩子偏科太严重了,人无压力轻飘飘,我给他好一顿胖揍还别说,这次考试就好多了,语文数学都17分。 48、有只小鸡很奇怪,不喜欢挖虫子,天生喜欢挖蕨菜。别的小鸡都笑他,他很伤心。鸡妈妈安慰他说:“别哭傻孩子,你才是最强的”“真的吗?”“嗯,因为你是只挖蕨鸡” 49、今天坐长途大巴从市区回老家,大概4个小时,都是崎岖的山路。一个屌丝女在车上电话声音很大,意思是她男朋友在中午请她吃的海鲜,带他去哪里玩了,各种炫耀,没多久晕车了,吐了,尼玛吐了一地的西红柿面。 50、我妈来网吧抓我了,我急忙盯着屏幕认真的打游戏,因为认真的男人最帅。我肯定帅到我妈都不认识我那种。 51、我:“如果一个东西是我主动给别人的,那么给多少我都不心疼。可如果对方硬管我要,我就会很反感,宁可扔了也不想给了。”老师:“这t就是你不交作业的理由?” 52、在一次辩论中,瓦特激动的说:“我观察了很长时间,发现在盆底加热会使水沸腾而沸腾的水会产生水蒸气。这个水蒸气的力量非常的大!甚至可以推动上面的……” “我没问你这个!”法官打断了瓦特,“我是问,你当时真没发现你爸在澡盆里吗?” 53、马路上,老大爷骑车不慎蹭到了社会青年的座驾,车身出现少许划痕。青年大骂老大爷并让大爷赔钱,老大爷急得直哭。这时人群中一个好心的老大妈小声对大爷说:“大爷你躺下,你懂的......”。老大爷涨红了脸,愤怒地回道:“懂你妹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那个......” 谷琫</span>54、曹操斟满酒,关羽曰:“待我去斩杀了华雄再饮此酒。”而后飞身上马,鼓声大作。 待关羽回到中军大帐时,曹操称赞:“杯中之酒尚温。。” 关羽也尝了一口酒:“果真还是热的,你这保温杯哪里买的?我也想去买一个。” 55、年轻人:大师,你这么智慧为什么还要出家? 大师:因为一些俗事。 年轻人:那您举个例子呗? 大师:不举! 56、在乡下,让儿子去帮他外婆把池塘的鸭子赶回家,叫了几次他都不为所动,我怒火冲天对儿子吼道:“你去不去?”儿子一脸委屈:“你别逼我了,你知道,赶禽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57、夜晚走在路上,对面冲来一伙人火拼,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远走,旁边一妹子突然叫到“哥,你好勇敢,留个号码吧?”我眼都没看她说“滚”,之后我默默的捡起踩在脚底的五元钱! 58、和老妈翻她的结婚相册,老妈边看边说:“真想回到你爸向我求婚的那个时候。”我好奇的问:“是不是当时特浪漫啊?”老妈合上相册:“早知道你长这样,当时我就该拒绝你爸,” 59、一天在路上遇到一个碰瓷老太太,怎么说都不走非得要钱,我就急了,回想到段子上有个很牛逼的技能,于是就拿起电话假装打电话。爸,给我卡上打五十万,我要撞死个人。这时老太太一大耳光把我拍地上,开一电动车装什么高富帅啊。然后…………我从容的躺在了地上! 60、一哥们得媳妇在医院生小孩,他在门外焦急得等待。。。半个小时后,护士出来兴奋得对他说:“xx,恭喜啊,生得是个爸爸,你要当儿子了”。你以为这就是gc?那你就错了,gc是我那哥们来了一句更雷人得:“哈哈,我终于当儿子了”。医院得人当场石化! 61、领结婚证那天,到照相环节了,我们前面一对先照,先给男的照后给女的照,轮到我们俩,我就对我老婆说:“你先吧。”老婆说:“还是你先吧!”照相的默默地来了句:“你们俩要一块照,前面那对是离婚的…” 62、秋天的时候,每次回到家里都是脱掉秋衣,再脱胸罩,再把秋衣穿上。我嫌麻烦,后来就养成了把胸罩穿在秋衣外面,然后再套上外套的习惯。有一次,见男神,在一家咖啡厅,空调开的暖暖的。我热了,没多想,就把外套脱了……!!!我至今都忘不掉男神的眼神!!!! 63、现在想起来,难怪古代不让女性当官,试想下审犯人,女官问犯人:“你可知罪?”犯人说:“大人我冤枉啊!小人做错什么了?”女官就条件反射般的接下去了:“哼你没错,你哪里会错。” 64、记得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得了三好学生。班主任告诉我:待会你第一个上去领奖,一定要有礼貌。我郑重的点了头。开校会时,校长叫了我,并给我奖状。于是,我跪下,郑重的对着校长磕了三个响头。从此,我就是我们学校一个不老的传说。。。 65、一个人走进超市购买下列物品:1支牙刷,1支牙膏,1卷卫生纸;1份冷冻晚餐,1盒爆米花。女收银员说,“你是单身吧?”该名男子答复非常讽刺的口吻说:“你怎么知道,因为我什么东西都只买一份?”该女子回答:“没有,是因为你长得很丑。” 66、今天给二货老公买了条新裤子……他出去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膝盖摔破了,我就怒道:刚买的裤子不到十分钟你就弄破了!谁知二货老公委屈的说:对不起~摔倒的时候来不及脱裤子。。。我:…………… 67、小时候也就四五岁吧,和老爹老妈睡一床,半夜拉了一床翔,怕爸妈看到,摸着黑用手捧着翔翔出去洗,还没下床就让我妈的腿给拌倒了,一手的翔全招呼我爸脸上了,你们永远不会知道我爸那怨毒的眼神,说多都是泪啊! 68、带寝室一哥们去家里玩,在门口碰见了老爸,于是我就跟他介绍:「这是我爸。」谁知那哥们不知道咋回事脑子一抽,也跟着叫了一声:「爸。」我爸楞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摸着我的头说道:「孩子,你已经长大了,爸爸尊重你的决定,只要你幸福就好。」 ....当天晚上,叶舟临睡之前收到了项目通过的信息,预算由200亿上升到400亿,项目目标从完成单台发动机试制改为完成试制、并在生产流程固化的条件下完成第二台发动机的工业化生产。 跟叶舟与其的目标相比,这个目标的难度上升了不少,虽然核心的“仿制”目标没有改变,但从从“仿制”到“批量化仿制”, 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其中所涉及的产业配合、原材料制造、生产流程固化、人员技能培养等等方面,都是不小的课题。 这是一项需要全局视角的工作,无论是作为项目总指挥的陈昊,还是作为技术总指挥的叶舟,都要面临更大的挑战。 思索了片刻,叶舟跟陈昊打去了电话。 “陈老板,你们的结果那么快就出来了?刚开完会?” 电话那头的陈昊似乎正在吃着宵夜, 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是, 刚开完会,结果基本已经出来了,但是具体的项目细节需要等几天,等到细节出来了以后,我会发给你详细的路标设计书,到时候就要开始启动人员和参与单位的选择了。” “这次项目还是以你为主导,单位选择和人员选择都由你敲定,到时候如果需要专业化顾问的话,你告诉我,我给你配。” 叶舟点点头,航空发动机号称是人类工业历史上复杂的产物,它所需要的上下游知识是海量的,从材料到工艺,最终成形的发动机是成百上千个来自不同产业的公司配合的结果。 这就导致了没有人能够全盘了解所有知识----哪怕是拥有模拟器的叶舟也不可能。 所以,陈昊关于专业化顾问的提议是非常中肯实际的。 “明白,我需要的主要是产业研究方面的顾问,我要他们帮我从国内所有关联厂商中挑出最合适的来参与项目。但是我的基本原则还是不变的, 这次仿制的核心单位还是从蜀飞和奉飞中选一个来做。” “好,那我先通知黎明和蜀发那边, 让他们提前准备。你对这两家有偏向性吗?” 陈昊所说的黎明和蜀发,分别指的是奉天黎明发动机集团,也就是传说中的460所,以及蜀城蜀发发动机集团,420所。 这两家公司分别负责涡扇15和涡扇18的研发工作,都是国内最强的航空发动机制造厂商,分别隶属于奉飞和蜀飞两个集团公司。 近两年来,奉飞和蜀飞在国内的评价褒贬不一,但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蜀飞更强,因为他们造出了歼二十。 但叶舟的想法却恰恰相反。 普通人只看到了歼二十这款凝聚了数十年技术底蕴才最终成形的四代机,却很少会去注意国内的最强侧卫J-16。 相比起J-20来说,这款飞机谈不上有什么跨时代的进步,常规气动布局、不能隐身、超视距作战能力一般、电子战能力一般,给它评一个三代半机的名头,都有很多人不满。 但是,这款飞机有一个极其突出的优势,那就是量大管饱。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在一次任务里,如果是j16要去炸个雷达站,它可以带上两发反辐射导弹,两发格斗弹,两发中距弹,两发铁炸弹,再加一个干扰吊舱。 炸完雷达站,返航时顺手把铁炸弹扔到途经的高价值目标头上,如果遇到了敌方空军,副油箱一扔,垂直爬升到一万五千米高度,随机向敌机方向俯冲,两发中距弹教做人。 没有什么多余的技巧,就是载弹量大,实用。 而这也是奉飞一贯的设计思路,在有限的技术条件下,把能做的做到最好。 这样的整体调性,是跟叶舟这次的花轿项目相符合的。 不需要太多的创新,因为那是以后要做的事情,现在的目标,就只是把这台发动机造出来,并且做到最好。 想到这里,他开口回答道: “我比较偏向于奉飞,但是我估计到时候反对的声音会不少。” “你也知道有人会反对啊?蜀飞不好吗?蜀飞的技术实力比奉飞要强不少的,这是客观事实啊。” “是事实,但是,陈老板,平心而论,按照我给的图纸去造发动机,真的需要很强的技术底蕴吗?我需要的又不是让他们从零开始研发,我需要的是一个能把自身的资源运用到极致的单位。” 电话那头的陈昊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道: “我明白了,你是担心蜀飞的方向会走偏。” “是的,航发制造是一个复杂的产业链,涉及的人员和技术都太多了,准入门槛也很高,一旦方向走偏了,可能很长时间都拉不回来。” “当然,我也知道这种重大项目之下几乎不会有人乱来,但是,我为什么不选一个更保险的方案呢?” “相比起蜀飞这样的天才型选手,奉飞是个老实孩子,这样的活儿交给老实孩子做,我比较放心。” 听到这里,陈昊回答道: “明白了,我们尊重你的意见,不过到时候最后决策,还是要综合所有人的意见共同讨论,毕竟这是个大项目,专业化评估是少不了的。这点你能理解吧?” “能理解。结果无所谓,都是自家孩子,落到谁头上都行,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 “害,你这个建议其实提的很稳重。最近成长挺快啊,我记得刚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一副刚毕业的愣头青的模样,短短几个月,就开始学会跟我商量这种技术之外的全局策略了。” “那要不然呢?你之前都说了,我要担起担子,要担担子,自己肯定得强大起来咯。” “嗯,觉悟不错,是个合格的同志了。对了,我现在就在你附近吃宵夜,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点?芯片项目基本结束了,我们连个庆功宴都没办过,今天一起吃个饭,收个尾?” “......请人吃饭哪有像你这样临时起意的,下次吧,我晚上还有点事情要做。” “行,那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罢,陈昊挂断了电话,叶舟坐在沙发上思索了片刻,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进入了模拟器中, 上一次模拟的科技奖励他还没有去提取,主要考虑的是无工质离子发动机技术是用于航天领域的,暂时还用不上,与其拿出来,不如就让它放在模拟器里比较安全。 他进入模拟器的剧情模拟界面,新的模拟任务已经出现,跟三阶段一样,这次的模拟也有前置介绍。 叶舟点开介绍,一行硕大的标题浮现在他的眼前。 【巨龙之心四阶段剧情模拟:矩阵】矩阵? 这个词语让叶舟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他脑中灵光一闪,大致猜到了这次剧情模拟的内容。 前置介绍缓缓展开。 【航空发动机技术进一步发展,并开始逐渐接近了瓶颈】 【推力上升到百吨级以后,研发及测试流程越发漫长】 【单台航发研发成本超过了其经济价值,产品换代热情冷却,技术停滞不前】 【华夏仍然掌控着航发技术主导权, 但代差优势正被后发优势所取代,垄断地位不再稳固】 【我们迫切需要一种廉价的研发及测试手段】 【基于人工智能技术背景,虚拟仿真设计成为最可靠的方案】 【虚拟工厂项目应运而生,代号“矩阵”】 看完了简单的前置介绍,叶舟心中了然。 果然跟他所设想的一样,这次的模拟剧情是跟发动机研发设计相关的。 在此之前的三段模拟中,他解决了方向的问题、材料的问题、以及新技术的问题,这些问题全部有了方案之后, 设计和测试就成了重中之重。 正如同芯片产业需要EDA一样,航发设计一样需要专门的软件,但因为航空发动机的复杂性,在叶舟所生活的这个时代,根本不具备可以支撑复杂仿真测试工作的工具。 这种工具需要不仅需要海量的数据作为支撑,还需要强大的AI配合高算力、高仿真度的物理引擎进行模拟运算,否则根本无法将千变万化的状况呈现在计算机系统之中,仿真模拟的可参考性自然也极为有限。 这也就是为什么一台发动机的设计制造耗时会达到十年以上的原因,因为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生产、地面试车、空中试车、然后再生产、再试车这个循环上了。 如果有一款软件能够把这个循环放到计算机系统内,那所带来的成本和效率的节约将是不可限量的。 想到这里,叶舟好奇的点开了剧情模拟界面,他倒没有打算在今天就去完成模拟,而是纯粹想知道这样庞大的工程是通过什么样的形式做到的而已。 【巨龙之心四阶段剧情模拟开始】 睁开眼睛后,叶舟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间巨大的工厂之中,身边除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华夏人之外,其他站着的居然都是白人。 这啥情况? 这次的剧情,难道居然是发生在国境之外?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想要从穿着上判断自己的身份, 却突然注意到了自己腰间的一个物体。 一把枪。 一把正儿八经的、插在枪套里的手枪。 叶舟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枪身,随后又把手伸到左边腋下,果然摸到了第二支枪的枪柄。 左边腰上也硬邦邦的,不过那倒不是枪了,而是满满当当的6个弹匣。 左手臂的衣服该也是武器。 在他默默检查全身装备的同时,一股温和的信息流也缓慢地涌入了他的脑海中,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是一个交易现场,交易的数据,正是丑国GE公司的发动机试车历史数据。 这次交易的目的是为了获取除华夏厂商之外其他厂商的航空发动机数据,以便进行“矩阵”大型航发拟真系统的设计。 在此之前,两国的官方已经就数据交易达成了协议,GE公司提供数据,等到“矩阵”设计完成后,华夏将授权丑国方面在有限范围内使用矩阵。 这本来是一次纯粹的商业交易,但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官方还是派遣了他这个具备十数年秘密岗位经验的国安人员陪同工程师前来,以防备可能发生的意外。 正当他消化着脑海中的记忆时,站在身前的工程师突然开口说道: “罗伯特,我的诉求非常明确,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提供完整的数据?如果不愿意合作的话,那么你大可以现在就拒绝,我们并没有在强迫你们。” 他用的是一口标准的中文,叶舟一开始有些意外,但想想在这个时空里华夏的地位,又觉得有些理所当然。 是啊,总有一天,他会让自己那个时空的华夏人,也理所当然地在外人面前说起中文。 “王海先生,数据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将通过空运的方式把硬盘运送到贵国内指定的地址,三天之内就可以完成。” “你确定?” 这个叫王海的工程师有些怀疑地问道。 “当然!您所在的黎明发动机集团是世界上技术最先进的发动机厂商,我们为什么要放弃跟你们合作的机会?” “我承认,之前我们双方的合作并不顺利,但那只是基于商业上的谨慎原则,现在经过GE公司的全面讨论,我们已经接受了贵方的方案,我相信后续的合作一定会以极高的效率进行的。” 听到对方的话,不仅仅是王海,连叶舟也开始警惕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些西方人什么时候这么爽快过? 根据他的记忆,跟GE公司的谈判已经持续了近三个月,他跟王海也已经在丑国呆了三个月,也就是在前一周,GE公司的口风才终于开始松动,并且约好了让他们在今天前往工厂进行最后的交涉。 在来之前,他们都对这个谈判地点有所疑虑,但按照对方的解释,他们只是希望在达成协议之前带两人好好参观一下工厂,让华夏方面明白他们经营这家发动机企业的不易,以便争取到华夏在商业上的一些让步。 这个解释还算有说服力,再加上经过研判之后,他们都认为丑国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对自己不利,于是便按照约定来到了工厂。 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情况似乎有点不对。 他们参观了工厂不假,可对面这个人似乎忘了,参观完之后,他们还没有提条件。 没有提条件,就直接摊牌说要接受合作,岂不是跟之前的说法自相矛盾? 叶舟悄悄地把手移向腰间,假装只是想要提一提有些下滑的腰带。 “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想我们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现在,我们是否可以签署协议了?” 王海继续问道。 “当然,当然!” 一边说着,对面那个叫罗伯特的男人一边热情地向王海伸出手,就在这一瞬间,叶舟猛然拔枪。 他看到了罗伯特手里藏着的东西,那是一根针。 很显然,那不可能是普通的缝衣针。 叶舟的动作很快,系统在灌输记忆的同时,也向他灌输了这具身体的战斗本能,可即便是如此,他的枪口却仍然没能成功地指向对方。 一枚大口径的子弹已经以不可阻挡之势击碎了他的头颅。 血花四溅。 黑暗降临,叶舟回到了虚空之中。 他挠着头点开了剧情回放,果然在工厂远处的一个隐蔽角落找到了那个早就已经埋伏好的狙击手。 丑国方面确实要动他们,而且已经安排了完备的计划,甚至不惜动用了军方的力量。 但问题是,为什么啊!? 如果不想合作,拒绝就好了啊! 确实,那个时候的华夏需要大量的数据,但缺少了丑国方面的数据,矩阵也不是做不出来。 正如模拟中王海说的,我们没有在逼迫他们。 你们不愿意合作,有的是人哭着求着要合作。 这种时候动手杀人,难道不是失了智吗? 并且,杀掉一个前来进行商业交涉的工程师,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杀了王海,难道矩阵项目就进行不下去了?他确实是核心工程师,可问题是,这项目又不是他一个人做的! 或者,这是一种示威? 开什么玩笑? 那个时候的华夏,数十架金乌战略轰炸机日夜不停地游曳在全球范围的天空之上,军事实力早已超过不断衰落的丑国,这种时候示威,是嫌自己活不长吗? 退一万步讲,国家层面是不存在意气用事的,没有收益的事情,他们为什么要做? 叶舟彻底迷惑了。 .测试章节,字数完全一样! 10分钟后更新,可以十分钟后来看! ... 。。。。 ..... .... ..... 天地玄黄(tiān dì xuán huáng),宇宙洪荒(yǔ zhòu hóng huāng)。 日月盈昃(rì yuè yíng zè),辰宿列张(bsp;xiù liè zhāng)。 寒来暑往(hán lái shǔ wǎng),秋收冬藏(qiū shōu dōng g)。 闰余成岁(rùn yú bsp;suì),律吕调阳(lǜ lǚ tiáo yáng)。 云腾致雨(yún téng zhì yǔ), 露结为霜(lù jié wéi shuāng)。 金生丽水(jīn shēng lì shuǐ),玉出昆冈(yù bsp;kūn gāng)。 剑号巨阙(jiàn hào jù què),珠称夜光(zhū bsp;yè guāng)。 果珍李柰(guǒ zhēn lǐ nài),菜重芥姜(bsp;zhòng jiè jiāng)。 海咸河淡(hǎi xián hé dàn),鳞潜羽翔(lín qián yǔ xiáng)。 龙师火帝(lóng shī huǒ dì),鸟官人皇(niǎo guān rén huáng)。 始制文字(shǐ zhì wén zì),乃服衣裳(nǎi fú yī g)。 推位让国(tuī wèi ràng guó),有虞陶唐(yǒu yú táo táng)。 吊民伐罪(diào ín fá zuì),周发殷汤(zhōu fā yīn tāng)。 坐朝问道(zuò bsp;wèn dào),垂拱平章(bsp;gǒng pián zhāng)。[2] 爱育黎首(ài yù lí shǒu),臣伏戎羌(bsp;fú róng qiāng)。 遐迩一体(xiáěr yī tǐ),率宾归王(shuài bīn guī wáng)。 鸣凤在竹(íng fèng zài zhú),白驹食场(bái jū shí g)。 化被草木(huà bèi ù),赖及万方(lài jí ;fāng)。 盖此身发(gài bsp;shēn fà),四大五常(sì dà wǔ g)。 恭惟鞠养(gōng wéi jū yǎng),岂敢毁伤(qǐ gǎn huǐ shāng)。 女慕贞洁(nǚ ù zhēn jié),男效才良(nán xiào bsp;liáng)。 知过必改(zhī guò bì gǎi),得能莫忘(dé néng ò wàng)。 罔谈彼短(wǎng tán bǐ duǎn),靡恃己长(í shì jǐ g)。 信使可覆(xìn shǐ kě fù),器欲难量(qì yù nán liáng)。 墨悲丝染(ò bēi sī rǎn),诗赞羔羊(shī zàn gāo yáng)。 景行维贤(jǐng xíng wéi xián),克念作圣(kè niàn zuò shèng)。 德建名立(dé jiàn íng lì),形端表正(xíng duān biǎo zhèng)。 空谷传声(kōng gǔ bsp;shēng),虚堂习听(xū táng xí tīng)。 祸因恶积(huò yīn è jī),福缘善庆(fú yuán shàn qìng)。 尺璧非宝(bsp;bì fēi bǎo),寸阴是竞(bsp;yīn shì jìng)。 资父事君(zī fù shì jūn), 曰严与敬(yuē yán yǔ jìng)。 孝当竭力(xiào dāng jié lì), 忠则尽命(zhōng zé jìn ìng)。 临深履薄(lín shēn lǚ bó),夙兴温凊(sù xīng wēn qìng)。 似兰斯馨(sì lán sī xīn),如松之盛(rú sōng zhī shèng)。 川流不息(bsp;liú bù xī),渊澄取映(yuān bsp;qǔ yìng)。 容止若思(róng zhǐ ruò sī),言辞安定(yán bsp;dìng)。 笃初诚美(dǔ bsp;bsp;ěi),慎终宜令(shèn zhōngyí lìng)。 荣业所基(róng yè suǒ jī),籍甚无竟(jí shèn wú jìng)。 学优登仕(xué yōu dēng shì),摄职从政(shè zhí bsp;zhèng)。 存以甘棠(bsp;yǐ gān táng),去而益咏(qùér yì yǒng)。 乐殊贵贱(yuè shū guì jiàn),礼别尊卑(lǐ bié zūn bēi)。 上和下睦(shàng hé xià ù),夫唱妇随(fū bsp;fù suí)。 外受傅训(;shòu fù xùn),入奉母仪(rù fèng ǔ yí)。 诸姑伯叔(zhū gū bó shú),犹子比儿(yōu zǐ bǐér)。 孔怀兄弟(kǒng huái xiōng dì),同气连枝(tóng qì lián zhī)。 交友投分(jiāo yǒu tóu fēn),切磨箴规(qiē ó zhēn guī)。 仁慈隐恻(rén bsp;yǐn cè),造次弗离(zào bsp;fú lí)。 节义廉退(jié yì lián tuì),颠沛匪亏(diān pèi fěi kuī)。 性静情逸(xìng jìng qíng yì),心动神疲(xīn dòng shén pí)。 守真志满(shǒu zhēn zhì ǎn),逐物意移(zhú wù yì yí)。 坚持雅操(jiān bsp;yǎ cāo),好爵自縻(hǎo jué zì í)。 都邑华夏(dū yì huá xià),东西二京(dōng xīèr jīng)。 背邙面洛(bèi áng iàn ò),浮渭据泾(fú wèi jù jīng)。 宫殿盘郁(gōng diàn pán yù),楼观飞惊(lóu guàn fēi jīng)。 图写禽兽(tú xiě qín shòu),画彩仙灵(huà bsp;xiān líng)。 丙舍旁启(bǐng shè páng qǐ),甲帐对楹(jiǎ zhàng duì yíng)。 肆筵设席(sì yán shè xí),鼓瑟吹笙(gǔ sè bsp;shēng)。 升阶纳陛(shēng jiē nà bì),弁转疑星(biàn zhuàn yí xīng)。 右通广内(yòu tōng guǎng nèi),左达承明(zuǒ dá bsp;íng)。 既集坟典(jì jí fén diǎn),亦聚群英(yì jù qún yīng)。 杜稿钟隶(dù gǎo zhōng lì),漆书壁经(qī shū bì jīng)。 府罗将相(fǔ ó jiàng xiàng),路侠槐卿(lù jiā huái qīng)。 户封八县(hù fēng bā xiàn),家给千兵(jiā jǐ qiān bīng)。 高冠陪辇(gāo guān péi niǎn),驱毂振缨(qū gǔ zhèn yīng)。 世禄侈富(shì lù bsp;fù),车驾肥轻(bsp;jià féi qīng)。 策功茂实(bsp;gōng ào shí),勒碑刻铭(lè bēi kè íng)。 磻溪伊尹(pán xī yī yǐn),佐时阿衡(zuǒ shíē héng)。 奄宅曲阜(yǎn zhái qū fù),微旦孰营(wēi dàn shú yíng)。 桓公匡合(huán gōng kuāng hé),济弱扶倾(jì ruò fú qīng)。 绮回汉惠(qǐ huí hàn huì),说感武丁(yuè gǎn wǔ dīng)。 俊乂密勿(jùn yì ì wù),多士实宁(duō shì shí níng)。 晋楚更霸(jìn bsp;gēng bà),赵魏困横(zhào wèi kùn héng)。 假途灭虢(jiǎ tú iè guó),践土会盟(jiàn tǔ huì éng)。测试章节,字数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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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民伐罪(diào ín fá zuì),周发殷汤(zhōu fā yīn tāng)。 坐朝问道(zuò bsp;wèn dào), 垂拱平章(bsp;gǒng pián zhāng)。[2] 爱育黎首(ài yù lí shǒu),臣伏戎羌(bsp;fú róng qiāng)。 遐迩一体(xiáěr yī tǐ),率宾归王(shuài bīn guī wáng)。 鸣凤在竹(íng fèng zài zhú),白驹食场(bái jū shí g)。 化被草木(huà bèi ù),赖及万方(lài jí ;fāng)。 盖此身发(gài bsp;shēn fà),四大五常(sì dà wǔ g)。 恭惟鞠养(gōng wéi jū yǎng),岂敢毁伤(qǐ gǎn huǐ shāng)。 女慕贞洁(nǚ ù zhēn jié),男效才良(nán xiào bsp;liáng)。 知过必改(zhī guò bì gǎi),得能莫忘(dé néng ò wàng)。 罔谈彼短(wǎng tán bǐ duǎn),靡恃己长(í shì jǐ g)。 信使可覆(xìn shǐ kě fù),器欲难量(qì yù nán liáng)。 墨悲丝染(ò bēi sī rǎn),诗赞羔羊(shī zàn gāo yáng)。 景行维贤(jǐng xíng wéi xián),克念作圣(kè niàn zuò shèng)。 德建名立(dé jiàn íng lì),形端表正(xíng duān biǎo zhèng)。 空谷传声(kōng gǔ bsp;shēng),虚堂习听(xū táng xí tīng)。 祸因恶积(huò yīn è jī),福缘善庆(fú yuán shàn qìng)。 尺璧非宝(bsp;bì fēi bǎo),寸阴是竞(bsp;yīn shì jìng)。 资父事君(zī fù shì jūn), 曰严与敬(yuē yán yǔ jìng)。 孝当竭力(xiào dāng jié lì), 忠则尽命(zhōng zé jìn ìng)。 临深履薄(lín shēn lǚ bó),夙兴温凊(sù xīng wēn qìng)。 似兰斯馨(sì lán sī xīn),如松之盛(rú sōng zhī shèng)。 川流不息(bsp;liú bù xī),渊澄取映(yuān bsp;qǔ yìng)。 容止若思(róng zhǐ ruò sī),言辞安定(yán bsp;dìng)。 笃初诚美(dǔ bsp;bsp;ěi),慎终宜令(shèn zhōngyí lìng)。 荣业所基(róng yè suǒ jī),籍甚无竟(jí shèn wú jìng)。 学优登仕(xué yōu dēng shì),摄职从政(shè zhí bsp;zhèng)。 存以甘棠(bsp;yǐ gān táng),去而益咏(qùér yì yǒng)。 乐殊贵贱(yuè shū guì jiàn),礼别尊卑(lǐ bié zūn bēi)。 上和下睦(shàng hé xià ù),夫唱妇随(fū bsp;fù suí)。 外受傅训(;shòu fù xùn),入奉母仪(rù fèng ǔ yí)。 诸姑伯叔(zhū gū bó shú),犹子比儿(yōu zǐ bǐér)。 孔怀兄弟(kǒng huái xiōng dì),同气连枝(tóng qì lián zhī)。 交友投分(jiāo yǒu tóu fēn),切磨箴规(qiē ó zhēn guī)。 仁慈隐恻(rén bsp;yǐn cè),造次弗离(zào bsp;fú lí)。 节义廉退(jié yì lián tuì),颠沛匪亏(diān pèi fěi kuī)。 性静情逸(xìng jìng qíng yì),心动神疲(xīn dòng shén pí)。 守真志满(shǒu zhēn zhì ǎn),逐物意移(zhú wù yì yí)。 坚持雅操(jiān bsp;yǎ cāo),好爵自縻(hǎo jué zì í)。 都邑华夏(dū yì huá xià),东西二京(dōng xīèr jīng)。 背邙面洛(bèi áng iàn ò),浮渭据泾(fú wèi jù jīng)。 宫殿盘郁(gōng diàn pán yù),楼观飞惊(lóu guàn fēi jīng)。 图写禽兽(tú xiě qín shòu),画彩仙灵(huà bsp;xiān líng)。 丙舍旁启(bǐng shè páng qǐ),甲帐对楹(jiǎ zhàng duì yíng)。 肆筵设席(sì yán shè xí),鼓瑟吹笙(gǔ sè bsp;shēng)。 升阶纳陛(shēng jiē nà bì),弁转疑星(biàn zhuàn yí xīng)。 右通广内(yòu tōng guǎng nèi),左达承明(zuǒ dá bsp;íng)。 既集坟典(jì jí fén diǎn),亦聚群英(yì jù qún yīng)。 杜稿钟隶(dù gǎo zhōng lì),漆书壁经(qī shū bì jīng)。 府罗将相(fǔ ó jiàng xiàng),路侠槐卿(lù jiā huái qīng)。 户封八县(hù fēng bā xiàn),家给千兵(jiā jǐ qiān bīng)。 高冠陪辇(gāo guān péi niǎn),驱毂振缨(qū gǔ zhèn yīng)。 世禄侈富(shì lù bsp;fù),车驾肥轻(bsp;jià féi qīng)。 策功茂实(bsp;gōng ào shí),勒碑íng)。 磻溪伊尹(pán xī yī yǐn),佐时阿衡(zuǒ shíē héng)。 奄宅曲阜(yǎn zhái qū fù),微旦孰营(wēi dàn shú yíng)。高冠陪辇(gāo guān péi niǎn),驱毂振缨(qū gǔ zhèn yīng)。 世禄侈富(shì lù bsp;fù),车驾肥轻(bsp;jià féi qīng)。 策功茂实(bsp;gōng ào shí),勒碑íng)。 磻溪伊尹(pán xī yī yǐn),佐时阿衡(zuǒ shíē héng)。高冠陪辇(gāo guān péi niǎn),驱毂振缨(qū gǔ zhèn yīng)。 世禄侈富(shì lù bsp;fù),车驾肥轻(bsp;jià féi qīng)。 策功茂实(bsp;gōng ào shí),勒碑íng)。 磻溪伊尹(pán xī yī yǐn),佐时阿衡(zuǒ shíē héng)。 桓公匡合(huán gōng kuāng hé),济弱扶倾(jì ruò fú qīng)。 绮回汉惠(qǐ huí hàn huì),说感武丁(yuè gǎn wǔ dīng)。 俊乂密勿(jùn yì ì wù),多士实宁(duō shì shí níng)。 晋楚更霸(jìn bsp;gēng bà),赵魏困横(zhào wèi kùn héng)。 假途灭虢(jiǎ tú iè guó),践土会盟(jiàn tǔ huì éng)。测试章节,字数完全一样! 10分钟后更新,可以十分钟后来看! ... 。。。。 ..... .... ..... 天地玄黄(tiān dì xuán huáng),宇宙洪荒(yǔ zhòu hóng huāng)。 日月盈昃(rì yuè yíng zè),辰宿列张(bsp;xiù liè zhāng)。 寒来暑往(hán lái shǔ wǎng),秋收冬藏(qiū shōu dōng g)。 闰余成岁(rùn yú bsp;suì),律吕调阳(lǜ lǚ tiáo yáng)。 云腾致雨(yún téng zhì yǔ), 露结为霜(lù jié wéi shuāng)。 金生丽水(jīn shēng lì shuǐ),玉出昆冈(yù bsp;kūn gāng)。 剑号巨阙(jiàn hào jù què),珠称夜光(zhū bsp;yè guāng)。 果珍李柰(guǒ zhēn lǐ nài),菜重芥姜(bsp;zhòng jiè jiāng)。 海咸河淡(hǎi xián hé dàn),鳞潜羽翔(lín qián yǔ xiáng)。 龙师火帝(lóng shī huǒ dì),鸟官人皇(niǎo guān rén huáng)。 始制文字(shǐ zhì wén zì),乃服衣裳(nǎi fú yī g)。 推位让国(tuī wèi ràng guó), 有虞陶唐(yǒu yú táo táng)。 吊民伐罪(diào ín fá zuì),周发殷汤(zhōu fā yīn tāng)。 坐朝问道(zuò bsp;wèn dào), 垂拱平章(bsp;gǒng pián zhāng)。[2] 爱育黎首(ài yù lí shǒu),臣伏戎羌(bsp;fú róng qiāng)。 遐迩一体(xiáěr yī tǐ),率宾归王(shuài bīn guī wáng)。 鸣凤在竹(íng fèng zài zhú),白驹食场(bái jū shí g)。 化被草木(huà bèi ù),赖及万方(lài jí ;fāng)。 盖此身发(gài bsp;shēn fà),四大五常(sì dà wǔ g)。 恭惟鞠养(gōng wéi jū yǎng),岂敢毁伤(qǐ gǎn huǐ shāng)。 女慕贞洁(nǚ ù zhēn jié),男效才良(nán xiào bsp;liáng)。 知过必改(zhī guò bì gǎi),得能莫忘(dé néng ò wàng)。 罔谈彼短(wǎng tán bǐ duǎn),靡恃己长(í shì jǐ g)。 信使可覆(xìn shǐ kě fù),器欲难量(qì yù nán liáng)。 墨悲丝染(ò bēi sī rǎn),诗赞羔羊(shī zàn gāo yáng)。 景行维贤(jǐng xíng wéi xián),克念作圣(kè niàn zuò shèng)。 德建名立(dé jiàn íng lì),形端表正(xíng duān biǎo zhèng)。 空谷传声(kōng gǔ bsp;shēng),虚堂习听(xū táng xí tīng)。 祸因恶积(huò yīn è jī),福缘善庆(fú yuán shàn qìng)。 尺璧非宝(bsp;bì fēi bǎo),寸阴是竞(bsp;yīn shì jìng)。 资父事君(zī fù shì jūn), 曰严与敬(yuē yán yǔ jìng)。 孝当竭力(xiào dāng jié lì), 忠则尽命(zhōng zé jìn ìng)。 临深履薄(lín shēn lǚ bó),夙兴温凊(sù xīng wēn qìng)。 似兰斯馨(sì lán sī xīn),如松之盛(rú sōng zhī shèng)。 川流不息(bsp;liú bù xī),渊澄取映(yuān bsp;qǔ yìng)。 容止若思(róng zhǐ ruò sī),言辞安定(yán bsp;dìng)。 笃初诚美(dǔ bsp;bsp;ěi),慎终宜令(shèn zhōngyí lìng)。 荣业所基(róng yè suǒ jī),籍甚无竟(jí shèn wú jìng)。 学优登仕(xué yōu dēng shì),摄职从政(shè zhí bsp;zhèng)。 存以甘棠(bsp;yǐ gān táng),去而益咏(qùér yì yǒng)。 乐殊贵贱(yuè shū guì jiàn),礼别尊卑(lǐ bié zūn bēi)。 上和下睦(shàng hé xià ù),夫唱妇随(fū bsp;fù suí)。 外受傅训(;shòu fù xùn),入奉母仪(rù fèng ǔ yí)。 诸姑伯叔(zhū gū bó shú),犹子比儿(yōu zǐ bǐér)。 孔怀兄弟(kǒng huái xiōng dì),同气连枝(tóng qì lián zhī)。 交友投分(jiāo yǒu tóu fēn),切磨箴规(qiē ó zhēn guī)。 仁慈隐恻(rén bsp;yǐn cè),造次弗离(zào bsp;fú lí)。 节义廉退(jié yì lián tuì),颠沛匪亏(diān pèi fěi kuī)。 性静情逸(xìng jìng qíng yì),心动神疲(xīn dòng shén pí)。 守真志满(shǒu zhēn zhì ǎn),逐物意移(zhú wù yì yí)。 坚持雅操(jiān bsp;yǎ cāo),好爵自縻(hǎo jué zì í)。 都邑华夏(dū yì huá xià),东西二京(dōng xīèr jīng)。 背邙面洛(bèi áng iàn ò),浮渭据泾(fú wèi jù jīng)。 宫殿盘郁(gōng diàn pán yù),楼观飞惊(lóu guàn fēi jīng)。 图写禽兽(tú xiě qín shòu),画彩仙灵(huà bsp;xiān líng)。 丙舍旁启(bǐng shè páng qǐ),甲帐对楹(jiǎ zhàng duì yíng)。 肆筵设席(sì yán shè xí),鼓瑟吹笙(gǔ sè bsp;shēng)。 升阶纳陛(shēng jiē nà bì),弁转疑星(biàn zhuàn yí xīng)。 右通广内(yòu tōng guǎng nèi),左达承明(zuǒ dá bsp;íng)。 既集坟典(jì jí fén diǎn),亦聚群英(yì jù qún yīng)。 杜稿钟隶(dù gǎo zhōng lì),漆书壁经(qī shū bì jīng)。 府罗将相(fǔ ó jiàng xiàng),路侠槐卿(lù jiā huái qīng)。 户封八县(hù fēng bā xiàn),家给千兵(jiā jǐ qiān bīng)。 高冠陪辇(gāo guān péi niǎn),驱毂振缨(qū gǔ zhèn yīng)。 世禄侈富(shì lù bsp;fù),车驾肥轻(bsp;jià féi qīng)。 策功茂实(bsp;gōng ào shí),勒碑íng)。 磻溪伊尹(pán xī yī yǐn),佐时阿衡(zuǒ shíē héng)。 奄宅曲阜(yǎn zhái qū fù),微旦孰营(wēi dàn shú yíng)。高冠陪辇(gāo guān péi niǎn),驱毂振缨(qū gǔ zhèn yīng)。 世禄侈富(shì lù bsp;fù),车驾肥轻(bsp;jià féi qīng)。 策功茂实(bsp;gōng ào shí),勒碑íng)。 磻溪伊尹。 晋楚更霸(jìn bsp;gēng bà),赵魏困横(zhào wèi kùn héng)。 假途灭虢(jiǎ tú iè guó),践土会盟(jiàn tǔ huì éng)。何朔的住处很小,但叶舟又打算跟他谈一些相对敏感的内容,于是三人下了楼,进入到武平驾驶的专车里。 上车之后,叶舟开口说道: “我看了你的简历,非常优秀,说实话, 以我视角来看,你在当时做出辞职的选择是正确的决定,因为这里确实承载不下你的能力。” 听到叶舟的话,何朔沉默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的反应,叶舟继续说道: “当然,这只是我的客套话而已,今天来到这里, 我的目的你想必也已经知道了,就是要劝你留下。” “谢谢你的好意。” 何朔抬头看向叶舟, 然后继续说道: “叶工,我知道你是个天才,能在你这个年纪做到你所做过的事情,我想不出第二个词来形容。但是,我想你确实也不太了解我的处境。” “大概你会觉得我是因为怀才不遇、或者与领导不合才要离开黎明的,但我想告诉你,不是这样的。” “我在黎明受到了很高的重视,人际关系其实也不错,我离开的唯一原因是......” “是你认为黎明的方向是错的,认为这个企业没有真正承担起他应尽的责任,没有像蜀飞那样,拿出突破性的成果,对不对?” 叶舟直接打断了何朔的话。 “......对,我认为我的想法没有问题。现在的我们需要的不是守成,我们需要的是不计代价的前进。” “黎明的所有人都太过保守了,他们害怕失败。但是如果没有失败的话,我们怎么能走向成功?” “一次两次的失败并不算什么, 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那我们就可以凭借那些结果彻底扭转局势。” “就像你一样,你最开始瞄准的就是光刻机,在做之前,你知道自己会成功吗?如果按照黎明的思路,他们首先做的不会是5n,而是14n,可等到我们造出14n光刻机的时候,西方早就走向3n了,这时候的14n还有什么意义呢?” 何朔的神情是诚挚的,他对黎明的工作方式颇有微词,或者说,他对整个奉飞的工作方式都不满意,但这种不满意并没有变成怨恨,而只是单纯的惋惜。 听完他的话,叶舟回答道: “你的想法有一定道理,失败确实是成功之母,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能不能承担起两个大型项目同时失败?” “涡扇18和涡扇15,它们的定位是很清晰的,一个指向突破,一个指向基本盘,缺失了其中任何一个,都会给我们带来沉痛的代价。” “当然,我们也可以要求黎明在做涡扇18时锐意进取,去尝试最新的技术、采用最新的工艺,可如果失败了呢?” “如果失败了,我们将承担的后果是,在极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的发动机,无法迭代。我说的对吗?” “......对,但是,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我,因为哪怕没有我,他们也能搞出涡扇18。” 叶舟笑了笑,先是看了一眼陈昊,见对方点头后,才继续说道: “确实,这个地球离开了谁都是照样转的,不过如果我告诉你,这一次我找你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涡扇18呢?” “不是涡扇18?” 何朔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于他的反应,叶舟并不感到意外。 早在一个多月之前,何朔就已经暴露出了离职的倾向,而花轿项目是在三天前才传递到黎明厂的核心领导层的。 出于保密性原则,这个项目的信息传达范围受到了严格的控制,只有经过了审查的高级研究人员被告知了有限的羡慕背景。 何朔在黎明厂虽然已经算得上最顶层的研究人员,但因为他的不稳定因素,他在审查中被排除了。 这其实算得上是一种程序上的不完善,因为何朔之所以要离开,并不是因为他在道德上或者立场上有什么问题,恰恰相反,他的离开完全是出于对国家有利的考虑。 他不想把自己这块本可以用来造船的木板,用在修补水缸上。 想到这里,叶舟开口解释道: “我们有一个新项目,难度很大,需要非常多的研究人员,尤其是热动力方面。” “还是发动机?具体是什么?” 听到叶舟说的“新项目”几个字,何朔瞬间来了兴趣。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这个项目的保密级别很高,只有你确定了要加入,并且通过了审查,才能知道项目的详情。”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们想要留下我的手段?” 叶舟笑了笑,回答道: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你也看到了,现在坐在你面前的两个人,我你是认识的,这一个,是陈昊,也就是上一次芯片项目的总指挥。” “你觉得,我们两个加在一起,想要在国内调用几个热动力专家,会有什么难度吗?” “实话实说,今天之所以会来找你,纯粹是出于对你的尊重。” “因为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而我恰好有,所以,我不想让你错过这次机会。” 何朔沉默地靠倒在座椅上,他的手无意识地敲击着自己的大腿,脸上的神情略显茫然,似乎在仔细考虑要不要接受叶舟向他伸出来的橄榄枝。 良久之后,他开口问道: “所以,在你看来,我想要的是什么?” “一次回响。” “回响?” “没错,在我看来,你需要的是回响,或者说,反馈。” “在这之前,你看不到自己工作的意义,因为你觉得,你所做出来的成果对这个世界影响太小了。” “虽然这些成果放在国内,可能仍然会引起巨大的讨论,但是你知道,那些成果一旦被丢到世界范围去比较,根本就像一块石头沉入马里亚纳海沟一样,不会有任何回音。” “这就是为什么你明明政审成果优秀、在组织里忠诚度也极高,却仍然铁了心要离开黎明航发。这不是一种背叛,而是......” 叶舟停顿了一下,斟酌片刻后继续说道: “是更高程度的忠诚。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好吧,你差不多快要说服我了。但是,我还想最后确认一下。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只要不涉密,我都可以回答。” 何朔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我想问问,这个项目的目的是什么?我指的不是技术目的,而是.......我不知道怎么描述,但是你应该能懂吧?” “当然,我明白你的意思。” 叶舟看向窗外,此时夕阳正倾泻在这片黑土筑成的平原之上,金黄的空气中隐约回荡着放学后的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 他看着路上偶尔经过的行色匆匆的路人,那些人的脸上往往都带着写世俗的木然,可在那种木然之下,他又似乎又看到了另一种力量。 一种坚韧的,深埋着的,却从未消散的力量。 正如这片土地一样。 收回视线之后,叶舟正色说道: “其实,目的很简单。” “我们要造一个东西。” “这个东西现世之后,整个世界,都要为我们回响!”跟何朔告别之前,叶舟给了他一个新的任务,那就是统计出跟他一样情况的人员名单,然后摸清楚他们的真实想法。 根据叶舟之前了解到的信息,实际上在黎明航发内部,像何朔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尤其是在网上对奉飞的恶意言论发酵之后,这样的情况在这几年总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所以说还是袁老让他们吃的太饱了,这些没有道德底线的键盘侠正事干不了,坏起事来威力到还真不小。 把何朔送上楼之后,叶舟和陈昊两人重新回到了车上,到达第一天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回到联合指挥部的住处去休息了。 “怎么样?今天这事儿有什么想法?” 一坐上车,陈昊便开口问道。 “没什么想法。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东北之所以人才外流,本质上就是因为各方面产业的衰落,导致对人才的需求不足,然后这种需求不足又导致了新一轮的衰落,恶性循环。” “靠我是改变不了这种现状的,但是靠花轿项目可以。所以,暂时能拉一个回来,就拉一个回来好了。” 陈昊点了点头宽慰道: “这事情肯定急不来,先想办法把眼前的事做好吧。今天是最后的一天悠闲的时间了,晚上出去吃个小烧烤?” “不去,我晚上有事儿。”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了。算了,我自己去吧,你该忙就忙你的。注意身体,别项目还没开始就熬坏了。” “不会的。” 叶舟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按照他自己的安排,今天还得再进一趟模拟器,尝试着去解开那个“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开杀的丑国人”的谜团,这事儿肯定不可能跟陈昊去说。 但是想起模拟剧情,他突然意识到,武平对这件事情可能会比自己更敏感。 他在秘密岗位已经工作了十几年,如果要猜敌人的心思,叶舟认识的人中没有人比他更强。 想到这里,叶舟直接向武平开了口。 ----避讳陈昊没有意义,自己跟武平说的话绝对会原封不动地传到到官方高层的耳朵里,那不如干脆大大方方地问,反正自己经常问一些极度无厘头的问题,现在问问特工之类的也不奇怪。 “武哥,我跟你请教个问题。就是说,你职业生涯里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情况,是你本来潜伏着的敌人突然毫无理由地向你下杀手的?” 武平愣了一愣,然后反问道: “这种情况很多啊,潜伏着的敌人不就是为了要你的命吗?难不成还先跟你打个招呼?” 叶舟挠了挠头,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提的有些不对。 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道: “哎呀,我说的不是这种情况,我说的是,只有在你活着的情况下才有利用价值,但是对方却毫不犹豫地给你杀了的情况。” “那就说明你的利用价值消失了啊。” 叶舟无言以对。 他仔细回忆模拟剧情,根据记忆,那个叫王海的工程师显然还没有到价值消失的时候----不对,他的存在本身就没有多大的价值,因为他只是个中间人而已。 丑国需要通过他来跟华夏完成数据交易,他并不直接掌握任何项目资源,杀了对丑国也不带来任何利益。 想到这里,叶舟开口问道: “另外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本来就是个边缘人物,活着的时候并没有太大价值,杀了也没必要,甚至还会引来新的问题,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会杀掉这个人?” 听完叶舟的话,武平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开口道: “杀掉他,尸体还在吗?” “尸体?” 叶舟迷惑地看着后视镜里武平的脸,几秒钟之后,突然心中剧震。 谷駨</span>尸体! 没错! 这就是他之前一直觉得不和谐的地方! 事实上,他的规划师天赋已经多次向他提示了问题的关键点,比如那根藏在手里的针,以及不惜牺牲自己人也要优先击杀叶舟的顺序,都曾经在模拟中下意识地被他投注更多的注意力。 但是,因为自己并不是专业的特工人员,所以好几次都将这两个细节忽略掉了。 现在想起来,对方恐怕真的不是想要自己这边的两个人死,而是想要他们的尸体! ----不对,他们要的只是那个叫做王海的工程师的尸体。 在模拟剧情中,对待叶舟他们可从来都没手软过,一上手就是威力巨大的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但是对王海,情况就变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免王海受伤,或者说,避免他在死前受伤。 这到底是为什么? 借尸还魂,打入华夏内部? 这也太扯了吧。 叶舟看着武平,继续问道: “尸体还在的!话说,要尸体有什么用?” “用处太多了,比如可以用来诬陷啊,用来制造恐慌啊,用尸体的指纹或者虹膜特征来打开原来没法打开的门啊、根据尸体进行面容建模然后做整容造出替身啊......很多很多。” 听到这里,叶舟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王海跟ge公司的丑国代表是在工厂里,过程中没有携带任何机密文件,丑国也不需要用他的虹膜特征去打开任何一扇门。 至少在工厂里不需要开门。 可是,他们在工厂里就要王海去死。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他们需要王海的尸体,但是不是立即就需要。 他们要做的是复制王海,直接取代他,进入华夏。 王海活着的时候,他们不可能有机会获取到这些信息,只有等他留下全尸死了,这一个步骤才能进行的下去。 如果成功,不仅可以重重挫败华夏的“矩阵”项目,还将让那个所谓的“王海”,成为有史以来隐蔽性最强的特工。 叶舟急切地开口问道: “那有没有可能,他们可以用尸体来复制出一个人?我是说,指纹和虹膜这类身份验证信息完全相同的人?” 思索了片刻,武平摇头回答道: “理论上是不可能的,我们现在确实有技术可以读取虹膜,可是要制造出虹膜的结构,还有复制到另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白鼠身上,这就完全超出现在的技术水平了,反正我们部门没这种技术。” “是确定没有,还是你不知道啊?” “是确定没有----暂时没有,不过我感觉再过个几十年应该就有,因为我确实听说有这个方向的研究。” 那就对了。 叶舟松了一口气。 现在没技术,未来会有技术。 而模拟剧情发生的时间,就是在当前时间的几十年之后! ....(原本的复制人的剧情走向被编辑提示了,所以考虑之后,换了一个不那么敏感的方向,这意味着剧情全部要重新考虑,所以今天慢慢更了,我还在写着,可能还有一章) 关于复制人的猜测只是叶舟基于现有线索的一种推断, 但到底真相是否如此,他还需要继续进行剧情模拟,去发现更多的证据。 回到住处之后,叶舟找了个本子把现有的线索都写了下来,准备在后续的每一次模拟中添加新的线索,然后推理出对方计划的全貌,以便找到破局的方法。 他一边思索,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首先,GE公司方面并不在乎他的死活, 但到底是不是必须要他死,这一点是不确定的。 第二点,对方应该是要王海死、或者至少是要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第三点,对方需要王海的身体保持完整性。 基于这三点,他要进入模拟器中去逐一验证。 休息了片刻,叶舟进入了剧情模拟之中。 【巨龙之心四阶段模拟开始】 睁开眼之后,叶舟的面前仍然是那个工厂,他不动声色地向左挪动两步,隐蔽地借助王海的身体挡住了前方高台上狙击手的视线。 想要验证对方的目的很简单,直接做跟他们相反的事情就好了。 叶舟悄悄把手放到腰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手枪,枪口径直指向了王海的后脑! 他使用的是快拔枪套,这种枪套可以在拔枪的瞬间完成上膛动作,从拔枪到击发不会超过一秒钟。 但就是这一秒钟的延迟, 一颗子弹已经从侧面击穿了叶舟的身体。 仍然是大口径子弹, 他半边身体被撕得粉碎, 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回到虚空之中, 叶舟低低咒骂了一声, 随即打开回放,从工厂右侧找到了第二名狙击手。 第三人在工厂左侧。 第四人,在工厂大门外,只能看到隐约的瞄准镜闪光。 这布置,没有任何死角,完全封死了自己的所有行动路线,只要有任何异常的动作,对方就会直接动手击杀。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叶舟也得出了新的结论。 那就是,对方并不需要他去死。 或者说,他的死并不是达成对方目标的必要条件,否则在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应该直接动手才对,没有必要等叶舟拔出枪来、具有一定危险性之后再去做击杀的动作。 叶舟默默记下了这个线索,然后再次进入了模拟中。 他的目标仍然没有改变,那就是在狙击手击杀自己之前,抢先一步干掉王海。 这听起来很无厘头,一个保卫人员居然会千方百计地想要尝试去杀死自己保护的要员,但是,这也是叶舟目前唯一可以尝试去验证的线索。 第二次尝试,叶舟改用了中轴重锁式持枪法,这样的动作可以给他节省秒的时间,在近距离的情况下,也可以保证准确度。 但是,这次的尝试仍然失败了,因为他发现,对方狙击手开枪的判定条件并不是看到枪,而是他的手移向枪套,而这个动作在全方位的监控下是无法隐藏的。 第三次尝试,叶舟改变了思路,他没有选择去拔枪,而是直接上前一步扑到了王海,随后在地上跟他滚成一团,在翻滚的过程中,叶舟的枪终于拔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王海惊慌失措的眼神,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兄弟,对不住了。” 枪声响起,王海的脑袋被子弹贯穿,叶舟不放心地重复击发了好几次,等他最后站起来的时候,王海的脸已经彻底碎成了渣滓。 现场的所有人都傻在了原地,甚至连狙击手都忘记了开枪。 “WTF......你都干了些什么??” 对面那个叫罗伯特的男人震惊地问道。 “没有干什么,就是想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而已。” 说罢,叶舟抬起枪口指向自己,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模拟。 在黑暗降临的最后一刻,他有些好笑地看到了罗伯特那不知所措的神情。 【巨龙之心四阶段剧情模拟结束】 【完成度65%】 【达成结局:悍匪】 【本次模拟评分:C】 【奖励:能量值10点】 【线索发现:王海】 【奖励(线索奖励):能量值10点】 【C级结局奖励:无】 【C级结局奖励(工科男天赋):无】 叶舟看完了模拟总结,心里有种“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确实完成了结局,也确实验证了关键线索,但是,就跟他进入模拟是所猜测的一样,这样摆烂的解决方案应该是不可能给他带来任何科技奖励的。 不过,只要有结局,就有结局总结,那么再结局总结中,他应该可以获得进一步的线索。 他点开结局总结,一连串字幕浮现出来。 【矩阵项目的核心工程师王海在与GE公司的一次交涉中意外丧身,凶手是他的护卫人员】 【现场的监控录像记录下了案发全过程,证据确凿】 【但华夏方面仍然对此事表示了高度的怀疑,并派遣专员进入了事发现场进行调查】 【经过数周的痕迹分析、弹道分析之后,调查人员有了发现】 【根据侧写报告,华夏方面确认护卫在行凶时躲避着某些东西,但具体原因未知】 【出于谨慎性原则,华夏中止了与GE公司的合作,但因为缺失关键数据,矩阵项目进程拖慢】 【同时,工程师王海身亡导致矩阵底层架构重构】 【丑国先于华夏拿出了虚拟工厂成果,在这一关键领域上,华夏错失了先机】 【但是至少,我们只是慢了一步而已】 看到这里,叶舟已经基本理清了对方的逻辑。 他们想通过影响王海这个关键要素,从而拖慢华夏矩阵项目的进程,从而为自己的同类项目赢得时间。 但同时,他们又不想直接撕破脸皮,因为按照华夏当前的实力,他们确实没有撕破脸皮的底气。 不过叶舟仍然很好奇,对方到底打算怎样把事情圆过去。 他们显然是不在乎自己这个护卫死活的,但是,如果自己死了的话,他们要怎么解释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这个问题? 哪怕要编故事,那也必须有足够的证据和人员进行背书。 这其中,除了复制王海的信息之外,恐怕还有一出大戏。 叶舟思索片刻,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任由事态向他们计划的那样发展的话,会不会,反而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想到这里,叶舟心里有了计划。 他进入到潜意识的琴弦之海中,给自己设置了一条简单的思维程序。 回光返照。 在濒临死亡或者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段时间,调动全身所有的肾上腺素,给自己争取30秒的清醒时间。 在这三十秒里,他要知道对方后续的动作。再次进入模拟之后,叶舟安安分分地站在了原地,哪怕是在王海跟罗伯特对话完之后、罗伯特的手心里出现了那根隐蔽的钢针,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罗伯特先是跟王海握了手,后者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钢针的存在,甚至连脸上的神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钢针肯定是有问题的。 叶舟心里还在想着那上面涂的到底是致命毒药、还是某种强效麻醉剂,罗伯特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面前。 他没有拒绝,任由那跟钢针扎入了自己的手心里。 见一切都按照计划中发展,对面的罗伯特脸上露出了笑意,他以极为隐蔽的动作收回了钢针,然后对王海说道: “王先生,这次握手之后,我们就正式成为伙伴了,希望咱们之后的合作会变得更加顺畅。” 王海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淡地回答道: “那就希望在之后的合作中你们能给我一个坦诚的态度吧。罗伯特先生,我想要再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们仍旧对我们抱有戒心和敌意,那么哪怕这一次我们完成了签约,之后的合作也不会顺畅的。” 罗伯特点了点头,开口回答道: “那是当然的。王先生,你可以放心,我相信我们之后,会是同一个战线的盟友的。” 听到这话,叶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一个战线的盟友。 这一句话,显得有些肆无忌惮了。 就好像他们已经提前知道王海会加入他们的阵营、或者会做对他们有利的事情一样。 “我们不会成为盟友的,最多只是合作伙伴罢了。” 王海同样对罗伯特的话感到不悦,但话音才刚刚落下,在他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迷茫的神情。 他的瞳孔开始放大,嘴角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罗伯特的笑容越发灿烂,转而看下了叶舟的方向,似乎在等待叶舟出现同样的反应。 叶舟愣了愣,不到一秒之后,巨大的眩晕感席卷而来,他的眼前一黑,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在叶舟以为自己的计划失败、即将回到虚空中时,他的心脏猛然抽搐起来。 剧烈的跳动冲击着他的胸腔,乃至于肋骨都因为胸腔的扩张而感觉到了疼痛。 紧接着,肺部不受控制地吸入了巨量空气,血液含氧量猛然上升,他的头脑瞬间清醒。 思维程序的效果启动了。 甚至于效果比叶舟预想的还要好,注入他体内的不是什么剧毒物质,而确实是某种麻醉剂,刚才的超速代谢过程已经将麻醉作用大大削减,现在的他完全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正常行动。 他感觉到自己平躺在地面上,耳边传来罗伯特的呼喊声。 “快快快,先把脑机接口拿过来!” “把头盔给他戴上……好了吗?脑波读数正常吗?” “好,把杂波排除掉,准备开始写入程序。” “写入正常吗?” 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不正常,他的脑波结构比较复杂,我们短时间内找不到目标变量……” “没关系!这不是一项精细化的工作!如果无法输入变量的话,直接把他原有的逻辑打乱就好!” “电流要超过安全范围了……” “降下来!我们有时间,不要影响他本来的思维能力和记忆……” 叶舟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是这一连串的对话让他的内心无比惊骇。 怎么听起来,这像是在洗脑? 几十年之后,人类的生物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据他的了解,在自己的那个时代,通过催眠和暗示,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人的固有想法、或者给人设置新的条件反射,这跟自己的思维编程是一样的原理。 但是,要想做到通过仪器的电信号刺激大脑从而写入记忆,那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因为这些记忆所产生的电信号太过于复杂了,哪怕运用上人类所有的算力,也无法将其完全解析出来。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对方还在继续操作,叶舟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借住有限的视角观察着外界的环境。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根本就并不科幻的仪器。 一个简单的不满电极的头盔套在王海的头上,头盔的另一端链接着监控仪器,一名操作员站在旁边的电脑前不断操作。 罗伯特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找到关键变量了吗?” “找到了,正在分析……..确定执行,大概需要半分钟。” “没关系,我们还需要时间布置。肖恩!你找的哪些该死的罪犯呢?为什么还不到位!” “马上!” “快点!我已经忍受不了这个该死的头套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手伸到耳后,摸索了几下之后,一张薄薄的面具被他撕了下来。 叶舟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面具下的另一张脸,他有点明白对方的计划了。 静静等待了半小时之后,对方的一切工作全部就绪。 枪声猛然响起。 一队精锐的海豹部队破门而入,与工厂内原有的武装发生了激烈的枪战。 但是,在叶舟的视角里,这场所谓的枪战多少有些滑稽。 子弹只会飞向那些早就已经被选中的人。 硝烟弥漫,不断有震爆弹和烟雾弹被扔出,两名全副武装的海豹成员冲到王海面前,分别拖着两人的身体开始后退。 与此同时,一支肾上腺素被恰如其分地注入了两人的心脏。 “王先生!王先生!你还好吗?” 海豹成员大声呼喊着王海,叶舟看到他猛然惊醒,然后迷茫得被拖着后退。 “这是怎么了……” 王海迷茫而无助地看向叶舟。 到了现在,叶舟已经完全明白了对方的计划,但他假装自己也刚刚醒来,只是声嘶力竭地回答道: “我们被劫持了,现在正在撤离!跟好队伍!” 子弹呼啸而过,两人在海豹队员的掩护下很快撤出了工厂,但过程中付出了数名“队员”伤亡的代价。 这种伤亡显然不是伪造的。 大口径子弹的侵彻力,甚至在洞穿了队员的防弹衣之后,仍然在他们的背后撕开了巨大的血洞! 触目惊心。 绝无生路。 两人一路离开工厂,坐上了装甲车之后,才终于有人向他们报告了情况。 “我们接到情报员的线索,ge公司内部可能有人与某些组织勾结,想要劫持你们威胁华夏,亦或者是想要通过你们获取关于矩阵项目的情报。” “当然,他们的动机还不能完全清楚,但他们的确动手了……还好我们来的及时,在发现你们的个人通讯信号被屏蔽之后,我们立刻就带人赶来了。好险!” “是啊,好险。” 叶舟冷静地回答道。 其实一点都不危险。 这只不过似乎一出戏而已。 这一出戏的目的,只是为了掩盖王海和自己晕厥这一件事,只是给他们的“洗脑”创造条件。 他们显然已经对王海的脑子动了手脚,可是叶舟想不明白,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更令他疑惑的是,如果他们已经改变了王海的思维,他们打算怎么让王海通过后续100%会进行的审查? ----亦或者,他们改变的,只是不可能被发现的那部分?模拟还在继续,这说明叶舟还有机会去改变最后的结果,在两人回到安全地区之后,剧情开始跳跃式发展,只是一个转场,叶舟便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国内了。 他坐在一间审讯室里----或者,用谈心室来给命名会更合适。 这间房间的布置很舒服,有沙发,有茶台,甚至还有音乐。 他对面的是一名面色严肃、但并不显得冷漠的中年男子。 “.……基于程序需要,我要再跟你确认一遍事情发展的经过,能理解吧?” 叶舟点了点头,回答道: “可以理解,我也需要你来帮我回忆起更多细节,因为我不确定当时在强效麻醉之下我的记忆是否清晰。” “很好,你是一个非常专业的战士。那么我们就从最初的地方说起,你是怎么发现对方可能有问题的?” “直接原因是我看到了那个叫罗伯特的男人的手里有东西,我认为那是武器;但是,在那之前,在他们突然转变态度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警觉。” 中年男人点点头,继续问道: “你发现了对方的狙击手?是通过什么方式发现的?” “专业习惯。我每到一个空旷场地都要检查所有狙击位置,这是我保护要员的经验。” “所以,在发现狙击手之后,你就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为什么你会选择对敌人的行动坐视不理?” “因为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这是唯一一个可以顺藤摸瓜找出他们阴谋的方法。或者说,这是将计就计。” “明白。你怎么知道你能扛过麻醉剂的效果?” 听到这里,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不确定。我们确实经受过耐药性训练,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百分之百成功。但是就像我说的,我没有其他的办法。如果反抗,我100%会死,敌人的阴谋也会成功。但如果静观其变,我还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成功。” “这是一个纯粹理性的选择,我的战友也没有任何人会因为此事而觉得我懦弱,因为这是我们所有人在经过专业训练后的选择。” “明白,你的选择是对的。你之前说,你看到了罗伯特揭 />“我的记忆里没有幻觉。不只是他,其他参与人员都戴有面具,按照我的推断,面容就是对方那些阵亡者的面容。” “所以你认为这是自导自演?” “是的,我强烈确认是。” 中年男子在本子上用笔打了一个勾,表示这条判断与上级判断一致,然后继续问道: “你认为王海已经被‘洗脑’了,但是根据我们近期的审查,他的各方面精神状态一切正常,政审结果也正常,同时也未发现他有任何叛变倾向。你能否确认你的判断?” “我确认,他的精神绝对受到过某种影响,现在的问题只是这个影响发生在哪些方面。” “这也是我们想要知道的。” 中年男人罕见地叹了一口气。 这几天来,他们针对王海的审查一只没有停歇,但无论他们挖掘到多深的维度,都无法查明王海到底受到了什么影响。 他就像完全没有受过影响、就像一个百分之百的正常人。 但是,因为有叶舟的证词,没有人会觉得丑国方面搞这么大一出戏只是为了好玩。 可能性只有两个,要么是叶舟的证词是假的,要么是王海受到的影响还没有查出来。 应该选择哪一个可能性,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犹豫的必要。 情报工作中有一个最劣原则,就是在不知道条件的情况下,按照最劣的条件开展工作。 如果叶舟的证词是假的,那么就证明王海真的只是被私人性质的武装团伙绑架了、丑国方面真的不惜代价前去救援了,这对我方是相对优势的条件。 但如果叶舟的证词是真的,那就说明,丑国官方已经跟ge公司勾结在一起了----这才是最劣条件。 所以,现在他们只能选择相信叶舟,选择相信王海脑子受到的影响还没有被找出来。 沉默了片刻,中年男人开口说道: “今天的交流就到这吧,如果你还能想起其他什么细节,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好休息,对你的审查还要持续很久。” 叶舟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 “矩阵项目会怎么样?” 男人愣了愣,回答道: “你想问的是哪个方面?” “我们跟ge公司的合作还会继续吗?” “这不在你的工作范围内,不过你的权限确实够了。我们跟ge公司的合作还会继续,但是丑国官方已经指定了代理人接收对方的管理层----是不是感觉有点一石二鸟的意思?”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他们要的不可能只是一家公司那么简单。王海在项目中的岗位是什么?” “这对你的判断有帮助吗?” “非常有,我必须要知道。” 男人重新坐回沙发,看着叶舟说道: “王海,人工智能架构工程师,在矩阵项目中属于高级工程师,负责几个关键数据分析框架的搭建,算是相对重要的人员。” “但是同时,他又没有那么重要,没有他的话,这个项目仍然可以进行下去。” 叶舟挠着头,此时他已经不再是以一个保卫人员的思维在思考,而是从他自己已经具有的专业素质和技术逻辑的角度,试图去判断到底通过哪一个方面,可以以王海为支点,去影响整个项目。 他是架构工程师,负责数据分析,也就是处理发动机试车数据的。 那这就意味着,如果他的框架建设存在问题的话,整个矩阵项目也会出现问题。 但是问题是,这段时间的审查不仅集中在忠诚度和信息安全方面,也有技术方面的测试----王海完全通过了所有测试。 除非他有意破坏,否则这方面不可能存在问题才对。 想到这里,叶舟开口问道: “后续的矩阵开发的相关工作,王海还会参与吗?” 男人摇了摇头,回答道: “暂时不会参与了,但是他必须对工作进行交接,这是不可避免的一步。” “交接过程会有专业人员监督吗?” “当然,全过程都会监督。” 这是王海再次接触到矩阵程序的唯一机会,但是,他不可能再有机会对程序进行修改。 那么,敌人想通过什么方面让王海对矩阵项目施加影响? 叶舟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中年男人起身离开,随后模拟画面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巨龙之心四阶段模拟结束】 【完成度:65%】 看着结算界面,叶舟深深地叹了口气。 对方通过王海施加到矩阵项目的影响力显然生效了,评分为h,那说明矩阵项目彻底失败了。 但是,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叶舟本打算再次进入模拟,但长跨度的剧情模拟大量消耗了精力,出于安全起见,他还是暂时退出了模拟器。 现在,他获得的线索再次增加了。 第一,对方通过洗脑的方式改变了王海的某种思维,但这种思维是难以发现的。 第二, 这种思维会最终改变矩阵项目的结果,甚至导致了整个项目的失败。 叶舟仔细回忆了所有已知的条件,但最终仍旧没能想出可能的方向。 王海已经不再有权限接触项目了,他接触项目的最后机会就是交接,那么最大的可能性,这种影响力就是发生在交接期间的。 如果直接禁止交接,直接彻底把他排除出项目组呢? 这确实是个可行的方案。 叶舟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没有耐住心里的好奇,再次进入了模拟, 同时直接向那个审查他的男人提出了终止交接的条件,但最终的结果仍然一样,仍然是H级别的失败。 不行啊。 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了。 要么找出王海头脑中被改变的点,要么在他被改变之前直接刚正面。 这两个选择,看上去都没有那么容易的样子。 叶舟无奈地躺倒在床上,他的精神已经极度疲惫,实在是不适合再进行过多的思考了。 …… 一觉醒来后,叶舟按计划前往黎明航发,这是项目开工的第一天,徐琦组织了一个核心成员参与的开工动员会,在会上所有成员都被重申了保密原则,并被要求从当日起开始实行半封闭化管理。 所谓的半封闭化管理,指的就是日常吃住都在厂区,只有遇到特殊情况、经过申请之后才能离开。 对这一条政策, 没有人提出任何怨言。 他们都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也都知道这件事情的意义有多重大。 如果能做成, 那么个代号“花轿”的项目,将会成为整个奉飞、甚至整个东北翻身的开始。 午饭过后, 叶舟跟以陈昊为主的几个项目管理人员坐在了一起,跟之前的技术性讨论不同,这一次他们要讨论的不是技术的问题,而是资源的问题。 “……咱们现在其实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才,这块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搞技术的研发人员,一方面是基层的熟练工。” “说实话,这两个问题哪个都不好解决,不只是我们厂,实际上整个国内都没有做过这个规格的发动机项目,根本就没有经验可以借鉴。” “不仅理论上的东西需要慢慢去理解、适配,生产制造也是一样,一个叶片的生产过程中怎么去做去杂质流程设计、怎么去做不平滑面制造、怎么控制打孔精准度,这些都是需要熟练工来解决的。” 说话的是徐琦,他本身就负责人力资源的管理,所以对这方面的问题尤其关注。 陈昊眉头紧皱,开口说道: “你说的这些问题是客观存在的,但是我想问问,这些问题,到底有没有解决方案?” “有。靠时间、靠人力去堆。比如熟练工的问题,一个人做不出来,我们可以让十个人同时做十个,总有一个合格的。” “这有什么意义?我说了,我们的项目目标不是把发动机造出来就完了,而是要把流程固化下来,后续实现规模化生产的!” 徐琦面露难色,停顿了几秒钟后,才开口说道: “没办法,天上掉不下来人才来,我们只能是靠自己一点点去尝试。但是我保证,只要有成熟的方法出现,我们就一定能给它固化下来,绝对不会做重复的试错!” 陈昊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姑且可以接受你说的靠人力堆成果的策略,但是问题是,你能找得到那么多人吗?” 听到二人的对话,叶舟在一边插嘴道: “能不能从其他地区调人?” “可以,但是这里面也有困难,就是我们不能给超额工资,别人不一定愿意来我们这。” 叶舟看向陈昊,后者点点头,开口解释道: “是的,这是保密的要求。薪资市场是一个公开化市场,尤其在重点领域,每天都有境外势力盯着我们这些行业工人的薪资水平,如果短时间内发生剧烈波动的话,很容易能判断出我们有新的重点项目,这对我们的保密工作是不利的。” “那本地能找出足够的工人吗?” “工人是肯定有的,但是要达到熟练的水平,恐怕需要时间。” 叶舟叹了口气,从这场会一开始,他已经感受到了花轿项目和芯片项目的区别了。 相比起芯片项目,这次的花轿项目不再是不计代价地举国投入,而是将资源使用控制在有限的范围内。 既能保证资源宽裕,又不至于影响整个国家的其他经济活动。 细想下来,其实这样的策略才是正确的。 大型航空发动机毕竟不是像芯片产业那样,一经应用就能极大限度改变经济格局和技术格局,哪怕能进行成功试制,它的技术发展和迭代也需要时间,所以,以一个相对较快的速度循序渐进才是合适的方法。 从另一个角度来想,叶舟也并不希望官方在这些新技术上过于急于求成,否则以后他每一次拿出新技术就要对国内经济进行一次消耗,在很短的时间内,经济潜力就会被榨干,而如果不能迅速见到收益,反而会对整个国家产生负面影响。 所以,他能理解黎明厂现在遇到的困难。 这样的困难并不是因为他们本身实力不足,而是技术跨代的客观事实导致的,哪怕放到蜀飞去做,也会面临同样的困局。 沉思了片刻,叶舟开口说道: “有没有可能,对退休人员进行返聘?” “当然,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在做了。另外,我们也会从其他辖区内的制造业厂商抽调一些人力,争取在短时间内填补上空缺。” “好。这是工人的问题,那高技术研究人员呢?打算怎么解决?” “这块的紧急程度没有那么高,先用着,前几天我们也已经向国内国外各个研究所、高校的我方人员发出了邀请,这个倒是问题不大,毕竟需求的数量少,可以单点沟通。” 叶舟点点头,随即又看向陈昊。 “资源方面有什么问题吗?” “主要是材料问题,但好在航发产业链在世界范围内还算成熟,买都能买到,无非多花点钱而已。唯一有问题的就是精雕机床了,国内的精雕机床确实不如岛国和嘚国,达到要求的机床需要额外进口----估计要被狠狠宰一笔。” 嘚、岛两国在高端数控机床方面一直都占据有统治地位,虽然这几年帝都精雕、奉天机床厂这些单位在精雕领域也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但平心而论,距离真正的顶尖水准还是存在差距的。 不过,这样的现状,估计很快也会在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经济技术大潮下改变了。 停顿了片刻,叶舟开口说道: “没关系,今天他们宰我们,明天就轮到我们宰他们了。干吧!”在叶舟几人讨论着花轿项目所面临的人才困境时,各个研究机构也已经收到了此前黎明厂发出了邀请。 邀请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几行字。 “诸位学子、学者,你们好, 这里是黎明航空发动机制造厂,首先谨以此信代表黎明厂全员,向你致以问候, 祝你幸福安康。 我们正在进行的涡扇18项目已经进入到关键阶段,即将面临生产、试车,在这个阶段里,我们需要更多的专业力量支持。 众所周知,涡扇18项目是我国重点项目,对我国航空工业具有重大意义,此次如果成功试制, 将在一定程度上促进我国军、民航空向前迈进。 值此机会, 特向你发出邀请,愿我们能携手同行,共同开创华夏航空事业的明天。 薪资、待遇、福利诸多事项,请通过以下方式联系......” 邀请函使用的是极为官方的词句,也没有透露出任何机密信息,对于相对高端的学者来说,这样的邀请函他们每个月都要收到好几封,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这封信又确实是特别的,因为它指向的是一个国内众所周知的重点项目,涡扇18。 青华大学的热动力实验室里,两名博士生正坐在一起,等待着计算机反馈最新一次实验的结果,在这个空闲的时间,他们自然而然地谈起了各自刚刚收到的通过邮件发送的邀请函。 “......文晓,看来黎明这次是真的有点缺人,我听说领域内的学者基本上都收到了邀请函, 虽然这事儿很正常,但他们以前可从来没有干过。” 另一名剃着寸头的博士先是点了点头, 然后又有些怀疑地说道: “也不一定是缺人,最近两年我听说奉飞那边也在搞变革,人才引进变革就是一部分,他们估计是想把邀请制这个路子做起来,如果效果好的话,以后人才引进就方便多了。” “再说了,只是发个邀请函而已,收到的人再多,真正能达到他们要求的人也是少的,这种类型的邀请函只不过是走个过场,就跟发名片差不多,真正要敲定,还得是靠一对一的去谈。” “那也是。不过,起码得有先发名片这个前置步骤,才能有后面的交流,我觉得黎明厂走这一步是不错的----靠他们自己的奉飞的名声,真正有实力的人哪有几个愿意过去的啊?还不如像现在这样主动出击,靠提高待遇来挖人呢。” 寸头男嗯了一声,随后又有些调侃地问道: “你怎么想?如果真的待遇给到位的话,你去吗?” 叫文晓的男人坚定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不去。待遇给的再好,没前途就是没前途,涡扇18有什么搞头?国外的同类发动机推力都做到40吨了,他们还在搞15吨级别的研究,就算搞出来有什么用?我去干嘛?浪费青春吗?” “......有点道理,不过我想考虑考虑,我现在缺钱。” “缺钱?你奖学金呢?” “攒着啊,我还得出去呢,稳定下来之前,一年上百万肯定得花吧?不攒点钱,难道出去混两年,又灰溜溜地回来?” “那倒也是,可以先去他们那边赚点钱,攒够了再移民出去,一劳永逸。对了潘仁,你家里都说好了吗?同意你出去了?” 潘仁点点头,回答道: “基本上是同意了,毕竟我这个专业留在国内实在是太没前途了,不出去留着干嘛?真想靠我去推动国内的行业发展、去建设强大空军?别扯了......我没那个理想,我就觉得出去挺爽的。你不想去泡洋妞了?” “......可拉倒吧,谁泡谁还不一定呢。我肯定也是要出去的,不过现在肯定不急,再等等看吧......” ...... 青华大学并不是唯一一家收到邀请函的高等院校,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另一座高校里,同样有两个年纪不大的女生正坐在宿舍的一台电脑前,看着上面的内容。 “我擦牛逼啊刘总,这就收到奉飞的邀请函了......为啥我没有啊,咱俩明明都一个实验室的!” 收到邀请函的女生叫刘冉冉,她的脸上带着有些害羞的笑意回答道: “哎呀,我也就是占了比你新进来的便宜,估计是你的名字还没有刷新到系统里,他们查不到。阳阳,要不你打电话联系联系,反正这邀请函是啥情况咱们都知道,能不能进去还是得看到时候具体怎么聊。” “害,我看情况吧,我实力也就那样,去了说不定还拖后腿呢。不过话说,你怎么想的,要去看看吗?” 刘冉冉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我不一定去,最近课题太紧了,去了有点耽误时间。不过,我感觉我还是得打电话去问问,毕竟奉飞发邀请函还是第一次,可能他们真的缺人,如果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我就跟导师请个假,他应该能理解。” “咱们导师说不定也要去呢?哎,我也打个电话吧,要不然你们都去了,我去不了,那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多寂寞啊。” “也是,嘿嘿。不过我感觉,这次奉飞发的邀请函回应的应该不多......他们的条件实在是有点儿......咋说呢,不那么先进。” “就是菜嘛!” 阳阳向后靠倒在椅子上,大大咧咧地说道。 冉冉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反驳道: “不能这么说吧,奉飞的高技术之所以一直发展不起来也是有客观条件限制的,好不容易拿下个涡扇18的项目,如果再搞砸的话,估计以后会更难。” “他们难点倒是小事,关键是这个项目要是失败了,对咱们的航发工业影响还是挺大的。嗯,我得回个邮件,拿了那么多奖学金,也得回报回报国家了。” “嘿嘿,那我也回报回报,你顺便帮我报个名得了。” “懒死你算了!” 冉冉白了对方一眼,但仍然在邮件里敲上了阳阳的名字,想了几分钟,又给各自附上了几句简单的介绍。 等邮件发出之后,她才有些发愣地看着电脑屏幕,转头对阳阳说道: “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觉得奉飞也挺难的.......以前从来没发过邀请函,这次发邀请函出来,总觉得有点求援的意思。” “那我们不是去救它了嘛!不对,不是救它,是救涡扇18。哼,要不是看在国家的面子上,我才懒得跟你去领一个月6000块钱的实习工资----我读了这么多年书,上哪赚不了这6000块啊?” “这不是还没问嘛,万一人家这次给开一万呢......” “他要是能开出来一万,以后有什么紧急项目,我指定第一个去帮他。嗯,我得跟男朋友说一声,估计这种保密项目,进去没几个月出不来的。” “你都不想着跟导师说一声,就先跟男朋友说?” “嘿嘿嘿,导师不急。话说冉冉,你是不是也该趁这个机会去黎明那边物色个男朋友了啊.....” 两人的对话逐渐走偏,电脑屏幕上已经发出的邮件上显示着“对方已读”的提示,而在这一刻,这一座高等学府里,有许多人的电脑上都出现了同样的提示。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黎明航发会突然发出邀请函,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达到对方的要求,但他们的本能告诉他们,如果能帮得上忙的话,他们应该要去帮一把。 这样的情况,跟那一座顶尖学府完全不同。 在那所高校里,当然也有人做了跟他们同样的选择,但是从比例来说,跟他们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这其中的原因只有一个。 因为他们所在的学校,跟其他的六所一起,共同组成了一个名字。 国防七子。遥远的大洋彼岸,战略分析办公室里,几个白人正围绕在会议桌前分析着最新的情报。 “......根据我们的分析,华夏这次的涡扇18项目大概率是有新的突破,否则,黎明航发不会在这个刚刚宣布涡扇18进入试制阶段的时间点上向研究机构大规模发送邀请函,这可是他们历史上的第一次。” “另外, 根据我们的情报,黎明航发已经进入了项目封闭阶段,这证明涡扇18项目的密级有所提升,跟邀请函的事件相互佐证,我认为他们近期需要大量相关人员的情报应该属实。” 经过芯片战役之后,这间战略分析办公室已经换了主人, 再加上这次讨论的是不同的领域, 所以整个会议室内没有任何旧人的面孔。 坐在最中心的男人名叫艾森,他眼神冷漠地听着汇报, 等对方停下来之后,才开口问道: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情报,是想要说明什么?” “呃......我是想说,这次涡扇18的技术突破很可能给对方带来优势,我们应该提前做好准备,应对好可能出现的状况。” “做什么准备?” “呃......比如,我们可以限制他们的材料进口、机床进口、停止跟他们的技术合作......” “我们跟他们有技术合作吗?他们需要进口材料吗?机床那么大的市场,你说限制就能限制吗?” 汇报者的话还没说完,艾森便立刻开口打断。 “对不起,艾森先生,我是这么考虑的,他们的涡扇18发动机对于我们来说是一款相对落后的发动机,当如果存在技术突破的可能性的话,仍然会对我们造成威胁。如果你认为这样的应对方案没有必要的话,我们也可以.....” “我什么时候说过没有必要了?” 汇报者叹了口气, 他完全没有办法跟上这个新来的主管的思路, 在很多时候,对方习惯于用反问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观点,这给了他极强的压迫感。 每一次身处这个会议室中,他的头脑都必须保持高速运转,精神也极度紧绷,生怕自己的某一个观点出了错误,便要面对男人暴风骤雨般的斥责。 就如同现在一样。 “艾森先生......” “不要叫我的名字!回答我的问题!我有没有说过,对他们的应对方案是没有必要的?” “.......没有。” “所以,我再问你一遍,我们的应对措施应该是什么?” 措施应该是什么? 汇报者沉默下来。 他已经说过了材料、加工工具、乃至于基于公约的技术合作的限制,但艾森显然并不满意。 还有其他方面吗? 自己的国家虽然很强大,但这种强大毕竟是有限的,总不能直接对话对方的官方,让他们把这个项目停下来吧? 他低着头苦苦思索,艾森就那么用摄人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片刻之后,他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是人才,黎明航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才。 可是,要限制华夏的航发领域人才进入黎明航发,自己这边又能做什么呢? 看着艾森不耐烦地表情,他试探着开口说道: “也许,我们可以从人才方面入手.......等等,我有一个想法!” “首先,我们国家集中了航发领域的大量专业人才,其中有不少是来自于华夏,他们或者是正在求学,或者已经进入了某些公司工作,我们要做的首先就是限制这些人员回国!” “另外,对于华夏国内的人才,其实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我们可以通过操纵基金会削减他们相关高校的科研资金,甚至可以直接加入限制条件,说明一旦进入黎明航发参与涡扇18项目,我们将取消他们的一切合作及求学资格。我想,这对他们应该是一个极大的威慑!” “还有一点,我们可以用更优厚的条件,在华夏境内开辟一个新的项目----这个项目应该是前沿的、纯理论的,由此来吸引他们的人才进入我们的项目组工作,这样就变相地缩小了他们的人才资源池!” “这样做的好处是,我们确实还可以获得科研成果!” “艾森先生,你觉得我的方案是否可行?” 听到这里,艾森原本冷冽无比的神情终于稍微缓和下来,他点点头,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很好,你至少已经学会应该怎么独立去思考了。” 汇报者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意,但转瞬间又有些担忧地说道: “但是,我有点担心,如果我们真的这样做的话,会不会显得有点儿......反应过度?” “反应过度?呵呵!” 艾森冷笑了一声,开口反问道: “我们已经失去了芯片行业,这个教训还不够沉重吗?什么是反应过度?在跟这个国家博弈时,你永远不要觉得自己反应过度!” “就像你不知道他们的海面之下潜伏着多少核潜艇一样,你也不知道他们这个所谓的落后的涡扇18项目后面隐藏着多少秘密!” “我已经复盘了之前在芯片行业上的失败决策,你知道那个老头输在哪里吗?就是输在所谓的反应过度!”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EDA,以为那只是一件7n芯片工厂,以为对方已经被我们的价格战打败......现在呢?他们被打败了吗?” “你们知不知道,华夏人有一句谚语,一只狮子,哪怕只是在猎杀兔子,也会用上它的全力!” “我现在就要你们用上全力!把我们所有可以执行的策略全部拿出来!” “我要把他们这个所谓的涡扇18项目,和它背后藏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全部扼死在摇篮里!” 汇报人的脸上露出了肃然的表情,艾森的话音刚落,他立刻回答道: “明白了,艾森先生,我会立刻草拟方案,今晚就上报国会!” ...... 仅仅在短短的两天之后,这件办公室里起草的策略便得到了国会的通过,随后面向世界----或者说,面向华夏发布了。 身在丑国、持有工作签或学生签的航发领域相关人员的返程将受到严格的审查,这意味着他们或许还可以回国,但回国之后将很难再有机会再到丑国完成他们的学业、工作。 在这件事情上,国会为自己保留了最后的体面----他们没有直接限制回国,而是逼这些人去做出选择。 对于还未到过丑国、也没有参与过丑国航发项目的人员,国会也将加强对他们的审查,一旦发现曾有过在华夏企业的工作经历,将会无理由拒绝申请。 另外,航发领域的技术合作全面暂停,暂停期限需要等待商务部门的另行通知。 最为滑稽的是,在上述种种限制颁布之后,丑国方面又宣布了另一条消息。 一个国际合作的航发项目在港城成立了,这个项目的课题涵盖了材料学、热动力学、燃料化学等一系列与航空发动机相关的学科,全部都是最顶尖的研究,提供的也是最优质的的资源。 这个被称作“领航者”的项目,开始公开向华夏的专业人才发出邀请。佐治亚理工学院附近,一间小小的公寓里,有一个老人正在阳台上用毛笔书写着在这个国家里显得尤为陌生的文字。 他名叫滕建,是一名热动力领域的专家,20年前来到这个国家后,一直在古根海姆工程学院担任客座教授,在他的任教期间, 有无数的学生在他的手下走向成熟,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力量默默推动着世界航空技术的发展。 今天对他来说是平凡的一天,他已经接近了退休的年龄,学校里的研究和授课工作早已清闲下来,他每天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起床后练习毛笔字、去医院接受例行的检查和治疗、在校园里散步、然后再回到家里吃上一顿不那么丰盛的晚饭。 但今天又是不那么平凡的一天,他在纸上书写的内容有些不一样, 甚至于好几次,他的笔尖都因为停留太久,在宣纸上晕染出了厚重的墨迹。 滕建叹了一口气,放下笔之后转身回到了客厅中,他的儿子腾飞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早饭。 “爸,吃饭吧,吃完之后我带你去医院,今天就不要散步了,你的学生晚上会过来吃个饭,我们一起去超市买菜吧。” 桌上摆着的是清淡的白米粥,以及几样没有刺激性的小菜。 “天天吃这个都吃腻了,真想吃一顿酸辣粉啊。” 滕建是蜀城人,在他生病之前一向是无辣不欢,但这时候的他,显然已经无法承受那样辛辣的食材了。 听了他的话,腾飞笑着回答道: “爸,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就别跟个小孩子一样了,吃吧, 吃完了咱得赶紧出发, 我这还有一堆东西要收拾, 晚点还得去办手续呢。” “吃,吃!吃你个头!你有什么手续可以办的?三十岁的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看我能吃的下饭吗?” 滕建瞪着眼睛教训着儿子,但后者只是赔着笑脸,并没有答话。 自己这个老爹就是这样,明明也是三十多岁才结的婚,但说起自己来却一点也不心疼。 要是老妈还在就好了,她一向是个开明的人,应该也能理解自己的想法。 自己只是单纯的没有遇上喜欢的人而已,这又有什么着急的呢? 想到这里,腾飞无奈地暗自摇了摇头,把父亲爱吃的咸鸭蛋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一顿简单的早饭吃完,两人坐上了老旧的SUV,一起向医院的方向驶去。 这辆车是他们好几年前买的,到现在已经破烂不堪,但每次想换的时候,却又总是莫名其妙地被腾飞折腾好了,所以一直拖到现在,这一家子一个大学教授、一个企业高管,仍然是开着这两不符合他们身份的破车。 等到了医院,腾飞联系上了早就预约好的医生,把父亲带到了诊疗室中。 医生名叫范恩,是他们的熟人,二十年的相处下来,又已经在熟人的基础上加上了一层朋友的关系,每次见到滕建时,都要半真半假地责怪他几句,内容无非是不应该抽烟、不应该喝茶、不应该睡得太晚,而滕建也只是在一旁听着,态度极好,但从来不改。 但这一次,他罕见地点了头。 “知道了,范恩,你这个老家伙,每次我来都要被你唠叨半个小时,你放心,从今天以后,我保证会听你的话的。” “不抽烟、不喝茶、每天九点钟就上床睡觉。只是我不知道,这到底对我的病有什么影响?” 范恩诧异地看了滕建一眼,然后笑着调侃道: “建,你终于也有怕死的一天了。实话告诉你,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对你的病确实没有任何好处,真正起效的是这个。”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手边拿起一根封装好的针管,那根针管的包装上印刷着CAR-T几个字母。 这就是传说中的抗癌特效药,每针的价格高达数十万美金,它号称一针就能解决掉所有癌细胞,但实际上,它的作用并没有那么神奇。 它只对对白血病、淋巴瘤有较好的疗效,并且主要用于系统治疗后复发,但像滕建这样的胃癌,其实治疗效果并不理想,仅仅是能将癌细胞维持在一个相对较低的水平,让滕建每次化疗都能有足够长的恢复期而已。 不过,这样的效果已经足够了----至少他确实活下来了二十年。 “好吧.......既然我每年都要花那么多钱来打针,为什么你还非要我改变那些能让我开心的生活习惯呢?” “因为我想让你活得更久,建,没有人会拒绝长寿的。能用钱买来的长寿,这个世界上实在是太少了。我向你保证,如果你没有生病的话,你绝对会是我的朋友中最健康的那一个。” “......如果我没有生病的话,我们可能根本就不会成为朋友吧?” “那也不一定,你们华夏人相信缘分,其实我也相信,这大概是一种命运。” 一边说着,范恩一边把针剂推入滕建体内,注射结束后,又贴心地帮他整理好了衣服。 “下一次再来打针就是半年之后了,虽然很想多赚些你的钱,但是说实话,建,我真的希望有一天可以不用在医院里见到你。” “......你是盼着我死吗?” “我是盼着你恢复健康!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喜欢跟我争论呢?” “好吧......以后不会了。老朋友,再见,我要走了。” 滕建慢慢下了病床,一旁等着的腾飞扶着他穿好了鞋,缓缓走出了诊疗室。 身后的范恩莫名其妙地看了两人一眼,最终摇着头开始收拾起自己的器具。 他总觉得滕建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可是有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 离开医院之后,父子俩开着车,沉默地来到了一处公墓,这里埋葬的是滕建的爱人,腾飞的母亲。 两人没有带花,只是静静地坐在墓碑前的长椅上,看着照片上的女人说话。 “这次回去,怕是就见不到了。以后这地方不知道会不会荒废掉啊。” “应该不会的,我都交了几十年的费用了,等真荒废的时候怕是咱俩都没了,也轮不到咱们担心了。” “你说话就不能好听点吗?年纪轻轻的,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话?” “那还不是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过你这种!去,把照片撕下来。” “......爹,那照片是嵌在墓碑里的,我怎么给你撕,难道要把我妈的碑给砸了啊?” “......那就算了,走吧,回家。” “不多看两眼?” “看什么,你妈说不定早投胎了,也就是一个念想而已。” “你看看,你看看,你还好意思问我是跟谁学的说话?” 滕建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几分笑意,他慢慢向公墓外走去,走到墓园门口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那个墓碑的方向,然后低声说道: “如果你还没投胎,那就跟上我,一起回去吧。”到了晚上,父子两人准备好了一整桌的饭菜,在家里等待着学生们的到来。 这次他们邀请的都是华裔的学生,零零总总有十来个,腾飞忙活了一个下午,累得腰酸背痛地躺倒在沙发上。 几分钟之后,第一个客人到了。 “老师!” 来人是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男子, 他的手里抱着一罐茶叶,满脸笑容地上前跟滕建握手。 “阿月,来的那么早啊?你老婆呢?” 滕建同样笑着回应。 “她在楼下停车,一会儿就上来了,我等不及,先上来看看老师。” “哈哈哈哈, 你小子,还是油嘴滑舌的。怎么,开车那么久了,倒车还不熟练?” “......害,老师,这种时候就别揭人短了,我当时撞车那是刚拿驾照,确实还不会开嘛......” 两人说笑着走进屋内坐下,刚聊了没几句,门外便陆陆续续地又来了许多人,滕建跟他的这些学生一一见过,寒暄了几句,便招呼着所有人坐下。 一帮人先是聊了些上学时候的趣事,有各自说了对滕建的感谢的话语,酒过三巡之后,话题慢慢发散开来,这群本来就从古根海姆毕业的学生们自然而然地聊起了黎明航发的邀请函。 “听说国内相关行业的学者都收到了邀请函,你们有人收到吗?反正我是没收到。” “没有, 这东西应该只会发国内,说实话, 就算发到我们这, 有几个人会去啊,涡扇18算什么玩意儿?黎明的技术太落后了,去了那边无非就是做一些又老又旧的仿制工作,根本没有挑战性。” “不是没有挑战性那么简单,我还是觉得,黎明最大的问题就是前瞻性太差,视野太小,格局太小。如果我是决策者,我肯定会直接放弃他们现在在搞的涡扇18项目,直接从跳一步,从仿制商业大涵道比发动机开始,然后再把技术积累逆向反哺到研发,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你说的简单,仿制发动机有那么容易吗?别说仿制了,没有完备的图纸,你对着一个发动机连逆向工程都做不起来,还谈什么仿制啊?” “那不总得试试吗?起码比吃老本要好吧?” “吃老本有吃老本的优势,起码黎明可以保证国内的发动机不断代,这一点他们就做的很好。” “哎,你说的也是。没办法,国内还是缺人才啊......” 一旁的滕建始终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们的讨论,一直到讨论渐渐停了下来,他才突然开口说道: “知道国内缺人才,你们有没有想过要回去?” 听到他的话,饭桌上的所有人都愣了一愣。 回去? 也许这个想法在他们的脑子里都曾短暂的出现过,但很快又被诸如金钱啊、地位啊、前途啊这些更现实的想法淹没了。 更低的待遇,更难的晋升途径,更低的技术水平和科研氛围......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内就能改变的,客观的来说,要让他们下定决心回去,还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饭桌上的一个人是个特例。 那个被滕建叫作阿月的男人,江月。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周,然后开口说道: “老师,我是要回去的。” 滕建脸上神色一动,故作轻描淡写地开口问道: “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尽快吧。这几天丑国官方的动向大家也都看到了,摆明了以后要对华夏的航发领域动刀子,上一次是芯片,这一次是航发,我怕我再不回去的话,以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话一说完,饭桌上的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确实,在座的都不是傻子,他们都知道丑国官方的那一系列行政命令意味着什么,之所以没有提起这个话题,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在心里不是那么愿意去承认而已。 滕建点了点头,赞许地看着江月说道: “挺不错的,回去报效国家。” 江月嘿嘿一笑,回答道: “哪有那么高尚啊,吃不惯这边的菜而已,再说我跟琳琳也该要孩子了,回去生,上户口方便。” 滕建故作惊讶地看了一眼他的老婆,然后问道: “准备要孩子,这是还没要上呢?抓点紧啊!阿月,你行不行啊?” “......老师,你都六十多的人了,能不能别拿这种事情开我玩笑了,跟老不尊似的。” 他的话音刚落,饭桌上的众人便会心地笑起来,气氛也终于轻松了几分。 但是没想到,滕建的下一句话再一次终结了这种轻松。 “不是开玩笑,等你们的小孩出生了,带去让我玩几个月,我指望我家这个没用的是指望不上了。” “行啊老师,到时候......” 江月本想敷衍两句,但突然间,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带去让他玩几个月...... 他震惊地抬起头,看着滕建问道: “老师,你也要回去?” “嗯,要回去。” 滕建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师,你的身体不允许的!” 江月的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他完全清楚自己的这个老师留在丑国的原因,如果不是要靠CAR-T针剂维持生命,他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经回到国内了。 “身体不身体的,不重要了。” 看着想要开口劝他的众人,滕建直接抬起了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夹了一口菜吃进嘴里之后,他才继续说道: “多的话,我也不想再说了,其实道理你们都明白,也都有自己的选择,在这一点上我不会强迫你们,当然,我也没有权利强迫你们。” “但是我知道,你们之中其实没有坏孩子,否则也不会出现在我今天的饭桌上。” “我只是想提醒你们一句,就像刚才阿月说的一样,最近丑国官方的动作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段时间应该是我们能回国的最后的窗口期,如果现在不回国,以后基本上就不会有机会了。” “所以,你们现在就要做出选择。” “能回去,我当然是一百个赞同,但是不能回去,我也能理解,因为你们有自己的压力,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对于我来说,我是必须回去的。” “因为丑国的那些政策,已经有太多的人对国内航发的发展产生怀疑了,坐视不管的话,以后国内的人才缺口会越来越大,技术落后会越来越严重。” “我学了几十年,干了几十年,也算是在这个领域有了一点点的成就、有了一点点的号召力,再加上我已经老了,所以我想,在我下去之前,最后再做一些事情。” “我想要带个头。” 说完后,滕建再一次沉默下来。 饭桌上的所有人陪着他一起沉默,良久之后,才有人开口问道: “老师......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机票是4个小时后,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滕建一口一口的吃着菜,然后全然不顾所有人惊讶到无以复加地神情,有些调侃地说道: “坏消息是,国内没人接我,我估计找个住的地方都难;好消息是,今天的碗不用洗了。” “这......飞哥,真的假的?” 江月把目光转向腾飞,后者肯定地点了点头。 复杂的情绪开始在饭桌上蔓延,一顿本该是重聚的晚餐突然变成了告别,本来应该继续下去的话题,突然就没有了继续的动力。 半个多小时后,滕建放下了筷子,随后示意腾飞跟他走进房间,拎出了他们两小小的登机箱。 “我准备出发了。不用送我,待会儿帮我把家里收拾好。说不用洗碗是开玩笑的,别到时候搞的臭气熏天,影响邻居。” “另外,阳台上有我平时写的字,你们要是喜欢的话就拿去留个纪念----要是打算回国的就别拿了,我回去以后用红纸重新给你们写。” 说罢,滕建向儿子示意了一个眼神,两人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 半晌之后,仍然留在屋内的众人才反应过来。 低低的讨论声再次想起,有人在商量是不是要回去,有人在商量什么时候买机票,当然,也有人沉默地听着,并不打算发表任何意见。 在这一片讨论声中,江月好奇地走到阳台,搬回了那厚厚的一沓宣纸。 这些宣纸上都写了字迹,最表面的那些已经微微发黄,显然是滕建在今天从旧到新把自己的作品重新翻阅了一遍。 江月一张一张地翻看这宣纸,嘴里轻声念着上面的文字。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人生不想见,动如参与商。” 最上面的是最老的作品,从上往下,字迹越来越新。 江月越是翻看,越是觉得悲戚,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老师心中那种深深的离愁。 那种明明想要回去,却被自己的身体拖累的无奈。 但等他翻到最后、翻到最新的那几页宣纸时,动作却突然一滞。 那些崭新的宣纸上面,一连好几页,都泼墨如雨地写着同一句诗。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在丑国向航发领域动刀的同时,也有着一大批如同滕建一样的学者、科学家被丑国的举动打破了最后一丝幻想,他们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回国的路途,在他们的带领下,不只是黎明航发在专业人才方面的缺口得到了难得的补充,甚至国内其他航发厂商都迎来了一个小小的人才波峰。 在转入全封闭阶段的黎明航发的工程师看来,他们最直观的感受就是, 这家企业的年轻人突然多了起来----其中还有相当大一部分比例的年轻女性。 专业人才的缺口基本补充上来,熟练工人的数量也逐渐上升,虽然仍然达不到陈昊要求的全速开工的数量,但起码,对于GE-9X的仿制已经能够迅速运转起来了。 这一切本来是好事,可在某些别有用心的所谓意见领袖的推波助澜下,互联网上开始发酵出了一些刺耳的声音。 “呵呵呵,原来到最后还是靠全国支援啊?东北也就这点能耐了是吧?早知道这样干脆把项目给蜀飞不就好了?人家可不要人才支援。” “是哦是哦,还说的多厉害呢, 还发邀请函呢,这是邀请来的吗?怕是跟官方哭来的吧?” “有一说一,奉飞的道德绑架是有一手的,不来就是不爱国,不转不是华夏人,牛逼!” “所以为什么要那么多人呢?涡扇18项目需要那么多人吗?怕是要借人才引进的由头捞钱吧?” “当然是捞钱了,看看东北都穷成啥样了,好不容易有个大项目,不捞点钱,领导家的金龙鱼你来养?” “什么金龙鱼,你说的是领导家里的小狐狸吧?那可是真的要花不少钱,说不定这次的人才引进计划里面,就藏着好多个呢。” “楼上的说的有点过分,但是东北是真的不行,天天就知道社会摇精神小伙, 还能搞航发这种高科技?” …… 花轿项目组成员没有太多时间去理会这些舆论,但叶舟仍然通过陈昊向舆情管控部门汇报了情况,因为他发现,这些舆论开始有了一种新的策略,一种在心理学上屡试不爽、历久弥新的策略。 这种策略的名字叫,“恶意嵌套动机”。 这是世界上最恶心人的对话方式。 举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当你工作出现失误的时候,你的老板上来就问你,“你是不想干了吗”,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恶意嵌套动机。 当然,生活中的恶意嵌套动机的沟通方式不会表现的那么明显,但几乎每一个人都经历过这种事情。 忘记关灯,会有人问你“你为什么不关灯”; 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会有人问你“为什么分享,是不是收钱代言了”; 最可气的是,哪怕你只是在网上表达一些对国家的热爱或者期望,都会有些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号问你“写这些东西不就是为了发爱国财吗”。 你没法去反驳他们,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听你的反驳,他们只是预设了你的恶意,然后再基于这个预设的基础上去推导出一系列的问题用于攻击你。 正如这一次网络上对于奉飞的攻击一样,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在攻击奉飞,而是在借奉飞这个支点攻击整个国家。 在这些人之中,绝大部分人是蠢的、坏的、被人带了节奏的,但叶舟相信,肯定还有人是在收钱办事。 他举报的目的,就是想把这些人逮起来。 收钱?收吧,总有一天会把你的家给抄了。 舆论的高地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到了那个时候,这些虚无缥缈的舆论也会给现实的发展带来巨大的反噬。 不能不防。 奉飞内部的人员显然也看到了这些舆论,但因为严格的信息管控,他们并不能在网上跟任何人去对线,也不能去做任何反驳,只能沉默地做好自己的事情,期待着几个月后的某一天,把这些人的脸狠狠扇肿。 黎明航发的花轿项目逐渐走入正轨,各个部门的工作运转的很顺畅,不断有新的材料和设备被运入,GE-9X的图纸已经被拆开成了数千个部件,对这些部件的加工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按照叶舟的估计,加工制造时间需要两个月,测试时间需要两个月,最后还需要一个月到两个月的调整时间,项目的总共时长应该会达到6个月左右,目前一阶段加工已经完成了20%。 进度比叶舟预计的还要快一点。 在所有项目组领导层中,叶舟主要负责的是技术性的工作,负责领导整个研发小组对图纸进行分解和转化,把数据转化成能够输入机床的电信号,转化成能被工人理解的加工要求。 由于有三尺研究所的研究员在,再加上仿制本身不存在太多的技术争议和决策点,所以他的工作并不繁忙----当然,这是相比起芯片项目在星火工厂时那种动辄一天工作16个小时的强度来说的。 实际上,他每天的工作时长也基本达到了10个小时,这让他几乎没有太多的精力去进入模拟器模拟,但他仍然尽量保持这每周两三次的频率,尝试去破解敌人通过王海去影响整个矩阵项目的谜团。 这两周以来,他已经尝试了各种办法,包括建议彻底放弃交接,限制住王海的行动,在项目结束前不让他接触任何项目相关的资料和程序等等,但是,只要他任由王海被用那个所谓的仪器洗了脑,矩阵项目就一定会失败。 就好像结局在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似的。 王海不能死,如果他死了,触发的仍然是“悍匪”结局,但是不能让他死的话,叶舟又是在没有办法找出王海脑中被影响的关键要素。 一次接一次的模拟下来,叶舟已经对这个方案失去了耐心,他感觉自己渐渐不再关心洗脑的过程到底是什么了,但是,他有了更简单粗暴的思路。 叶舟重新进入了模拟器,然后按部就班地熬过了王海被洗脑的阶段,进入了审查室中。 对面的男人仍旧问了他相同的问题,他驾轻就熟地回答完毕之后,开口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一次,他的要求非常过分,乃至于男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他问的是: “能不能以叛国罪的名义,把王海彻底关起来?” “我的意思是,关在监狱里,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他,直到项目结束为止?”在叶舟问出这句话之后,他对面的审查人员明显愣了一愣,但最终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会考虑的。” “我不是说要考虑,这是唯一保险的办法!实在不行,你们可以安排一个封闭式疗养院!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尽可能地排除一切他与矩阵项目接触的机会!” “如果你们不相信我,那完全可以把我跟他关在一起!” 中年男人本来已经走到了问询室的门口, 在听到叶舟的话之后,又折返回来问道: “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非常确定!” 叶舟坚定地点点头。 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这确实是我们的备选方案,但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我们将它放在了次要的位置。但如果你主动提出的话......我会向上级反映的。” 叶舟感激地握住了他的手,这个场景非常诡异, 一个本来即将要通过审查恢复自由的男人,现在正在拼命祈求对方把自己关进去。 但是, 这是叶舟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男人走出问询室的下一秒, 剧情开始快速跳转,叶舟心里一喜,他意识到,自己的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画面再次清晰之后,叶舟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别墅当中。 他的窗前就是大海,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有人类居住的痕迹,但无论是气候还是自然风光条件都惊人地优越。 看来官方最终还是选择了相对人性化的方式,但好在从模拟器的反馈来看,这样的方式并不会导致模拟直接失败。 他推开门走出房间,出现在眼前的是宽敞无比的客厅,而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他已经无比熟悉的男人。 “起来了?” 王海自然而然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嗯,起来了。” 叶舟应了一声,径直走到了对方的身边坐下。 根据记忆融合的情况, 这是他们进入这间所谓疗养院的第一天,而对方显然也是知道自己的处境的。 “怎么样?我睡得挺好。” “是啊......挺舒服的,就是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王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埋怨或者不满的神情,这也与叶舟所预判的一样, 对方虽然经受了丑国方面对大脑思维的某种不可知的改造,但在基础的部分,在他的人格和信念方面并没有发生问题。 这也是他能通过审查的原因。 “没关系,来之,安之。你会去冲浪吧?我们可以去冲浪。” “这里还能冲浪吗?” 叶舟惊讶地问道。 “可以的。对了,得让他们准备一些防晒霜,这里可不止有阴天。” 叶舟看了一眼窗外,此时正是晴空万里。 在这短短的几句对话中,他隐隐有些诡异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是基于逻辑认知,而是被他的规划师天赋触发的。 但是,当他试图去抓住那种感觉的时候,那一丝丝的异常又瞬间从他的脑海中溜走了。 于是他只好顺着对方的话聊了下去。 “是啊......不过今天的太阳倒是挺好的。” “没错。早饭在桌子上,要吃吗?” 王海深深吸了一口雪茄,他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被变相软禁似乎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负面的影响,甚至叶舟能看出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方还挺享受这种状态的。 不过也对,他作为科研人员劳碌了小半辈子,这时候享受享受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叶舟也坦然地向沙发的靠背上靠了下去,然后开口回答道: “我不吃了,你感觉怎么样?恐怕我们要在这里待很久了。” 王海笑了笑,回答道: “这是一次难得的休息。你的家人呢?也会来看你吗?” “父母都在老家,官方应该已经打过招呼了......你这么说起来,难道这里还允许探视吗?” “是可以的。不过,来了就不允许走了,我会在最后几个月再让他们过来。我的小孩后年就高中毕业了。” 叶舟点点头,继续说道: “挺好的......你已经跟老婆商量好了吗?” 王海惊讶地看了叶舟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道: “怎么会呢?我有说过吗?” 听到这句话,叶舟的心脏猛然一滞,随后全身的肌肉骤然收紧。 规划师的天赋激发,前所未有的强烈危险预感涌了上来,在这一瞬间,他终于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所捕捉到的异常在哪里了。 我有说过吗。 没错,王海绝对没有说过类似于“他已经跟家里人说好了在最后几个月来看他”这样的话。 但是从他的话里,叶舟自动推导出了这条信息。 因为,王海的话,碎了。 这就是他所感知到的异常,因为从对话的一开始,王海的所有语言就是跳跃的、缺省的、甚至是扭曲的! 他向叶舟说的第一句陈述性的话语是“怎么样?我睡得挺好”。 这句话乍看没有问题,但如果仔细分析,会发现他的话语里丢失了一个重要的连接句,就是“你睡得好吗”这个问句。 第二句话是“没关系,来之,安之。你会去冲浪吧?我们可以去冲浪”。 这句话丢失了先决判定条件,他根本没有问叶舟会不会冲浪、对冲浪有没有兴趣,而是直接问他“会不会去”。 第三句是“可以的。对了,得让他们准备一些防晒霜,这里可不止有阴天”。 丢失了基于客观事实的由前到后的逻辑推断过程。 按照正常人的用语习惯,应该是先说“今天的阳光很好”,然后才到“不是只有阴天”。 再之后的每一句话,都或多或少地有这样的问题。 这样的用语习惯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但是,从根本上并不影响对语义的理解,只有在非常小概率的情况下,才会造成类似于叶舟问出“已经跟家人商量好了吗”这样问题的误解。 但哪怕是这样的误解,也只需要额外的一个问题就可以解除。 所以,语言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语言中,逻辑的缺位。 叶舟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的审查人员没有发现问题了。 因为问询室之所以叫做问询室,就是因为所有的审查过程都是基于问询的基础的。 而这样的语言习惯,在应对问题时不会出现任何异常,但是,一旦进入陈述语境,那么问题就开始浮现了。 按道理来说,问询人员应该会发现这样的问题,但另一个无比巧合的诱因遮盖了他们的判断,他们很可能把这样的混乱归结到了PDST,这也是当时自己的审查人员跟自己提到过的内容! 叶舟终于明白了所有的“洗脑”做的是什么。 敌人通过某种电信号刺激,修改了王海的语言结构。 但他们的目的绝对不是让他的语言变得更难以理解,而是要通过语言的异变,从而引发他思维的异变。 这是萨丕尔-沃尔夫假设。 或者叫做,语言相对论。 这个理论由萨丕尔提出,主要的理论总结成一句简单的话就是,不同语言里所包含的文化概念和分类会影响语言使用者对于现实世界的认知,也就是说不同的语言的使用者会因语言差异而产生思考方式,行为方式的不同。 而一套逻辑缺位的语言,最终将会导致整体思维逻辑的缺位。 一个简单的证明题中,我们可以轻易地从1+1=2推导出2-1=1,但如果逻辑缺位那么1+1=2将不再成为2-1=1的先决条件,某些推导过程会被这类语言的使用者当成公理来使用! 叶舟仔细地回忆着王海之前的几句对话,正如他所判断的一样,对方的所有语句里,全部没有逻辑连接词。 紧接着,他又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语言是具有传递性的。 当一套语言被开始使用的时候,它便会自发地向语言的接受者传递,并将自身融合在对方的语言体系之中。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现代汉语体系中词义的变化就能体现出这个过程。 比如卧龙凤雏不再是卧龙凤雏,比如导不再是导,比如碉堡不再是碉堡,这都是语言传递性的典型表现。 而对于王海来说,他所融合的就是这套逻辑缺位的、扭曲的体系! 叶舟骇然地看向王海。 针对他的问询已经持续了接近一个月,这就意味着,他的这套语言逻辑已经自发地传播了一个月。 而在这之后,第二个融合者还会继续将这套逻辑传播出去,越是高智商群体,就越能轻易地融合这套语言体系。 因为他们可以毫不费力地完成对缺省部分的补全、对扭曲部分的还原、以及对逻辑缺失部分的重组。 这将是一场重大的语言异变过程。 而他不知道,到底已经有多少人暴露在这套逻辑之下。 叶舟心里涌上一股恶寒。 丑国要做的,根本就不是对单一个体的洗脑。 他们制造的是一个病毒。 一个可以不断传播和增殖、对整个精英群体造成重大影响的,思维病毒!叶舟猛然从沙发上站起身,然后直接在模拟剧情中进入了自己的潜意识,开始利用思维编程天赋检视自己的琴弦之海。 果然如同他所想的一样,原本井然有序的琴弦,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沟通里已经出现了几条乱流。 只要给他一定的时间,这样的思维乱流还是具有自我恢复的能力的,但那是因为他与王海交流的全过程都没有超过十句话! 而那些审讯人员,在对王海的审查中,已经发生了长度以天来计算的交流。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说一句话,不要问为什么,你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对我们都具有危险性!” 叶舟满面寒霜地看着王海,他知道这不是对方的问题,但他不得不这样对待对方。 王海惊愕地看着叶舟,随后郑重地点点头,起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关上门的前一秒,叶舟看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惶恐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但他大概已经意识到,自己恐怕已经造成了重大的麻烦。 叶舟心里猛然一抽,在王海关上门之前,他走到对方面前开口说道: “不用担心,你的生命安全没有问题,也没有直接伤害到其他人的生命。” 话音落下,王海张了张嘴,没有回应。 他的心里充满了疑问,他想要开口,想要提问,但叶舟那一瞬间的表情告诉他,这绝对不是提问的时候。 这数十年的经验告诉他,如果一个高级特勤人员认为自己具有危险性,那自己最好百分之百地服从。 不是因为不服从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而是因为不服从会给别人带来危险! 他并不担心自己,他担心的是那些曾经跟他接触过的同事,担心的是整个矩阵项目。 两人面对面地沉默了片刻,叶舟继续说道: “你不用回去,你可以就坐在我身边,但是听我的,不要说话。” “我不知道问题已经严重到了什么程度,所以只能采取最保险的方案,你能理解吗?” 王海点了点头,嘴唇紧紧合拢。 得到他的确认之后,叶舟拿起茶几上的通话器直接呼叫了守卫人员,然后又通过守卫联系了上层监管,两个小时之后,叶舟的判断被传递到专项领导组,在经过迅速地确认之后,一场前所未有的隔离行动开始了。 最先被带走的是王海,他通过书写的形式主动提出要给自己戴上拘束带,但叶舟一眼就看出了他所写的文字同样存在问题。 语言,不仅仅是说话。 迫不得已地,王海被剥夺了全部的沟通权利。 紧接着,除了王海之外,所有曾经直接与他接触过的人员全部被集中隔离,并下发了禁言令,而那些间接接触者则需要由ai对他们进行测试,一旦在逻辑测试中失败,也将要面临同样的禁言令。 波及人员达到了惊人的4000人,其中绝大多数是矩阵项目组的高级工程师。 叶舟终于明白了矩阵这个巨型项目因为王海而全盘崩溃的原因。 这种所谓的思维病毒,对单一个体的影响力也许没有达到夸张的程度,但当同一个项目组的所有人都受到影响时,失败就已经几乎成了定局。 收到大规模隔离开始的消息之后,叶舟眼前的画面逐渐转向黑暗,他重新回到了虚空之中。 【巨龙之心四阶段模拟结束】 【完成度70%】 【达成结局:病毒】 【本次模拟评分:b】 【奖励:同级结局,无奖励】 【奖励(线索奖励):能量值10点】 叶舟深深舒了一口气,进入潜意识之海中手动还原了那些错乱的琴弦,然后才点开了结局总结页面。 一连串的字幕开始浮现在他眼前。 谷握</span>【针对王海的思维洗脑意外地被一名资深语言学家破解,他发现了所谓洗脑对王海的语言体系的破坏】 【这一过程被命名为“语言重构”,其原理是根据脑波分析,输出定向电流,弱化语言中枢对逻辑构成的记忆】 【我们找到了问题的关键,然而,这样的发现来得太晚了】 【数千名感染者中,90%的人员来自矩阵项目组,他们受影响的程度不一,但已经全部不适合再进行高强度的研发工作】 【针对他们的隔离和康复计划持续了近3年】 【在这三年里,他们被迫从零开始自学一门新的小众语言,然后再将这门语言的逻辑构成复制到母语上】 【矩阵项目进展一次全线拖慢,ge公司在此期间启动了同类项目】 【他们成为了强有力的对手】 【但好在,我们仍旧比他们快了一步】 看完了结局总结,叶舟叹了一口气。 正如总结所说的一样,他的确发现了问题的关键,可这样的发现并不足以改变结局,因为哪怕他重新进入模拟,也没有机会改变王海必将经历审查的事实。 没有证据。 这是一粒病毒的种子,在种子开出花之前,没有人能提前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剧毒。 所以,问题重新回到了原点。 要么叶舟说服审查人员按照自己的方式组织专业人员以身试毒,然后将思维病毒的扩散控制在有限范围之内。 要么,就回到种子被种下之前,彻底斩断因果。 他需要回到那间工厂里,然后想尽办法带着王海逃出去。 绝对不能让这个可以接触到大量矩阵项目组核心成员的工程师被种上种子,只要他没有问题,哪怕丑国真的不计代价地开始在华夏境内投放这样的思维病毒种子,国内研究所和重点项目那种高封闭性的环境也可以把它挡在门外。 但是,普通人就不一定了。 叶舟眉头紧皱地坐在虚空之中,他在想要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完全阻止这类无法探测的病毒的传播,但是,他想不到答案。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至少先完成这次模拟。 只要能让王海安全离开,那么模拟的结局就基本能够达成了。 想到这里,叶舟再次检查了自己的精神状态。 支撑一两次的模拟没有问题,但肯定不能支撑他使用思维编程和勇气天赋叠加的战力全开状态了。 既然这样,不如先休息休息,仔细看看回放,确定好方案之后,再尝试去模拟器去破局。 工厂里的敌人很多,但如果叶舟能依靠双重天赋强行提高自己的反应和行动速度的话,倒并不是没有拼死一搏的可能。 因为之前的他,其实每次也就差了零点几秒而已。 叶舟进入回放,把在工厂那一段、以及海豹队员突击救人的一段剧情看了好几次,记住了所有细节后,他疲惫地退出了模拟。 窗外一片灯火辉煌的景象,叶舟躺倒在沙发上休息,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要刷一刷论坛放松精神。 但当他看到论坛上那些近几年疯狂涌现的各种新词语时,他浑身突然如同雷击一般僵住了。 缩写、字符、变造、曲解、谐音、逻辑杂糅、缝合...... 这一切,让他产生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想法。 这些语言,并不是因为所谓和谐的需要而出现的。 它本身就是一种语言体系的重构。 那么,谁又能确定,我们不是身处在一场巨大的、充满阴谋的思维病毒的传播中呢?? ....这一个晚上叶舟睡得断断续续的,只要一进入到梦里,便立刻感觉那些陌生的文字和语言在环绕着自己,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直到第二天早上,这种恐怖的感觉才逐渐消退。 他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手机里的所有论坛都删了个干净,只留下了用于学习的正经软件,企图排除这些可能存在的思维病毒的侵蚀, 但思来想去,他还是把最右下了回来。 毕竟快乐老家,还是得留着。 等吃完早饭之后,他也逐渐冷静下来了。 如果现在的这个世界真的面临着思维病毒的泛滥,那么舆论战场的引导就显得更加重要,但要真正占领舆论高地,归根结底还是要靠国家实力。 如果实力上出现缺位, 无论什么样的舆论都只是无根之木,根本没办法站稳。 所以最重要的, 还是要尽快完成模拟,拿出更多的技术应用到现实里去。 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 花轿项目在按部就班地推行中,而在港城大学的研究室里,正在进行着所谓“领航者”项目的开工会。 这个项目的课题没有严格限制,只要是跟航发相关的方向都可以进行申报,资源和资金全部由丑国官方买单。 说白了,项目只不过是一个由头,他们真正想做的是借助这个由头来抢占华夏资源,然后不惜代价地拖慢华夏航发工业的发展。 布置成讲台的研究室前方,一个白人男子手持话筒,正声情并茂地对着下方的众多面孔发表着他的讲话。 “.......正如我所说的,领航者项目的灵魂,就是领航, 我们的目标是走在所有人的前面,以最快的速度, 拿出最优质的成果。” “参与项目的你们将得到我们不遗余力的帮助, 这种帮助并不仅限于资金、技术、资源方面, 还包括在你们的未来上。” “能够坐在这里的各位都已经经过了我们严格的审查,是我们认可的伙伴。” “对于伙伴,我们一向不吝于全心全意的善意。但如同华夏谚语一样,我也必须把不好的话说在前面。” “领航者项目所产生的全部技术,都将归于我方所有----归于你和我,如果有人将我们的技术泄漏给第三方,那他将面临我们严厉的制裁,这种制裁同样不仅是经济上的。” “所以,我希望各位能看清楚形势,认清楚盟友。” “这是你们所能接触到的最具有前景的项目,相比起某些地方在做的所谓落后数十年的发动机项目,我想选择是很明确的。” “好了,今天我虽然是发言人,但未来真正的领袖是你们。我们安排了丰盛的晚宴,请各位尽情享受!” 话音落下,实验室中想起了一片欢呼声。 这一个开工会,意味着实验室里的众人真正进入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圈子。 这一个对他们来说,也许意味着无比光明的前途的圈子。 他们将接触到国际上最先进的技术、最知名的学者、地位和权势最高的企业家、商人、政界和媒体领袖......而只要抓住其中任何一个机会,就足够让他们一飞冲天了。 他们放弃了一些东西,但确实,也得到了另一些东西。 发言人走下讲台,目送着那些年轻的研究者们欢呼雀跃着离开实验室前往晚宴会场,在最后一名研究者走出门外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片刻之后,另一个白人从门外的阴影中走了进来。 “汤姆,这次的项目怎么样,预计会顺利吗?” 汤姆点了点头,回答道: “他们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热情的多啊......当然,这也很正常。” “立项之后我们受到了近千份的申请,虽然滕建那个该死的老头带走了很大一部分资源,都不得不说,这个项目的开局是顺利的。” “我们已经初步吸纳了一百多名研究者,他们全都是航发领域的顶尖学者、或者是工程师。这会给华夏的航发事业带来重创----离开了这些人,他们的技术想要更进一步,难度会上升至少20%。” “20%?似乎也不是很多嘛......” 汤姆好笑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开口解释道: “蒙特,你不是一个科学家,对于技术的进步也许没有概念。我可以给你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假设现在对方的增长速度是的话,那么他们只需要4年就可以将现在的航发产业技术实力提升一倍。” “但如果难度提升20%,他们的增长速度很可能会降到以下,想要提升一倍,就要花费8年甚至10年的时间。” “这就是差距,虽然数值上只有20%,但对于时间上,我们足足拖慢了他们一倍好多,难道这还算不上是成功吗?” 听了汤姆的话,蒙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么确实是如此。后续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吸纳人才?” 汤姆点了点头,回答道: “吸纳人才是必须的,但是,我们还需要去做另外一些事情。” “这个可以告诉我吗?” 蒙特好奇地问道。 “当然可以。你也是这次计划的核心成员,我在任何事情上都不会瞒着你的。实际上,我要做的事情也并不复杂。” “我想要通过专利壁垒,限制对方在涡扇18、涡扇15上的研发活动。” “这一点,就需要你来协助了。” “我希望你能利用你的情报网,尝试去收集对方的项目信息。” 听到这话,蒙特摇了摇头。 “汤姆,这件事情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对于这一类的重点项目,华夏的保密层级一向都做得极高,我们能获取到的最详细的信息也只能是通过外围情报去分析,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他们真正的方向的。” “没有关系,只要你能给出几个可选的范围就行----这一点应该不难吧?” 蒙特无奈地笑了笑,回答道: “说实话,仍然很难,不过我会尝试着去做一做的。但是,我需要你给我提供专业的人员,帮助我在技术层面进行分析。” “完全没有问题,我相信领航者项目的这些年轻人一定会愿意去尝试新的工作的......没错,我现在就有一个人选。” “说来听听?” 汤姆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到蒙特面前后说道: “这个人叫文晓,是青华大学的博士生,他的技术很好,对我们也很认可。” “我想,如果找他的话,他是一定不会拒绝的.......” “只要你能开出足够的条件。”在港城进行着愉快的酒会晚宴的同时,有一老一少两人风尘仆仆地走下了飞机,而这二人正是滕建和他的儿子腾飞。 走下舷梯之后,腾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感慨地说道: “啊,这故乡的空气,真是吸不够啊。” 滕建瞪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地说道: “机场里能有什么故乡的空气,全都是航空煤油的味道!想吸故乡的空气,过两天我带你到长白上去吸,那里才是咱们真正的故乡的空气。” 腾飞翻了个白眼,他的这个老爹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显得不那么知趣,老妈还在的时候,因为这个问题不知道跟他吵过多少次架,但他就是从来也没改过。 “我们的老家也不是长白山啊,我明明就是海蓝人。” “你是华夏人!什么海蓝人?到了境内了,哪里不能是你的老家?” “行行行......你说我是铁岭人我都认了。走吧,上摆渡车。我都说了让你缓两天,连头等舱都没有,这一趟飞下来我的腰都快废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忍下来的。” “年纪轻轻的就说腰废了,我还能指望你抱孙子?”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向摆渡车走去,但他们还没靠近,便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过来。 “请问是滕建教授、腾飞先生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回答。 来人看到他们的反应,连忙开口解释道: “两位好,我是黎明航发的工作人员,之前我们收到了二位的邮件回复,得知二位今天将要抵达国内,所以特意过来迎接,这是我的工作证件。” 一边说着,那人一边把证件递了过去。 腾飞接过来一看,翻开的证件上面明晃晃地写着“侦察证”三个大字。 这就是,标准的国安人员的通用证件了。 腾飞向滕建点了点头,在来人的引导下,他们一同走向了一辆停在远处的考斯特。 而那辆考斯特旁边站着的,真是叶舟和陈昊。 看到叶舟的第一眼,腾飞立刻惊叫起来。 “卧槽,我认识你!叶舟!你怎么会在这儿?” 在芯片项目进行时,叶舟的身份并不是彻底保密的,甚至在星火工厂落成后,他还接受了央视的采访,所以被腾飞认出来,他并不感到意外。 叶舟走上前两步,先是回应了腾飞一句,随后便立刻向滕建伸出了手。 “腾教授,久仰大名了。我们受到消息太晚,要是早知道您要回来的话,我们应该会安排专机去接您的。” 滕建摆了摆手回答道: “哪有那么麻烦!我又不是没有自己做过飞机!” 叶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说要派专机去接的意思,就是真的要派专机去接。 这不是一句客套话,而是在经历过芯片之殇剧情模拟之后所获取的谨慎。 大洋对面的那群东西,真的是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的,这一次滕建父子能安全的抵达国内,甚至他都觉得有几分庆幸。 收回了稍微飘远的思绪,叶舟笑着回答道: “您做过飞机是您的事情,接不接是我们的诚意。不说了,这儿风大,大家快上车吧。” 一行人走上考斯特,叶舟早就已经安排好人买来了暖胃的宵夜,他知道滕建有胃癌,所以买来的食品也是以清淡为主,这倒是让腾飞有些无奈,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回到国内的第一顿饭,吃的还是这种清粥小菜。 两人做了一路的飞机,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消耗巨大,所以也顾不上客套,一碗粥下去以后,滕建才开口问道: “叶舟,我听说你不是搞芯片的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接我?” 叶舟不打算在滕建面前故作高深,于是便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芯片项目已经结束了,航发方面我有一些成果,所以过来支持航发的项目。” “哦......年轻人,跨界也挺好的。你们现在项目进展怎么样了?矢量喷口的问题解决了吗?”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们没有矢量喷口的问题,这次的项目,目标不是涡扇18。” 谷飀</span>“不是涡扇18??” 滕建惊讶地放下了手里的勺子,先是看了叶舟一眼,然后有转向陈昊问道: “你也是项目组成员吗?你知道细节吗?我可不可以在这里讨论?” 一连串的问题把这个白发老人的迫切暴露的淋漓尽致,陈昊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然后开口回答道: “我是这次项目的项目经理,我叫陈昊。我们这次的项目名称是‘花轿’。” “花轿?谁取的这破......哦,我懂了,名字取的挺好的。你们搞的是航天发动机?火箭发动机?” “不是。” 叶舟继续摇头,然后回答道: “我们搞的是大飞机用的大推力大涵道比航发,推力目标70吨,进取目标100吨。” 滕建点了点头,嘴里重复着叶舟的话。 “大飞机的发动机啊,这确实是个好方向,看来奉飞这次是想搞点大动作了,正好我对这块还有点研究,不过就是推力上有点小.......17吨,我记得太行已经16吨了吧?” “滕教授,不是17吨,是70吨。” “哦,70吨。你们打算怎么搞,梦里做梦搞?” 滕建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叶舟,他的内心其实无比震撼,但在脸上表现出来仍旧是波澜不惊。 70吨,开什么玩笑?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玩意儿目标70吨进取目标100吨? 现在世界上最先进的大型商用航发也就70吨的峰值推力,就奉飞的那个技术实力,能造出来70吨的航发? 梦里还差不多。 但是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的表情,他又觉得,似乎真有这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已经落伍了? 难道自己对国内技术水平的认知已经落后到这种程度了? 不应该啊! 正在思索间,他听到叶舟回答道: “我们有图纸。” “图纸有什么用?现在商用航发的图纸我能给你找出一大堆来,你对着图纸就能造出来发动机吗?没有那么简单的......等等,话不能说太满,你先让我看看你们的图纸。” 叶舟看向身后的陈昊,在他点头之后,才把早就准备好的军用pad拿了出来。 而在屏幕上打开的,正是ge-9x的冷热双态图纸----或者应该叫数据文档,才更贴切。 滕建沉默地翻看着文档,良久之后,才抬头看向叶舟说道: “偷过来不容易吧......这是ge-9x的文档?” 叶舟笑了笑,回答道: “确实挺不容易的,不含测试数据都好几十个g呢。” 滕建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笑意,也不知道是满意于这份图纸,还是满意于叶舟能顺着他的梗接下去。 又过了好几分钟,他终于确认了这是一份货真价实的工业文档。 “真厉害,我回来之前根本就没想到过是这样的情况......现在我已经看了机密信息了,估计我已经跑不了了吧?我这儿子也跑不了了吧?” “确实是这样。恐怕从明天开始,二位就要进入项目封闭阶段了。” 腾飞对叶舟的话不以为然,他本来就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回国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陪父亲一起封闭的准备,所以对这个安排丝毫不觉得意外。 但没想到,父亲接下来的问题倒是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之间滕建交还了pad,先是长吁短叹了一阵,随后突然看着叶舟问道: “现在黎明厂里,年轻的姑娘多吗?我这个儿子,还是单身。” ....滕建父子到达黎明厂的第二天便开始了紧张的工作,在得知叶舟的三尺实验室是图纸的主要贡献者后,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跟叶舟探讨大型航发相关的问题,好在这时候的叶舟已经从模拟器中吸收了大量知识,所以应对起来并不困难。 甚至于在某些技术细节上,他要比滕建清楚的多,这也让滕建彻底放下了疑虑。 高强度的技术交流持续了整整三天, 到了第四天,叶舟终于抽出了时间来做自己的事情。 他要找到武平,借助他作为保卫人员的经验,推演出在工厂中破局的方法。 毕竟自己虽然被模拟器灌输了战斗本能和技能,但在日积月来的经验上是完全欠缺的,在面对那种复杂而极端的情况时,如果不借助经验,他根本没有办法靠自己的力量来完美解决。 叶舟找到武平时他正在车里嚼着口香糖,叶舟曾经对这个习惯很诧异,但武平告诉他,像他这样的保卫人员必须每时每刻都保持100%的专注,而香烟中的尼古丁会在短暂提高思维活跃度后迅速滑落,倒是口香糖是他经验里最能维持注意力的东西。 “武哥,忙吗?” 叶舟明知故问地说道。 “不忙,叶工,需要用车吗?” 听到叶舟的声音,武平连忙下车,用纸巾包住嘴里的口香糖丢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不用车,我有点事情想要请教你,有没有时间?” “有的,那我们找个地方?” 叶舟点了点头,带着武平走进自己在黎明厂的办公室里。 等两人在会客用的茶几两侧坐下之后,叶舟开口说道: “我最近在做一个推演----你可以当做是我在玩一款游戏, 现在场景是这样的。” 一边说着, 叶舟一边用茶杯在桌子上摆着阵型。 “这个杯子代表的是你,这一个杯子代表的是你所保护的要员, 或者直接点, 就当做是我吧。” “另外这4个杯子,代表的是敌方的狙击手,他们使用的是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枪口已经瞄准了我。” “在我们面前,这三个杯子代表的是另外三个敌人,但没有携带武器。” “此外,在核心圈的外围还隐藏着其他敌人,这些敌人持有自动武器,但伪装成平民,无法快速分辨。” “我想问的是,这种情况下,有没有比较好的策略,可以让你和我全身而退?重点是,他们不想让我死,在付出一定代价之前,不会主动伤害我----在前期,你可以以我为掩护。” 武平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等叶舟说完之后,他开始用手指着代表敌人的杯子逐一提问。 “首先是这4个狙击手,我想问清楚,他们的用途是在第一时间击杀我,还是用于应对意外?” “应对意外,如果你不做对他们、或者对我具有威胁的动作,他们不会动手。” 叶舟回答道。 武平点点头,继续说道: “那就意味着,只要我的身体跟你发生重叠,这些狙击手肯定不会贸然开枪。但是,我们如果想要从这个环境里逃出去,我要做的事情肯定是具有威胁性的。” “那么这就意味着,无论后续如何应对,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和你绑定在一起。” “所以,我的第一个动作应该在他们动手之前抱住你,然后带着你不断旋转变换位置,不给狙击手反应的时间。” 叶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也是他在模拟中学到的经验,在最开始的时间,只要开枪有可能会伤到王海,对方都选择了克制。 看到叶舟的反应,武平继续说道: “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我们所在的区域是开阔区域,还是狭窄区域?” “是开阔区域。” “有没有掩体?” 叶舟仔细回忆了片刻,回答道: “有少量掩体,但是都很单薄。”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工厂的大门内不远,还没有真正进入生产核心区,周围摆放的是展示用的飞机模型、展览台、接待台、以及访客休息区。 “掩体能遮盖住全部视线吗?” “不能。” 思索了片刻之后,叶舟直接拿来纸笔,给武平画了一张简略的布局图出来。 “大概就是这样的布局,周围有掩体,但是没办法挡住子弹。” 武平摇了摇头,回答道: “重点不是挡住子弹,重点是遮挡对方的视线。只要他们看不到我的位置,就不会贸然开枪,因为那样很可能会伤到要员----也就是你。” “按照你画的这个布局,我们的撤退路线应该是这样的:从左侧,绕过这架展示用的飞机,用这架飞机挡住前方、右侧狙击手的视线。在这里,我们可以获得更大的行动空间,我需要根据敌人的动向,规划出撤离路线。” “根据你的说法,正门是唯一的撤离路线,那么,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想办法遮蔽对方的视野。我们有什么装备?” 叶舟沉思片刻,开口回答道: “两支手枪,弹匣充足,一个臂盾,没有爆炸物,没有烟雾弹。” 听到这话,武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这就不是一次特殊行动,应该只是普通的保卫任务而已......普通保卫任务遇到那么多敌人,很棘手。” “正门的狙击手距离有多远?” “不超过两百米。” “那就完了。按照我们的配置,我的手枪应该是92式9毫米贝鲁姆弹,两百米的距离对反器材步枪完全构不成压制,所以我能做的只能是尽量坚守,等待救援。” “没有救援,信号屏蔽区,无法联系到上级。” “......只能突围?” “只能突围。” 武平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道: “那就只能赌命了.....丑国的反器材步枪都是连发,我必须吸引全部火力,然后让你突围。所以,我们俩都要赌命。” “没有办法?” 叶舟略微有些失望地问道。 “真的没有办法,人力是有极限的,尤其是在武器装备、人员都全面压制的时候,很多时候策略是失效的。如果真的是一场游戏、可以重来的话,那么我也许有机会去找出完美解,因为每个人都有破绽,把所有人的破绽都集中在一起,就是突破口。” “但是这是机会性的事件,我没办法去赌这个机会。所以如果确定你的生命没有威胁的话,我可能会选择妥协,因为这是唯一理性的解决方案。” 听到武平的话,叶舟的脑中灵光一闪。 后半句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一句。 所有人都有破绽,他需要的是等待那个机会,让所有人的破绽集中在一起。 武平等不到这个机会,但是他可以。 因为他还剩下270点能量值,这两百多次的机会里,他绝对可以等到这个机会。在接下来十几天里,叶舟以每天两次的频率不断进行高强度的模拟,他对这片工厂的环境已经烂熟于心,但最顺利的一次,他也只不过是走出了工厂的大门,还没有来得及发动车子,整辆车从驾驶座的位置就已经被子弹从前到后彻底贯穿。 但从这些模拟中, 叶舟也的确总结出了经验。 他已经可以稳定躲过第一发致命的子弹、绕过飞机,拿到对方装载了洗脑程序的电脑、然后再回到掩体后面了。 实际上,拿到电脑本来并不在计划之中,但他的撤离路线正好经过了隐藏着的设备台,所以顺手而为拿到电脑也成为了固定流程。 只要能拿到对方的程序,在后续应对思维病毒的时候, 己方就有了更大的主动权。 这一天,吃过晚饭之后, 叶舟按照惯例给自己来了一杯高浓度的铁观音, 随后进入了模拟器中。 【巨龙之心四阶段剧情模拟开始】 叶舟睁开眼睛,此时王海站在他身前靠左侧40厘米的距离,他完全可以扑上去放倒王海然后带着他撤离,但经过数十次的模拟,他发现这并不是最好的策略。 他在等待对方的破绽,但他也需要给对方露出破绽。 看着王海向罗伯特走去之后,叶舟轻轻抬了抬手,然后向左移动了一步。 这时候王海的身体正好挡住了前方狙击手的弹道,而自己处于大门外狙击手的弹道之上,对方不可能冒着子弹同时击穿两人的风险开枪。 他的手已经移到了胸前,但此时因为视线遮挡,左右两侧的狙击手只有右侧那一个注意到了他的危险动作。 这为他排除了三个方向的危险,他只要专心面对其中一个。 不到一秒钟后,叶舟向前跨出一步,右手从左边腋下拔出了手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叶舟左侧的地面被击得粉碎。 所有人都在这一个呆滞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 叶舟直接抬手开枪,子弹准确无误地射向前方狙击手的位置。 血花绽放,这一发,中了。 在之前的模拟中,叶舟平均要进行五次以上,才能让自己的第一发子弹击中敌人一次,但从昨天算起,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次一发毙命,这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越来越顺利了。 叶舟一把拉过王海绕到他身前,然后立刻带着他转向右侧,这个动作将王海暴露在他的身后,但利用敌人不愿意立刻击杀王海的心理落差,他成功打断了大门外和左侧狙击手两次的开枪机会。 右侧已经开过一枪的狙击手此时已经完成了调整,他的手指已经压下了扳机,但心里仍然犹豫了不到一秒,因为此时叶舟的身后就是王海。 如果击发,王海会给叶舟陪葬。 就是这一秒钟,叶舟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他。 距离大概在一百七十米,叶舟拿的是QZB45式手枪,有效射程200米,散布半径R50是700,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个距离上开枪,哪怕叶舟排除了所有人为因素,他也只有不到50%的概率可以击中对方。 但是这次,他非常非常幸运。 子弹再一次以准确到不能更准确的路径贯穿了对方的下巴,然后又钻进了他的脖子。 第二个威胁消除。 按照叶舟的经验,在接连损失两人之后,敌人就会开始启动无差别猎杀,自己和王海将不再有任何退路可言。 他用后背撞着王海猛然一跃,两人的身体在空中躲过了从大门处射来的第二颗子弹。 随后,叶舟猛地向前扑倒,但他的目标并不是左侧的狙击手,而是罗伯特身后的两个白人。 他们的手提箱里装的是冲锋枪,此时箱子已经打开,叶舟必须在一秒之内击杀一人,然后再用左臂上的折叠臂盾挡住致命的三发子弹。 枪响,第一个人倒下,随后叶舟猛然握拳护在面前,臂盾展开,子弹的巨力如同重锤倾斜在叶舟的手臂之上,在崩溃的前一秒,叶舟终于击中了他的脖子。 一旁的王海已经意识到了情况的严峻,曾经经受过逃生训练的他不需要叶舟的指挥,已经选择了一条安全的路径撤到了展示用的飞机后面的死角。 在每一次模拟中,叶舟都忍不住感叹。 这种行动真的是给自己省下太多麻烦了,因为这时候的敌人已经不再顾忌王海的生死,如果他再像某些电影中的书呆子一样愣在原地不动的话,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去完成这次的模拟。 此时叶舟的威胁还剩下两名狙击手,其余的武装人员还需要40秒才能赶到,叶舟一个翻滚以间不容发的速度躲过了门口射来的子弹,这是他第三次躲过狙击手的子弹。 随后,他打开了手枪的全自动模式半蹲着前进,在半秒钟之内把弹匣里剩余的9发子弹全部倾泻在左侧狙击手的脸上。 其中一颗子弹惊险无比地擦过了狙击手的脸颊,在他下意识的躲避之后,叶舟已经成功的来到了死角。 从这一刻开始,大门外和左侧的狙击手将产生长达三分钟的火力空白区,在之前的许多次模拟中,叶舟都是利用这个空白期向外突围的。 但是,每一次他都失败了。 所以,叶舟换了一种新的解法。 他从操作台上取下电脑交给王海,然后对他说道: “跟进我的动作,一步都不要走错!” 王海点点头,他的眼神里有慌乱,但同时又隐藏着一种坚定。 叶舟松了一口气,他重新换上弹匣,然后从腰间拔出手枪递给王海。 “数到10,对着那边的通道口开枪。” 王海已经把电脑塞进了手提包里斜跨在肩上,他用一个不那么标准的姿势持枪瞄准着通道口,经过紧张的倒数之后,枪声响起,急速冲出没来得及收住脚的敌人立刻中枪到底。 而在叶舟这边,他也已经凭借地形的优势击杀了两个手持自动步枪的敌人。 这是破局的关键。 “跟上我!” 叶舟招呼一声,箭步向前跑去。 他只有5秒的时间去拿到自动步枪,在思维编程和勇气天赋的双重加持之下,他血液内的肾上腺素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程度,剧烈的心跳甚至已经开始让他感到了眩晕。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距离只有不到三十米,叶舟滑向地面,左手抓起枪后,身体立刻借助强大无比的核心力量跃起,随后他的手指拨动快慢机,两个小小的鲜红色字母暴露出来。 A-F。 弹丸倾斜如雨,叶舟身前的薄薄钢板瞬间被贯穿,三十发之后,他捡起另一只枪,冲进过道里将匍匐在地的几人全部射杀。 这是第11个。 按照叶舟的统计,包括两名狙击手在内,这间工厂内的武装人员还有至少27人。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剩余的人还需要两分半钟才能到达现场。 而他的枪口已经指向了刚刚从左侧高台上走下来的,身后背着反器材狙击步枪、手上端着微型冲锋枪的狙击手。 隔着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两人对视了半秒钟。 狙击手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oh,shit。” 枪声响起,钢芯弹贯穿了他的头颅。 叶舟一刻也没有耽误,本来已经被压榨到极限的身体再次爆发,冲刺前往、又冲刺返回,等他再次出现在大门外狙击手的视野之中时,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又黑又长的狙击步枪。 这是,真,中门对狙。 但叶舟的速度比他更快。 因为这一刻的动作,叶舟已经在模拟中反复联系了接近20次。 两人的枪口几乎同时喷出火焰,剧烈的枪响姗姗来迟,叶舟的左臂被擦过的子弹撕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但对方的身体已经碎成了碎片。 最后的障碍扫除了。 这就是叶舟一直在等待的,所有人的破绽都累加在一起的时刻。 “走!出门!上车!” 身后的王海跑的比体力几乎耗尽的他还快,前者甚至在叶舟到达之后已经坐上了副驾驶发动了汽车。 “从现在开始,我们有4分钟的窗口期。” “对方的海豹部队正在过来的路上,他们应该已经收到了情报,会不计代价地尝试杀掉我们。” “我们首先要开出工厂范围,脱离信号遮蔽区,跟上级取得联系。” 叶舟一脚油门开出工厂范围,身后枪声不断响起,但零星的子弹已经无法阻挡速度逐渐加快的特制防弹车,在开出工厂一公里后,叶舟身上一直沉默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 . 叶舟,请报告位置,紧急预案已经启动!” 叶舟把通讯器扔给王海,后者熟练地操作通讯器发出了位置信息,随着通讯器尖锐的蜂鸣声,叶舟突然眼前一黑。 模拟结束了?? 所以,只要取得联系,就意味着自己安全了? 叶舟重新回到了虚空中,他惊喜地发现自己的面前已经出现了结局总结画面。 【巨龙之心四阶段模拟结束】 【本次模拟评分:S】 【达成结局:责任】 【奖励:120点能量值】 这是叶舟第一次看到S结局。 他思索了片刻,立刻就意识到了其中的关键。 承载着思维病毒的电脑对于这次模拟不是必选项,但它绝对意义重大!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结局回放,当剧烈消耗的精神让他不得不在虚空中休息。 几分钟之后,叶舟恢复了琴弦之海中的思维程序,直接进入了结局回放中。 【巨龙之心四阶段结局:责任】 .进入模拟之中,叶舟发现自己正坐在车后座上,王海正通过通讯器不断报告着情况,而那个原本被叶舟模拟的、真实姓名是何洛的特勤人员正在不顾一切地踩着油门。 “......你们现在的位置是德州边境,距离边境线大概有60公里,我需要你们尽快赶到边境线,我们会派遣全球快反部队到那里接你们。” “来不及了, 后面的海豹部队距离我们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距离,我们最多还有两分钟时间!” 一旁的何洛焦急地回答道。 仅仅沉默了半秒,通讯器另一头便传来了回复。 “收到,重新规划路线。北斗已经看到你了,你们的左侧300米距离有一处高架,请在那里停留两分钟, 避开直升机扫描。” “明白。现在我需要占用2号频道, 王海, 把电脑接入你的数据链,让指挥部远程破译,上传资料。” “好,我已经接入数据链。” 王海的手指在他自己的个人电脑上上下翻飞,被抢回来的那台电脑已经跟他的电脑通过一根数据线物理连接,解码程序通过王海的电脑高强度工作,在量子芯片超高算力的加持下,对敌方电脑的破解采用了一种极为朴实无华的方式。 穷举。 解码进度在短短的30秒内已经达到了6%,王海紧张地盯着飞速闪过的逻辑语句,从中挑选出直觉上可能性最大的字段反馈给计算机,试图人工加快解码速度。 何洛猛打方向盘拐入了指挥部所说的高架桥,静静等待一分钟之后,两架直升机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 “直升机过去了,现在掉头,沿着当前道路行驶3公里,你们将在下一个高架跟海豹部队相遇,请务必快速通过。” “明白。” 车子迅速掉头, 何洛紧握住方向盘的手有些微微发白, 通话器里再次传来指挥部的声音。 “已经为你们启动了紧急处置程序, 附近的快反部队正在从空中集结,目前高度一万六千米。” “能进入领空吗?” 何洛的语气冷静,但从他额角微微渗出的汗珠上,仍然可以看出他的紧张。 “正在交涉,暂时没有回应,你们尽量前往边境地区。” “明白。” 发动机轰鸣着提高了转速,时速表已经来到了260公里,在这条不算宽敞的公路上,何洛艰难地躲避着那些速度极慢的车辆----它们的速度普遍没有达到140公里,相对速度低的可怜。 仅仅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叶舟就已经来到了预订地点,他的眼神注意到从高架上驶过的海豹部队车队,但他的视线没有停留超过一秒。 “前方两公里右转,进入105号公路,现在你领先海豹1分30秒。” “我离边境线有多远?” “60公里。交涉没有回应,空中快反部队正在降低高度,目前高度一万二千米。” 短短五分钟不到的时间,那架原本游曳在高空的飞机已经下降了4000米,这已经是极快的速度,但对于车上的两人来说,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如果不能进入领空的话,那么他们就根本得不到空中快反部队的支援。 而现在他们敌人显然已经铁了心要杀人灭口了。 解码进度已经进行到了40%,王海的眼神坚定,他已经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工作之中,对这架颠簸无比的汽车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充耳不闻。 他甚至已经不再关心自己的生死。 他一直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可能进入矩阵项目组工作。 今天的这种情况,他虽然不知道一切是因何而起的,但在心里,他已经默认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在敌国境内,被对方最精锐的特种部队追捕,己方只有两人,那还有什么活路。 但是,手里这台电脑绝对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因为他作为程序架构专家,曾经接触过无数计算机领域的加密方式,而复杂到这种程度以至于量子芯片都需要花费十分钟以上时间来解码的,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只要能把这其中的数据信息全部上传,哪怕这些信息还经过了多重加密,那也足够了。 自己恐怕没有多少时间了,但其他人,还有的是时间。 何洛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通讯器说道: “报告边境距离,报告敌方距离。” “距离边境26公里,领先敌方40秒,地方直升机距离你30秒。频段干扰已经启动,前方1600米,进入隧道,停留30秒,躲过直升机侦查。” “来不及了!” 何洛皱起了眉头。 频段干扰针对的是当前区域的无线电通信,可以暂时中断直升机和对方地面不对的联系,但这种干扰实际上已经不能够再拖慢对方了。 海豹部队的全面动员已经启动,对方已经有不止一支的车队正在向他们的方向集结。 哪怕能躲过直升机的侦查,他们也没有可能逃过地面部队的追捕。 “还有机会。快反小队已经下降到8000米,随时可以前往接应。” “我们过不去。” 何洛沉默地叹了口气,但仅仅是几秒钟的失落之后,他便继续开口说道: “听着,这台计算机里的数据非常关键,我百分之一百确认,他们对我们不计代价的追捕是从我拿到这台计算机开始的。” “对方想要对我们不利,但在我击杀两人之后,他们仍然在尽可能地避免伤害王海。” “无差别攻击是从我拿到这台计算机那一刻开始的!” “我们两绝对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了,但是这里面的数据必须上传。” “现在的解码进度是多少?” 王海头也不抬地操作着电脑,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54%,解码速度慢下来了,我需要额外的10分钟。” 车子高速驶入隧道,叶舟猛踩刹车,ABS启动,这台性能恐怖的轿车拖着青烟停下。 “王海,听着,你留在隧道里,藏到紧急避险通道里去,我会继续开车拖住吸引他们的视线。” “这辆车有红外遮蔽系统,他们看不清车里有几个人。” “我不知道能给你争取多久的时间,但是你必须在我争取的这几分钟里尽快完成数据上传!” 王海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回答道: “一路走好,我很快会见到你的。” 通讯器另一头的指挥员沉默下来,他知道,何洛和王海已经做出了他们的选择。 这时候他们相对敌人只剩下不到20秒的领先,按照这个速度,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有逃脱的机会了。 几秒钟之后,他语气低沉地说道: “谢谢你们。” “谢个屁,这是我们的责任。下车!” 何洛果断回答,随后透过窗口开枪打碎了隧道紧急出口上的铁索。 王海毫不犹豫地抓起电脑下了车,随后一头钻进了紧急出口里。 他甚至没有多看何洛一眼。 是啊,很快要再次相见的人,何必依依不舍? 何洛猛踩油门,车子狂飙而出,而在他的身后,飞驰而来的海豹部队车辆呼啸着穿过了隧道。 “指示最近的建筑群,我要进入城市街道,尽可能避开直升机的导弹袭击。” “前方800米右转。现在你领先敌人12秒。” 从后视镜中,何洛已经隐约能看到后方的直升机,即使他已经把车速飙到了极限,但对方的速度实在是比他快太多了。 20秒后,何洛进入街道,他的速度骤然降低,身后的车队转眼间便追了上来。 在人流密集的街道里,没有人敢贸然开火,但很快他便被堵在了道路的尽头。 数十辆高性能装甲车将他团团围住,那些车辆上走下来了上百名全副武装的海豹部队成员。 两架武装直升机悬浮在空中,何洛的车内雷达警报狂闪。 那两架直升机的火控雷达已经将他锁定了。 周围的海豹队员根本没有向他接近的打算,反而只是保持着距离驱散周围的人群,随后连他们自己也开始整齐地后退。 何洛知道这个动作的意义。 他们没有打算留活口。 甚至,他们压根就不打算用枪来对付自己。 一发历久弥新、已经使用了接近一个世纪的地狱火导弹,就能将自己稳稳妥妥地送走了。 既然这样,何必要大动干戈呢? 何洛抬起手臂,看着上面的计时数字。 从他离开隧道,现在已经过去了6分钟。 实在是太好了,敌人返回去搜查王海至少还需要5分钟,到了那个时候,王海应该已经完成了数据上传。 还好没让他留下来跟自己一起,因为自己这边,剩下的时间不可能超过一分钟。 人群已经基本疏散完毕,在带走最后一个附近商店里的工作人员后,直升机弹巣的尾部喷出了耀眼的火光。 4发地狱火直冲而来。 剧烈的爆炸震碎了这个本就不大的小镇的几乎所有玻璃,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轿车的前挡风玻璃已经破碎融化,但车辆的紧急生命保障系统也立刻启动,纯钢制的隔离层瞬间升起,这为何洛抵挡了大量爆炸的破片伤害。 但即便如此,他也已经口鼻流血,内脏在爆炸之中受到了重创,距离死亡,只剩下短暂的时间而已。 几名海豹队员绕到破损的车门前,透过空隙,他们看到了满脸鲜血的何洛。 这个男人居然还活着。 这是一个令人惊讶的事实,可更令他们惊讶的是,这台车上只有一个人。 何洛的意识逐渐模糊,他听到受损的通讯器里传来模糊的声音,似乎在说着什么“一级干涉”之类的事情,但这一切都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全身黑衣的海豹队员向他走来,对方的枪口指向了他的眉心。 “你很勇敢。但是,你是救不了你的同伴的。” 那人操着蹩脚的汉语说道。 何洛勉强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回答道: “他本来也没想活着。” 海豹队员摇了摇头,他的手指扣紧了扳机。 “那你就先下地狱吧。” “只有西方人才会下地狱.......” 何洛的话还没说完,对方的手指便开始逐渐下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过得很慢。 何洛的眼神逐渐涣散,在直面死亡时,他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恐惧。 有的只是,放松。 自己的任务大概是完成了。 希望王海那边,也能顺利吧。 枪声响起。 但子弹,却并没有击中何洛。 何洛的眼睛猛然睁大,他看到身前那个海豹队员突然被一阵狂风卷走,随后剧烈的音爆声传来,他的耳膜立刻碎裂。 何洛努力眨动着视线模糊的双眼,透过扭曲不堪的汽车的缝隙,他赫然看到一个巨大的影子在地面上掠过。 遮天蔽日。 随后,承受不住气流和音爆震波冲击的两架武装直升机径直落下地面,破碎的螺旋桨将站在附近的倒霉的海豹队员切得粉碎。 鲜血横飞。 十几秒钟后,第二片阴影掠过。 这一次,何洛终于看清楚了那片阴影的形状。 那是一只巨鸟。 通讯器再次响起,何洛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一级干涉......执行.....空中快反.......返回边境.......遭遇地方战机,我以被雷达锁定。” “.......对方未打开火控雷达......安全.....” 何洛深深吐出了一口气,满嘴的鲜血终于在这一刻喷射出来。 是金乌分队。 或者说,流氓碰瓷分队。 只有他们,敢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悍然突入别国领空,因为没有人敢于在自己的国境之内击落他们。 这就是所谓的一级干涉。 何洛知道,从那片阴影降临的时刻开始,他已经安全了。 金乌的羽翼划过的地面,就是他的临时国土。 他挣扎着拿起通讯器,艰难地开口说道: “谢谢你们。” 通讯器沉默了片刻,随后一道模糊的声音响起。 “不用谢,这也是我们的责任。”退出剧情回放之后,叶舟深吸了几口气才将情绪平复,他终于能静下心来去看S级结局的奖励,不出所料的,这次他获得的是矩阵项目的全套文档。 【S级结局奖励:矩阵】 【S级结局奖励(额外奖励):基于机器学习的强人工智能策略】 【S级结局奖励(工科男奖励):强人工智能初始程序包】 看完这次的奖励,叶舟既有惊喜,也有一丝丝的失望。 因为这次S既的奖励几乎全部都是之前结局奖励的晋升版本, 航发试车数据包升级成了矩阵程序,弱人工智能升级成了强人工智能----只不过这玩意儿还是要基于机器学习缓慢积累的,初始程序大概就跟弱智差不多。 这次的奖励再加上之前的无工质等离子发动机、钍基熔研技术核弹小型化方案,现在他手里的技术积累已经达到了4个。 要吸收完这些技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他点开商场界面,想要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强化脑容量之类的东西,但翻了一圈, 里面都还是只有天赋。 而这些天赋, 与其说是“天赋”, 倒不如说是某种特殊类型的知识。 知识是不会扩充脑容量的,它只会占用脑容量。 但是好在,他自己感觉自己的脑子目前来说还够用----难道那个营销号炒起来的人类大脑开发比例还真有点道理? 叶舟自觉有些好笑,再次翻了翻商场,没有找到自己紧缺的东西之后,便直接进入了结局总结页面。 【原计划将要与GE公司交易的王海工程师、以及保卫人员何洛陷入了丑国的阴谋】 【但是,凭借着两人惊人的意志和强大的能力,他们最终化险为夷】 【在逃脱过程中,何洛意外发现了丑国关于“思维病毒”的计划,并成功带走数据电脑】 【经过对数据的解码和分析,华夏迅速掌握了其技术要点及应对方案,随后像世界公开了此项计划】 【迫于国际压力,丑国被迫销毁了全部技术文档,思维病毒销声匿迹】 【此外,作为赔偿,GE公司向华夏免费提供试车数据,矩阵项目进展顺利】 【三年之后, 第一款推力高达180吨的大型航空发动机完成首次试飞,发动机代号不周山】 【基于不周山发动机核心技术,核能版本迅速适配】 【人类驱动起了大气层内有史以来最大的飞行平台】 【代号:鸾鸟】 这份结局总结给叶舟带来的震撼甚至要超过刚刚看过的结局回放,从“不周山”这个名字中,他就已经感受到了那个年代的华夏人拥有多大的野心。 山海经中说,“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按照书中的解释,不周山是人界唯一能够到达天界的路径。 而这款发动机,也正是人类从地面走向天空的第一步。 飞行平台。 鸾鸟。 叶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比金乌还要大上数倍的,能够超长时间滞空的,空天航母! 有了鸾鸟之后,金乌的续航能力将再次上升,他都有些不忍心去猜测,早就已经恶名远播的碰瓷小队在鸾鸟现世后会嚣张到什么程度。 叶舟把结局总结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才满意地退出了模拟器。 这时候时间正是晚上9点多,高强度的模拟消耗了大量精力,他打电话给武平,让他给自己送来了两份宵夜。 这倒不是因为他懒,而纯粹是因为他近期的饮食受到了严格的控制,既要保证营养,又要保证安全性。 因为随着领航者项目在国际上的“声望”日盛,外界对黎明航发涡扇18项目的评价也越发两极化,花轿项目组不得不用最谨慎的态度来保证叶舟的安全。 宵夜送到之后,叶舟邀请武平坐下一起吃,武平倒是也不客气,从叶舟点两份这个操作他就已经猜出来有一份是给自己的了。 吃了几口最喜欢的烧烤补充体力之后,叶舟看着武平开口说道: “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剧情吗?我今天看到大结局了。” 听到叶舟的话,武平好奇地放下了筷子问道: “叶工,结局是什么?” 叶舟思索了片刻,把后面金乌救场的剧情省略掉,然后从头到尾给武平把经过讲了一边,只是结局篡改成了两人都牺牲了。 听完之后,武平感慨地端起了杯子,一口将里面的白开水饮尽。 “这个剧情挺好的,但是那个特勤其实挺笨的。也不能说笨吧,他能带着要员突出重围,起码说明他的专业素质是非常过关的,但是在最后选择的时候,大概是形式过于紧迫,他自己的判断力受到了影响。” “啊?为什么?” 叶舟有些惊讶地问道。 从他自己的角度来说,其实已经完全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解决方案了。 “比如如果从我的角度来看,自己跟要员分离其实不是最好的方案,这可能导致要员陷入更大的危险中,他最终能成功上传数据是有一定偶然性的。” “反正我的话,是绝对不可能让你离开我的保护范围的。” 叶舟点了点头,武平的这个说法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也仍然没有提出解决方案。 他开口说道: “当时的局势如果不跟要员分离的话,应该怎么做?” “很多方法,弃车隐蔽、换车、挟持大量人质----周围不是有小镇吗?或者证明冲突,都是可选的。” “证明冲突是什么玩意儿......他只有一个人啊。” “但是我们的国家不止有一个人。如果数据的重要性真的达到一定层级的话,是可以启动国家紧急干涉的。比如假设哪一天我们两真的被困在敌国了,别人要杀你的话,我就会毫不犹豫地申请紧急干涉。” “在高等级的紧急干涉状态下,哪怕是入侵敌方领土领空都是可选项。当然,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除非真的是涉及生死存亡的问题。” 听完武平的话,叶舟抹了一把脸。 合着这传统从现在开始就有了啊! 所以,金乌不过是给这种传统提供了更便利的条件而已。 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大问题出现时才能应用紧急干涉,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光是被人恶心了几下,碰瓷小队的那些人就要开着金乌去人家头上拉屎撒尿了。 属实有了点黑色幽默的意思了。 叶舟正打算开口,没想到武平又继续说道: “虽然我觉得他后面挺蠢的,但是摸着良心说,他是条汉子。至少,他在无法可想的时候,愿意把自己的命摆上去。” “还有,你说的那个工程师,他也是好样的。” 叶舟沉默地点了点头。 武平说的完全没有错。 无法可想的时候,就只能用命来搏。 我们这个民族,也就是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搏命中,才慢慢站起来的。 而上一代人搏命,就是为了下一代人,不用再搏命!完成巨龙之心四阶段的模拟之后,叶舟没有急于去开启第五阶段的模拟,这其中有两个原因。 一来自己现在手里掌握的科技数量还有4个,要想把这些科技完全消化掉需要一些时间;而立,最近黎明厂的花轿项目已经从最开始的读图解析阶段进入了生产制造阶段,他的工作一下子就忙了起来,每天都不得不奔波于各个车间检查材料特性、检查制造工艺, 回到家里后恨不得沾枕头就睡,实在是没有太多的精力去进行高强度的模拟。 按照他的计划,他打算先熬过这段最艰难的冷启动阶段,等花轿项目运转成熟、制造流程基本顺畅之后,再抽出时间完成最后一个阶段的模拟。 这天一早,叶舟如同往常一样来到热加工车间, 在前一天晚上,车间的工程师已经预约了他的时间,想要请他帮忙看看无凸肩宽弦空心风扇叶片加工的问题。 到达车间以后,叶舟看到之前联系自己的那个叫做黄亮新的工程师已经在他的办公室里办公了。 叶舟走上去敲了敲门,后者抬头看见是他,连忙站起身跑出来迎接。 “叶工,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在看文档,忘记出去接你了......” “没关系,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叶舟摆了摆手,继续问道: “你们现在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主要是SPF/DB工艺的问题,我们之前虽然也造扇叶,但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长度达到的巨型扇叶,所以在操作流程和规范性上都有问题。这次请您过来,就是想让您帮忙看看,检查检查。” “我们已经进行了两次的扇叶试制,但结果都不尽人意。” 叶舟点点头回答道: “不用叫您您您的,说你就好了。具体的问题是什么?有进行自查吗?” 黄亮新连忙从桌上取出一叠文档, 摆到叶舟面前后回答道: “已经组织了两次自查, 纠正了操作上一些不符合文档要求的部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制造出来的扇叶无论是强度还是抗蠕变性能都达不到要求,我在想,是不是我们在做超塑的时候升温速度不够,钛合金包裹层的表面应力有问题。” 听到黄亮新的话,叶舟愣了一愣。 一片现代工业技术下完美制造的涡扇叶片,按道理来讲确实是不应该出现应力集中问题的,如果真的出现了,那原因很有可能是升温过程不稳定、或者各区域升温不均匀导致的。 钛合金是一种在常温下强度极高,但塑性极差的金属,要将其加工成现代航发通用的三层结构空心扇叶,其中的难度简直丧心病狂。 所以,国际上主流的加工工艺是用超塑成形+延展的方式来制造,这种制造工艺要求把各部分钛合金在稳定速度下升温到满足其超塑性和可以进行扩散连接的温度区间,这个区间一般在900到1100摄氏度之间。 但是,具体的温度控制要考虑钛合金包裹下的复合材料特性,每一次进行制造所面临的条件都不一样,哪怕在叶舟获取的完整文档中都没有可靠的函数对其进行描述,所以只能靠一次一次的实验。 但是,这样的实验成本是很高的,因为你无法在制造的过程中去判断温度是否合适、钛合金表面是否产生了应力集中,而只能等它成形之后再用专业仪器进行测定。 这其中带来的人力和资源的浪费是极大的。 如果想要解决这种问题,除非有什么仪器能在热成型过程中就能测定扇叶表面的应力集中点,从而通过改变局部升温速度来消除集中。 目前世界上,似乎还没有什么类型的仪器可以做到这一点。 ----除了叶舟自己。 想到这里,叶舟开口问道: “你们今天有试制计划吗?带我去看看热处理过程吧。” 听到叶舟的话,黄亮新连忙点头,仅仅半个小时之后,两人就已经全身防护地站在了热处理车间里。 生产工人小心翼翼地按照操作文档要求将各种材料投入车床,他们监视着屏幕上的每一个数值,一旦发生了数值跳动超过图纸要求范围,便需要立刻汇报示警。 这种示警的次数越多,就意味着这片扇叶的制造成功率越低。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些数字,只有叶舟是个例外。 他看的不是系统读数,他看的是机床观察舷窗内正在铸造过程中的叶片本身。 此时制造工序已经进行到了钛金属覆盖的关键阶段,温度逐渐升高,叶舟紧紧盯着扇叶的表面,“结构学大师”的天赋疯狂运转,试图从扇叶上找到那可能出现的应力集中点。 这样的应力集中点跟叶舟此前接触过的任何一种情况都不相同,它的集中程度太低了,给叶舟带来的信号也极为微弱,而他还得在过程中不断排除那些因为钛合金未完全延展导致的、只是暂时性的应力集中。 盯着叶片长达一个小时之后,叶舟的眼前突然一亮。 “叶肩处的温度低了,调整下局部温度,先上升100度看看。” “好,调整下参数!” 黄亮新对着一旁的操作员说道。 随着温度逐渐上升,在叶舟眼中出现明显信号的应力集中点逐渐消失。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睛继续看向舷窗里的叶片。 这台超塑成形机床是国内自主研发制造的机床,拉压载荷25KN,扭矩200N,25KN作动器行程4ch,扭转作动器扭转角270°,环境温度调节和控制范围为-75~1400°C,属于同类机床中相当先进的那一批,如果没有这台机床的话,GE-9X的仿制工作基本不可能实现。 几个小时过后,叶舟的眼睛已经酸痛不已,叶片终于成形,进入到冷却精细抛光阶段。 叶舟和黄亮新回到办公室,最新的测试结果还需要好几个小时,他跟黄亮新喝了两杯茶,问了一些加工进展之后,便扭头离开了车间。 他没法在这等着,还有许多工作车间有跟黄亮新同样的问题在等着他去解决。 一直忙到下午六点多,叶舟离开工作区去工厂的食堂吃饭,然而他的脚刚踏进食堂,就有人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叶工!成了!叶片成了!” 来人正是黄亮新,他的脸上挂满了不加掩饰的惊喜的笑容。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可以仅仅凭借肉眼观察就能解决他们从数据中无法发现的问题。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但这种能力往往只出现在那些具有数十年经验的老工程师身上。 而他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才仅仅只有23岁。 叶舟倒是没有像他一样兴奋,只是冷静地问道: “工艺流程参数记录下来了吗?能固化吗?” 对叶舟来说,能解决一次问题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解决问题的方案固化下来,从而在后续的工艺中避免再发生同类的问题。 不然的话,难道以后每做一片叶片自己还去盯着? 那也太扯淡了。 听到叶舟的问题,黄亮新连连点头道: “记录下来了!我们今天就会组织全体学习,明天再进行一次实验,如果能成功的话,这个流程就可以固化了!” “好。走,吃饭去吧。” 叶舟轻轻拍了拍黄亮新的手臂,后者便满脸喜色地跟着他走进了食堂。在叶舟忙于解决生产制造中的各种问题的时候,港城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一老一少两人正在进行着一场轻松随意的对话。 “文晓,这次找你过来的目的你大概也是清楚的,你知道,我们的领航者项目对标的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航空发动机技术研发,而我们吸纳的人才, 也是全世界范围内这个领域最优秀的人才。” “你看,你做的是热动力方面的研究,这是航发领域的关键技术,如果在项目中独立领导一个课题组的话,肯定能在未来做出令人惊艳的成绩。” “坦诚的说,我们对你的能力是十分认可的。但另一方面来说,我们同时又认为,也许你的能力放在另外一些方面,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优势。” “别误会,我们并不是要剥夺你进行课题研究的权利,相反的,我们会大力支持你的研究。但是,同时我们也希望你能帮助我们做一些能够产生切实利益的事情。” “当然,如果你更希望专注于理论研究,我们也尊重你的意见。”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文晓,后者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 “汤姆先生,我能不能提前问问,你所说的‘能够产生切实利益的工作’,具体指的是什么?” 对面坐着的汤姆咳嗽一声,稍微调整了坐姿之后,开口回答道: “我们想聘用你来做我们的技术顾问,对华夏的航空发动机产业进行分析,搞清楚华夏航发企业的技术优势、技术弱点。这些产业分析报告会以公开的形式发表----你知道的, 其实这类报告在我们那里并不是什么秘密,每年都会有数量众多的从业者、经济学家对我们丑国的航空、航发企业进行同类的分析。” “这样的报告在一定程度上会促进行业和企业的健康发展, 当然, 更重要的是给投资者的决策做依据。” “我不会告诉你,我们是高尚地要去帮助华夏的航空业发展,当然不是。我们只是想要获取更多的信息,帮助我们自己赚到更多的钱,仅此而已。” 文晓点了点头,又继续开口问道: “为什么是我呢?” “很简单,你的技术背景充足,而且在个人性格、人际交往能力上要比其他人更强,你是我们能找到的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用一句也许并不那么合适的话来说,你的要价不会太贵,但是又很好用,没错吧?” 汤姆的脸上带着些笑意,而对面的文晓同样回以他微笑。 “汤姆先生,你很真诚。那么我能不能问一问,如果我答应接下这份技术顾问的工作,我能获得的报酬是什么?” “很简单,首先当然是经济方面的,这是一个市场经济的时代,我们会为你的劳动付出报酬。另外,我们还会为你提供最好的科研资源,以及优先合作的名额。我想,这些条件对你来说应该是具有吸引力的吧?” 文晓点了点头,回答道: “确实很有吸引力,甚至都让我觉得在你提出的这些条件面前,我将要做的工作有些微不足道了。” “那你可以做的更好。当然,更优质的工作,也会带来更优质的报酬。” 汤姆满脸真诚地说道。 “明白了,那么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吧。” 文晓向汤姆伸出手,两人的手隔着办公桌仅仅握住,相视一笑之后,这一场充满了潜台词的交易落下帷幕。 离开汤姆的办公室之后,文晓暗暗叹了口气。 他太知道对方想要做的是什么了。 什么技术顾问、产业分析,其实都不过是用于掩护的幌子,这些人真正想要掌握的是华夏最新航发技术发展现状的情报。 他们想要知道,华夏的航发工业到底能不能对他们自己的地位构成威胁。 而自己在他们那边的定位,与其说是所谓的技术顾问,倒不如说是情报员。 但是,自己对这样的身份似乎并不反感。 是背叛吗? 他不这样认为。 以华夏目前的航发工业技术水平来说,其实没有任何一个方面能超过西方,也就是说,无论情报是保密与否,其实都不能改变其落后的本质。 本来就是落后的技术,又有什么可以保密的? 用这些落后的技术,来给自己换一些切实的利益,又有什么不好的? 大不了等自己的研究组做出成果之后,再用部分成果来补偿好了。 文晓这么想着,心里原本仅存的几分愧疚转眼间便消失无踪。 ...... 在文晓离开之后,蒙特再一次来到了汤姆的会议室。 “怎么样,跟他谈的顺利吗?” 汤姆点点头,回答道: “相当顺利----他甚至都没有还价,正如我所想的一样,只要我们能开出足够的条件,他是绝对不会拒绝我们的。” “这次算你帮了我一个忙。不过,他来到我这边之后,具体让他负责什么样的工作,是不是还要跟你商量?” “你想让他负责什么样的工作?” 汤姆皱着眉头反问道。 “很多,技术分析啊、上下游产业分析啊、还有你说的研究方向判断啊......但是说实话,我最想做的还是让他直接进入黎明航发厂,在那里我们可以获得第一手的情报。” 蒙特靠倒在沙发上,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神情。 “我不认为你可以那么轻易地说服他进入黎明航发,毕竟从边缘信息分析情报,和直接主动获取情报,这两者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他可以接受为我们工作,但很可能不会接受在这种突破底线的事情上为我们工作。尤其是在这件事情涉及到国家的时候。” “你知道,华夏人有时候是很奇怪的,明明唯利是图,却对某些原则看得比谁都重----不能出卖国家就是其中一条。” 听了汤姆的话,蒙特的脸上挂上了几分嘲讽的笑容,他一边用手轻轻敲击桌面,一边回答道: “你说的这些人,跟你刚刚聊过的那个人,其实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 “是的,华夏有一些人确实就跟你说的一样,但这个文晓,他不会的。” “他的心里没有那种坚定的家国观念,他是一个......无国界主张者。” 停顿了几秒钟,蒙特继续说道: “另一方面,即使他在一开始拒绝了我们也没关系,我有点是办法让他一点点沉沦下去。你听说过破窗效应吗?当一栋房子有一扇窗户破了以后,整座房子的窗户都会在短时间内全部损坏。” “而现在,这个文晓的窗户已经被我们打碎一扇了,距离那个所有玻璃破碎的日子,还会远吗?” 汤姆赞同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问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把破碎的窗子补上呢?” 蒙特哈哈一笑,回答道: “谁给他补?他自己吗?还是他的国家?汤姆,你别忘记了,当他踏入这件办公室的那一刻开始,其实他就已经被他自己、被他的祖国同时抛弃了。”正如蒙特所想的一样,他在文晓那里遇到的阻力远不如汤姆预期的那么大。 当然,现在的他还没有正式向文晓提出要让他去支援黎明航发,从内部获取信息,但是他的前置动作已经启动,并且,已经收到了效果。 这其中最关键的就是, 他塞到文晓身边的那个女人,跟文晓的关系已经有了进展。 办公室里,蒙特面对着这个叫做林欣的女人,开口问道: “现在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已经单独见面了两次----或者他认为是约会,我已经按计划给他赠送了礼物,他回赠了我礼物, 正如你说的,价值差异很大。” “他大概是暂时没发现我送给他的鞋是高定的, 需要有人点醒一下他。” 蒙特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一个边缘人员去做这件事情的。另外,你要维持好自己的人设,不要表现得过于迫切,明白吗?” “我知道。他自以为是个聪明人,其实在感情的事情上仍然是个刚入门的新手罢了。” “刚入门的新手......不要把他想的太简单,他并不是自以为,他就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学任何东西都很快,所以你绝对不能露出破绽。” 林欣嫣然一笑,清纯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媚意,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蒙特,反问道: “我什么时候暴露过?” “......不要在我身上动这些小心思了,这段时间离我远一点, 我需要你先把他搞定, 明白吗?” “......搞定之后呢?” “搞定之后,我会给你回报的。现在, 去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林欣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向办公室外走去,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秒,她突然回过头来,眼神玩味地说道: “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休养休养......” 蒙特轻轻一笑,没有回答。 ...... 在另一边,文晓正在实验室里收拾着数据文档,他的课题在领航者项目的大力支持下进展快的惊人,如果能以这个速度继续发展下去,那么他很可能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之内,就取得别人数年都无法做到的成果。 这样的成绩让他欣喜不已,但更让他满意的是,他的感情方面也有了突破。 对方是领航者项目的一个外围供应商的业务员,名叫林欣,因为物料采购事务跟自己有几次接触,顺势加了联系方式,聊了几次之后,两人终于脱离了合作方的关系,在工作之外成为了朋友。 林欣对自己科研人员的身份很佩服,每次聊天都有一大堆问题,虽然这些问题都很初级,但文晓每一次也都耐心地给她回答,在遇到难以解释的问题时,林欣偶尔还会自己去查查资料。 这让文晓感觉到了她的与众不同,她是真的尊重自己的这份工作,而并非是从世俗的价值观上来评判自己。 今天是两人的第三次约会,林欣约他在展览馆见面,去看一个现代艺术的画展。 文晓特意穿上了上次她送给自己的皮鞋,又换了一声偏休闲的西装,从实验室离开之后,在等车的间隙,他正好遇到了自己隔壁组的一个同事。 对方一眼就看到了他,跑过来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文哥!等车呢?要出去吗?” 文晓点了点头,回答道: “是啊,出去跟朋友看个展,放松一下。” 对方的脸上浮现出羡慕的表情,有些调侃地说道: “酸死我了......是去见女朋友吧?穿的那么帅。我听说你们组最近进展不错啊,快出成果了吧?” “哪有那么快啊,起码还得一两个月吧。” 文晓矜持地回答道。 “一两个月!牛逼,我想都不敢想......人和人的差距可真够大的,职场得意情场也得意。我们组现在还摸不着头绪,资源也不够,出成果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你们没申请资源吗?我听说领航者项目各个小组的资源都挺充足的啊?” “是,比起国内的项目肯定是充足的,但充足也是相对的,有些没那么有前景的课题资源就少很多,比如我们的。” “你们搞的是什么课题?” 文晓有些好奇地问道。 其实他对这种情况并不感到惊讶,研究都是功利的,如果不是自己答应去做技术顾问,那自己这个纯理论的课题能拿到的资源也不会比对方好到哪里去。 “我们做的是金属间化合物的,γ相钛铝化合,目标是抗高温抗蠕变,不过进展很慢,感觉应用前景也不广,现在主流的方向还是认为要搞负热膨胀方向。算了,不说这个,大休息日的。” 文晓点了点头,略过了这个技术性的话题,转而向对方问道: “你去哪儿?也去约会?” 后者无奈地笑了笑,回答道: “我哪儿有会可约啊,我去买点衣服,买双鞋,没有女朋友就只能自己动手了。哎,你这鞋是新买的吧?” “是啊,朋友送的。” “是女朋友送的----等等,你这女朋友可不是一般人啊。” 听到对方的话,文晓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于是开口问道: “怎么不是一般人了?” “这鞋可是YSL的法式高定款,好几万呢,我记得我们组有个富二代就穿过一双类似的,不过肯定不是同款,但是特征都差不多。” “真的假的?那么贵?” 文晓有些惊讶地问道。 实际上,几万块钱对他来说并不是一笔很大的钱,但是这样一笔钱放到一双鞋子上,又确实有些超过他平时的消费习惯了。 不是买不起,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需要那么好的。 “我也不太确定,你问问你女朋友呗,这也没啥不好开口的。” 文晓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一个多小时后,他在展厅门口见到了林欣。 后者披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腿上穿着丝袜,上松下紧的搭配削弱了黑丝轻浮的属性,反而给人一种半遮半掩的高级感。 参观的过程里,林欣一改以往在自己面前的好奇宝宝的模样,反而从头到尾给自己介绍着每一件作品,这让对现代艺术了解不多的文晓大开眼界。 但同时他也有些疑惑,对方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多艺术相关的知识? 再结合自己脚上的这双鞋,让他隐隐觉得林欣似乎不只是一个单纯的业务员而已。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 “欣欣,我听同事说,上次你送我的这双鞋挺贵的吧?” 林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意。 “也没有多贵啦.......就是上次你说要买鞋,我就找朋友帮忙带了一双,我是按照他的尺码定做的,看起来还挺合适。” “好吧,下次不要买那么贵的礼物啦。你家里......也是做生意的?” “嗯。公司是我家的。” 文晓恍然大悟,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林欣只是一个普通的业务员,但在合同上却有那么大的主导权。 原来是家族生意。 这个话题被轻轻掠过,但林欣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自己刻意营造出来的身份落差将会在文晓的心里生根发芽,慢慢的,他会不由自主地向自己需要的方向发展而去。 到了那个时候,就差不多是他们摘去成果的时候了。 而现在,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短期目标,就是想办法让他乖乖地进入到黎明航发里去......这一天晚上,文晓没有回家。 等到林欣在清早起来,看到桌上摆着的两碗鸡蛋面的时候,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任务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但现在还不是向文晓提出要求的时候,她需要做的是不断地对他进行侧面的引导,让他主动去触碰那种本来不属于他的生活。 等这种生活成为常态之后,他一定会开始思考。 为什么有人可以过上那样的生活,为什么自己不行。 也许继续自己的研究,再过上二三十年,自己一样可以功成名就,可到了那个时候,已经不再年轻的身体怎么可能支撑他去做那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欲望是可怕的,它会让一个人逐渐忘却自己的初心。 而只要一个人抛弃了最初的理想,那么他也不会介意去接受被其他人强加在自己身上的价值观。 林欣满脸感动地在桌子前坐下,先是假装羞涩地调侃了文晓几句,随后便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晓晓,你以后.......会打算一直做研究工作吗?” 对面的文晓愣了愣,回答道: “也不是吧。研究的工作当然我也不会落下,不过我大概以后会转做管理者,类似于学术带头人那样的岗位。到时候具体的事项可以让 “就是决策人咯?” “差不多。另外啊,我最近还在做技术顾问的工作,这也是一个方向,以后可以把它当做副业。” “技术顾问又是什么?” 林欣好奇地问道。 “就是产业分析、技术分析一类的事情,我负责分析国内航空发动机产业的发展现状,然后提供结论和报告,给国际投资人做投资参考。” “真厉害.......他们会听你的吗?” “当然会啦。如果他们想要赚钱的话,就只能听我的,因为在这一块我是最专业的。” “真好......你以后会自己开咨询公司吗?这样会很累吧......其实我觉得,如果可以的话,你专心做研究也挺好的,我们也不需要很多钱,能生活就行了。” 林欣的脸上挂着宽慰的神情,她在此时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深意,虽然看似是在表达她对物质生活的低需求,但其实每一句都在暗示着文晓他在物质上的欠缺。 而这种欠缺,到最后会成为他的动力。 “我累点没关系的,男人嘛。其实研究也是可以赚钱的,只不过速度比较慢而已。” “嗯!没关系,我相信你!” 林欣嫣然一笑。 文晓同样对她笑了笑,但他的心里却并没有那么平静。 因为他知道,当一个女人说出“相信你”的时候,那就意味着,你必须做出一点事情来让她相信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早就已经过了空口无凭画个大饼就能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是最真挚的感情,也需要有丰富的物质条件来做基础。 更别说林欣本来就家庭条件优渥,在她的面前,自己总是隐隐约约有一种自卑感,虽然他能明显感觉到林欣在刻意隐藏她跟自己之间的差距,可从他们相处的细节、已经某些对话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信息,他还是能感觉到这种差距。 这让他莫名产生了些压力。 是需要想想其他的办法了,研究是要搞的,但钱也要搞。 一个随手就能送出几万块钱的鞋子的女朋友,如果不挣到足够的钱,拿什么来跟她平等相处? 靠自己的研究成果吗? 转化不成经济利益的成果,归根结底还是空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回忆起了之前蒙特给他的提议。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直接进入黎明航发厂内部工作,我们会给你提供更好的待遇,你也可以获取更多的信息。” “当然,你也不需要对此有什么压力,我们的目的并不在于去获取什么机密信息,只是想知道他们的研发方向而已。” “掌握对手的动向对商业公司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互相安排人员在对方内部工作,这基本上已经属于商业运作上公开的秘密了,只要不触及商业秘密保护法,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黎明航发也是一家商业公司,在我们眼里,这都是一样的。再说其实我们本来也有部分人员在他们内部工作......” 文晓不知道蒙特说的最后一句话到底是真是假,但他确实了解过,这样的商业间谍行为在国际商业战场上真的算不上什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 只不过,这真的只是商业上的斗争吗? 他有些不愿意去想,但又不得不去想。 黎明航发在做的涡扇18项目是一个军方项目,保密层级很高,如果自己进入其中的话,估计需要经过漫长的审核期才能融入核心圈子,那样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是很不利的。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对方开出的价码又让他有些心动,这样的心动在接触到林欣、认识到自己和真正的顶尖富人的差距以后越发明显。 真的搞一辈子研究,什么时候才能发大财啊? 实在不行,就干了吧? 大不了到时候自己不要给他们提供任何涉及军品的机密信息,只提供一些民用技术的研发方向好了。 这样的话,其实也不算多过分? 想到这里,文晓在心里暗暗做出了决定。 吃完早饭之后,文晓把林欣送上了车,后者在自己家的公司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肯定不可能天天陪着他,在关上车门后,他透过车窗对林欣说道: “再坚持一段时间,等我挣够钱了,你就可以不用在家里的公司上班了。” 林欣狡黠一笑,回答道: “那你可得赚不少钱啊。好啦,别想那么多,跟你在一起就足够了。” 文晓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答。 车子驶远之后,文晓掏出了手机,拨通了蒙特的号码。 ...... 两天之后,黎明航发,叶舟的独立办公室里。 叶舟手里拿着陈昊刚刚交给他的文件,脸上挂着哭笑不得的神情。 “这什么玩意儿,领航者这些人当我们是脑残吗?一个已经加入过领航者项目的人,居然还把他往我们这里塞,真以为科学无国界?” 陈昊摇了摇头,示意他也有些迷惑。 “我也不太搞得懂,不过,我翻了黎明航发的历史用人资料,发现其中有些人还真有外资背景。没办法,以前黎明太缺人了,如果技术过得去的话,他们愿意做一些风险接受。” “那也只是针对相对落后的技术吧。不过也是,那些人进来了也没什么可偷的,对黎明的好处大于泄密的害处。想想还真是挺无奈的,明知道有毒,但是只要不致命,还都得吞下去。” “是啊。不过这次肯定是不行了,花轿项目启动之前我们就做了一次人员清理,把这些审查不通过的人全部排除在外了,现在总不可能再招有问题的人进来,那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是啊。这就是信息差的问题了,对方大概以为我们搞的还是涡扇18,撑死了就是技术上有些小突破,他们想不到我们做的是大推力发动机,要不然肯定不会跑来做这种无用功的。” 陈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虽然是这样,但是对方能在这个时间点做这样的事情,显然意味着他们已经把我们盯上了,得有办法应对。这是他们出的第一招,后面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拳头打过来。”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吃了这个饵,反过来钓钓他们?” 叶舟坚定地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简历文档往垃圾桶里一扔,然后回答道: “吃个屁的饵,真想搞他们,把港城那边领航者项目的研发基地端了,抓十个杀十个,估计都还得欠两个。” “不要跟他们浪费时间了,他们爱怎么玩怎么玩,我们就当没看见。” “不过你刚才说的,我们在项目启动前清除了一批人员,再加上这次又拒了他们塞过来的新人,我感觉他们一定会在这些事情上做文章。” “舆论这块他们是玩得很花的,到时候炒作我们排挤人才之类的,对我们的项目进展会很不利。” “所以,你先通知上面做好准备吧,到时候一旦出现了这样的舆情动向,不要犹豫,马上抓人。” “不然的话,让这些本来就有一定影响力的坏分子把这种情绪扩散到下层工人和工程师里的话,我们的工作就不好做了。” 陈昊的眼里流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随后由衷地说道: “叶大工程师,我发现你的斗争经验越来越丰富了啊......从哪偷学来的?” 叶舟摇了摇头,笑着回答道: “这还用学?我只是看透了。” “对他们这帮子人,用最坏的思路去揣测他们,百分之百是不会有错的。”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他们都已经这样了,我们干脆也下手狠一点。” “领航者这个项目留不得,他们还会不断地搞事情,养虎为患太傻逼了,我们讨论讨论,找个理由,给他们一锅端了吧!” ...... 信息差带来的认知偏差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在汤姆、蒙特一行人还在用过往的经验揣测着这个本来不算多强大的黎明航发的同时,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自己一个试探性的出招,将会引发叶舟和陈昊的坚决回击。 而这种回击的目的,就是让这个明显是冲着华夏航发事业来的所谓“领航者”,在登船之前,就淹死在水里。按照叶舟的打算,陈昊立刻将针对领航者项目的策略汇报给了上级,但出于各方面因素考虑,这种复杂的打击计划不可能一蹴而就,不仅需要协调经济上的力量,包括行政命令、资源调度也要同步准备。 另一方面,领航者的总部设置在了港城, 这也给计划的执行带来了一定的困难。 叶舟理解其中的难度,毕竟大国之间的博弈不可能是商战爽文里说的那样,一句“天凉了让王家破产吧”就能搞定一切的。 于是他便也不着急,花轿项目中需要解决的问题还很多,他根本就闲不下来。 现在仿制版GE-9X的外围部件已经基本完成了制造,马上就要进入到最核心的燃烧室和高压气机的制造测试, 他已经让三尺工作室送来了小规模试制的荧铁原料, 想要测试这种新型材料能不能给燃烧室耐热度带来可靠的性能提升。 这是他在这次仿制中唯一对图纸进行修改的部分,但仅仅是这一点小小的改动, 就牵一发而动全身地产生了巨量的新任务,这也让他对航发制造的难度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所有人都很忙,黎明厂中甚至出现了工人连续工作14个小时以上的情况,好在这次花轿项目组预算充足,在陈昊的要求下,所有工作人员的加班费都严格按照倍+宵夜伙补的标准按时按天发放,黎明厂中的工人不但没有怨言,甚至还会去主动争取加班的机会。 注意到这种情况后,叶舟暗暗叹了口气。 基层人民的生活是很苦的。 他记得以前自己听老爸的同事在酒后讲过一段话,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但这段话甚至让他在十几年后的今天还记忆犹新。 那个老师说的是: “对我们这种普通人来说,赚钱养活自己不难,可是要想多赚点钱, 那真的是比登天还难。” “你说我一个在编的老师,按道理来说不会缺钱,可是我要买房、要看病, 这些钱靠我的工资能够吗?” “最穷的时候, 我恨不得上街去蹬三轮车!” 一个老师, 在那个年代算得上是高学历人才了,但是他为了赚点多余的钱,甚至会想到去蹬三轮。 那时候的叶舟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是现在,他基本已经想清楚了。 是承载力的问题。 这个国家为了快速发展,在曾经的一段时间里曾经将市场和经济的承载力压榨到了极限,这样的操作确实给关键领域提供了充足的动力,但同时,也让很大一部分人受到了伤害。 曾经的下岗潮,就是这个问题的典型表现。 但是这几年以来,这个问题已经得到了大幅度的缓解,倒不是因为政策变化了,而是因为,承载力的上限提升了。 说到本质上,其实就是国力和经济实力的提升。 这是一条凶险无比、却又高效无比的发展道路,如果在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了失误,导致大规模的突破承载力上限的情况发生的话,那么整个国家的经济都会走向崩溃。 好在我们现在已经慢慢缓过来了。 再之后,随着芯片霸权的易手,在产业关联效应的影响之下,各个经济领域的承载力还会继续上升。 总有一天,这种承载力会反馈到基层群众的具体生活上,让他们在下班之后不用想着多打几份工、多加一会儿班,而是只要安安静静地享受自己的生活就好。 叶舟走出办公区,这时候正是晚饭时间,他打算到食堂去对付一口,但在路上,他却看到了一个熟人。 腾飞。 对方坐在厂区的花坛边上抽着烟,看上去脸色有些沮丧。 叶舟好奇地走上前去,开口问道: “你干嘛呢?怎么不去吃饭?” 在这个偌大的工厂里,腾飞是唯一一个闲人,他每天做的事情早上九点钟起来吃早饭,在厂区的非保密区晃荡一会儿,招招猫逗逗狗,然后12点吃午饭,下午睡一觉到4点,熬到六点钟吃晚饭。 这种咸鱼一样的生活让滕建无比头疼,他不止一次地跟叶舟提过让叶舟介绍点厂里新来的高学历女研究员给腾飞认识,但是奈何那些女同志忙起来跟叶舟有一拼,根本顾不上整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 于是腾飞的脱单大计就这样被耽搁了下来,来到厂里一个月,他跟女孩子说过的话还不如他跟路边不知道哪跑来的陌生野猫说过的话多。 腾飞看了一眼叶舟,回答道: “我吃什么饭啊,我吃的下吗?我刚去找我爸,又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你说我单身我招谁惹谁了?搞得好像我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了一样。” 叶舟沉默地点了点头,他能看出来滕建对这个儿子的婚姻大事确实很上心,当然,这也很好理解,因为他本来就有胃癌,用句不好听的话说,能活多久完全就是看运气,而腾飞这边连对象的影子都还没看到,由不得他不着急。 想到这里,叶舟开口安慰道: “腾教授也确实是为你好嘛,这有什么不开心的......你放心,等咱们这个项目结束了,我绝对给你找一个对象。” “你可拉倒吧,你自己找着对象了吗?” “.......我虽然没找到,但是我还年轻,你可不咋年轻了。” “.......行,叶大工程师,你可真行,你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给我补刀的?” “我是想安慰你的,但那不是你自己先开团的吗?” 叶舟一把拉起滕飞,继续对他说道: “来,咱们别的不说,找对象找对象,你总得先有个对象吧?我问你,这个厂里这么多人,你有看上的吗?” “......我真服了,我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我能看上谁?这段时间说话最多的异性就是食堂的大妈,怎么的,你把她介绍给我呗?” “你想得美,就你这小身板人家真未必看得上你。不过说起来,我还真有个人选,就是暂时不在这边,如果你有兴趣的话,网上先聊聊?” 听到这话,腾飞瞬间来了兴趣。 “谁啊?做什么的?” “我研究所的行政专员,长得很漂亮,家里背景也不错,能力也很强,怎么样,要接触接触看吗?” “别说了,号来,我马上就去加。” 叶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打开手机找到微信,把宛昼的名片推了过去。 腾飞兴冲冲地发送了好友申请,还特意注明了是叶舟介绍的,宛昼很快给他通过了申请,但发过来的第一句话让两人都傻了眼。 她发的是: “你好,麻烦把个人简历发我一下。”看着手机上的那行消息,两人都意识到宛昼是把事情搞错了,她大概还以为腾飞是叶舟推荐到研究所的人才,所以才会上来就要简历。 不过,腾飞倒也不是一般人,他反手就把自己的简历发了过去。 回国之后他其实也在准备着找工作,再加上在黎明厂里闲着没事, 所以他的简历做的相当精美,完全把自己的优势展现了出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根本不符合三尺研究所的用人要求。 几分钟之后,等宛昼看完简历,礼貌地回复他说“我们需要的是研究人员”时,他才告诉宛昼,叶舟介绍他并不是要去研究所应聘, 而是只是想单纯的让他们认识认识而已。 宛昼估计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操作, 她给腾飞发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表情包, 然后又为自己的乌龙道了歉,两人的第一次破冰就这么顺畅地完成,腾飞不仅跟她搭上了线,甚至还主动给对方提供了话题。 毕竟看完简历之后,宛昼也已经猜到了他的父亲是赫赫有名的滕建,哪怕光是这个话题,就足够维持他们之间的联系一段时间了。 最后,两人的聊天以宛昼发的一个“要睡觉了”的打哈欠的表情包结束,腾飞也没有去纠结现在才七点多,直截了当地说了晚安。 看完了全程的叶舟有些感慨,腾飞不愧是做到了企业高管的人,情商智商是一点都不缺的,一直没有女朋友,难道真的是因为没遇上喜欢的? 要不然......难道?? 看着叶舟狐疑的眼神,腾飞无奈地解释道: “你看, 我真的不是不会跟女孩子打交道,我就是身边没什么太好的资源, 非我族类又不考虑, 所以才拖到现在的。你能不能帮我跟我爸说说,让他以后别催我催的那么紧了?” 叶舟摇了摇头,回了一句: “恕难从命。” “......你真行,我发现了,你跟我爸就是一伙的。算了,你也别管我了,让我一个人呆着吧。” 叶舟好笑地看了他一样,最终没有说话。 按道理来说他确实不应该去催腾飞找对象,并且以他的身份也没有什么立场去催,但是考虑到滕建的愿望,他又不得不从中搭把手。 这种夹在中间的情况是最难受的,不过好在腾飞并不是真的怪他,略过了找对象的话题之后,两人的一顿饭吃的其实很愉快,对方在见识和眼界上确实有过人之处,偶尔叶舟聊起相对专业的话题他也能接得上话,整场交流都让叶舟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饭吃完了,叶舟也放下心来。 像腾飞这样的人,真的要找对象的话肯定是不难的,自己根本不需要过多地去操心,让他跟宛昼自由发展就好了。 哪怕不合适,相信以腾飞的能力,也能在解除项目封闭之后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新人。 离开食堂之后,叶舟还要去工厂内部最后进行一次巡视,腾飞却已经打算回去睡觉了,两人互相用羡慕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便就此告别。 腾飞羡慕的是叶舟每天都有事可以做,叶舟羡慕的却是他每天能睡够十小时。 最近自己的睡眠时间已经下降到每天不足七小时了,而现在甚至还不是花轿项目最忙的时候,等到了地面试车阶段,估计睡眠时间会进一步减少。 叶舟深深地打了个哈欠。 这么长期熬下去的话,怕是头都要熬秃。 也不知道模拟器中有没有治疗头秃的药方什么的,如果真的有的话,整一个出来造福广大秃头同胞,似乎也是一个重大突破。 巡视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叶舟真的进入了模拟器,开始在商场界面翻找相应的天赋,但找来找去都没发现有用的,手里360多点的能量值又显得有些多了,于是他便兑换了两个在现实中相对有用、又没有跟自己已有的天赋冲突的天赋。 第一个是规划师天赋的进阶版,名叫“决策者”,这个天赋可以让叶舟在遇到关键要素的时候不仅可以本能地判断出要素本身,还可以推导出要素作用的过程,把本来进行在潜意识内的直觉判断转化为逻辑判断。 这样一来,在遇到复杂情况的时候,他就能拿出更有说服力的理由了。 虽然叶舟本身也可以通过反向推演大致理清逻辑链条,但是有这个天赋在,这一步的动作从逆向转为正向,会大大减少过程中的冗余和偏差,对效率的提升不小。 更重要的是,由于叶舟已经解锁了昂贵的前置天赋,所以这次的进阶只需要50点能量值,性价比极高。 第二个天赋是“抵抗者”,这个天赋可以全面强化叶舟的思维强度,其实也就是强化了潜意识的琴弦之海中的琴弦强度,让他在受到外来的精神冲击、催眠暗示、模因污染、逻辑陷阱之类的精神方面的影响时能保持理性。 之所以兑换这个天赋,还是因为之前思维病毒带给叶舟的冲击力太大,虽然他已经通过陈昊向上面反应了自己的猜测,但要应对文化领域上广阔无边的污染和冲击,确实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目标,所以他需要在最大程度上保护自己的精神世界。 除此之外,能够排除催眠暗示也是非常实用的功能,跟普通人所想的不同,催眠并不是一件多么神秘的事情,事实上,在这个世界上,每个普通人每天都会遇到不同种类的催眠暗示,这些暗示有些是良性的,有些是无关紧要的,也有些是负面的。 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当你看到别人打哈欠,甚至只是看到“哈欠”这个词的时候,绝大部分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打一个哈欠。 这是心理学上的本能。 保持理性的最好办法,其实就是尽可能地去排除暗示。 这个天赋的价格也不算高,120点,相对于现在能量值富裕的叶舟来说不算什么。 剩下的190点天赋,叶舟就不打算再继续消费了,他需要留着到下一次模拟的时候,如果遇到难以解决的情况需要反复试错、或者需要兑换有用的天赋的话,还可以用这些能量值来安排上。 在离开模拟器之前,叶舟最后扫了一眼商场,突然间,一个一直被他下意识忽略的天赋跳出到他面前。 “原则”。 这个天赋的效果是,可以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底线,能对这个底线进行永久性的固化。 看完天赋的效果之后,哪怕是在模拟器中,叶舟也感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是他在最早的时候就应该兑换的最有用的天赋。 规划师天赋觉醒之后,他也曾好几次被这个天赋触发信息点,但始终没有购买,因为他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但是当规划师升级为决策者之后,只是短短的一个瞬间,他立刻明白了这个天赋出现的意义。 这不是为模拟剧情准备的,这是为现实中的他准备的。 在现实中,他会凭借着科技一步步走向强大,在国家内部的权力也会逐渐上升,这个过程中,他遇到外部危险的可能性非常低,因为国家会不遗余力的保护他。 但是,他自己从内部发生问题的概率,很大。 人的智力可以成熟得很快,但三观稳定是需要极长的时间的。 在这个时间点上,叶舟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为国为民,可如果真正发生了冲击他整个价值体系的事情,他还能保持自己的初心吗? 罗辑之所以能成为执剑人给地球带来数百年的和平,不是因为他手里握着引力波发生器的启动装置,而是因为他坚强到近乎冷漠的底线。 而现在,叶舟自己,是整个华夏的执剑人。 超前的技术是一把最锋利的剑,这把剑的持有者也许不需要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绝对的理性,但他一定需要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稳定的价值观。 否则,他就会从披荆斩棘的开辟者,转而变成手持利刃的入侵者。 叶舟深吸了一口气,花费了40点的能量点数,兑换了这个天赋。 随后,他退出模拟器,静思片刻,启动了“原则”天赋的效果。 底线一旦确立,就将成为不可更改、不可磨灭的印记,叶舟停顿片刻,组织好措辞后,在心里默默念道: “底线一:华夏及华夏民族利益,高于其他任何族群利益。” 。 。 。 (你们知道真正的暗示是什么吗?真正的暗示是我写到打哈欠的例子时,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地想起之前是看到过这个词的,也会想自己当时到底有没有打哈欠。当你这么想的时候,你就真的开始打哈欠了。)叶舟刚在办公室里休息了一会儿,陈昊便带着上级的命令来了,他过来是为了通知叶舟参加紧急会议,而会议的主题就是针对领航者项目的应对策略。 “现在开吗?参会人有哪些?” 叶舟皱着眉头问道。 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9点,这种时候召开这种类型的会议,实在是显得有些太仓促了。 毕竟针对领航者的行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过于追求速度的话, 很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他的话,陈昊开口解释道: “现在开,与会人只有你、我、几个情报部门的主官、以及上面的一个领导。今天不是开细节讨论会,是开方向讨论会,我们一会儿要确定从哪几个方向来动手,方便形成任务令之后,下发给各个具体的部门去细化。” “时间不会长,大概也就半个小时左右。” 叶舟点了点头, 一边站起身来一边继续问道: “有议程吗?怎么讨论?” “没有,内部会议,自由发挥。” “......好吧,先去了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叶舟的办公室,在陈昊的带领下,进入了黎明厂内部一间隐蔽的视频会议室里,刚走进门,叶舟便看到了常亮的屏幕上一个穿着军装、带着星徽的男人。 他愣了一愣,最终没有叫出对方的名字。 但是对方反而比他先开口说了话。 “叶舟,你好。” “领导,您好。” 叶舟沉稳地回应了一句。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接触高层级的领导,说心里没有一点紧张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的他已经比刚刚拿到应龙EDA的时候要成熟太多了,所以也不会再把自己的情绪暴露在脸上。 屏幕上的星徽男人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们两其实通过各种方式接触了不止一次了,但像这样的直接见面还是第一次。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叶舟沉吟了片刻,开口回答道: “其实没有太多的感觉, 主要这次还是在电视上,如果哪天能当面见到的话,说不定感觉会强烈一些。” “哈哈哈哈,你这个回答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不过挺好的,有少年心气。其实,我也看过你的很多资料,也从侧面了解了你做的很多事情,但是,我一直期待着跟你直接接触的这一天,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叶舟,不瞒你说,我们这些老头子,在之前因为你是操过不少心的,担心你不忠诚,担心你不坚定,但是慢慢的,这些担心都少了,倒是开始担心起你身体健康来了。” “你看,最近我们给你制定了一套健身计划,陈昊有跟你说吗?” 叶舟愣了一愣,回答道: “说真的,我希望他永远也别跟我说.....领导,不至于吧,我才23啊。”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别说23了,我都63了,不是照样要锻炼?算了,今天不扯太远,早点结束早点让你回去休息,咱们进入正题吧。” 星徽男人话音落下,两人初次见面的寒暄也戛然而止,叶舟坐到座位上,直接开口问道: “现在我们对领航者的背景有清楚的判断吗?” 听到叶舟的问题,坐在陈昊身边的一名情报系统主管回答道: “有。他们的背景我们已经基本摸清楚了,背靠的是NASA和国家战略分析办公室,主要战略意图是通过人才争夺、科研资源争夺消耗国内航空、航天研发的基础力量。” “现在他们的计划只进行到了一阶段,还没有真正展露獠牙,但仅仅是在这个阶段,其实他们就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收获了。” “至少在现在看来,他们确实从我们这边吸纳了数量众多的尖端人才,这些人才一旦进入过领航者项目,在之后无论是用或者不用,对我们来说都是困难的决定。” “另外,他们现在的研发课题有60%聚焦在航空发动机的上游领域,包括耐高温材料、精加工工艺、热动力结构优化、空气动力结构优化等等,这些领域将会产生数量众多专利,而参与人员想要获得专利所有权,就必须达到他们的条件。” “所以,我们可以初步判断,他们对于人才的绑定是基于强利益的绑定,除非我们能开出高出数倍的价格,否则基本很难将已经倒向他们的人才再吸引回来。” “用一个简单的概念来概括的话,他们这次实行的,是细分领域的‘回形针’计划,野心很大,而且已经有了成功的实践,应对起来并不简单。” 听完对方的话,叶舟皱起了眉头。 所谓的回形针计划,指的是丑国在二战后实施的吸纳1600名嘚国科学家、工程师和技术人员的一次特殊行动,这次行动加速了世界科学中心向丑国转移,并且在此后的几十年里,为了从世界各地挖掘人才,丑国不惜多次修改移民法,优先允许专业“精英”进入丑国。 华夏也是回形针计划的受害者之一,近几年来因为在科研投入上的加大以及舆论环境的逐渐逆转,人才流失的情况有所缓解,但对方的手段也变得更加精细化。 领航者项目就是典型的代表。 针对细分领域,制定单独的策略,最大限度上保证对人才的吸引力,然后再通过利益改变那些被吸引过去的专业人员的屁股,让他们跟丑国彻底绑定在一起。 这是一套组合拳,如果真的让他们打完的话,华夏的航空事业恐怕真的会遭受重创。 想到这里,叶舟继续问道: “我们现在有什么应对策略吗?” 情报主管翻开手中的文档递到叶舟面前,上面手写着几条要点,叶舟一边看一边听着对方的介绍。 “目前主要是三个方向,舆论、经济、行政。” “舆论上要加强宣传,揭露对方的意图;经济上,要给现有的科研学者提高待遇;行政上,我们会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打压对方在我国境内的行动。” “现在我们还空缺一个方向,那就是技术上的。” “叶工,你知道,对于这些科研学者来说,超前技术是具有吸引力的,如果我们能对外公开一些先进技术,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吸引一批不那么坚定的学者回到我们这边。” 叶舟点了点头,看向屏幕上的星徽男人问道: “领导,我们的决心有多大?” 星徽男人沉吟了片刻,开口回答道: “上限是两个五年计划。” 听到对方的回答,叶舟心中了然。 两个五年计划,那就意味着,他们在这次应对领航者项目的威胁时,最多能透支未来两个五年计划投入在航空领域的资源。 听上去不少,但实际上,可以腾挪的范围还是有限。 那么,基于这种情况,他们就不可能再大刀阔斧地使用不计成本的策略了。 必须得跟敌人一样做到精细化。 想到这里,叶舟开口说道: “今天我们讨论的是总体方向问题,具体的策略细节不用讨论,所以我就在这里提一些我的个人看法----大方向上的。” 停顿了片刻,叶舟主动激活了“决策者”天赋,开始基于现有的条件,输出他的决策意见。 “首先我认为,他们在舆论上对我们的主要进攻方向会是人才优待程度、人才选择上的,所以,我们要从这个方面去做好准备。” “据我了解,花轿项目启动前曾经做过一次人员清理,有很大一部分背景不那么干净的工程师被闲置了,我们需要在这个问题上做好准备。” “第二点,关于经济上的。现在我们对顶层工程师的待遇并不差,但在中基层领域投入不足,这也是我的三尺研究所正在尝试改变的问题。” “我的建议是,顶层不变,透支两个五年计划的资源,大幅度提高中基层研究者的待遇,起码让他们达到国际平均水平。并且,这个政策要以最快的速度发布,从而侧面支援舆论战场。” “第三点,行政上的。领航者绝对不能在我国境内保有实体组织,港城的研究基地必须撤销,同时,要对国内研究员出国参与领航者项目的便利性做一定限制,具体的策略由你们来执行。” “最后一点,技术上的。我们需要一个成功的项目来提振国内航空领域的技术自信心,花轿项目的威慑力还不够,我们需要更超前的东西。” “这个东西一定要着眼于未来、着眼于五十年甚至一百年以后的未来,同时,又要让研究者清晰地感受到它成功的希望。” “在这里,我有两套方案。” “第一套,无工质等离子发动机计划,主要应用于航天领域,对保有航空人才会产生作用,但可能作用有限。这个计划的优势是见效比较快,跨度比较小。” “第二套方案,南天门计划。” “南天门计划,就是空天航母计划。需要依托于超大推力的航空核能发动机,超大规模的虚拟测试和设计系统,强人工智能辅助,以及跨时代的材料学技术。在这个计划中,会产生无数的衍生成果,不断对人才形成吸引力。” “但是,这个计划也有弊端,那就是形成最终成果的时间过长,我保守估计,需要40年以上。在这40年里,我们要杜绝一切急于求成,保持均衡的资源消耗,否则,这样庞大的计划会把我们拖向深渊。” 说到这里,叶舟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屏幕上的星徽男人见缝插针地问道: “这两套方案,我们有启动的可能性吗?毕竟如果只是停留在理论上的话,对人才的吸引力是很薄弱的。”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从之前一次次的经验中,他大概已经猜到,只要是叶舟说出来的,就必然是有把握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叶舟放下杯子后,坚定地回答道: “有。可以启动。” 星徽男人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如果我们决策实行南天门计划,你所说的那几个启动条件,我们具备几个?” 叶舟笑了笑,现在他跟官方沟通的口径已经直接省略了刨根问底的阶段,而进入到最简单粗暴的是否问答了。 我们具备几个,意思就是,你有几个。 不管你是从哪里掏出来的,有,就行了。 叶舟看着屏幕上的星徽男人,目光坚定地回答道: “除了强人工智能,其他的条件都具备。并且,给我充足的支持,强人工智能也会很快面世----当然,这个很快,我指的是二十年左右。” 叶舟获取的强人工智能是基于机器学习的,它目前只是一个初始程序包,需要超巨量数据的输入和分析,才能最终成为完备的人工智能,之前叶舟已经估计过,这样的过程起码需要10年。 而他现在说的二十年,是相对保守的数字。 星徽男人向身旁招了招手,一个秘书人员走向他。 “向上汇报,会议升级。召集领导小组成员,能来的立刻来现场,不能来的线上接入。” 说完之后,他有些歉意地看向叶舟说道: “抱歉了,今天本来只是想开个短会,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你又得陪我们这些睡不着的老头子熬一熬夜了。” 叶舟笑了笑,对着旁边的陈昊说道: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让食堂送点宵夜过来吧。” ....... 早上六点,这场升级后的扩大会议终于结束,叶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脑子里还在不断回放着会议上讨论的内容。 实际上,这场会议讨论的焦点并不是跟他有关的、技术上可行性的问题,而只是如何进行资源调配、如何进行部门协调、如何组织超长跨度的项目运作。 在这些方面,他能参与的讨论并不多,甚至连发言的次数也少的可怜----会议的参与者都敏锐而又善意地避开了有关他的话题,坚决不去触碰他保守着的秘密。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静静坐在会议室角落阴影中吃着宵夜的年轻人,才是会议真正的焦点。 人们甚至看不清楚他的脸,可这一切战略的基础,都必须由他来支撑。 他是黑暗中沉默的星火,也是绝对不能被翻开的底牌。 ....... 而远在海的另一边的战略分析办公室里,讨论着领航者计划细节的众人还不知道,他们这一个小小的计划,将会在未来,被覆盖于何等恐怖的阴影之下。 在那样宏大的、疯狂的、携带着跨越着时光的巨力的战略面前,他们精心打造所谓“领航者”,就像是在水沟里放流纸船、却以为自己指挥的是庞大的舰队一般可笑。简单休息了两小时之后,叶舟本打算继续去工厂上班,但武平显然已经收到了通知,堵在门口不让他出门,无奈之下,他只好重新回到了床上。 但他也确实是困了,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他便重新睡了过去, 一直睡到中午十一点多才醒来。 起床之后,叶舟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在脑子里梳理着现在的情况。 他之前没有想到过,对方的一个领航者计划会推动着整件事情往这样的方向发展,但这样对他并没有坏处。 起码,他手头积压的大部分技术都有了可以承载适配的项目----除了核弹小型化方案以外。 按照会议的结论,南天门计划并不会立刻就启动实施,但会在近期内就对外界公布, 这需要他尽快地将自己的技术提交上去。 叶舟明显感觉到, 在经历了这一次会议之后,他在国内领导层的影响力不断提升,甚至在某些关键事务的讨论上也开始让他参与决策,这是任何体量的经济利益都无法比拟的收获。 他晃了晃脑袋,确认自己精神状态没问题之后,开始进入模拟器导出技术资料,同时也启动了对相关知识的吸收。 这样的吸收过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需要持续数周,但好在这并不耗费多少精力。 设置完吸收方案之后,叶舟下意识地点开了模拟界面,想要顺便看一眼巨龙之心五阶段模拟的前置介绍。 他点开标题,一行行字幕浮现在眼前。 【巨龙之心五阶段模拟:筋斗云】 【鸾鸟升空之后,全球航空事业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作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飞行平台,鸾鸟所承载的不仅是战略守备任务,在另一方面,它被当做空天中转平台使用】 【由于本身自带巡航速度及飞行高度, 航空器在鸾鸟平台发射所需的推力远低于地面发射】 【人类进入太空的难度史无前例降低】 【同时,一个更为前卫的思路开始出现】 【航空器空天一体化】 【这个思路要求战斗机具有空天双态运作模式,既可以在大气层内发动打击, 又可以在大气层外快速隐蔽机动】 【基于此思路,新的双模态空天一体航空发动机设计项目启动】 【代号:筋斗云】 前置介绍把这一次的科技成果写得清清楚楚,很明显,在征服了天空之后,未来的华夏开始尝试着用更低廉的成本征服太空,而双模态空天一体发动机就是其中必须攻克的难关。 在叶舟的记忆里,他所处的现实中其实也已经有了这样的概念发动机,那是来自发国某家公司提出的“佩刀”发动机,但是这个时候,双模态技术还远远谈不上成熟,甚至有没有起步都难以判定,所以,也根本没有获得多少的关注。 但是在未来,如果真的搞出了双模态航发的话,那对华夏来说,绝对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因为当华夏的战斗机不仅可以进入天空、还可以进入太空之后,那就华夏的领土范围就不再是小小的地面了。 而是整片太空。 到了那个时候,其他国家想要发射任何航天器,都必须要经过同意。 因为我随时可以用最小的代价、破坏你数年甚至数十年努力的成果。 而类似于星链这样的流氓项目,恐怕也不会再有生存空间了。 沉吟了片刻之后,叶舟决定还是进入剧情模拟中看一眼,看看这个所谓的筋斗云项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至于能不能完成、能完成多少,他并不强求。 今天还没有去工厂,得尽快去看看,免得花轿项目又出了什么问题没法解决。 叶舟点开剧情模拟界面,一行标题浮现在他眼前。 【巨龙之心五阶段模拟-筋斗云】 睁开眼睛之后,叶舟发现自己趴在一片广阔的沙漠之中,但这片沙漠上竖立着数不清的人造建筑,全部都是.....火箭发射台? 打眼看去,这样的火箭发射台至少有上百个,而且每一个都是整备状态,似乎只要按动点火按钮,这些火箭就会一齐升空。 叶舟满心疑惑。 咋了,这是要逃离地球吗? 流浪地球的前置计划也没见过那么多火箭啊! 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要看个究竟,但这种冲动立刻被他克制住了。 因为他看到,自己身上穿的是沙漠迷彩,而身边的沙地里,还埋着他的枪。 叶舟轻轻扭头看向左右,果然发现了跟他一样潜伏在沙地里的战友。 这是一次突袭行动,目标就是面前的火箭发射基地。 那么答案很明显,这些火箭发射台,绝对不是华夏所有,他们所在的位置也不可能是华夏。 就在他转向身侧,想要询问队友现状的瞬间,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声。 随后,一颗子弹贯穿了他的后脑,把他直接送回了虚空。 完全不知所措的叶舟懵逼地看了两遍剧情回放,但是由于在模拟中的时间太短,回放也提供能不了太多的有用信息,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们的确是被人袭击了。 而且,从先听到枪声、后被子弹击中的情况来看,对方使用的还是亚音速枪械。 这种特殊的枪械和弹药最大的特征就是不会产生爆鸣,声音极小,是非常好用的低噪声武器,一般主要用在潜伏、偷袭行动中。 这他么是什么情况? 突袭沙漠中的火箭发射基地本来就已经很迷惑了,被人袭击又把这种迷惑再次加深了一层,等确认袭击者用的是亚音速弹之后,叶舟的迷惑简直已经满的要溢出来了。 搞什么啊? 哪怕是基地的守卫发现了自己这一小队人,他们应该做的也是尽快开枪示警,用亚音速弹算怎么回事? 咋的,还怕他们自己人听见吗? 叶舟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终也只得出了一个可能的猜测。 自己这边肯定是去偷袭火箭基地的,但是在过程中,除了己方和敌方以外还出现了第三方的势力,他们既不想叶舟一边的偷袭成功,又不想让敌方知道是他们阻止了了偷袭行动。 只能是这么解释了,可是为什么? 叶舟摇着头退出了模拟,他本来也没有打算在这一次模拟中获得什么答案,进去的目的就是看一眼场景和大致剧情而已。 现在目的达到了,他也不再纠结,直接起身往门外走去。 不过剧情后续怎么发展,那也是要做完现实中的工作之后了。 现在,他必须尽快赶到黎明厂,把早上没有做完的工作补回来。叶舟来到工厂区,在上次解决完扇叶的超塑成形工艺问题之后,叶舟的主要工作重心便转移到了燃烧室材质上,新送来的荧铁的制造工艺还存在问题,实验室制备的产量无法满足大规模使用,所以,每一次的制造实验叶舟都小心翼翼, 生怕被浪费掉而不能输出相应的成果。 按照他的计划,荧铁用于本次的仿制实验其实并不能直接提升整台发动机的性能,因为航发推力的产生是一个整体的系统性工程,改了燃烧室耐热上限,就得同步改燃料和压缩空气配比,就得改压气机设计, 然后还得改转轴强度,接着就要改涵道比设计,改外结构强度...... 这一系列的改动下来, 没有个一年半载根本出不了成果,所以也没必要放到这次的项目里来做,之所以要测试荧铁,主要还是测试一下这种材料在发动机中的稳定性。 只要稳定,后续的提升就有了依据。 经过几次的测试下来,荧铁的稳定性确实很高,作为复合材料基底的效果要超出现在国际上普遍使用的镍基合金或者非金属、金属间材料。 于是,花轿项目组便定下了用荧铁作为主材料的方案,三尺研究所那边也进入了紧张的制备中。 在现阶段去攻克工业化量产的工艺是不可能的,只能利用实验室设备尽可能大量地去制备,先满足这次项目的需求再说。 ....... 而就在花轿项目组这边紧张地进行着各项工作的同时,领航者项目那边也终于对华夏航空事业发动了他们的第一次攻击,正如叶舟所料的一样,这一次进攻的方向就是人才待遇领域。 一个没有进行实名认证的账号发布了黎明航发给他的拒信,然后在标题上阴阳怪气地写了一句话: “黎明航发,真牛啊,大概我的技术还不够达到人家的要求吧, 想报效国家都做不到哎。” 这条围脖一开始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关注,但在幕后推手的不断运作下,评论和关注开始逐渐多了起来。 “去不了就去不了,又不是没有别的企业可以选择了,在这里阴阳怪气算怎么回事?”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确实是你自己的能力达不到他们的要求呢?” “感觉博主是酸了,反正我听我几个在北航的同学说,他们学校有不少人都去了,应该是参与涡扇18项目的后期测试的。” “楼上的,这不算泄密?” “泄密什么啊?涡扇18早几年就已经公开了,现在马上就要发布了,还有什么泄密不泄密的。” “有道理......那这么说的话,博主连这种项目都进不去,还在这里阴阳怪气的,确实有够恶心人的.....” 这是评价的一个面,但除了这些评价之外,也有人认为,进不去黎明航发不一定是博主的问题。 “可能博主也挺委屈的吧,我看他的资料,他好像是青华的,应该也是做这个领域的,进不去也许有别的原由呢?没必要一开始上来就攻击博主的技术。” “黎明航发是什么地方?哦,奉飞。” “奉飞啊,托关系了吗?没托关系进不去那不是正常?建议博主还是去蜀飞吧,奉飞那种地方,狗都不去。” “居然有人还在质疑是博主的问题,你们知道这个博主是谁吗?青华热动力学博士,人家光SCI就十好几篇,不比奉飞那帮老家伙强?潜规则就潜规则,别洗,挺尬的。” “呵呵,奉飞。别说奉飞了,整个国内的航发工业都没有前途,去不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建议博主去港城,那边有个领航者项目,比奉飞的涡扇18不知道高大上多少倍了。” 与另一面的评价不同,这些人攻击的点并不只是这一次的拒信事件,反而开始有意识地把矛盾引向奉飞、引向国内航发企业的人才现状。 在他们的口中,似乎国内所有的航发企业都是一样,落后,迂腐,官僚主义盛行。 人才得不到重视,真正的优秀人才无法进入核心项目,反倒是那些会搞关系的人才能高升。 这种论调在一个接一个的研究员冒出来现身说法之后愈演愈烈,甚至有几个人他们自己都是刚刚离开黎明航发的,一转头,便出于某些可说或不可说的目的,开始疯狂攻击黎明航发,攻击国内航发产业现状。 围脖运营方面见到这条冲上热搜的围脖后,下意识地进行了降热搜压热度的操作,他们本来是出于控制舆论的目的,但这样的操作反而适得其反,甚至让某些人直接开始借题发挥,想要把官方拉下水。 一时间,不只是航发企业,整个华夏航空产业都因为这一次的舆论攻势产生了动荡。 随后,敌人亮出了他们真正的刀子。 最开始那条围脖的主人公开了他的身份信息,青华大学热动力学博士,文晓。 研究成果曾在数个国际奖项评选中获奖,发表论文中国,是国内热动力学领域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同时,他目前还在国际最顶尖的航发相关项目“领航者”中担任课题组长职务,所做的课题虽然保密,但显然也是国际先进水平。 这条消息已经发布,原本还焦灼的舆论瞬间倒向了一边,黎明航发似乎已经坐实了内部操作排挤人才的事实,而领航者项目在这一刻获得了无限的高光。 是啊,一个国际范围内公开的项目,没有门户之见地吸纳人才,并且提供资源和经济支持,只为了推动国际航空事业发展,这恐怕才是真正的科学无国界的精神吧? 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少数人也许能参透这一系列的舆论冲击背后的故事,可是,他们能带来的影响力太低了。 ...... 花轿项目组指挥办公室里,陈昊和叶舟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舆情分析报告,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怎么说?对方已经开始动手了,咱们是马上应手,还是等他们再蹦跶一会儿?” 陈昊开口问道。 叶舟沉吟了片刻,回答道: “让他们再蹦跶一会儿吧,两天,等舆情进一步发酵起来,把所有五十万、骑墙派、和专业讼棍都炸出来之后,咱们再把他们一网打尽。名单和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陈昊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不过,这一波操作干下来,我们估计会得罪不少人,原本勉强能用的那些人一下子就撕破脸皮了。” 叶舟笑了笑,回答道: “本来就算用他们也不过是饮鸩止渴而已,现在既然撞上了,不如就下定决心干到底。” “这些人是有些技术,但是,不忠诚就是最大的缺陷。” “你放心,没有了他们,我们的航空工业一样能做起来。” “这一次,我们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所放弃的,根本就不是所谓的落后的技术和无望的前途,他们放弃的,是整个未来。”在叶舟要求等待的这两天内,国内关于工程师待遇的舆论越发汹涌,甚至已经开始从航发领域扩散到其他领域,在这个过程里,也有不少国内的工程师站出来为官方说话,他们甚至不惜晒出了自己的工资收入单和资产清单,试图去证明国内研究人员的待遇并没有网络上传言的那么不堪, 但是,在这样席卷而来的巨浪之中,他们的证据就仿佛一块小小的礁石,很快便被淹没在了水下。 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人去在乎真相如何了,他们所需要的,仅仅是情绪上的发泄。 每个参与其中的人都以为自己是正义的,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在为了这个国家更好而尽一份力, 在意见领袖的带领下,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兄弟们,去把XXX围脖冲了”,所有人便蜂拥而至,在完全无关的围脖下疯狂刷屏。 注意到这种情况后,舆情管理办公室第一时间向陈昊和叶舟进行了汇报,因为这就是叶舟提前设置好的条件,当这种情况出现之后,就意味着子弹已经飞的够久了。 该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深夜,花轿项目组联合指挥部办公室内,陈昊和叶舟正对面前的名单逐一进行着筛选。 “先从大的下手还是先从小的下手?” 陈昊指着名单上已经按照金额排列好的名字问道。 “我觉得先小的吧,真正的大鱼,他们的资金途径都做好了,没那么好抓, 反而小的会比较容易审。” “同步进行呢?” “也可以, 主要看你们的人力充裕程度, 能抓最好是一起抓了。这个没什么难度,重点是,有关这个文晓的事情,你们这边的策略出来了吗?” 叶舟皱着眉头问道。 这一次舆论的核心就是文晓,也正是他在领航者项目组的授意下,从各个方面推动着舆论的进展,这样一个人不抓起来,恐怕之后还会继续兴风作浪。 但问题是,这个人的底子很干净,领航者的确在他身上投入了不少的精力,无论是资金流还是通信记录,情报部门这边都没能抓住任何把柄。 陈昊递给叶舟一份文档,然后回答道: “目前暂时以监控为主,他的动机做得很干净,自己本身也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如果我们不抓住现行掌握证据的话,很难依靠有罪推论去逮捕他。” “毕竟我们掌握的信息和司法部门认可的信息是不一样的,谁都知道他在领航者手下干的是什么活儿,但是如果没有切实证据的话,司法部门不可能支持我们的行动。” “咱们办事还是要讲规矩的,如果每次都靠行政手段强压的话,可能会导致司法体系混乱,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结果。” 叶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只能看着他蹦跶?” “当然不是。” 陈昊笑了笑,回答道: “首先,在我们公布证据之后,他在互联网上的信任度本来就会大幅下降,会有很多人自发地对他进行抵制。” “其次,不让人说话,并不是控制舆论的最好办法。真正有效的是,让一个比他更权威的例子,来反驳他说的每一句话。” “这样的人,我们正好有一个。” 叶舟愣了愣,开口问道: “谁?你说滕建?” “不是,要不要再猜一下,还是我直接告诉你?” 叶舟沉吟片刻,试探性地问道: “不是滕建的话......你说那个新来的刘冉冉?” 陈昊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你怎么猜的那么快?” “其实没什么难猜的,你也说了,要用一个权威的例子来反驳文晓,又说了不是滕建,那稍微分析一下,就知道你们的思路了。” “在现在的网络大环境下,理性证据的煽动性远远不如所谓的爆点,而文晓的事件之所以能引发那么大的关注,除了背后推手的运营之外,他所占据的爆点也不可忽视。” “一个受到了不公平待遇的学霸、一个本来想低调却在网友的攻击下迫不得已亮明身份的逆袭者、一个帅气多金想为国奉献而不得的受挫者,更何况,他长得确实还挺帅。” “这些都是爆点,每一个都踩在了现代互联网的G点上,所以由不得这些网友不高潮。” “除了他这次的事件以外,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同类时间就是之前柯洁打脸某些女拳的事情了。虽然他的事情是正向的,但如果拆开来看,两件事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区别。” “所以,从这个角度出发,我很容易想到你们的策略。” “你们需要立的是一个反差的人设,这个人必须技术比文晓强、比他更低调、比他的外形更好,同时,还必须有一个跟他截然不同的结果。” “我其实想到了好几个人,但是,从直觉上来说,我觉得你们会选择刘冉冉。” 一旁的舆情部门领导一边听着叶舟的话,一边默默点头。 这个23岁的年轻人,他对网络舆情工作的了解甚至不输于自己这个已经有了十年工作经验的老人,这让他有些感慨。 果然,天才是不讲道理的,在绝大多数时候,一个天才之所以没有在某个领域取得成绩,纯粹是因为他没有选择这个领域而已。 但是他又有些好奇,所以到底为什么,他直接就猜了刘冉冉? 陈昊替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是刘冉冉呢?你说的其他几个人选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什么问题。这是个眼缘的问题,我个人觉得刘冉冉比较合眼缘,而我的审美是属于偏大众化的那一种,所以,选择她的话,可以在最大程度上获取到一个广泛性的好印象。” “好吧......看来你已经把舆论工作摸透了啊。” 叶舟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再一次发现了“决策者”天赋的bug之处,拥有了这个天赋,他对各个陌生领域的学习能力也在不断地增强。 毕竟,当你看待一件事情能清晰地看到其中的逻辑链条时,去了解它背后的原理也就变得不那么困难了。 会议室中的几人继续讨论了半个小时,随后,一道道命令从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发出。 ........ 当天晚上,官方媒体公布了与境外资本有联系的围脖账号名单,然后边缘媒体立刻跟进,将这些名单跟近期的科研学者时间中频繁出现的账号做了比对,重合率达到了惊人的40%。 结果一公布,那些原本不理智的网友仿佛被泼了一瓢冷水。 他们确实容易被舆论裹挟,但是,他们并不是傻。 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自己被当成枪使了。 而持枪的人,显然对自己的国家抱有着不可言说的肮脏目的。 愤怒的情绪很快被点燃,有人甚至叫嚣着要在现实中给这些人一些教训,但是,他们的动作稍微慢了一步。 官方已经动手了。 第二天上午,名单中超过200人被请到了官方办公室喝茶,他们犯得事情有大有小,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即将到来的新年里,他们恐怕是无法安稳度过了。 就在网友们觉得事情会因为官方的动作而告一段落时,一个原本默默无闻的账号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这是一个老账号,ID叫“冉冉不爱吃肉”,她曾经发过许多生活记录类的围脖,但从来没有火过,但是就在今天,她的账号更新了一篇新的文章。 标题是“不点名批评某个投机取巧造谣生事的科研混子”。 短短两个小时以后,这条围脖的热度被彻底引爆。正如叶舟和陈昊所预料的一样,刘冉冉的围脖文章一发布便引起了极为广泛的关注,跟文晓一样,她的所有爆点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甚至连围脖文章本身都不是她写的。 刘冉冉本人对这件事情并不在意,她是一个专注的科研者,这些天里一直在黎明航发厂里忙着测试新材料燃烧室,对于舆情工作室借用她的身份来打舆论战这种事情,根本就懒得投注任何精力。 不过,在叶舟看来,花轿项目组还是有必要给她一个交代,必须要说清楚这件事情对她后续发展的影响,以及她可以提出的要求。 在他的安排下,舆情管控办公室的人员找到了刘冉冉,这一次,叶舟也参与了他们的沟通。 “刘同学,之前我们跟你说过,要借用你的身份来做一些舆论宣传上的工作,现在也已经实际执行,产生了很大的反响。” “我们想问问你,你是否已经注意到了这些反响,对这些反响有没有你自己的一些看法?” “比如,如果你认为这已经影响到你的日常生活的话,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一些额外的帮助和补偿。” 当着叶舟的面,工作人员开门见山的说道。 对面的刘冉冉仔细地听完,思索了片刻之后回答道: “影响肯定是会有的,但是其实我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你知道,科研是一项唯结果论的工作,只要后面能做出成绩,无论过程中发生了多荒唐的事情也没关系。” “再说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我早就看那个什么文晓不顺眼了,可惜我不会骂人,要不然我就自己上了,嘿嘿。” 听到刘冉冉的回答,叶舟有些好奇地插嘴道: “不会觉得这样突然暴露在公众之下会对自己的生活造成不便吗?我是说,这次你已经出名了,以后应该会有很多人骚扰你----你现在可是被塑造成了科研女神啊。” “我记得有段时间你好像也被炒作成什么芯片男神之类的吧......叶工,这对你的生活有影响吗?如果你都觉得无所谓的话,那我也觉得没啥大不了的。” “咳......咱俩的情况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叶舟略微有些尴尬地说道。 在星火工厂刚刚落成、自己接受了央视采访的那段时间,网上确实有种声音说他是什么芯片男神,不过他很快又投入到了三尺研究所和航发的工作里去,对这方面的声音并不关心,再加上官方有意识地对他进行的保护,所以这种热度对他的生活基本没有造成影响。 不过,冉冉毕竟不会享受到自己这个层级的保护,把两人拿过来横向对比是不合适的。 “确实有点不一样,但是本质都是差不多的。放心吧叶工,我大概能想到你们担心的是什么,不过我也可以坦率地告诉你们,这点事情真的不算什么,也不会影响到我在科研上的投入的。” 叶舟点了点头,这确实也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用刘冉冉的人设来回击文晓、回击领航者,在舆论策略上确实是一步好棋,可如果因为这些事情毁掉了一个科研人才,那就太可惜了。 好在从刘冉冉的态度来看,这个问题他并不需要担心,对方的专注程度、执着程度都要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想到这里,叶舟开口说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也不用担心太多了。以后如果你在工作上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需求,都可以直接找到陈昊来提----或者找我也行,我的办公室在哪你知道吗?” 刘冉冉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还真不知道......不过叶工,我现在就有个事情想求助你,方便吗?” “说来听听?” “呃......是这样的,叶工,我最近在测试的燃烧室加入了荧铁材料之后,喘振指标要远远超出正常指标,我们分析了好久也没有定位到问题根源,就想着,明天,你能不能到我们的实验室去,帮忙一起看看?” 叶舟本以为她会提一些生活上的要求,但没想到,对方一开口还是说的项目上的事情。 他点了点头,开口回答道: “不用等明天了,现在时间还早,我直接跟你过去吧。” 说罢,叶舟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身边的舆情工作员,后者连忙也起身,示意自己没有其他的问题,于是叶舟和刘冉冉便一前一后地向工作室走去。 刘冉冉的脸上不加掩饰地浮现出兴奋的笑容,她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说道: “叶工,我听说你之前在扇叶那边一眼就看出了温度错误导致的应力集中问题,连数据都没看,是不是真的啊?真的有那么神吗?” 叶舟点了点头,回答道: “倒是也没有那么夸张,其实仔细去观察的话是可以看到当时在做超塑成形的时候表面钛合金有异常延展的,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依托于数据,对这样的形变不是太敏感罢了,我能发现也是凑巧。” “那这也太巧了吧!叶工,我们现在初步怀疑燃烧室喘振也跟材料内力有关,要不你待会儿也用肉眼看看?” “看啥啊.......我大概能猜到你们的问题是什么。我记得你们已经在燃烧室的材料里加入了荧铁了吧?” “是啊!我们现在用的是镍基混合荧铁成分----荧铁是反钙钛化合物吧?” “没错。问题就在这里,荧铁有负热膨胀性质,它的受热收缩率略大于你们现在用的镍基化合物的膨胀率,所以在高温环境下会导致燃烧室各个部位发生不均匀的细微形变,这才是导致喘振的根本原因。” “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稍微多增加一些钛元素成分,增强镍基稳定性就可以了。不过,这件事情你们自己做不了,明天你可以直接去材料实验室那边提需求,让他们给你实现。” “好!” 刘冉冉脸上充满笑意,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小组好几天没有抓住要点的问题,居然一下子就被叶舟看穿了。 要知道,他们来来回回地分析实验了好多次,最终才确定了喘振的表层原因,但叶舟不一样,他直接跨过了表层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不过,要验证叶舟的推测当然不能是空口无凭的,还需要进行实际的实验,看看情况是否与叶舟所说的一致。 到了实验室以后,刘冉冉立刻组织起研究员进行现场测试,复现了喘振的问题。 看着温度检测器上的指示器,叶舟略微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 “温度降低到1300度左右时,喘振应该会消失,对不对?” “对!叶工,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1300度应该是收缩率和膨胀率的平衡点,形变消失、受力均匀了,喘振自然也消失了。好了,问题找到了,明天直接去材料实验室去更新材料吧!” ...... 在刘冉冉兴致勃勃地按照叶舟的提示反复测试着燃烧室温度是,另一边的港城实验室里,文晓正有些气急败坏地看着围脖上网友对他的评论。 自从刘冉冉的文章发布之后,他的围脖评论简直变成了修罗场,每天都有不知道来自哪里的网友跑到他的围脖、想要碰瓷奉飞结果被人家随便拎出来的一个狠人打肿了脸。 对此文晓没有任何办法,平心而论,在技术上,刘冉冉确实跟他不相伯仲,甚至在数理建模方面还要强过他一些,这已经让他丧失了反驳的底气了,更重要的是,对方那片文章里的进攻点每一条都打在了要害上,尤其是质疑他sci论文故意水影响因子的论点,让他完全没法反驳。 怎么反驳? 现在的论文谁不水水影响因子?只要能有成果,偶尔往论文里灌点无关紧要但看上去高大上的图、灌点无关数据、甚至多挂点大牛导师和研究所的名,其实大家都不会说什么。 本来就是行业潜规则,难不成你还要把这块遮羞布扯下来? 在最开始,他也想过要去扒一扒刘冉冉的论文,想要证明她跟自己比也没好大哪里去,但是真正看了之后才发现,人家是真的不水。 这让他完全没有了继续纠缠下去的勇气,只能一个人在实验室里看着评论生闷气。 叹了口气之后,文晓放下了手机。 这次的舆论造势本来也是蒙特那边给他的任务,正好他对黎明厂拒绝自己也心有不满,于是便配合得极为积极,但没想到,这样的积极居然会给自己挖一个那么大的坑。 早知道就不趟浑水了。 但是,他这样的想法只维持了不到30秒,因为就在此刻,他的手机上传来了收款到账的提示音。 看着短信上那个令人满意的数字,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容。 打开通讯录,拨通电话之后,他语气轻快地说道: “欣欣,明天过来找我吧,我带你去买点东西......”在文晓拿着刚到手的钱跟林欣在喜来登总统套房里友好切磋时,陈昊陈昊和叶舟在屏幕前已经彻底看傻眼了。 当然,他们看的并不是两人的现场直播,他们看的仅仅只是文晓的银行卡交易记录而已。 “这什么情况?刚说没有他的证据,现在就把证据送上门来了?” 叶舟皱着眉头问道。 陈昊摇摇头,又看向一旁的舆情工作人员,后者也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难道是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好像也不对啊, 他们的转账资金链条做的很隐蔽,还是通过华夏境内的一家公司付的咨询费,感觉不像是要把他卖了。” “但是如果不是要把他卖了的话,在这个时间点上,我们刚刚抓了那么大一批人,他们还敢搞大额转账,这不是纯粹掩耳盗铃吗?” 听完舆情人员的判断,办公室里的几人都沉默了下来。 现在的情况确实就跟工作人员所说的一样, 对方搞的小动作不仅没有掩盖住文晓的身份和利益关系,反而适得其反地把他暴露在了华夏官方视野之内。 丑国人不是傻子,尤其是经营领航者项目的这批人,其中大部分都参与过之前的回形针行动,他们会犯这种错误? 沉默了片刻,陈昊开口问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自认为资金链条做的已经足够隐蔽了,我们就算拿到了证据也没法对文晓做什么,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不可能。” 一旁的情报人员摇了摇头,回答道: “他们的资金链确实做的很好,走的也是华夏私企的顾问咨询费,但是这个400万的价格是远远超过市场公允价格的,就算我们不按间谍罪办他,让经侦科随便找个理由也可以给他按照贿赂非国家公务人员立案。” “不管最后立案的结果怎么样, 不管咱们到底能不能给他办进去,起码控制他一段时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们绝对不可能想不到这个问题。从我的角度来看,确实唯一的解释就是, 对方想要把文晓当成弃子了。” “可问题又来了, 这个时候把文晓做成弃子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我们情报处刚才已经组织讨论过半个小时了, 暂时还没有头绪。”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面临这样的情况是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 当然,处理方法也不是没有,最简单的就是按照情报员所说的,立刻让经侦科立案,找个理由把文晓逮起来,这样就可以彻底阻断后续他再蹦跶起来捣乱的可能性。 但是,真要让叶舟下这个决策意见的话,他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决策者的天赋还没有触发,这说明他目前手头掌握的信息是不足的,信息不足,也就不能组成逻辑链条。 想到这里,叶舟开口说道: “这件事情肯定还有别的信息点我们没有拿到,现在我来说,你们来给我提供信息。” “明白。” 一旁的舆情和情报人员立刻拿出了个人终端,准备实时从系统中调取数据回答叶舟的问题。 思索了片刻之后,叶舟开口问道: “第一件事情,文晓身边最近有没有出现特殊的人?类似于女性朋友之类的?” “有,是一个叫林欣的女人,我们初步判断她就是个雀儿,但是目前没有证据,也没有看到她开始主动影响文晓的迹象,所以现阶段还在监控中,监控级别在三级。” “好,这个女人的背景是什么?” “面上是港城一家家族企业的总经理,但是这家企业的背景不怎么干净,起家也有点太快了,很有可能是个白手套。” “她向文晓提供过财务支持吗?” “没有,但双方互赠过礼物。” “就是说,他们俩的交往目前其实还是在正常男女交往的范畴之内,林欣也没有带他去敏感场所,也没有带他参加某些敏感活动和聚会?” “是的,都很正常,这也是我们暂时维持监控级别在三级的原因。” 叶舟点了点头,情报部门的人员和精力是有限的,对这样一个没有确定其作用的边缘人物,不可能在一开始就给她极高的关注度。 不过,在今天之后,这个叫林欣的女人恐怕也要上二级名单了。 上了二级名单,那就意味着她的通讯内容不会再有秘密。 这也算是一项殊荣了,毕竟老老实实的普通人一辈子下来连四级名单都上不了。 停顿了片刻,叶舟继续说道: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先排除掉这个女人的影响吧。在直觉上我觉得这个人对当前的付款操作影响不大……捋一捋资金链条,他们是通过哪家公司付的咨询费?” “尚海晴空,是一家生产小型飞行器的民营企业,主营业务是动力伞、小型螺旋桨飞机、农用直升机、固定翼飞机。控股股东是候发,关联公司是苏洲艾雷奥特航空工业,都是华资控股公司。” “这几家公司最近有新的研发项目吗?有没有可能,他们真的是需要咨询?” 情报员摇了摇头,否认道: “刚才已经查过了,这两家公司近年来都经营不善----主要是无人机的冲击,他们根本没有什么钱再去搞什么大咨询,除非是老板真的孤注一掷了。” “如果真的是孤注一掷呢?你给我一个可能性百分比。” 沉默了片刻,情报员回答道: “只有5%的可能性。” “好。那就是不可能。” 叶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苏洲艾雷奥特航空的关联公司和股东,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控股股东是胡建正兴,这是家老牌国企,不过最近今年已经基本转向农林养殖业了。” “他们是因为一个农业用飞机的研发项目才跟艾雷奥特走到一起的,这个项目有三方参加,另一个公司是……黑龙河土垦集团,也是家做小飞机的公司。” 听到“黑龙河”三个字,叶舟突然心里一跳。 “这个土垦集团,查下它的股权关系。” “土垦就是奉飞还占有少量股份。” 听到这里,叶舟的决策者天赋终于触发。 条件齐全,逻辑链条要素补齐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只是几个呼吸的沉默,便推演出了敌人真正想做的事情。 这当然只是猜测,但是,从他的角度来看,也是可能性最大的答案。 所以,对方这一个看似无意的转账操作,实际上的着力点,确实还在舆论战场上啊。 叶舟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我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了。”叶舟拿过纸笔,一边在上面梳理关系链条,一边解释道: “从现在的条件来看,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放弃文晓这个重要棋子的。” “没错,他已经连续失败了两次,可是在这种情报和舆论的斗争里,无论失败多少次,只要他还是可用的,对方就不会放弃。” “更何况,就跟我们之前所讨论的一样,现在这个时间点把文晓卖了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他们是想彻底把水搅浑,不惜自己下场,也要把污水泼到我们身上。” 办公室里的都是聪明人,听到叶舟的话,再结合他之前提的一系列有关资金链条的问题,所有人都瞬间反应了过来。 坐在叶舟身边的情报人员皱着眉头开口问道: “叶工,你是说,他们这是在刻意伪造证据?” 叶舟点了点头,回答道: “没错。要不然,他们没有必要去做出这样一条资金链来,也没必要选择尚海晴空这家跟他们几乎没有过合作的公司。” “他们在意的根本就不是把文晓隐藏起来,而是打造出一个有人在试图隐藏、但被他们挖了出来的假象。” “晴空不是关键,通过多级股权关联最终指向的奉飞才是关键。” “他们要做的,无非就是把一场事实上是双方对抗的舆论风波,污蔑成是奉飞自导自演的大戏!” 听完叶舟的话,会议室里的几人一齐点头。 “是的……这是一步好棋,也是在当前的舆论下可以最大限度挽回舆论战场上的失败的唯一方案。” “只要水搅浑了,他们就可以浑水摸鱼,甚至还有可能从中发动新一轮的进攻。” “网友的记忆都是金鱼,一旦他们有人甩出了所谓的证据,恐怕会有很多人自发地进行传播,然后又津津乐道地说‘又有反转了’。” “这个网络环境下,最好卖的就是阴谋论了,哪怕是没有一点逻辑的阴谋论。” “这么说起来,他们应该很快就要动手了。” 舆情工作员皱着眉头分析道,一边说着,他一边已经招来了下属工作人员,话音一落,便开始马不停蹄地向他们分配任务。 “你立刻进行全网关键词扫描,关键词清单我稍后给你初稿,现在我估计舆情已经开始小规模发酵了,务必要找出传播链条的顶端!” “另外,开始要求各大平台设置临时关键词审核,只要触及到关键词的,全部进行降权发布,限制传播途径!” “另外,我们需要情报部门配合,调动相关力量,澄清资金链条,最好能把背后的领航者项目揪出来!” “明白!” 工作员挥了挥手,继续回到跟叶舟几人的讨论中来。 “叶工,你的判断很机敏,我们会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做下去的,另外,针对尚海晴空,有没有必要对他们采取行动?” 听到他的问题,叶舟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尚海晴空……实际上,根据他们所掌握的确切情报,这家公司在这整个事件中都属于无辜者,或者说,相对的无辜者。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给文晓支付一笔本来不应该存在的咨询费用是完全不合理的,但他们之所以这么做,目的显然并不是支持境外势力,而单纯是出于经济利益。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笔钱付出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为了所谓的代理支付的几万元佣金而已。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次也许不那么合法,但确实普遍存在的避税动作。 沉吟了片刻,叶舟把视线转向了陈昊。 并不是所有的决策都应该由他自己一个人来做,对于这方面,显然陈昊要更有经验。 注意到叶舟的眼神,陈昊也没有犹豫,直接开口说道: “交给工商管理局吧,给他们一个经济上的处罚----罚重点!但是就不要把他们卷入到情报舆论事务里面来了,做好监控就好。” “明白了,我们现在就去做。” 随着情报人员离开办公室,这场因为一次莫名其妙的转账而被紧急召集起来的讨论会终于结束,叶舟揉了揉脑袋,靠倒在椅子上发起了呆。 看到他的动作,陈昊关切地问道: “累了?要不要我叫人来给你放松放松?” 叶舟眼神古怪地瞟了他一眼,然后回答道: “我总感觉你这语气有点不正经……不过说真的,能不能把厂里的工作椅都改成人体工程椅啊,这种实木椅子都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了,坐着累死了。” “买,买,只要你发话,都可以给你买。说吧,还有什么要求?” “……想出去吃个烧烤,能去吗?” 叶舟期待地看着陈昊,在他到达黎明航发的这近两个月来,他几乎一次都没有离开厂区,这既是出于保密考虑,也是出于他的个人安全考虑。 两个月封闭下来,他是真的有点待不住了。 听到叶舟的要求,陈昊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回答道: “今天就满足你一次吧,我去安排保卫。出去散散心也好,你这段时间也实在是够累了.......” …… 在陈昊带着叶舟开车离开厂区的同时,舆情管控办公室内部也按照叶舟的计划启动了对网络舆情的监控。 不出叶舟所料,敌人果然已经抛出了“奉飞自导自演”阴谋论的议题,一开始还只是某些小号打着“猜测”的幌子在阴阳怪气,随着话题热度逐渐上涨,更多的证据被恰到好处地甩了出来。 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叶舟此前推导股权关系链条。 复杂的关系极具说服力,隐约之间,舆论似乎有了再一次反转的趋势,但好在距离上一次被当成枪使的时间还不长,哪怕是再蠢的人也还有着抗性,这一次对方在裹挟舆论上的效率远远要比第一次低得多。 舆情工作员不间断地标记着关键角色、关键节点的信息,而情报部门则已经开始行动。 上一次没有钓完的鱼,这一次就干脆钓个干净。 任由舆论发酵4个小时之后,时机彻底成熟,钓鱼行动转入收线阶段。 官方媒体毫不犹豫地下场,直接公开了土垦集团的季度财务现金流,其中甚至还有宇宙行做的信用背书。 另一方面,税务机构宣布对尚海晴空、文晓进行税务调查,指控其参与偷税漏税行动,金额约160万软妹币。 在强大的压力下,尚海晴空当天就发布了声明承认避税操作,并且直接指明了此次避税动作的委托人。 那是一家港城公司,这家公司跟领航者看似并无直接联系,可情报部门早就已经把它查了个底儿掉。 早已准备好的股权关系图被甩了出来,矛头直指领航者。 压抑已久的网友终于看透了这次舆论风波后的真相。 一时之间,被欺骗、被利用的愤怒涌上心头,舆论汹涌如同巨浪。 领航者项目的所谓权威性,在这一刻降到了谷底。港城,一个布置奢华的会所的包间中,蒙特和汤姆正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 蒙特端起酒杯向对面的汤姆示意,然后开口说道: “汤姆,尝一口酒吧,这是顶级的麦卡伦单麦,也许它能让你的心情舒畅一些。” 汤姆摇了摇头, 吐出含在嘴里的烟雾之后,回答道: “蒙特,酒精现在已经不能给我慰藉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华夏方面的反应会那么快?我们连续三次出击,然后又连续三次失败,这是在以往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我之前就说过了,这些华夏人的学习能力很强, 我们的策略已经使用了两年多了,他们早就摸到了其中的关键,能拿出来对应的解决方案也不奇怪.......” “奇怪!非常奇怪!” 汤姆摘下嘴上的雪茄一把摁灭在桌上,然后用低沉而严肃地语气说道: “蒙特,这次跟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你难道还没有发现吗?我们的每一步行动都在他们的预料之内,甚至我们的计划还只是实行到刚开头,他们就已经想好了应对整个计划的策略!” “这很离奇!我一开始还以为我们内部有卧底,可是这一次给文晓的转账是我亲自处理的,在他收到钱之前没有任何人知道我要做什么!” “你知道这种感觉吗?这就好像他们之中有一个先知一样----没错,我宁愿相信他们之中存在先知这种东西,否则如果你告诉我,这些策略都是他们根据有限的信息推导出来的话,那简直是太可怕了。” 听完汤姆的话,蒙特叹了口气。 “汤姆,我知道你可能很难接受这个结果,说实话,不只是你,包括我,包括战略分析办公室的那些人, 其实都很难接受,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我们的对手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一批人,他们掌控着整个国家的舆论,之所以你认为华夏舆论相对起我们国家来说更好操控,其实不过是因为没有触及到他们的根本利益罢了。” “你难道不记得我们的失败了吗?在之前我们针对某个宗教发起的舆论战,现在早就已经销声匿迹,到最近的平权话题,在官方介入之后,我们也已经有了颓败的迹象。” “说实话,汤姆,在这样一个举国体制的国家,真正想要靠舆论去冲击他们是很难的,他们不吃颜色革命那一套!” “我们能做的,只不过是尽可能地利用我们的优势,给他们带来一些困扰罢了----实际上我们不也已经做到了吗?只不过做的没有那么好而已。” 汤姆神色无奈地看了蒙特一眼,开口说道: “蒙特,你不用试图安慰我,实际上你我都知道,我们不是‘做的没有那么好’,而是‘跟他们比起来做的超级烂’。” “算了,这一场仗还没有打完,至少,他们并没有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等这一波舆论的高潮期过去之后,我们仍然可以依靠工程师待遇过低这个话题来攻击他们。” 蒙特点了点头,把面前的酒杯推给了汤姆。 “喝一口吧。你说的没错,我们并没有彻底输掉这场战争。所以,我们还需要继续努力。对了,那个文晓,他的表现其实很不错,虽然遭受了连续的失败,但其实并不是他的问题。” “现在他面临着华夏官方的税务指控,我们要不要想办法帮帮他?” “怎么帮?我们能做的最多只是帮他把所谓漏缴的税款补上而已,他在华夏方面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知道,对于这样一个有污点的人员,对方是不会允许他进入核心圈子的。” “也许我们并不需要他进入核心圈子呢?” 听到蒙特的问题,汤姆愣了一愣。 “不进入核心圈子?你的计划是什么?继续让他留在领航者项目做科研?这是可以的,但我想不到他还能发挥什么样更大的用途。” 蒙特笑了笑,回答道: “这样的人才我当然不会只让他做科研这么简单......他将会成为我们的代言人。华夏官方不是抛出了一个叫刘冉冉的女生吗?这是一种竞争,他们想要证明,在他们的体系下科研学者会发展得更好。”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我们会将文晓推到世界的前台,我们会给他科研成果,给他经济利益,给他权力和社会地位......总之,我要他来做我们的广告代言人。” 汤姆点了点头。 “明白了,你想要做的是让他成为一个网红学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能做的事情确实很多,不过,恐怕需要时间。” “你打算在这上面花多长的时间?一年?三年?” 蒙特饮尽了杯子里的酒,然后竖起两根手指。 “两年?好吧,这确实是一个合适的时间......” “不是两年,汤姆,是两个月。” “你看,你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彻底了解华夏的网络环境,也不了解他们的人民。” “是的,他们的人民是坚韧的、聪敏的,这些事实不可否认。但同时,他们也是急躁的。” “他们渴望着成功,渴望着一步登天,用一句华夏古诗来说,叫做‘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一年的时间对他们来说还是太久了,他们有太多一夜暴富的例子,所以,要想让文晓真正成为我们的广告,就必须让他比那些一夜暴富的人崛起得更快。” “一个月内,我将会把领航者项目的全部成果都交给他,随后,我会把这些成果全部转化成利益。” “我要让他在两个月内成为真正的人生赢家。” 听到这里,汤姆的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后,又突然舒展开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我们还需要做到另外一件事情----我们送给他的东西,我们随时都要能拿回来,不是吗?” “当然!” 蒙特笑着冲汤姆点了点头,给自己的杯子里重新倒上酒之后,两只杯子在昏暗的灯光下碰撞在了一起。 ...... 两天之后,还在实验室里忙着自己课题的文晓突然收到了一个消息。 领航者项目将进行课题合并,把所有相关课题合并成一个上下游贯通的大课题,其中从材料到热动力、从气动设计到精加工,十数个课题合而为一。 而他,将被选为这些所有课题的领头人。 这是从未有过的殊荣,也是一步登天的壮举。 哪怕是仍然在为税务调查焦头烂额的文晓,在这一刻都有了种人生得意须尽欢的错觉。 他迫不及待地给林欣打去了电话告知她这个喜讯,电话那头的林欣语气甚至比他还要激动。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挂断电话之后,林欣的脸上瞬间变得冰冷。 而后,又浮现出了一抹冷冷的笑意。 在她看来,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那些命运赠送给他的礼物,实际上早就已经标好了价格。在叶舟的视角里,舆论上的争夺已经暂时告一段落,税务部门会在这一段时间里不间断地骚扰文晓,尽他们的最大努力阻止对方在花轿项目进行期间再蹦出来搞事情。 同时,情报部门也已经注意到了领航者项目组的动向,注意到了文晓在项目组内部地位的骤然提升,对于这种提升, 他们敏锐地意识到了其中的危险性,也第一时间汇报给了舆情管控办公室,但在对方真正出手之前,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做好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攻击而已。 这毕竟是一个归属于境外的项目,虽然明知道有问题,但在当前的情况下进行直接的干涉基本不可能。 基于这种情况, 叶舟提出了他自己的建议。 撤销领航者在国境内实体组织的工作刻不容缓,虽然不可能从政策上禁止这一项在国际上看来“正常无比”的研究工作, 但不管是断水断电、还是用其他什么样的盘外手段, 总之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将他们逼出港城。 我不可能干涉你吃饭是用勺子还是用筷子的自由,但是我可以想办法不让你在我家吃饭。 收到叶舟的指令后,联合指挥部立刻调集各方面的力量开始了筹备工作,按照他们的预计,这些针对实体组织动作将会在一个月内陆续启动,考虑到这些行动可能会对其他来自境外的、真正有益的科研合作项目产生不好的影响,这些行动的保密层级全部被定义成绝密二级。 安排好一切工作之后,叶舟终于有了时间,把拖延已久、但极端重要的事情完成了。 前期在模拟器中获取到的科技已经全部完成吸收,他将所有技术文档分别导入到数个硬盘中,然后有通过情报部门将这些硬盘交给了上级。 两天之后,在帝都那座小小的红色房子里罕见地聚集了许多不同的面孔。 他们的面前摆放着一台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播放的是各个领域专家对叶舟提供的技术文档的总结和分析。 坐在最中间的中山装男人首先开口。 “各位,技术文档我们已经看过了,VVR-C小型核反应堆设计图、核动力飞行器结构图、大推力航空发动机设计图、耐高温材料配方、隔热材料配方、再加上这个叫做‘矩阵’的专业航发设计软件......哦,对了,还有核弹小型化方案。” “我感觉这个叶舟是要逼着我们搞他说的那个所谓的南天门项目啊----倒也是, 从专家的分析来看,这些技术突破已经基本解决了我们可能会遇到的所有问题,唯一的难点就是我们需要花费多长的时间去学习吸收这些技术了。” “所以,对于现在的情况,你们是怎么看的?到底要不要搞?要搞的话,时间计划怎么安排?” 坐在他身前的军装男人首先举手示意,在他点头之后,军装男人立刻语气坚毅地说道: “首先,我要说明我的看法。” “我认为,这个南天门项目很好,非常好!”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可能有一些会对这样的超大型项目存有疑虑,觉得要花太多钱、要占用太多资源、会拖慢咱们的经济发展。” “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一句,曾经在海军的发展上,我们是吃过畏手畏脚的亏的!” “在那一段时间,我们的海军一年都服役不了一艘舰艇!” “谁都看不起海军----不只是我们自己人看不起,连外行都看不起我们,更不用说搞什么航母了,那时候我们的想法是什么?觉得搞航母是天方夜谭!” “那时候我去给别人讲航空母舰,讲完一扭头,人家就在背地里骂我!骂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骂我一天到晚就知道航空母舰,骂我魔怔!说我们没钱!” “是,那时候我们是穷,但是哪怕不搞航母,我们也绝对不至于穷到一年连一艘舰艇都没搞出来的程度吧?” “这是战略上的错误,也是我们的教训!” “在海军不强的那段时间里,我们丢了多少岛屿?丢了多少经济区?丢了多少渔场和海洋资源?这些资源的损失,难道不比我们搞海军的花销要多吗?” “到了最严重的时候,连非礼宾都敢来欺负欺负我们,都敢扣我们的渔船!” “这些事情,一想到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想骂人,又想哭!” 说到这里,军装男人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水,平息了起伏的胸膛之后,才继续开口说道: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也不想翻那些旧账,咱们就说现在。” “我们的海军强了,三艘航母,几十艘驱逐舰,数不清的潜艇,那是真的花了不少钱啊----可是我们亏了吗?” “那你们说,我们亏了吗?” “一点都没亏!现在在近海领域,还有谁敢对我们指手画脚?非礼宾?他再动一个试试?” “岛,一个个收回实际控制权了,机场也建起来了,海底资源开发也在做了,这些经济上的收益,别说三艘航母,再来三艘我们也吃得消!” “我们的海军在走向深蓝,闽晋渔5179的事情不可能、也不应该再发生,因为现在,我们的万吨海警船时时刻刻都在盯着那片海,我们航母上的战机几分钟内就能飞到他们的头上!” “这是咱们海军的故事,按道理来说,南天门项目是个空军项目,我这个海军的老人应该反对才对----你们空军把资源吃掉了,我们海军吃的就少了嘛!” “但是,我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空军咱们有J-20,可这还远远不够,我们要做的不仅是飞上天空,更应该是占领天空。” “要占领天空,光靠几架隐形飞机是不够的,我们要战略轰炸机,我们要大型预警机,我们要常备空中巡逻,我们要空天一体化作战......这些东西,一个一个地去搞太慢了,我们就是得有一个项目,把这些所有的技术都聚合在一起,一次性地全部上马!” “你们专家的分析文档,再去听听叶舟那小子的录音,无论是这些专家,还是他自己都把话说的很清楚。” “南天门项目最终的成果不一定是重点,重点是在项目进行过程里结出来的那些果实。这些果实每摘下来一个,我们离真正拥有自己的天空就更近一步。” “所以,综上,我的建议是,立刻启动南天门计划,资源配置上,按照最优配置来搞!” 听完了军装男人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正如他所说的一样,现在华夏空军的强盛其实并不是全面的强盛,而是某些领域上做出了长板效应。 如果有一天,这块长板被打碎了呢? 那么我们的天空......还能守得住吗? 良久之后,零零星星的讨论声开始响起,坐在中间的中山装男人感慨地看着这一幕,沉默无语。 经过讨论之后,小房间里的人逐一开始了自己的发言,他们的观点在细节上有所不同,但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一致的意见。 南天门项目,必须要搞。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华夏的天空。南天门项目正式立项,但对于这样的超大型项目来说,哪怕仅仅是做出初步的计划框架、确认参与部门也需要数月的时间,在那间房子里最终确定的其实只有一个东西。 领导小组成员。 众所周知,在华夏的权力体系中,名头越小的组织,往往权力越大, 而所谓的领导小组更是其中的巅峰。 一个项目如果有某某领导小组参与,那就意味着权力核心亲自下场带队,其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而让南天门项目显得更特殊的一点在于,这次的领导小组成员里只有一个名字。 叶舟。 除此之外,所有成员都以职务拟定。 原因很简单,这是一个时间跨度达到50年甚至百年的超长期项目,在场的所有领导都会更新换代, 但只有叶舟, 自始至终都会是这个项目的核心。 当天下午,领导小组名单下发到叶舟手里,看着上面那些耳熟能详的职位,叶舟松了一口气。 看来上级对南天门项目的重视程度比他预期的还要高一些。 这份名单上不仅有他原本就要求参与项目的那些部门,更是补充了被他遗漏、但对于项目来说必不可少的人员。 对于叶舟来说,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项目发布的时间了。 领航者项目那边动作不断,花轿项目作为一个应用型项目不可能对外公开,只有尽早公布南天门项目才能对他们形成震慑。 想到这里,叶舟摇了摇头,在情报员送来的文档上签好字后,又在下方写上了自己的建议。 “希望抓紧时间尽快启动。” 情报员没有去看叶舟签字的内容,将文档封装好之后,便敬礼离开。 叶舟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这时候正是周六下午两点, 厂里久违地放了两天假,正好给他留出了完成巨龙之心最后一阶段剧情模拟的时间。 他休息了片刻,在喝完一杯浓茶之后, 轻轻敲击手环,进入了模拟器中。 重新看了一遍剧情回放之后,叶舟再次进入了剧情模拟。 【巨龙之心五阶段剧情模拟-筋斗云】 睁开眼后,叶舟仍然身处于一片沙漠之中,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立刻打开通话器,向内部频道发出警告。 “所有人注意,我们身后有敌人。外围警戒人员呢?为什么没有发现?” 听到他的话,身边的一名战友惊讶地转向他,随后轻轻扭头,对着通讯器说道: “鸾鸟一号,打开红外扫描,以我为中心,检查周围五公里范围内是否有其他敌人。” “收到,正在扫描。” 叶舟的通讯器里同步收到了来自高空的应答,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叶舟看着手上的战术手表,距离敌人发起攻击只剩下两分钟。 他悄悄握紧了枪, 然后慢慢挪动身体,想要转向身后,通过光学设备检查所有弹道上可能有敌人潜伏的区域。 但他的动作仅仅持续了几秒钟,一声轻微的爆响便已经跨过数百米的距离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艹!” 叶舟再也顾不上隐蔽,猛地一拧腰,身体硬生生在空中偏转了一个方向。 就是这一点小小的偏转,让原本朝向他后脑方向的子弹偏离了目标。 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在凯夫拉防弹衣的阻挡下,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撞碎了他的肩胛骨。 “有敌人!” 叶舟身旁的战友低呼一声,随后立刻举枪还击。 叶舟滚倒在一边,第三名战友冲上前来从背后拽出一个手提箱,他用力把箱子扎进土里,然后猛拍按钮,手提箱瞬间展开,一面合金盾牌掩体出现在三人面前。 叶舟龇牙咧嘴地爬到掩体后面,他换到左手持枪,凭借着信息流注入的军事本能向外还击几枪之后,便开始向空中呼叫支援。 “鸾鸟一号,扫描枪支热源,找出敌人位置!我们的目标已经暴露,需要支援!” 几秒钟之后,耳机里传来了鸾鸟一号的回话。 “热源扫描完成,对方有单兵红外屏蔽装备,正在进行超声扫描。” “来不及了!” 叶舟背靠掩体,按照之前有限的情报分析,这次的行动大概率已经失败,之所以没有立刻退出模拟,只不过是他们这支三人小队全部都还存活,还存在着微乎其微的完成模拟的机会。 没有必要在这次模拟中去赌这个渺茫的希望,抓紧有限的时间尽可能吸收记忆注入才是收益最大的选择。 他从战术装具里摸出烟雾弹像身边投出,随后又对通话器呼叫道: “鸾鸟一号,请求对烟雾正北方向1公里目标点,半径500米范围内进行轰炸,压制敌方火力!” 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的战友立刻回过头来按住他吼道: “叶舟,你疯了?现在轰炸我们的任务就完了!” 叶舟看着他的眼睛,他完全能够感受到对方对完成任务的渴望。 对于他们来说,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失败了,那就是彻底的失败。 叶舟叹了口气,他已经融合了大量的记忆,对行动的细节也已经有了了解,于是便开口解释道: “我们这次行动的目的本来就是渗透侦查,从交火开始行动就已经失败了,再撑下去没有意义,我们必须要保全自己!” 一边说着,他一边对着通话器确认了自己的请求。 几秒钟后,三人的耳机里同时传来鸾鸟一号的回话。 “轰炸在途,请立刻设置掩体,预计在30秒后到达。29,28……” “设置掩体!” 叶舟的战友还想说话,但他已经不由分说地从背后取出了折叠掩体,三块掩体组合后,一个小型临时堡垒被快速搭建起来。 “这次失败了,我们不可能再有机会再找到目标了……我们的行动泄密了?” “很有可能。单兵红外遮蔽可不便宜,我们已经在附近潜伏3天了,几次扫描侦查都没发现他们,那只能证明他们比我们潜伏得更久……” 三人挤在掩体中,子弹击中掩体的密集撞击声还在不断响起,但仅仅几秒钟之后,这种声音戛然而止。 不远处的山坡之上,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随后,沙土腾起一片厚重的黄云,朝着他们的方向席卷而来。 “卧倒迎接冲击!” 叶舟发出了最后一道指令,随后,他的眼前变成了一片黑暗。 【巨龙之心五阶段模拟结束】 【本次模拟评分:H】 【线索发现:泄密】 【奖励(线索奖励):能量值10点】 叶舟退出模拟总结界面,正如他所想的一样,这次的渗透行动确实出现了前期泄密问题,而泄密的后果就是,有人比他们更早的潜伏在了目标点附近,就是为了阻止他们对目标点的侦查。 叶舟进入回放界面,一边观察模拟场景的细节,一边开始整合脑中注入的,关于这次行动的记忆。根据叶舟融合的情报,这次行动针对的是丑国布置在国际航空发射中心的几枚特殊火箭,是一次秘密侦查渗透行动,他们的目的是要找出那几枚火箭,并标记出位置,从而为后续的谈判----或者打击指明目标。 之所以要派遣人员亲自进入他国境内进行侦查,原因也很简单, 在鸾鸟和金乌占据整个天空之后,华夏所有敌人每时每刻都必须面对着头上悬着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地面设施已经没有了秘密,他们能做的选择只有两个。 第一,把所有设施全部搬入地下。 第二,联合起来,把世界众多国家的利益绑定在一起。 国际航空发射中心就是这样背景下的产物, 它由丑国牵头组织,将于西方阵营的多个国家的航天基地全部搬到了一起, 这样一来,如果华夏要对某个目标进行空中打击,就必须顾及其他国家的设施。 这是一种乌龟战术,虽然不体面,但确实非常有效。 至少,在国际航空发射中心建立后的好几年里,金乌再也没有对其进行过一次碰瓷行动。 毕竟生活还能过得下去,没有人想要撕破脸皮逼得对方破罐子破摔动用核武器让人类世界直接重开。 但是这一次,我们面临的问题有些严重,逼着我们不得不采取非常规策略,哪怕派遣地面部队,也要打断对方的火箭发射。 因为对方的这几艘火箭里,承载着可以可以终结整个筋斗云项目的材料。 从叶舟的角度暂时还不知道对方的火箭里装着什么,但他知道, 一旦让火箭上天,那么空天一体化作战策略将彻底失败。 即使筋斗云双模空天一体化发动机成功研制,也将要失去用武之地。 叶舟一帧一帧地看着回放画面, 首先确认了攻击的方向,随后利用回放画面中可以无限放大拉远的特性,果然找到了潜伏在沙丘之上的敌人。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些敌人的身份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不是丑国的人。 他们使用的武器,是熊制武器。 进一步看,从他们身上的单兵动力装甲来看,他们应该全部隶属于熊国的Zalson特种部队,他们所承担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境外机构安全,同时负责一些小规模特殊军事行动。 虽然与广为人知的信号旗、阿尔法甚至KSSO比起来,这只熊熊特种部队的知名度并不高,但是他们的实力却从未被人忽视。 这是一柄只活在传说中的、几乎从未出鞘过的刀。 而现在,这把刀指向了我们。 叶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根据他对未来50年后格局的理解,当时的毛熊和我方的关系虽然已经过了蜜月期,但由于我方强盛,两国根源中的相似性已经重新发挥作用,毛熊之于我们就如同一个分家后家道中落的老大哥,一直以来都保持着兄弟阋墙的默契。 按道理来说, 在这样的关键项目里, 毛熊不应该从背后捅刀子才对。 难道连颜色的相似性也无法解决“没有永恒的朋友”这个魔咒吗? 但即便如此,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我方的行动计划的? 难道他们在己方发起行动之前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这似乎是唯一的答案,但是,叶舟也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他们这支三人小队同样是精锐中的精锐,对外不设番号,不参与比武,甚至不参加低烈度战争,历史上唯一一次现身就是在70年代的战役中,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过有关他们的记载。 但同时,这支人数稀少的分队又集中了整个华夏最强的战斗力,装备、经济的投入不计其数,甚至有人评价,每培养一名合格队员的成本,都相当于制造一艘中型驱逐舰。 普通的特种部队为战术而生,但他们专门为战略行动而生。 这样一支分队,在行动之前只有最高指挥知道他们将要去往何方,知道他们需要去做什么,如果真的有人能猜到他们的意图,那恐怕只能用魔法来解释。 退一万步讲,连丑国这个行动对象都没有获取的情报,熊国上哪里获取? 误会? 有这种可能,毕竟国际航空发射中心确实也一直处于毛熊国的监控当中,难保不是因为两国的行动冲突而导致发生了误解。 但问题是,他们潜伏的时间比己方更长,否则也不可能躲过己方空中平台的多次扫描。 在这样长时间的潜伏下,他们应该完全有时间向上汇报,确认我方的身份才对。 叶舟挠了挠头,把纷乱的思绪全部驱逐出脑海。 想那么多是没有用的,既然已经撞上了,无非是打和躲两个选择。 出于己方行动目标考虑,最好的办法还是躲起来,然后通过其他手段逼退他们,保证行动顺利进行。 叶舟退出剧情回放,重新进入了模拟之中。 【巨龙之心五阶段模拟开始】 睁开眼之后,叶舟立刻打开通话器,对空中指挥部汇报道: “鸾鸟一号,请对我现在为止以北一公里区域进行超声扫描,确定敌人位置,另外,我判断敌方为毛熊Zalson特种部队,请立刻尝试联系对方指挥部,获取对方意图!” 听到他的话,一旁名叫文锋的队友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问道: “叶舟,什么情况?” 叶舟没有回答,而是迅速调转身体打开激光瞄具,将激光投射到对面沙丘之上。 他想要试试对方的目的。 如果对方真的想要赶尽杀绝,那么在发现自己位置暴露的第一时间,就应该立刻发起攻击。 在超大倍数的电子瞄具里,叶舟不断寻找着对方的位置,30秒过去后,他终于找到了沙丘上一个异常的凸起。 那应该就是Zalson部队的藏身处了。 藏得确实太好了,难怪能躲过好几次光学和红外扫描。 他把激光投射到那片凸起的前方,同时不断开关,在沙丘上投射出一段代表询问的摩尔斯信号。 信号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按照前两次模拟的经验来看,这已经超过了对方的进攻时间。 就在叶舟的手指渐渐扣上扳机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同样的光点。 短促而准确,光点闪烁间打出了一个代表“安全”的信号。 真是误会? 第三名叫做季风的队员已经跟他一样调转了方向,他也看到了地上的光点,枪口指向沙丘方向的同时,他开口问道: “舟哥,什么情况?毛子怎么也来了?”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不知道,现在还需要继续观察。把屏蔽遮罩立起来,我担心一会儿可能有冲突,不要让发射基地那边察觉到我们这边的异常。” 叶舟所说的屏蔽遮罩通俗来说是一种隐身衣,实际上是基于可见光区负折射材料实现的360度光学隐蔽遮罩,这种技术即使在数十年后的未来也不够成熟,但应用在特种作战领域,却足以在较远范围外实现大面积隐身。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想尽可能地争取时间,保证与毛熊的冲突解决之后,己方还能继续完成既定的任务。 但是,就在季风点头后从背包中展开遮罩的瞬间,一点火光从远处的沙丘上透过瞄具传到了叶舟的眼中。 本就已经神经紧绷的他立刻扭转身体,亚音速弹的速度劣势在这一刻展露无疑,一直到他重新据枪瞄准,那颗子弹才慢悠悠地跨过700米的距离钻入了他面前的沙地中。 艹,又开枪了。 “不要还击,不要还击!” 叶舟立刻从背后抽出折叠掩体,季风的屏蔽遮罩已经立好,掩体展开后,他一把拉起两名队员扑入掩体的遮蔽范围中。 “艹,舟哥,怎么回事?毛子怎么打我们?” “我不知道。鸾鸟一号,我们与毛熊Zalson部队发生交火,对方意图是否能够确认?” 几秒钟之后,鸾鸟传来回答。 “目前已经确认对方身份,但意图尚未得到反馈。你们是否需要空中支援?” “不需要空中支援,盯住发射基地,检查我们的遮蔽是否完整!” “遮蔽完整,目前无红外信号泄露,光学遮蔽完全。发射基地内部一切正常,他们还没有发现你们。” 叶舟稍稍松了一口气,在第一声枪响结束之后,来自沙丘的枪声也随之停息,他透过掩体的观察窗向外看去,赫然发现那里的毛熊队伍居然全部都已经解除了隐蔽。 十几人的小分队分成了两拨,枪口互相指着对方。 叶舟心里一动,对身边的文锋说道: “开定向声呐侦听,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明白。” 文锋从肩上展开一个小小的喇叭,调整方向后,便开始屏住呼吸静静监听。 几秒钟后,远处沙丘的声音传了过来。 全是毛语,但叶舟惊讶地发现,自己听起来居然没有一丝障碍。 “.......你们这是叛变!” “瓦蒂姆,任由他们摧毁火箭才是背叛!我们只是为了国家的利益!” “所以你们就投向丑国?” “这不是投靠,只是暂时的合作,我们早就已经得到了将军的授权......” “我只服从对外情报局的命令!” ...... 叶舟眉头紧皱,之前心里的疑团终于有了解释。 这只屏障部队,出问题了。 不管他们因为什么原因被部署在了这里,但是,他们之前向己方发起攻击,绝对不是收到毛熊官方的命令。 正如那名反对者所说的,屏障部队只服从与对外情报局,而对外情报局只服从于最高指挥部。 但很显然,进攻的命令是由某位将军下达的。 这个将军,显然跟丑国一样,想要中断华夏的筋斗云计划! 情况越来越复杂了。 侦听信息已经透过通讯器传递到了上方鸾鸟一号指挥部,获取到关键信息之后,鸾鸟立刻向下方的三人小队发出了指示。 “行动取消,立刻组织撤离,我们已经发起紧急照会,务必不要与对方发生冲突!” “拒绝。我主张继续观察,现在距离预订行动时间还有4小时,如果对方能自行解决冲突,我们还有继续完成任务的可能。” 停顿几秒之后,指挥部的回复传了过来。 “同意继续观察。” 叶舟扫了一眼身旁的两名队友,冷静地下达了指令。 “季风,监控对面情况,检查枪支消音,火控雷达打开。文锋,继续观察发射中心情况,如果对方有反应,立刻给我预警!” 两名队员简短答复后,立刻按照叶舟的要求进入了战位,叶舟紧张地观察着毛子的情况,他的手指轻轻拨动枪械上的火控雷达按钮,枪托立刻与臂甲肩甲自动耦合,火控雷达进入工作状态,单兵外骨骼自稳定系统启动,电子瞄具内部识别出了对面沙丘上的十二道人影。 一切准备就绪,跟之前无准备的冲突不同,这一次,叶舟的三人小队完全占据了主动。 在不计代价的高科技堆叠之下,对面的屏障部队不可能占到任何便宜。 叶舟他们使用的可不是威力小的亚音速弹。 沙漠一片寂静,除了耳机内部传来的毛子的争吵声,三人的周围只留下了风卷黄沙的沙沙轻响。 突然间,尖锐的爆鸣响起!晚上11点,叶舟收到了最后一版目标指示图及路线规划图,三人整理好一切装备,开始向发射基地的方向机动。 在过程中,发射基地的高分辨率摄像头会不间断地对周围两公里区域进行扫描,只要识别出人形特征就会立刻告警。 但这种报警机制绝大多数时候是基于AI算法的,只要将启动红外屏蔽和光学屏蔽遮罩, 在这个距离上被发现的可能性其实不高。 三人将外骨骼功率调到了满负荷状态,沿着沙丘阴影一路向前,仅仅用了不到15分钟,就已经来到了基地外围30米处。 这是鸾鸟提前为他们规划好隐蔽点,在这个点位上,他们需要进行最后的观察,找出巡视的摄像头的运转扇面,将扇面传递给鸾鸟, 再通过鸾鸟的分析进行图像拟合,利用激光投影把虚假的画面投射到摄像头的感光元件上。 这一条入侵路线所涉及的摄像头一共有三个,季风根据摄像头的方向布置好了三个微型激光投影,随后三道高度聚集的亮光直直照入了摄像头中。 “快,开始进入,守卫巡视倒计时20秒。19,18......” 在文锋的倒数声中,叶舟和季风快速展开钩锁射入墙体中,随后外骨骼全力运转,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送上了高墙。 这堵墙上布满了电网,在接近顶端的最后两米距离时,两人停止上升,随后抓紧绳子猛然蹬腿,外骨骼助力系统启动,巨大反作用力之下,两人的身体被绳子牵引在墙头荡了整整一圈, 随后落在了墙体的另一侧。 钩锁自动脱落, 两人轻轻落地,此时文锋刚刚倒数到5, 叶舟按压两下通讯器,文锋立刻切断了激光投影,警卫转过身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又一个循环之后,文锋以同样的操作进入了高墙,他们藏身在唯一的摄像头死角内,开始最后核对进一步路线。 从鸾鸟一号的空中侦查获取的信息并不完全准确,再加上目标点过多,他们从这一刻开始就要分头行动,然后在撤离点集合撤离。 对表之后,三人全部披上了屏蔽遮罩。 目前军方使用的光学屏蔽遮罩已经是最先进的那一批,但由于负折射超材料性能问题,屏蔽遮罩只在两个极端能达到最好的效果----极大范围和极小范围,像人体这样的中型目标反而是最尴尬的,打眼看去也许真的能认为已经隐形,可只要多看一眼,就能发现那一小片区域的光线扭曲。 更不利的是,光学屏蔽遮罩早就已经在世界范围内被公开报道了无数次, 各国都已经对自己的人员进行了针对性训练,他们对屏蔽遮罩所产生的效果并不陌生。 没有人会认为是见鬼了,他们在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只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因为只有潜入者会搞这样的小动作。 叶舟深吸了一口气,将外骨骼功率调到最低,尽最大可能避免噪音,随后慢慢踏出阴影。 他的脑海中按照前期路线规划反复对比着身前的场景,耳机中也不断传来鸾鸟指挥部的路线提示。 转过墙角,等待30秒后,进入下一片阴影中。 第一个目标就在眼前,但要到达目标附近,需要经过一段超长的空旷区。 保险的方法是将屏蔽遮罩打开,然后按照指挥部的指引慢慢爬过去,但他很怀疑这样做的实际效果。 也许只是把死亡时间拉长了而已。 沉思了片刻,叶舟计算了空旷区所有摄像头的扇形区域,确定没有任何空档期之后,直接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距离三百七十米,冲刺时间需要50秒,这个过程中只要有一个警卫向这边看上一眼,就能发现在空地上运动的这一片扭曲的光影。 第24秒,叶舟扑倒在地面上,经过硬化的地面没有激起任何尘土,这让他大感侥幸。 如果这个基地的设计者再聪明一点,在地面全部铺上沙土的话,那他恐怕就会像猫和老鼠里喝了隐形药水的杰瑞一样,在身后的土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了。 扫视过来的警卫没有发现叶舟,第40秒,叶舟重新起身。 25秒之后,他到达了发射架,并以极快的速度放倒了发射架边唯一的一个守卫,然后将他支撑在火箭结构架上,又将早就准备好的假眼贴在了他的脸上。 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骗过守卫,而是为了骗过即将扫过的摄像头自带的AI。 叶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从装具中取出专用探测仪放到火箭外壁上,随着他的遥控,探测仪开始绕着火箭主体一圈一圈上行,并透过X光线检查火箭货仓内容物。 这个过程需要持续近两分钟,叶舟紧张地盯着那个被他摆成站立姿势的守卫,生怕被其他守卫看出端倪。 但是好在唯一一个交叉检查的守卫并没有发现异常,叶舟的扫描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从图传数据来看,这架火箭内部确实藏着东西,下一步,他需要对火箭外壁进行钻孔,对内部货物进行直接取样。 但就在叶舟操作着探测仪时,他的余光注意到一旁的警卫突然毫无理由地举起了枪,随后整个基地中警笛大作。 搞什么?? 叶舟完全没有搞懂原因,但看着向他蜂拥而来的敌人,他也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暴露了。 正当他准备脱下遮罩的时候,耳机里突然传来了文锋的声音。 “叶舟,快撤!所有警卫都有心率监测!艹,我们根本就不应该打晕他们!” 听到文锋的话,叶舟终于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但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部分的守卫已经向他聚集过来,另一部分则显然是冲着文锋的方向去了。 他从装具中掏出烟雾弹扔出遮罩,随后后退两步,直接开枪扫射,在火箭货仓打出了两个巨大的空洞,探测仪飞速进入空洞,在采集完样本之后又飞速返回。 数据已经完成上载,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尝试撤离,然后把样本带出去。 但他的尝试没有成功。 对方的表现比他预计的要更激进,在看到烟雾腾起的瞬间,所有守卫便开始了后退。 随后,一发火箭弹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叶舟的位置,剧烈的爆炸之下,叶舟眼前一黑,直接回到了虚空中。 【巨龙之心五阶段模拟结束】 【本次模拟评级:D】 【线索发现:心率监测】 【奖励:能量值10点】 叶舟皱着眉头看着结算界面,深深感到了这次模拟的难度。 现在,唯一一条可以破罐子破摔的路也堵死了。 要么开无双,要么就只能潜行走完全程----还不能杀人。 这是什么鬼模拟,死亡细胞的任务都没这么难啊。 叶舟本想再进一次模拟试试,但他的精力已经达到了最低点,于是只好放弃。 退出模拟器之后,他恍然想起模拟锋唱的那几句词。 明明拥有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却根本无从施展,这还真是好比哀哀长空雁,好比龙游在浅沙滩啊......回到现实中后,叶舟在脑子里回忆了一番航空发射基地的布局及岗哨设置,发现如果不动手伤人的话,几乎没有可能避开所有守卫的视线。 但心率监控是一个大问题,一旦有守卫昏迷,他们的心率会立刻下降到正常值以下,系统也会直接告警。 又是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 叶舟叹了口气,转而又安慰自己,反正他的运气还不错,第一个目标就找到了需要的证据,起码不用再考虑后续,只要想清楚怎么把材料带出去就好了。 周末还剩下两天,为了补充精力,叶舟直接睡过去了一天,等他醒来的时候,手机上已经好几个未接电话了。 都是妹妹打过来的。 这段时间忙着花轿项目的事情,叶舟已经好久没给她打过电话了,平时在微信上的联系也只是简短几句,属实有点关心不足。 叶舟揉着头清醒片刻,点开微信,果然看到了最上面叶澜发过来的消息。 “哥!你们项目怎么样了!” “哥你啥时候回来啊?” “哥,你是手机被收了吗?怎么连你都还要被收手机啊?” “哥最近我这边安保又加强了,你们没啥事吧?” “哥我最近没事了啊,好无聊,能去找你玩吗?” “不接电话算了,我找我男朋友去了。” 叶舟哭笑不得地看完了消息,估计这丫头是金融项目组的事情告一段落,考研也结束了,一时之间闲下来有些不适应,于是就跑来骚扰自己了。 不过,以花轿项目组现在的情况是绝对不可能让她过来的,这不仅是出于保密性的要求,还是项目运作的原则。 如果谁都能随意往项目组里塞人的话,那这个项目干脆就不要做了。 思索了片刻,叶舟直接一個视频电话拨了过去,很快,叶澜惊喜的脸便出现在了屏幕上。 “哥!你活过来了?” “.…..我活个锤子啊,看你发那么一大堆信息,怕你担心,给你报个平安。” 视频那一头的叶澜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叶舟不回信息的这段时间里她确实有些莫名的担心。 这种担心无从解释,明明知道他身处最安全的地方,明明知道他身边有不知道多少人保护,可就是放不下心来。 大概这就是家人之间流淌着血液里的牵挂。 不过怎么好像老爸老妈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哦对,他俩本来一直对这个儿子都是放养的。 想到这里,叶澜开口道: “我是挺担心的,总觉得你一没消息就不对劲……你跟爸妈说了吗?” “说了,不过联系的不多,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忙点好,忙点好……伱们项目啥时候结束啊?” “这我哪能跟你说啊,这都有保密要求的,能给你打这个电话我已经是属于破例了。” “哦……” 对面的叶澜表情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重新欢快起来。 “哥,你们的项目结束了,我能申请第一个去坐吗?” “……你是我哥,我们搞的是发动机,你坐发动机上飞?对了,这事儿是绝密信息,规矩条例都跟你强调过了,绝对不能泄密,懂不懂?” “我懂我懂,我现在天天都在家呆着呢,放心吧,我就是自己好奇。对了哥,还有一件事情,你有没有看你自己的围脖?” 听到叶澜的话,叶舟楞了一愣,回答道: “这玩意儿你还没给我注销呢?没看啊,咋了?” “呃……我看到有个人在你的围脖nbsp;“我谈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跟谁?” 叶舟满头问号,他之前确实算得上半个公众人物,也零零星星冒出来过一些上来就叫老公的,但是也没有到网友磕cp会磕到他头上的程度吧? “跟一个叫刘冉冉的,好像也是你们那边的吧?我看他说的还挺真的……” “什么玩意儿?什么叫说的挺真的?” 听到叶澜的话,叶舟瞬间被触发了警觉。 刘冉冉本来就是他们推出来对抗领航者的舆论战的一面旗帜,理论上来说跟自己应该不会扯上任何关系才对。 现在这个节点,怎么会有人拉自己跟她的cp? 更重要的是,叶澜说“挺真的”,那就说明对方手里一定是有半真半假的证据。 这就很危险了。 如果是内部人员传出的,恐怕会有泄密的风险。 听到叶舟语气的变化,叶澜也意识到这件事情恐怕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她沉默片刻,组织好语言之后回答道: “最开始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不过现在你的围脖为官方在主推。” “说她本身的实力并不强,推起来主要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说刘冉冉跟你是一个高中的啥啥的。” “然后,他还说在奉天看到过你,猜测你是过去陪刘冉冉的。” 听到这里,叶舟心中警铃大作,连忙问道: “有照片吗?我是说我在奉天的照片有吗?” “有,他发了,不过拍的挺模糊的,我发给你。” “马上发给我,不说了,挂了。” 叶舟挂断电话,立刻给舆情办公室和情报处分别打去了电话,他语气严厉地要求双方立刻赶到办公室,同时也要求陈昊到场。 挂断电话之后,叶舟起身前往办公室,他的手机上已经收到了叶澜发过来的照片,拍的果然是他,而且地点还是在黎明航发内部! 搞什么? 黎明航发已经实行了全面的通讯管制,社交媒体平台全部被禁用,有限的对外联系也只限于家人。 哪怕是最外围的清洁人员,只要涉及进入花轿项目核心场地的,也是同等的原则管理。 一句话,能拍到他照片的人发不出去,能发出去的不可能拍到他的照片。 他的照片出现在网络上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除非还存在管理漏洞。 到了办公室之后,叶舟直接翻出了叶澜发过来的那几条评论递给舆情工作员,后者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立刻安排删帖和封号,随后便将资料提交给情报部门进行紧急追查定位。 应急处理措施做完之后,几人才终于真正坐了下来。 看着面前的两人,叶舟开口问道: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有人能把我的照片发到网上?扩散范围有多大?你们前期有没有监控到?浏览记录ip查出来了吗?有没有丑国关联人员访问?” 叶舟的一连串问题问的情报员都有些发懵,但同时他又不得不感叹叶舟思路的清晰。 没错,被人拍了一张照片扔到网上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是,如果让对手知道叶舟在黎明厂,那问题就大了。 从芯片项目之后,叶舟一直都处于对方的高度关注名单之中,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引发对方的策略变化。 上一次他在星火工程,于是光刻机出现了。 这一次在黎明厂,难保对方不会因此提高对所谓涡扇18项目的警戒等级。 想到这里,他理清思路,一个一个问题地回答道: “目前我们已经启动了内部调查,结果大概需要两个小时,我们会找出照片的拍摄者,到时候就知道为什么能发出去了。” “扩散范围目前很小,这几条评论的真实浏览量只有不到30,这也是我们没有监控到的原因。影响范围太小了。” “在评论发出后所有曾经进入过原文的ip也已经导出了,不超过500个,目前真正逐一检查,初筛结果跟我们的敏感人员数据库没有重合。” “另外,我们前期给你制造的行程记录仍然在深城,如果需要的话其实是可以拿出来反驳的,但目前没有这个必要----反应过度反而容易露馅。” 听到这里,叶舟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是他还是搞不懂,到底是谁拿到了他的照片,又为什么要发布在网上? 叶舟隐隐在其中嗅到了些阴谋的味道。 这一件事情,似乎没有他目前看到的那么简单。两个小时之后,叶舟收到了最新的调查结果,发布照片的人果然是黎明航发中的一个工作人员,并且还是一名高级工程师,名叫高晓声。 但是,这次的花轿项目,实际上他并没有参与, 原因是他在半年内有过出国到敏感国家的记录。 这一点让所有参与调查的人员都皱起了眉头,如果他不在花轿项目组中,那么他们办公的区域是与花轿项目组的办公区域完全隔离的,他是怎么拍到叶舟的? 这总不能用“巧合”、“偶遇”之类的理由来解释了吧? 跟普通的案件审讯遵从疑罪从无的原则不一样,在情报战场上,调查人员遵循的是疑罪从有原则, 而现在这个高晓声的身上已经有太多疑点了。 第一, 他为什么要突发奇想地编造出叶舟在跟刘冉冉谈恋爱这个谣言? 第二, 他为什么会想到去偷拍叶舟、又是怎拍到的? 第三,他虽然不是花轿项目组成员,但也属于黎明航发的高级研究人员,他的所有个人手机上应该都是装了网盾的,涉及在社交每天上发布的信息全部都会向黎明航发信息安全部门预警,这次的发布却完全没有预警。 这些一点暂时还需要进一步的审讯,但无论如何,一直到他彻底洗脱嫌疑之前,他应该都会被当成泄密者来对待。 又等待了两個小时,第一次审讯的结果送到了叶舟手里,对方的回答非常简略。 出于好玩编造的、偷拍主要是为了满足虚荣心,想要炫耀,隔离区不是完全封闭,他测试新手机长焦功能时偶然拍到了叶舟。 而没有被网盾预警,也就是因为新手机还没有来得及装上网盾。 对于他的说法,不只是叶舟, 情报部门也没有一个人相信,但越是简单的说辞越是具有自洽的逻辑,他只要要死了这几个理由,基于现在并不涉及项目泄密的情况,情报部门还真拿他没办法,最多是黎明厂方面将他开除,然后再按照治安拘留办法关他个几天。 听完了情报员的介绍,叶舟开口问道: “有他跟境外发生资金往来、或者受赠财物的线索吗?” “没有,太干净了,但就是因为他干净的有些离谱,反而让我们觉得怀疑。一般来说,像他这样经常需要对外出差的人员,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问题才对----这些问题绝大多数都是因为不够谨慎引起的。” “所以矛盾的点就在这,一个谨慎到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问题的人,怎么会在这种时刻犯这样一个愚蠢的错误?我是不相信的,我打算向上级申请特殊处置权,先把他关一段时间再说。” 听到对方的决策,叶舟终于点了头。 这是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在搞清楚对方的目的之前,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放他离开。 一个本来难得的周末时光就这样毁于一旦,但叶舟对此也没有办法,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 他开始尝试利用决策者天赋去推演对方的意图, 但目前所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他根本没办法去构造出逻辑链条。 于是他便也只好先把这件事情放在一边,毕竟,这件事情虽然离奇,可真正细究起来的话,对花轿项目的影响其实有限。 花轿项目是个军方项目,对方所能采取的限制措施不多,无非就是上游专利限制和人才争夺两个方面。 上游专利限制主要集中在耐高温材料、隔热涂层两方面,本来这两方面都是国内的航发厂商无法生产、必须对外采购的,可现在,荧铁应用于燃烧室已经取得了相应的成果,基于星岩基底的TBC涂层也成功应用,这两条死路都已经撞开了。 那么,即使对方真的因为叶舟在黎明航发而提高限制等级,实际上也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 至于人才争夺? 文晓那边的舆论战场是一个方面,可想要对叶舟下手.......跑过来干掉他? 北部战区可不是跟你闹着玩的。 想到这里,叶舟摇了摇头,驱逐掉心中的杂念之后,躺倒在床上,重新进入了模拟器。 他并不打算进行模拟,而是要去尽可能地提取回放中的细节,重新推敲出一套可行的方案。 ...... 在花轿项目组情报处马不停蹄地对高晓声进行审查的同时,海的那一边,战略分析办公室里,这一任办公室的主人艾森正面目冰冷地看着眼前的屏幕,一旁的分析员手拿报告,正在汇报着他们最新的调查结果。 “......对方对叶舟的反应很激烈,我们所发布的那几条评论已经被直接删除,账号也已经被封禁,线人也已经被捕。” “好消息是,这个线人是我们最干净的线人之一,只要他能咬死不放,华夏方面不可能抓到任何把柄。” “坏消息是,从这一次试探中,我们完全可以确认这个叫做叶舟的男人在黎明航发的现有项目中发挥着巨大的作用,而这个人之前已经给我们带来了太多的意外,这一次很可能也是一样的情况。” 艾森点了点头,语气冷漠,但言辞赞许地说道: “很好,你现在已经学会不去轻视他们了,这样很好。现在告诉我,你认为叶舟会在他们的项目中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分析员将手中的文档翻过一页,然后回答道: “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这个叶舟是芯片领域的天才,无论是在应龙EDA的研发、还是在光刻机制造上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那么,我们有理由推测,他所涉及的专业领域可能包括以下几个大类:计算机科学,材料学,光学,精密自动化,电路系统,数学,应用物理学。” “我们将芯片领域和航发领域所需的学科分别做了清单对比,推测出叶舟最有发生重合的领域是:精密自动化、材料学、数学模型学。” “所以,我们初步判断,叶舟之所以出现在那里,很有可能与耐高温材料、TBC、涡扇叶片结构及散热设计、气动设计、精加工或超塑成形方面的工作有关。” “对方很可能是因为叶舟,而在这些领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所以,我的判断是,他们这次的项目不可能是涡扇18项目,而应该是针对某些新技术的实验性制造项目。” “这个项目极有可能是针对已经面世的涡扇15做的改进,毕竟他们目前正在迫切寻求着J-20上舰,这就要求他们的发动机具有更大的推力。” 听完分析员的话,艾森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开口问道: “那么,我们现在的策略应该是什么?我们有办法阻止他们吗?” 分析员沉默了片刻,然后试探性地回答道: “我们也许可也针对他们的上游产业做限制,或者......直接想办法对叶舟动手?” “蠢货!为什么你就不能在今天聪明到底呢?你觉得这样一个重点的军方项目,对上游产业的限制有用吗?你就觉得他们会让我们在眼皮子底下干掉叶舟吗?!” “蠢货!我要你看到的是事情的本质!本质!明白吗?” 看着分析员满脸愧疚的样子,艾森叹了口气,然后开口道: “算了,你今天做得已经很好了。现在挺好了,你前面的分析全部正确,但你们有看到问题的核心。” “这个问题的核心是,他们为什么要造这款发动机?” “答案很简单,他们要用啊!他们要让他们的飞机用上这款发动机!”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要让他们用不上!” “现在,你清楚了吗?在无法干涉他们的研发进程的前提下,我们应该,如何让他们,用不上这款发动机?” 分析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艾森,一时之间脑子一片空白。 又不能阻止对方研发,又要让对方用不上? 半晌之后,他摇了摇头。 艾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这确实不是你能接触到的领域,在伱的视角上确实看不到这种可能性。” “不过,其实我们需要做的很简单......” “是材料,钛合金材料。” “是的,无论是在奉飞还是在黎明航发,我们都没有办法将我们的人安插进核心领域。” “但在他们最大的钛合金供应商,在宝钛集团,我们有人。” “只要稍稍更改他们出厂的高端钛合金的配方,然后再将这批钛合金送到黎明厂,就可以让的发动机项目彻底失败。” “发动机可以转起来,甚至可以转的很好,但是,它的寿命会大大降低。” “他们是不可能查得出原因所在的,即使是我们,也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搞明白发动机扇叶寿命降低的原因。” “一款使用寿命达不到要求的发动机,怎么可能被使用呢?” “哪怕他们查出了钛合金配方异常的事情,那也必然是很久很久之后了。” “能拖住他们一年,就足以称得上是成功,如果侥幸能拖住他们三年以上,那么无论他们造出了什么样的发动机,都已经错失了最后的机会。” “他们跟我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的......现在,去传达我的命令,我们的线人已经看到黎明航发的采购需求了,千万不要让他们等太久......”泄密事件的没有更新的进展,叶舟也只好把精力重新投入到研发上,此时发动机各个部件的制造已经基本进入了尾声,三万多个零件完成了90%,关键零件已经全部完成,下一步,就是要进行装配了。 但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收到了宛昼给他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宛昼告诉了他一个令他惊喜无比的好消息。 在他前期划定好实验方向的基础下,三尺实验室对陶瓷基荧铁增强复合材料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新材料兼顾了荧铁的高耐热性、高可塑性、和陶瓷的耐腐蚀高熔点特性,密度仅为高温镍基铝合金的五分之一,钨基合金的十二分之一。 这种材料不仅可以用于高温涡轮叶片、高温燃烧室、调节/密封片等部件,甚至在调整荧铁增强成分配比之后, 还可以直接替代镍基钛合金超塑成形工艺,直接用于熔铸法制造扇叶! 荧铁可没有钛合金的可塑性缺陷。 收到宛昼发过来的一大堆文档之后, 叶舟迫不及待地带着文档来到材料实验室,他当然不是要推翻之前的设计,但出于效率和谨慎考虑,他总是觉得如果只有一套方案的话,对花轿项目是不利的。 所以,在完成对GE-9X的全盘复制之后,他还想要尝试些更新的突破。 用陶瓷基荧铁增强材料来制造发动机关键热部件,彻底把钛合金踢出材料范围! 这样做的好处有两点。 第一点,更轻、更耐热的材料可以实现更大的推重比、更高的燃烧温度、更大的推力。 第二点,陶瓷基抗烧蚀抗氧化的特性可以有效延长发动机寿命,减少发动机维护次数,在后期节约大量成本。 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上新材料都是他们必须要走的一步,唯一的问题就是, 刚刚稍微放松下来的工程师们,马上又要被迫进入高强度的工作了。 进入到材料实验室之后,正在进行实验的两名工程师看到叶舟的表情,立刻猜到了他手里拿着的文档的分量,他们郑重地接过文档正打算跟叶舟请教,没想到对方已经一溜烟地跑掉了。 这不能怪叶舟,他现在必须要去找陈昊,向他提出自己最新的计划。 看着叶舟的背影,两名工程师无可奈何地坐了下来开始阅读叶舟送过来的材料,等他们全部读完之后,脸上已经彻底换了一副表情。 震惊。 其中一人难以置信地把材料翻到最开头的一页,瞪着眼睛一字一句地重新把简述读完,然后才开口说道: “卧槽......牛逼大发了。这个三尺实验室是什么怪物?这個叶舟是什么怪物啊?我记得荧铁才拿出来不到三个月吧,这么快连复合材料都搞出来了?” 坐在他对面的长发男工程师点了点头,同样感慨地说道: “要不然怎么私底下都叫人家叶神呢......真牛逼,说真的,有他在,让我去三尺的话,这东西让我来搞我也搞的出来,就是可能需要花点时间。” “真的假的?详细说说?” 长发男清了清嗓子,指着文档附录里的实验记录说道: “你看啊,首先咱们先明确一点, CMCs材料在国内发展其实是有基础的, 也吃了很多政策红利, 火炬电子、厦大特种陶瓷实验室的陶瓷基材料都算是国际上比较先进的那一批,但问题是怎么把陶瓷材料和增强材料结合在一起,达到航发热端件工程化应用需求,对不对?” “没错。” 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这是国内陶瓷材料的现实,并不算是什么秘密。 “好了,现在问题来了,厦大特种实验室对这个问题的实验一直没有停过,对不对?他们已经搞了接近5年了,尝试了无数种配方和配比,现在做出来的材料还是没有任何突破性进展,对不对?” “对啊!这是个运气问题,首先要选定增强材料,然后要选定融合条件,最后还要选定比例,每一个选择都是从上千个错误选择中挑出正确的那一个,总共得有千万种组合----等等,我懂你的意思了,三尺实验室做了几次实验?” 长发男见对方已经领会到了自己的意思,满意地点头回答道: “26次。夸张吗?他们平均两天做一次,只用了60天不到就找出了配方。你说这怎么解释?运气?开什么玩笑!” “你再看看前言,在实验启动之前叶舟就已经给实验室划定了大致的范围,如果按照他划定的范围去做的话,组合最多只会到两万种左右。” “在这两万种里,其中还有90%是无效的选择,只要经过一次实验就可以排除一大片那种。所以总结起来,叶舟是给实验人员提供了不到两千种选择,然后实验人员在这两千种里抽奖,花了60天抽到了大奖。” “这么说起来,你还觉得这是运气吗?” “说真的,如果让我去三尺的话,我就算运气再差,抽个两百次,抽一年,也能他么的抽到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给我我也做出来。跟着这么一个人,他么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啊?” 对面的男人听完他的一番话,默然无语地又翻开了文档,最后叹了口气说道: “能咋的,就算我们想去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我们啊。我听说三尺那边全都是一线人才,做一个项目发一次奖金,我有个熟人在那,3个月不到都拿了几十万了......以后最优秀的那批人才,还会不断往三尺聚集的。” 长发男点了点头,附和着说道: “我也听说了。不过,我听说奖金是叶舟拿自己的钱发的,国家拨的经费全用来买设备了。也怪不得人家牛逼,这么舍得烧钱,能不牛逼吗?”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这次也挺舍得花钱的,也算过了把土豪瘾了,换做以前,这热处理舱怎么可能让我们这么开着不管地搁这聊天啊......” 听到他的话,对面的男人才突然反应过来他们还在做着实验,他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算了,人家的是人家的,吃肉吃不上,喝口汤也行。来,文档拿过来,我马上组织人过来安排试制,如果性质稳定的话,说不定这几天就能上批量,到时候咱们也混点奖金!” ....... 在两名工程师讨论着叶舟送过去的最新文档的同时,叶舟也已经到达了陈昊的办公室,并且说完了自己的计划。 对面的陈昊眉头紧皱,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按道理来说他确实应该尊重叶舟这个总工的意见,但是,从理性角度来说,他又觉得这是一件步子迈得太大的事情。 “真的要直接上新材料吗?会不会有点突破计划了?” “不是上新材料!花轿的计划保持不变,我要做的是做两手准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啊!” “......叶大工程师,你出去看看,谁闲着啊?” “这就是个比喻!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这次的目标只是复制,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基于图纸的这些旧材料被卡脖子了呢?我记得我们国内的高端钛合金产业本来就不成熟,以后用量大了,钛合金产量跟不上怎么办?新材料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又没说不让你搞,我就是担心项目组吃不消,现在都加班加成这样了,再上新需求的话......” “你还有多少钱?” 叶舟直接打断了陈昊的话。 “按预算,现在钱还够,但是问题是后续的测试环节才是花钱的大头,你想干嘛?全当奖金发下去?” “......我至于那么狮子大开口吗?先发个两个亿吧,连工程师带普通工人,项目组两千多号人,平均一人10万,够他们再多熬一个月了。” “.......我服了。你说了算吧,反正你有最终决策权。另外发钱总得找个由头吧,就硬发?” 叶舟愣了愣,然后回答道: “就硬发!”陈昊发钱的速度比叶舟预计的更快,发放的方式也更加简单粗暴,没有任何通知,到了第二天早上,项目组的所有参与人员便在自己的手机上看到了银行卡工资到账的信息。 从最外围的普通工人的每人五万,到顶层工程师每人三十万,金额也没有经过细致计算, 只是简单按职位划分了一下便发了下去。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划分方式应该会带来许多的问题,比如为什么我明明比他资历高奖金怎么跟他一样,为什么我干活儿比他累那么多奖金才比他高那么点之类的,但陈昊在发全员通知时一句话就把这些还没来得及出现的牢骚全都压了下去。 “这不是奖金,这是高温补贴。” 叶舟看着自己手机上同样到账了的30万块钱, 既觉得无语又有些想笑。 12月的天气发高温补贴,也真亏他想得出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 其实在这间厂子里, 12月发放高温补贴,实在是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情。 国营厂子流程长,预算授予复杂,有些时候早就已经申请通过的资金,还真就要拖上好几个月才能发下来,厂子里的职工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操作,在看到通知的时候完全见怪不怪。 他们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那大的惊人的数额吸引了。 当然,这种所谓的大金额,其实也是相对而言的。 比如对叶舟来说,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数字,可对于王虎一家,他所收到的6万块钱,几乎等同于他们一家大半年的收入。 在收到钱的第一时间,王虎就立刻跟周围的工友核对了信息,在确认所有人都收到了大差不差的一笔钱之后,才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这段时间加班很多, 按照他们乘的加班费,零零总总也有两万来块钱, 领导再发点奖金,到手六万块钱也合情合理。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笔钱还真不是加班费,也不是奖金。 按照陈昊发的通知,所有人的奖金会在项目结束之后才开始计算,现在发给他们的只不过是一些额外的补贴。 话句话说,这是白拿的钱。 这一下子,王虎有些绷不住了。 巨款啊! 本来这段时间他玩命加班就是为了多挣点加班费,把来年孩子在外地上大学的生活费挣出来,毕竟孩子大了,出了远门吃穿用度也不能比别人差,现在好了,拿了这笔钱,不仅生活费有了,说不得他还能给自己整个小车开开。 收到钱的这一整天,他感觉自己干活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正好撞上一个紧急生产任务, 结果从早上9点干到下午4点,连饭都没顾上吃, 却浑然不觉得饿。 一直到组长过来看见他已经超时了, 特意安排人过来替他让他先回去休息,他才恍惚地感觉到身体有种接近虚脱的疲惫。 离开车间之后,王海走到厂区的超市里一口气给自己买了两罐红牛,又到食堂吃了满满一大碗牛肉面,最后才晃晃悠悠地往宿舍的方向走。 之前项目组成立的时候,他们这批工人也执行了封闭管理,有家人的统一安置在单人宿舍,没有家人的就住集体宿舍,他因为孩子在外地上学,索性便把老婆接了进来住在了一块。 等他回到宿舍的时候,老婆正坐在床头看着无聊的电视剧,看到他走进来,有些惊讶地问道: “今天怎么回来的那么早?不加班了?” 王虎把工作服往床上一扔,洒脱地靠倒在椅子上回答道: “今天不加了,白天干多了,领导不让加班了。” “不加也好,你这段时间太累了,为了那点加班费,别把自己身体熬坏了......” 听到老婆的话,王海嘿嘿一笑,开口说道: “加班还是得加,有钱不挣王八蛋。不过说实话,咱爷们今天倒也挣了一笔大钱!知道挣多少吗?” “多少?” 女人好奇地坐直了身子,伸手就要去拿王虎的手机,王虎顺从地给她递了过去,然后回答道: “6万!” “6万??哪儿来的??” 女人翻看这手机里的短信,等看到银行到账提醒那条信息上的数字时,才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王海问道: “这......都是你加班加出来的?” “加班哪有那么多!领导说这是高温补贴,不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这就是奖金!而且是给咱们雨露均沾的奖金,就是为了免得有些人发牢骚嫌少,才故意说成是高温补贴的!” “怎么突然发这么多奖金?是还要你们出力?” “那可不!” 王虎的脸上洋溢出一抹骄傲的笑容,然后继续回答道: “接下来可是要出死力了,我听说上面又有大目标,咱们这些说回来,这活儿给钱是真舍得!” “你说,我在这厂干了小二十年了,年年都是那么点数,什么时候见过工资发那么多钱?” “这几个月来,不仅工资涨了,加班费涨了,现在连发奖金都开始发得这么不讲道理了,这日子真算是好起来了。” 听了王虎的话,女人先是欣喜,随后眼里又浮现出了几分忧愁。 “怕就怕只有这么一阵,我可听人说了,这段时间厂里之所以那么舍得是因为有個大领导坐镇,等他走了以后是什么样还不知道呢.......” “去!这种话你听谁说的?不要乱嚼舌头!保密条例都忘了?” 王虎的语气突然严厉,女人被吓了一跳,赶忙解释道: “没有没有,保密我还能不知道吗?就是几个妇女扯扯闲篇,你放心吧,我指定不能给你惹事......” “知道不惹事就好!你也别管是不是谁坐镇,钱是不是给咱们发到位了?咱们老百姓管他那么多?只要有钱赚,日子能过得好就够了,那些风言风语少听点。” 女人点了点头,把手机交还给王虎,然后突然若有所思地说道: “厂里其实没什么风言风语的,你像我们,过得好不好看家里老婆脸色就知道了,这段时间咱们女人家聊天哪个脸色不是笑呵呵的,还不是觉得有盼头?” “不过我看网上有些人说话可不太客气,你最近没怎么上网吧?我看围脖上好多人在议论咱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了女人的话,王虎皱着眉头打开手机,然后让女人帮他找到围脖,女人在搜索框里输入一个话题,找到评论后指着屏幕说道: “你看,就这个人,他说的东西我也听不懂,像是做了什么成果出来似的,好像还挺先进的。” “你说这本来是好事,怎么突然就扯上咱们了呢?什么就是比不过别人......” 王海用粗糙的手指滑动着屏幕,一边慢慢读着上面的评论,一边暗暗握紧了拳头。 手机上的那个账号,跟此刻舆情办公室大屏幕里正在监控的一样,正是文晓的账号。领航者项目对文晓的人工造神计划此时已经启动,在极短的时间内,他所带领的所谓“课题组”就像一个巨型血包,给他输出了巨量的科研成果。 这些成果也许在段时间内无法应用于现实,甚至也许有些纯粹是对现有技术的微创新、根本没有技术含量,可这并不影响他用自己的账号在围脖上大肆宣传。 这既是来自领航者项目的要求,也是出于他自己的某种难以言表的虚荣心。 毕竟,之前刘冉冉对他造成的冲太大了,他不能接受。 凭什么我比你赚的钱多,我学校比你好,我做的研究比你高端,可是这帮什么也不懂的网友还要觉得我不如你? 就因为你有官方背书? 那现在呢? 我成了国际最顶级项目群的牵头人,所有成果都有我一份功劳,我的名字将会写在许许多多的论文上,在未来产生的专利我全部都要分一杯羹。 这样总应该超过你了吧? 跟他想预想的一样,围脖的网友确实在一开始仍然对他保持着警惕,但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在他持续不断地高强度发布成果进展之后,人们的视线很快就被转移。 他们忘记了自己曾经被发起税务调查的事情,也忘记了这个人还是一个被定义为与境外机构有可以交易的、不单纯的研究者,他们看到的只是,这个人很牛,不断地在发成果。 更令人信服的是,这些成果哪怕是业内人士也无法质疑----确实是正统的研究,也确实是正经的成果。 于是乎,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小范围的舆论再次发生了转向。 正如王虎所看到的一样,那些原本就对官方有所不满、或者对西方世界有所向往的人全部聚集在了他的围脖r />“之前不是还把那个刘冉冉吹得多牛逼吗?还想打大佬的脸,这下自己的脸都被打肿了吧,踢到铁板上了属于是。” “该说不说,领航者实力确实是强,这才成立多久,就已经出了那么多成果了,而且还是应用型的,所以我们跟人家的差距有多大还看不出来吗?别整天沸腾沸腾了,我就呵呵。” “还不是奉飞搞出来的?那地方已经烂透了,估计也就吃吃毛熊老本了。不对,不只是奉飞烂透了,整個奉天整个东北都烂透了。” “东北都是什么牛马啊?那么好的基础被他们做成这样,居然还有人屁颠屁颠地去跟着干呢?没想到高学历也没脑子啊,我以为留在那边的都是初中以下文凭呢。” “楼上的,不要地域黑,人家不行是有原因的好吗?到底是东北不行还是官方不行,我只想说懂的都懂。” “呵呵呵,花大价钱造出来一个刘冉冉当网红学者,却没有钱给自己的工人发工资,什么成分我就不用多说了。” “什么成分?呵呵,长得那么好看,什么成分还用我多说吗?” “职业科研,靠卖为生。” “好消息,我昨天收到领航者的offer了,马上就去。国内这科研环境我是一分钟都忍不了了。” “恭喜恭喜!” …… 看完了前面点赞最高的几条评论之后,王虎的牙几乎都快要咬碎了。 他没什么文化,但心思很朴实,对他来说,东北、奉天就是他的家乡,他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因为这种理由来诋毁东北。 是,东北这几年是穷了,可连他这个工人都知道那是大环境下无奈的结果,难道东北的人民就没有努力吗?难道现在的情况没有在变好吗? 凭什么这些没有出一分力的人,就能在这里空口白牙地说东北要完,说华夏要完? 就因为那个什么领航者项目有成绩? 谷蚷 他们有成绩,我们就没有? 更可气的是,甚至还有人在叫嚣着要去找刘冉冉,给她线下真实一把,王虎很想回复一句“你来一个试试”,但是扎根在心里的保密原则让他收回了手。 是要有多大恶意,才能让这些人对一个小姑娘都出言不逊到这种程度? 那个刘冉冉他也是见过几次的,很文静的一个小女生,长得确实好看----但又不好看。 整天泡在实验室里,王虎每次看到的都是下班后疲惫的、头发凌乱的、甚至满脸灰尘的他,这样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像他们说的一样? 王虎生气地退出了围脖,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后,有些气冲冲地说道: “以后这种东西少看!咱们都是受过反间谍教育的,这些评论的人里不知道有多少间谍,不要被他们影响了!” 老婆听到他的话,连忙答应道: “我知道,我知道,其实我早就看到了,就是怕你生气才没跟你说……” “这下还不是生气了!真是操蛋了,我就不知道世界上怎么有他们这种人!” “是,他们牛逼,他们的外国爹技术先进,那我们不也在奋起直追吗?凭什么因为我们落后就贬低我们?谁受得了这委屈?” 女人坐到他身边,一边拍着他的手背一边安抚道: “别气了,他们这么说我们也没办,难道还冲过去打他一顿?” “我真想揍他们!狗东西要是敢来奉天,你看我能不能给他恁死就完了!” “别说气话!” 女人脸色一肃,声音低沉地呵斥道。 听到女人的话,王虎心里一凛,情绪也定下来几分,沉默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弄死他们是不可能了,但是咱们这次高低得让他们服气。” “不是说我们没技术吗?咱们就做出来给他们看看!” “我也不怕说,厂里最近来了那么多科学家,他们要做的肯定是大事,不是大事的话,也不可能投入这么多!” “现在外面有压力,咱们内部得团结起来。不行,今天不能歇,我多干一分,咱们这事就能早一分成。” 女人连忙伸手拦住他说道: “别去了吧,都加班那么多天了,今天说什么也在家歇歇,要不身体扛不住!晚上我给你炖点粉条,你喝两口,晚上早点休息,明天再去!” 已经站起身的王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没错,要干,但是也得讲科学。 连轴转地干了一整天,现在还去加班说什么都不合适了,身体吃不消。 想到这里,他对女人说道: “炖吧,我叫老何他们也过来吃一口。” “正好今天大家都发钱了,庆祝庆祝,明天接着干!” “老子倒要看看了,我就是跟着国家干,到底能不能比那些狗东西强!”另一边,舆情工作组的成员们也在紧张地分析着文晓的围脖,并实时调整着策略。 文晓围脖的高明之处在于,他自己并没有主动对舆论发表任何引导性的发言,而仅仅是在围脖不断同步着科研进展和成果,所以官方也不可能直接对他的账号采取任何管理措施。 但是,他所有的围脖又都隐约透露着一种倾向性,哪怕不使用水军主动引导,在曝光度达到的情况下,也会筛选出一大批跟他观点相似的人聚集在他周围,形成固有的影响力。 这就是ebsp; chaber效应(回声室效应),意思是人普遍会选择跟自己观点相似的内容去进行吸收和接受,而每一次吸收都会进一步加强他们的固有印象,导致本来是错误的观点变得牢不可破。 映射到网络上,回声室效应变得更具有杀伤力,因为在只能算法加持下,你甚至不需要对内容进行主动筛选----偏好推荐、猜你喜欢的功能自动帮你做完了这一步。 这也是国内饭圈文化、小众群体愈发盛行的根源。 而这一次,领航者项目对于文晓的造神计划就运用了这一点,他们的目的在于利用回声室效应先聚集起一大批同类人群,然后等这个房间的回声达到足够大的时候,再一举打破房间的墙壁,把这种回声扩散到整个互联网上。 这是惯用的手段,无论是此前的素食、环保、动保还是当下的所谓田园女拳,他们打的都是这一套组合拳。 但是,能把这样的组合拳打到现在这种登峰造极的程度,也不得不让国内的舆情工作者佩服他们的功力。 现在,难题和压力给到了花轿项目的舆情工作人员身上,他们必须要做出决定,到底是要提前打断回声形成的过程,还是制造更大的回声,将他们掩盖掉。 这两种方案都具有其天然的不足,但他们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得做决定了,需要联系下叶工吗?他在舆论这块的经验很丰富,咱们也让他参与决策?” “联系叶工吧,他是项目总指挥,无论他有没有更好的建议,我们的方案要实行都应该要他拍板的。” 工作员点了点头,电话联系了叶舟,半个消失之后,叶舟来到了舆情办公室。 “现在是什么情况?” 叶舟开口问道。 舆情工作组简单介绍情况之后,叶舟微微皱起了眉头。 按照他们现在的策略,如果需要对文晓的围脖和下方评论互动做出限制的话,在短时间内确实可以达到打断“回声”的效果,可是在察觉到官方介入之后,这一小群人一定会发生更强烈的反弹。 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光靠堵是堵不住的,更不用说这些人中隐藏着经验丰富的五十万,到时候如果被他们借题发挥,后果会更加严重。 而制造更大的回声,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们已经在做了,就是刘冉冉,但这样做的效果仅限于文晓那个“房间”之外,已经进入房间、或者将要进入房间的人,是听不到刘冉冉这边的声音的。 两个方案都不行。 思索片刻之后,叶舟说道: “你们的方案都不行,很稳妥,但是已经不适合当下网络环境了。在这次之后,我希望你们能吸收些新鲜血液,补充一些新的策略包,因为我感觉,你们现在的应对策略,已经落后我们的敌人至少三年以上了。” “舆论是一個瞬息万变的战场,落后一年就已经很可怕了,更不用说三年。在舆论作战中,一定不能瞻前顾后,要学会打破常规。” “如果有必要的话,你们可以参考参考共青的运营团队,他们对互联网环境的认识比你们要深一些。” 听到叶舟的话,舆情工作组的几人有些惭愧。 谷暨 他说的确实是事实,自己这批人已经逐渐不再年轻,对互联网的敏感程度也开始下降,这两年的舆论工作主要靠的就是大规模宣传,但是在精细化策略上,实际上成果很有限。 也许,真的是时候打破常规,吸收一些新鲜血液了。 看到几人的表情,叶舟意识到他们确实已经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于是继续说道: “这次的回声室问题,其实我们除了你们所说的打断回声、制造更大的回声之外,还有一招更有效的方法,也是釜底抽薪的策略。” “我们没有必要等他们积蓄了足够的回声能量之后再任由他们去打破房间墙壁,我们可以在现在,就把房间的墙壁打碎!” “在现在,就把他们的回声暴露在整个互联网之下,让所有人去检视这些回声的真实性。” 停顿了片刻,叶舟指着大屏幕上的围脖和评论继续说道: “你看,这几条围脖,尤其是关于领航者项目成果的围脖,其实真实性是经不起推敲的,镍基高温tcb,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十年前就已经出现的成果,现在还拿出来炒冷饭?” “还有这个,扇叶打孔模型,这东西基本上已经发展到极限了,只要涡扇叶片形状没有大的改变,他们做的也不过是微创新而已。” “但就是这两条围脖,也吸引了大量不明真相的网民的追捧。” “试想一下,如果我们把它曝光,让它呈现在更大范围、更专业化的审视之中,结果会是怎么样?” “围脖本身尚且如此,要范围一扩大,这些人会被占绝大部分的三观正常的网友冲烂的。” “所以,策略很清晰,我们要提前打破墙壁,用超出他们计划的方式大举提升这个账号和这些围脖的热度,直接捧杀他们!” 听到叶舟的策略,舆情工作组的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这确实是釜底抽薪的策略,而且,完成的难度也相比前两个策略低了很多。 但问题是,我们凭什么认为,围脖上三观正常的网友会占大多数,凭什么认为这些人不会被回声所影响? 一名工作员向叶舟提出了这个问题,叶舟微微一笑,回答道: “围脖上确实有很多杠精,也有很多不理智的吃瓜群众,他们容易被带节奏,容易钻牛角尖,但这并不是说,他们就真的是傻子或者坏人。” “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会向你证明自己的----无论是在专业上,还是在忠诚上。” “我的这种信心不是来自于什么数据分析啊、过往经验啊之类的证据,而是基于一个观点。” “我们应该相信我们的人民,毕竟在立国数十年的历史上,他们确实没有让我们失望过。” 工作员感慨地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开口问道: “那么具体的执行上,叶工,你有建议吗?我们通过什么途径去扩大它的影响?” 叶舟的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意,他开口说道: “做这个宣传的人,既不能代表官方立场,又要在全网具有一定影响力,还要做好宣传之后被秋后算账的准备......” “我思来想去,恐怕没有比旧惊报更合适的选择了......”第一百六十八章手抽打错了 在叶舟做出决定的第三天,舆情办公室通过各种手段对旧惊报施加了影响,最终让旧惊报做出了冒险采访文晓的决定。 他们在来自外界的多方暗示之下,认为这将是一个提高影响力的极佳素材,至于所谓的漏税事件则大概率只是一场误会。 毕竟,文晓作为项目牵头人已经获取了无数的经济利益,他会在意那几十万的税款吗? 按照旧惊报主编的想法, 对方是高智商人才,断然不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 于是在联系到文晓之后,旧惊报派遣专人前往港城,这时候的他们还以为这是他们自己做出的决定,殊不知舆情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虽然在策略上有所落后,但玩起心理战来,其实根本就不输于西方。 12月30号,在这个即将跨年的日子里, 旧惊报的记者跟文晓接上了头。 采访的地点是文晓在港城租住的公寓, 跟其他港城的普通打工人不同,他这套公寓的面积足有140平米,楼下就是繁华的商业区,在这块寸土寸金的土地上没有任何的窘迫感。 而文晓的神态之中也展露着一种专属于上位者的自信。 年少有为,智力超群,甚至于财富自由,每一个标签都在他已经无限膨胀的自信心上又添了一把火,乃至于他在面对这旧惊报的记者时,回答中都隐隐暴露出一种谦卑的怜悯。 “......所以,您认为你之所以能在科研上取得成功,到底靠的是什么呢?” 记者问道。 文晓清了清嗓子,回答道: “是这样的,我认为总共有三个原因,这三个原因共同构成了我现在取得这样良好发展的条件。” “第一個是选择的问题,这很明显,我常常听人说, 在人生道路上, 选择是远远大于努力的。如果不是我当初选择了领航者,我当然也不可能取得现在的成绩。” “当然,在这个选择的过程中我也放弃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也许对某些跟我一样的同龄人来说很重要吧,可是我并不在乎。” “第二个当然是我个人的努力,我是一个很拼的人,如果做是做科研的话,甚至有时候会连续十几个小时不休息。这一点是跟我的理念相符的,我认为无论多么天才,都还是必须要靠努力来打基础。” “第三点,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决断力。或者说,不优柔寡断、不被情绪影响的能力。我知道现在网络上对我有许多误解,这些误解我不便在这里提起,不过我想说的是,我并非对生我养我的土地和人民没有感情,只是科研本身就是一条无情的道路。” “你必须做出最好的选择,你必须放下一些羁绊, 如果一个科研学者一直被某些情绪绑架的话, 其实他是走不远的。” 听到文晓的回答, 旧惊报的记者点了点头, 对方这番话算是说到他的心坎去了。 科研不能被某些情绪绑架,当然媒体也不能。 他一直觉得,一个媒体人去谈什么爱国是很傻的事情,你爱国,国爱你吗? 混一口饭吃而已,何必做戏做的那么真? 停顿了片刻,记者继续开口问道: “那么已经走到这一步,你有什么话想对国内的同行说的吗?比如一些建议,或者意见?” 似乎早就料到记者会提出这个问题,文晓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回答道: “格局。我认为,现在国内科研环境中最缺少的是格局。” “尤其是在航发领域,我认为大部分的科研者都已经被政策绑架了,他们做的都是基于现实应用的东西,一个东西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出成果,就根本不会有人去做。” “这样的导向其实是很危险的。” “当然,我们需要应用型技术,需要能直接提振航空产业实力的东西,可是眼睛仅仅盯在这些东西上就够了吗?埋头赶路,更要抬头看天。” “我想只要是业内人士,都知道我所指的是什么项目。在这里,我想对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说,你们的眼界太短了。” 谷癹 “不要去搞那些一列装就落后的东西,要搞就搞超前的、能彻底改变世界科技进展的东西。” “你们的理想难道就是一辈子做个研发工匠吗?这不对吧?” “现在不是冷战时期了,没有那么多的仗要打,没有那么多的敌人要防备,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沉下心来为几十年以后做打算呢?” “在这一点上,我觉得领航者项目做得很好,也非常值得学习。” “好了,今天就说这么多吧。抱歉,稍后我跟我女朋友有约会,这次的采访,我想就到此为止吧。” 听了他的话,记者连忙点头。 拿到的素材已经够多了,他所说的内容也足够激烈,只要稍加剪辑后放出去,绝对能引发剧烈的反响。 ...... 海的另一边,那个叫艾森的冷漠男人正坐在办公室里,听取者分析员对最新形势的汇报。 “......目前对文晓的计划正在顺利进行,他已经具有了相当的影响力,也凝聚起了一批可以使用的舆论受众。在今天,他接受了旧惊报的采访,在视频发出之前我们的股东会进行审核,到时我会提交给你。” “另外,针对宝钛的行动也已经完成,他们最新的一批航空用高端钛合金已经完成制造,我们微调了元素比例,这批钛合金在检测中无法发现问题,但金属疲劳的速度会更快。” “按照我们的情报,这批钛合金将有80%进入黎明航发厂,可以满足他们未来4个月的生产制造需求,即使他们所进行的项目需要大量实验,这批钛合金也足够覆盖3个月以上。” “也就是说,在未来三个月里,他们所制造的所有涡扇扇叶都将面临耐用性不足的问题,而他们不可能查出问题的原因,最后只能在其他方面进行调整。” “做到这一点之后,我想他们的项目进度一定会被大大拖慢的。” 听完汇报的艾森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 “我们的舆论攻势已经成功展开,现在转化的情况怎么样?” “目前已经开始转化,开始有学者想我们表达了意向,同时,国内原本与华夏研究机构合作的一些企业也开始转而向我们询价,这些企业主要是负责商业航发维修和小型飞机发动机制造的,虽然体量不大,但这是一个信号。” “等舆论继续发酵之后,华夏航空产业链上的那些民营厂家会自发地寻求与我们的技术合作,到时候我们就可以通过民用技术专利限制他们的供货渠道和供货对象了,不过这需要一个相对较长的时间。” “现在来说,最明显的转化就是股市上的转化,近几周一来,华夏航空产业公司的股价不断走低,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还可以再添一把火。” 艾森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要再做金融上的操作了,既没有必要,成功率也极低。我想问的是,对政策方向的影响有没有达到预期目标?” “没有。黎明航发厂这次的项目执行得很坚决,我甚至听说他们提前发放了工资,目前我们看不到像往常一样因为舆论影响而导致预算缩减的迹象。” “那就太可惜了。不过没有关系,这本来也只是顺手而为而已。对叶舟的行动,规划得怎么样了?” “正在进行中,不过难度很大,我们需要时间。” “我给你们时间,但是你要保证,只要动手了,就一定要让他死,否则的话,不如不动手!” “明白!” 分析员肃然回答,随后艾森挥了挥手,把他赶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叶舟...... 艾森一边转动着手上的香烟,一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要杀掉你很不容易,尤其是在华夏境内。 可是,我还是想要试一试......旧惊报的效率很高,在完成采访的第二天,他们便剪辑、审核完了视频,发布到了网上,这条视频如他们所想的一样取得了预期的热度,甚至因为带上“国产航发”的标签,一度通过踩一捧一引发争议的传统艺能冲上了热搜前十。 这个成绩已经足够让旧惊报的所有人满意了, 在年轻能做出这样一个新闻,至少大家的年终奖都提前有了保障。 文晓同样对这次的采访极为满意,他不仅宣扬了自己的观点,在发言中还若有若无地暗示了国内科研环境容不下他这条大鱼,这种暗示得到了许多不明真相的网友的认同,他收获了各种各样的吹捧, 而刘冉冉那边, 则是夹杂着或理中客、或恶意慢慢的质疑。 文晓惬意地躺倒在床上,这是新年的第一天, 他的银行卡里存着数百万的资金,身姿妖娆的女友不着寸缕地躺在身侧,网络上还有一批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在疯狂抬高着他的声望。 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让人舒服的事情吗?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手机,把旧惊报最新围脖下的每一条评论都看在了眼里,然后又时不时地去看一眼热搜,好奇这条跟自己相关的新闻会达到什么样的热度。 “网红博士文晓采访视频发布”这条热搜现在静静地躺在第九的位置,而在文晓刷新一次之后,热搜已经来到了第八。 热度还在上涨,文晓从床上站起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他的心里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 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现在的他,就是新时代里富贵之后的衣锦还乡。 一杯咖啡下肚,热搜已经直接来到了第六, 而时间才仅仅过去了十分钟。 热度长得飞快, 快到哪怕是本来对这些事情已经见怪不怪的他都有了些紧张。 能上热搜榜一吗?如果能上的话......大概也是人生之中的一个重大成就? 他这个想法刚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等他再次刷新的时候,热搜居然已经直接来到了第二! 曝光度瞬间飙升,他感觉血液直接往自己的头顶钻。 这太牛逼了! 15分钟不到,从热搜第十直接到热搜第二,而且热度还在不断地上涨! 标题上的那个“沸”的标签已经变成了爆,这意味着这条微博的讨论度在短时间内几乎已经到达了极限。 几秒钟后,微博成功登顶热搜榜一。 文晓深深舒了口气,他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连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打开手机截屏,把热搜榜截下来之后随手发进了家族群里,随后便点进了详情,想要看看里面有没有新的、让他满意的评论。 然而等他点开评论区的时候,排在第一位的评论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 “买热搜?五十万还真是不要脸啊,你自己在你们的小圈子蹦跶就完了,还跑这来丢人现眼?你那些成果都是什么东西自己心里没数吗?非逼我锤你?” 文晓皱紧了眉头,他知道一定会有这样的评论,但没想到这样的评论会获得这么高的赞同。 他点开二级评论,想要看看有没有人在帮他反驳,结果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呵,小粉红在这说什么呢?见人就说是五十万?你想锤就锤啊, 犯得着在这酸人家吗?你要是那么牛逼你就考個青华再进个领航者啊,你怎么不去?” 原评论的作者没有回复, 似乎是对反驳他的话毫无办法。 文晓摇了摇头,回到主页面继续翻看,但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 评论区的趋势完全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在他的预计里,应该是一大批人吹捧他,而后有一小部分人贬低,再引来一大批人继续反驳。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是相反的! 骂他的人占据了大多数,甚至已经开始有人扔出了证据,想要靠专业解释来证明文晓之前不间断发布的研究成果有多么的水。 文晓的脸色完全阴沉了下来,他第一次有了被水军支配的感觉。 怎么回事?怎么能是这样呢? 之前自己围脖里的风气不是这样的啊! 怎么热度上来了,评价反而降低了? 正当他既疑惑又气愤地翻着评论区的时候,围脖突然自动跳出了一连串的提醒,全部都是在@他的消息。 他皱着眉头点开消息,一看之下,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这是一篇檄文。 谷煡 标题是“论某个领航者研究员被锤一次不够还主动送上来要被锤第二次的M行为”。 文章里先是就事论事地详细列举了文晓之前发布的所有成果,并且对这些成果进行了极为专业的分析,最后给出的结论是,这些成果里确实有一些具有相当的前瞻性和先进性,但主要集中在机械和航发控制领域,跟文晓这个热动力学博士毫无关系! 他只是蹭了个名字而已。 看到这里,文晓已经开始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这绝对不是能在短时间内写出来的文章,做出了这么细致的分析,说明早就有人盯上他了。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等他继续向下看去的时候,他心里的寒意几乎已经到了冰凉彻骨的程度。 对方把他从冒头到现在的时间线理了个清清楚楚,其中涉及了好几个关键点。 第一个是所谓的被拒绝后直接在围脖对奉飞开团,对方直言他要么是为了蹭热度,要么就是在有意识地引导舆论,再结合官方公布的收了钱的五十万名单,他判断文晓也收了钱的可能性大。 第二个是所谓的工资和偷税事件,对方条理清晰地分析了来龙去脉,并且点名了文晓背后的势力想把污水泼给奉飞意图。 第三个是之后持续不断的炒作,以及利用回音室效应圈粉的操作。 至于第四个,就是最新一期的采访。 文晓双手颤抖地退出了围脖,他知道这片文章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但他完全无能为力。 因为对方说的全都是对的。 从最开始,的确有不少人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可从来没有人能用这样的全局视角把这场舆论战的关键点全部串联起来。 这是有备而来。 自己那些自以为隐蔽的操作,实际上早就被人家盯上了! 他重新打开手机想要给蒙特打电话,但对方没有接听。 而此时,围脖的风向已经彻底调转。 旧惊报的围脖几乎被蜂拥而来的愤怒的网友挤爆了,他们每个人都在质问着同一件事情: 为什么这么要帮这样一个明显有问题的人做采访,为什么要帮他欺骗国内的民众? 你们旧惊报,是不是有问题? 看到舆论发展逐渐走向预期中的反方向,旧惊报的领导层召开了紧急会议,想要立刻删除内容消除影响,但他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问题。 自己的官方围脖,被锁了。 没法进行任何操作,甚至连更改围脖评论权限都做不到。 这一刻,所有入局者都清晰地意识到了这场舆论战的结局。 这是,瓮中捉鳖。 ...... 战略分析办公室里,艾森面色阴沉地看着眼前的报告,他没有想到,自己明明已经足够谨慎,已经把对方放在了足够高的高度上对待,可最终还是被打得一败涂地! 明明在前一天还尽在掌握之中的舆论阵地,仅仅过了16个小时,便彻底失守! 而且,对方甚至还堵上了自己所有可能的反攻的道路。 这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在他的国家操控舆论的历史上,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失败。 到底是什么人,在他们背后操盘着这一切? 这一场舆论战中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水准,根本就不是他所了解的那个华夏! 他的指节几乎捏碎,面前的分析员噤若寒蝉。 良久之后,情绪稍稍平复的他才发话道: “通知蒙特,立刻跟文晓做切割!” “另外,让我们的人盯紧宝钛那边的事务,如果这方面再出问题,那么他们就不要再回来见我了!”黎明航发厂的小广场里,叶舟正悠闲地跟陈昊并肩走着散步,他们都已经注意到了关于文晓那场采访的围脖舆论,并且也已经在内部有了结论。 这场围绕着某个网红学者的舆论风波,即将要结束了。 炮制出那片檄文的自然是叶舟,想出了夺人眼球的标题的也是他,这本来没什么, 但是叶舟的用词倒是让陈昊调侃了好几次。 “我说,你个小年轻玩的还挺花的嘛,去哪看的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可是净网行动啊,别到时候你被逮进去了那可就尴尬了。” “......大哥,你这话说出来显得你很落伍知道吗?什么M不M的,这在网络上早就不是什么小众癖好了, 话说回来,你那么懂......” “停停停!咱不聊这个话题了好吗?” 陈昊无奈地看了一眼叶舟, 在耍嘴皮子上,他确实差叶舟太远了。 ----仔细想想,好像无论在哪一方面他都差叶舟挺远的,除了找老婆这件事情上。 毕竟他15岁就谈恋爱,22岁就领证了,而叶舟马上就要24,据说连女孩子的嘴都还没亲过。 “不说就不说,又不是我想说的。聊舆论的事情聊得好好的,你自己突然提这个,还能怪我吗?” 叶舟满不在乎地走到小广场的长椅上坐下,随后陈昊也坐了下来。 两人默然无语地看了一会儿夕阳之后,陈昊掏出一根烟对叶舟说道: “来一根?” “来你个头来,抽烟死的早。咋的,你也想跟滕建一样靠CAR-T注射活着?” “......你嘴里就没点吉利的东西吗?算了,不抽了。哎,我问你啊, 你最后为什么要把旧惊报的账号锁了?” 叶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反问道: “为什么不锁?我的目的还没达到啊, 就这么让他们删帖的话我们不是白铺垫了?” “可是我们的目的不就是推翻文晓的人设吗?你的帖子一发出来,目的不就达到了?” 叶舟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这個问题,而是反问道: “伱知道我们的舆论为什么那么容易被操纵吗?” 沉吟片刻之后,陈昊回答道: “因为网民不够理智?还是你想说,网民的受教育程度比较低?”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用受教育程度来评价一个群体的理性程度是一个很傻的行为,诚然,教育在这一方面确实发挥着积极的作用,但是,它的作用也是有限的。” “一个25岁的博士在处理网络舆论的事情时并不会比一个50岁的小学毕业生表现的更成熟,因为他们存在着在人生经验上的不可跨越的差距。” “用一句老话来说,吃一堑长一智,只有吃了足够多的亏、踩过了足够多的坑,人才能学会分辨出哪些是坑,才能学会克制自己的冲动不往下跳。” “现在,我们的网络环境就面临着这样的问题。我们的网民,他们踩过的坑太少了----也不能说太少, 总之是,还不够多。” “这就导致每当有新的坑出现在面前的时候, 他们还是会忍不住要往下跳,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要让旧惊报的那条围脖留在那里,原因很简单。” “以往的坑,踩过之后很快就被人填上了、找不到踪迹了、消失在网民的记忆之中了,所以他们无从对比,也没有东西可以提醒他们,这个坑曾经长什么样。” “而现在我要做的是,不断的通过我们的舆情办公室给这条围脖刷热度,让它留在那里,让它去提醒踩过坑的人,你的坑就长这样,下次别踩了。” “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支出也会很大,但是这也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 “因为这是一次教育活动,在教育活动中,花费多少钱其实都没必要去心疼。” 听完叶舟的话,陈昊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放心,这方面的预算我不会卡的,该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吧,总得让他们长长记性。” “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我看着网络上的那些言论,连我这个年纪了都气得要死。” “不提对刘冉冉的那些人身攻击,单说对黎明厂、对东北的态度,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吗?” 叶舟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也看了,无非些地域黑,东北人都是鞑子,东北人要不然干脆全死了算了,东北不配叫华夏之子啥啥的。” “还不止这些。” 陈昊的眼神冷了下来,片刻之后,他继续说道: “我看过最让我气愤的是一篇长文,写那篇文章的人全篇没有一句骂人的话,但每一句都让人恶心到极致。” 谷锯 “那篇文章是从黎明厂扩展出去的,标题是什么‘为什么东北地区的研发能力要远远弱于南方’。” “看着个标题你是不是觉得还挺正常的?但是你知道这片帖子的内容是什么吗?” “他不是在分析经济、区位、人才流动这些客观的因素,他分析的是人种!” “他抄了一大堆遗传学的理论七拼八凑,然后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东北人种因为长时间处于极寒气候下,大脑容量天然就必生活在温暖地区的人种要小,所以无论怎么进行资源倾斜,只要东北还是东北人的,就无法改变现状。” “你说这是什么诛心的言论?我在看到这片文章之前完全想象不到有人会恶毒到这种程度,但是就这么一篇文章,居然还有不少的追捧。” “......我没法理解。” 看着陈昊脸上还暗暗有些气愤的表情,叶舟笑了笑,开口说道: “其实我倒没有你那么生气,因为我知道,这只是一种司空见惯的策略而已。” “我不想去扯那些什么人种论啊、血统论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既然说到东北,那就以东北来举例子。” “东北这个地方啊,曾经是有过辉煌无比的日子的,甚至包揽了国内很多的第一。” “第一架汽车,第一艘万吨级货轮,第一架直升机,第一条高速公路,第一架轰炸机,第一架核潜艇.....太多太多了。这些东西在那个时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黑科技,甚至放到现在都算不上落后。” “而就在现在,我们还将造出第一台大推力的航空发动机。” “就这么一个地方,你觉得她的人民会是那个人所说的什么‘脑容量不高’吗?” “这是不可能的,之所以会产生这种论调,目的不过是对我们进行矮化而已。” “这算是一种网络暴力吧?不止是东北,其实很多其他地方都在经历着同样的网络暴力。” “什么河兰人偷井盖啊,北疆人卖切糕啊,广喜人搞传销啊,广冬人吃胡建人啊之类的。” “这些网络暴力的背后,有些确实就是来自于偏见,但也有的是有意引导下的分裂主义,属于敌人阴谋的一部分。” “然后我们再把范围拉远一点,不仅仅是在国内,实际上在国际上,我们有哪一天不在遭受着来自其他国家的网络暴力吗?” “对于国内的舆论,我们尚且还可以做一些管控,可是对于国际上那些呢?我们还能冲过去把他们的服务器炸了?” 说到这里,叶舟停顿了片刻,然后整肃了情绪继续说道: “所以啊,就像我一开始说的一样,我们打舆论战的目的不是在于彻底消除负面舆论,而是在于培养我们的人民对于舆论的韧性。在这一个目标上,实际上我们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舆论很重要,但是,有时候又没有那么重要。” “我们在战术上要重视舆论,但在战略上要轻视它。” “主要的精力,还是要放在建设上啊。” 听完叶舟的话,陈昊点了点头,但片刻之后又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虽然道理我都懂,但是生气的时候还是会生气的,要不然这次也不会那么配合你了。” 叶舟赞同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说道: “差不多,其实有时候我也是这样的,不过我有一个诀窍,换一种思路的话,你也许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什么思路?” “舆论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陈昊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 “这句话怎么解释?” “很好理解啊,你想想,这次的舆论战之所以会打起来,纯粹是因为我们还能腾得开手,有空余的精力,所以为了取得那个最优的结果,才去发动了这次反击。” “但是如果我们真的腾不开手呢?如果我们真的任由舆论发酵,流失了一些人才,失去了一些资源,难道花轿项目就搞不下去了吗?” “不至于吧?” “我们总还会是有一些人会不受舆论的影响埋头苦干的,这些人,才是真正撑起了这个国家的脊梁。” “有一句话你知道是怎么说的吗?” “我们没有赢过一场网络暴力,但是也没有输过一次,家国大义。” “这句话放到国际视野上也是一样的。” “也许我们已经非常努力在发声了,但仍旧不会有人认真去听。” “可是,等到有一天,等到东风吹落星如雨的时候,我敢保证,这整个世界,都要安静下来,听我们的声音。”经过一个多月的交锋,舆论战基本告一段落,叶舟也终于可以抽出时间来做他自己的事情。 按照他最开始的计划,其实这场舆论战是可打可不打的,但是在领航者项目的推动下,对方直接把拳头都伸到你的脸上了,不做些反击的话, 似乎总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舆论的事情处理完了,下一步,就到了该对领航者实体组织下手的时候了。 不知道情报处那些腹黑到无以复加的特勤人员会用什么方式把领航者从港城大学逼走。 断水断电?查消防?查环保? 好像有些太普通了,不是他们的风格。 叶舟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就交给他们做好了,毕竟在这方面, 他们的手段那是相当的专业。 自己还是尽快把巨龙之心最后一个阶段的剧情做完, 拿到最终的科技奖励再说。 回到住处之后,叶舟稍作休息,喝完提神的浓茶之后,立刻进入了模拟器之中。 他最后把上一次模拟的剧情回放看了一遍,随后便直接进入了剧情模拟。 仍然是在那片沙漠之中,叶舟定了定神,按部就班地要求声波攻击,按部就班地处理掉Zalson小队,在进入潜伏等待期之后,叶舟打开通话器,对上方的鸾鸟说道: “鸾鸟一号,我需要确认策略。” “鸾鸟一号收到,请讲。” “能否由你发起主动攻击,协助我们撤离航空发射中心?” 停顿片刻之后, 鸾鸟一号传来回话。 “拒绝。国际航空发射中心涉及多国利益,在威胁等级未达到一级的情况下,我们不允许进行大规模干涉活动。叶舟,你应该清楚这个规则。” 叶舟暗暗点了点头, 他们这支小队这次的行动目的本来也是要根据模糊的情报,直接进入现场去确认对方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只有拿到情报之后,才可能发起后续的动作。 在现在一切都还不明朗的情况下贸然要求鸾鸟介入进行打击,那这就不再是一次侦查行动,而变成了针对航空发射基地所有相关国家的不宣而战。 哪怕是在这个年代,对于实力已经站在蓝星顶峰的华夏来说,这也是不那么容易承受的后果。 思索了片刻之后,叶舟继续问道: “能否直接提供便携式检测设备,直接在现场进行成分检测?” “不行,检测设备体积较大,目前已经无法进行空投。你可以直接使用侦测设备进行扫描,我们会根据目标物形态初步推测成分,但你仍需将样本带出发射基地。” 听到这里,叶舟皱起了眉头。 他提问的目的是想要直接在航天发射基地就对之前在火箭内部发现的材料进行检测,先初步搞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获取到关键线索之后, 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可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 这样的策略实行起来也有困难。 那么基于现有的条件, 他就只能按照原有的计划潜入发射基地了。 可是这么一座基地,要潜入真的有可能吗? 心率监测系统是他们之前没有获取到的情报,这个系统直接堵死了在潜入行动中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应急处理方案,直接使对方守卫失能的保底选项彻底失效,他们能做的,要么就是全程避开守卫完美完成任务,要么,就只能在基地里开无双了。 但是问题是,探测器要进入火箭内部是需要时间的,在这個时间内基本没有可能避开无处不在的守卫的视线。 叶舟可以用激光定向投影骗过监控,难道还能用投影骗过守卫吗? 太难了。 预订行动时间还剩下三小时,叶舟沉默地注视着远处的航空发射基地,眉头紧皱。 一旁的文锋发现了他的异常,开口问道: “叶舟,怎么了?感觉你情绪有点不对啊?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不是就你最兴奋吗?”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是我情绪不对,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对方很可能使用心率检测设备来联网监控所有守卫的状态?” 谷鐧 听到叶舟的话,文锋愣了一愣,随后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是一个大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的这次行动很可能变成一次彻底的潜入行动----捉迷藏?只要他们看到我们就算失败?” “目前来说恐怕就是这样,我们没有办法使用任何暴力手段了,哪怕只是击晕也不行。” “你从哪里获得这条信息的?” “我猜的。我们必须从最恶劣的情况去分析,不是吗?” 文锋点了点头,一旁的季风也凑了过来,认真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跟老油条的文锋相比,他在这支无名队伍里算是相对比较新的队员,虽然作战经验同样丰富,但很多时候都被当做小弟看待----当然,这只是一种感情上的优待,真正到了战场上,并不会有人多照顾他一分。 “完全不接触的潜入没有可能吗?从鸾鸟发出来的结构图来看,对方的监控网络还是有漏洞的,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 季风开口问道。 “机会太渺茫了,我估计千万分之一都不到。” 叶舟有些悲观地回答道。 在他看来,要突入这样一个防守严密的基地本身是并不困难的,甚至经过重重监控到达目标地点也不难,难的是,怎么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拆开一个即将升空的火箭,取出货仓里的运载物样本,然后还要悄无声息地全身而退。 切割火箭的过程必然伴随着一定的噪声和光线,距离稍远的情况下,这些噪声可能并不明显,可如果他们连离火箭最近的守卫都不能处理的话,这就成了无法完成的任务了。 小队的其他两人在预设了叶舟所说的心率监控的条件之后已经全部都认识到了任务难度上升的事实,但却没有人提出要终止或者延期任务。 “实在不行的话,直接动手取东西,撤离的时候打出来算了呗?” 文锋试探着建议道。 “别扯淡了,这个基地里几千个守卫,全都是各国最精锐的军事力量,甚至其中还有不少特种部队,打出来,你告诉我怎么打?” “真的被他们发现的话,我估计我们很难撑过五分钟。” “那总得试试嘛!叶舟,不要想得那么复杂,在进入基地之前,所有的情况对我们来说都是不明确的,只有进去之后才能随机应变。” “谨慎是好事,但是现在我们没办法做到面面俱到,只能先试试!” 叶舟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真实情况,自己也并不惧怕一次两次的失败,毕竟在模拟其中,他可以重来很多次。 但问题是,他目前真的看不到什么可以完成任务的希望。 只能一次一次去试错了。 想到这里,叶舟开口说道: “待会儿进入基地之后,一切行动全部听我指挥,我们不要再分散了,三人集合一个目标一个目标地扫。” “季风负责警戒,我负责检测,文锋负责搞定守卫。” “击晕守卫之后,你要尝试破解他们的心率监控,看看能否把监控仪器转移到伱自己的身上。” “明白!” 两人一同回答道。 看着叶舟仍然忧心忡忡的表情,一旁的文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没事,关关难过关关过,总会有办法的。哪次咱们出任务是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不都还是做成了吗?干吧。” 叶舟点了点头在沙地上趴下,耳边再次传来了文锋有些荒腔走板的唱词声。 “伍员在头上换儒巾,乔装改扮往东行。” “临潼会曾举鼎,我在万马营中显奇能啊.....”时间一到,三人小组的行动立刻开始,叶舟已经经历过一次潜入,所以行动的过程异常顺畅。 三人都已经戴上了外骨骼头盔,头盔上不仅集成了单兵火控雷达,还采用了最先进的隔音和拾音技术,这让他们哪怕在基地之中, 仍然可以通过语音方便地沟通。 在基地墙内的阴影里,叶舟低声说道: “跟紧我,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跟我保持一致,确保可见过遮罩完备,我们的行动间隔最长不能超过1秒,明白吗?” “明白!” 虽然是一起行动,但叶舟仍然与其他两人对好了表,他仔细观察着基地内的情况,上一次的模拟回放早就已经被他反复观看了无数次,对每一个时间该做什么动作都了如指掌。 进入基地后1分20秒,叶舟跨出阴影,紧紧贴着摄像头扇面的边缘,开始向下一个隐蔽点跑去。 他的动作很快,身后文锋和季风两人同样敏捷,三人前后的距离不超过半个身位,几乎是叶舟的脚刚抬起,后面的人便立刻踩在了他的脚印上。 这是成千上万次训练所带来的默契,也是他们这支小队之所以成本高昂的原因之一。 在摄像头扫过前的最后一秒,三人到达了二号隐蔽点。 “听好了,现在时间是110531,32,33。接下来的一段路程全程空旷无遮蔽,0710出发。右侧高墙上的守卫会在0820时回头,我们需要在0805做第一次匍匐隐蔽。” “0840时,右侧守卫视线脱离, 0855,左侧守卫会开始巡查。” “之后在0915到0945, 我们会有30秒的窗口期全速前进。” “0945之后,开始进入火箭守卫的监控范围,我们需要降速前进。” “1145之前,我们需要到达火箭发射架下方。文锋,你有15秒的时间搞定火箭守卫,并且把他伪装到正常状态。守卫搞定之后我会立刻开始检测火箭内部。” “现在的时间是110640,41,42。开始准备,一定要记住每个时间点,跟紧我的动作!” 一边说着,叶舟一边通过火控雷达识别锁定了三个守卫的位置坐标,数据链系统立刻将同样的位置用投影在了头盔的HUD上。 对于处于三人队伍最后看不到隐蔽处之外情况的季风来说,HUD配合鸾鸟传来的简易三维建模,就好像他开了透视挂一样,这也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证所有人行动的一致性。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HUD上叶舟设置的时间数字,110710的数字刚刚跳出,叶舟便立刻一步跨出阴影,身后两名队员同样跟着他的动作跨出。 仍旧是整齐到几乎分不出先后的步调, 即使他们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能维持最小脚步声的极限,但三個人都没有踏错哪怕一步。 0805,叶舟向前扑倒,身后两人也紧随其后扑倒。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面也没有激起一丝尘土,右侧守卫巡视过后并未发现异常,于是便放心地回过头去。 但是,这一次他比叶舟上一次模拟时快了两秒。 趁着左侧守卫巡视的十多秒间隙,叶舟快速更新了时间坐标。 “0940开始进入匍匐。现在倒计时3,2,1,走!” 左侧守卫的视线刚一脱离,叶舟立刻爬起身向前狂奔而去,这段距离接近200米,他们必须在30秒内到达。 0940,叶舟准时扑倒。 “现在开始匍匐前进,文锋盯左边,季风盯右边。鸾鸟一号,识别摄像头扇面,传到头盔上。” “鸾鸟收到,数据已传输。” 叶舟的头显上立刻呈现出周围十余个摄像头的扫描扇面,他们没办法避开每一个摄像头的扫描,但因为身上覆盖着红外和可见光双重遮蔽,在经过摄像头扫描区域时,只要不是被多个摄像头同时扫描,他们不被发现的几率很大。 谷貊 外骨骼的功率已经被调到了最低,在这样低姿匍匐的状态下,低功率运作的外骨骼根本就算不上助力,反而甚至是累赘。 即使是这具经过超高强度训练的身体,在长达150米的匍匐前进中也开始感受到了疲惫。 1140,三人到达发射架,进入了摄像头和左右两个守卫的监控死角。 文锋没有犹豫,立刻找到了攻击方位击晕了火箭守卫,他的动作甚至比之前的季风还要利索,粘上假眼之后,文锋回话道: “搞定了,开始破解心率监控。叶舟,我找不到他的心率监控仪,怀疑是体内植入!” “想想办法!” 叶舟没有再去管那边的情况,季风已经进入了警戒哨位,他立刻放出探测仪,开始遥控着探测仪往之前早就已经被定为出来的货仓位置爬升。 “准备开始切割。能找到心率监控吗?” “找不到,但是我确实看到了预埋线缆。不行,左边的守卫要看过来了。” 叶舟紧张地操作着探测仪,这时的火箭外壳已经被高能激光切割出了一个小小的洞口,他将二级探测仪放出,经过洞口进入了火箭货仓内部。 “鸾鸟一号,我已进入货仓,开始取样。请监控基地内守卫动向。” “收到,目前守卫状态正常,一号传输通道已建立,正在上载数据。” 透过二级探测仪的微光摄像头,叶舟清晰地看到了货仓内部的结构。 里面堆放着整整齐齐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设备,每一个设备都被妥善地固定在货仓内,叶舟试图用二级探测仪的超声扫描功能去探查设备内部情况,但却没有得到任何收获。 容器外壁很厚,他甚至怀疑那是实心的。 “鸾鸟,有问题,情报有误,里面没有材料,这里面全是大型设备,探测仪没办法进行取样!” “收到,我们真正在对视频数据进行比对。能否进行手工取样?” “我试试。文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找不到心率检测仪,但是他的心率正在下降,要不要把他叫醒?” “靠,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来不及了,回来跟季风一起警戒,我要手工取样!” 根据叶舟的经验,只要守卫的心率下降超过30秒,就立刻会引发警戒,其余的守卫会先通过通讯器确认这个守卫的情况,如果没有得到回应的话,整个基地都会进入紧急状态。 这个确认的过程接近一分钟,这也就意味着,他最多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可以手工取样。 管不了暴露不暴露的问题了。 叶舟立刻更改了外骨骼设置,功率瞬间提升到峰值,随后他一个纵跃扑向头顶上的火箭,抓住此前被探测仪烧蚀出来的洞口猛地一撕,火箭的表层涂装立刻被撕下来一层。 但是,相比起开出一个不到巴掌大的二级探测仪可以进入的小洞来说,想要让他自己可以进入火箭货仓中实在是太难了。 基地内的守卫已经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明明火箭上没有任何东西,但它的表皮却突然发出巨大的声响,随后更是直接脱落! 短暂的惊愕之后,看到这一幕的守卫开始疯狂示警,30秒后,整个基地警铃大作。 就在叶舟心里已经默认了模拟失败的时候,他的耳机里突然穿出了急促的声音。 “叶舟,立刻组织撤离!我们已经确认内容物详情,那是BASE-STEP双潘宁阱装置,这台火箭里面装的是反物质!”听到鸾鸟一号的回话,叶舟本能地愣了一愣。 所谓的Basestep装置,是基于双潘宁阱装置设计的一种专门用于反物质运输的装置,这种装置出现于他生活的那个时代,并且已经发展得相对成熟。 根据相关学者估计,一台可以被常用货运卡车容纳的basestep装置就可以运载最多1克以上的反物质,并且只要在能源供应充足的情况下, 可以将其储存400天以上。 而1克反物质湮灭的威力,就足够毁灭一个中型城市。 按照这台火箭货仓中设备大小来估算,其中容纳的反物质至少得有克以上,在叶舟那个时代价值200万亿软妹币。 在这整个航天基地里,这样装载着反物质的火箭还不止一枚。 丑国人搞这个干什么?? 为什么要装到火箭上? 为什么要把反物质送上太空? 这跟筋斗云计划又有什么关系? 叶舟的脑子突然闪过一道电光,几乎在瞬间, 决策者天赋就为他推理出了最有可能的答案。 他们是恐怕是想把反物质散布到整個地球大气层外, 卫星最低运行轨道下。 反物质散布到宇宙中后,由于宇宙中的真空环境,再加上反物质散布开来之后在空间中密度较低,其发生湮灭的概率并不大,甚至都不会影响正常的卫星发射。 但是,这对要实现空天一体化作战的筋斗云计划来说是个巨大的麻烦。 在离开大气层之后,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与反物质相撞,而一旦相撞,哪怕反物质的质量再小,对于一架小小的飞机来说也是灭顶之灾。 不能随意进入宇宙空间,也就意味着空天一体化作战的灵活性受到严重制约,其战略意义几乎趋近于无。 这是一条毒计,对方想要做的是,把整个外层空间变成一片雷场,彻底限制住空天一体战斗机的发挥。 虽然现在他们做的只是第一步,但在这个几十年后的未来时空里,反物质制造的难度和成本应该已经大大降低,只要让他们完成了第一次的实验, 他们必将逐渐蚕食掉整个太空! 叶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再一次认识到了这个敌人的强大。 哪怕已经斗争了上百年的时间, 哪怕华夏已经在许多领域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地位,可他们的挣扎一刻也没有停止。 甚至在金乌和鸾鸟出现、丧失了天空的领域之后,他们居然直接把视野投向了太空。 另外两名队员也听到了鸾鸟的指令,停顿片刻之后,文锋对叶舟说道: “要不要把这里炸了?” 他和季风都已经进入了战斗准备状态,外骨骼全功率运转,火控雷达已经锁定了不断出现在视野中的多个目标。 “炸不了!basestep装置的内部收容系统防护等级是按照核弹冲击级别设计的,你们现有的装备根本构不成伤害!立刻撤离!” 叶舟跳下火箭,他已经放弃进入货仓的想法,但是他很不甘心。 就这么走了? 难道让真的让他们把火箭发射上去? 鸾鸟一号上的指挥员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疑惑,立刻解释道: “后续的事情不用管!我们已经进入了一级威胁状态,后续的反制工作由鸾鸟来进行,你们只要撤离出基地,就算任务完成!” 听到这话,叶舟不再犹豫,他立刻开口说道: 谷侠 “申请使用绿灯权限。” “同意使用。撤离路线已规划,你们有5分钟,JC-90已经起飞, 预计8分钟后到达撤离点!” 话音刚落,叶舟头显中的绿色权限指示灯亮起,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了猛烈的枪声。 文锋和季风两人已经开火,在火控雷达帮助下,直接将已经抵近的威胁最大的几个敌人击杀。 现在不是犹豫和仁慈的时候了,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只要动作慢了一步,那就是万劫不复。 “走走走!季风,占领制高点,标记敌人位置,文锋,烟雾弹!” 听到叶舟的指令,季风双腿微屈,伴随着外骨骼的猛然发力,他已经一步跃上了足有4米高的火箭发射平台。 随着季风的视线扫过,一个又一个的敌人被标记在了叶舟的头显上。 数据链系统实时将方位信息传递到鸾鸟一号的中央处理器,而后处理器又实时反馈出阻力最小的撤离路线。 “6点钟方向撤离,文锋,走!季风,保持制高点,注意左侧敌人!” 此时三人身上的防护遮罩还为撤下,但在剧烈的运动之中,遮罩的作用已经聊胜于无,文锋一边不断向周围丢出烟雾弹,一边向叶舟靠拢会和,两人全速向撤离方向跑去。 跟随在身后的季风跨过一个又一个平台,不断地为下方两人标记出敌人的位置。 “季风,下来,火力太密集了!” 航空基地内的所有武装力量已经全部调动,他们尚未准确定位到叶舟这三个入侵者的位置,但哪怕只是盲目的扫射,也已经给三人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这可不是电影,只要被子弹、甚至只要是被流弹擦到一下,也足以让人当场失能。 出于灵活性考虑,外骨骼的防护能力其实是很弱的,小口径步枪的子弹勉强可以抗一抗,可如果正面对上大口径机枪的穿甲弹,那绝对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季风没有犹豫,在收到指令的第一瞬间便下降到地面跟两人会和,三人组成了历史最为悠久的三三制队形,一路对迎面扑来的敌人展开了先发制人的攻击。 “检查火控状态,把杀伤级别调到最高!” 此时的叶舟也顾不上什么人道主义了,这个基地里能出现反物质就已经是最大的不人道,毕竟这是一种比核武器还要危险的东西。 哪怕对方的使用目的并不是毁灭和杀伤,但只要出现了,就给了他们干涉的理由。 “放心,已经调到最高了。注意左侧!” 文锋简短地回答道,随后调转枪口指向右侧,他的武器激发模式仍然停留在单发,这可以让他最大程度节省弹药。 毕竟他们面对的,是一整个军营。 只要能多一发子弹,就多一分生还的机会。 在外骨骼的全速运转之下,三人推进的速度很快,仅仅用了不到两分钟就已经到达了发射基地外围高墙,解决掉高墙上仅剩的几个守卫之后,三人借助钩锁一跃而上,转瞬间便飞到了高墙的外侧。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已经逃出生天了。 基地内的快反小队早就已经集结,甚至充满预见性直接在基地外侧布防,封堵住了几人继续向外撤退突围的路线。 “艹,叶舟,咱们好像被瓮中捉鳖了!” 文锋语气调侃地说道。 “别他妈扯犊子了,8点钟方位500米,全速前进,我们应该能比他们快一步!” “赶紧走,要是等到他们的直升机起飞了,我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仿佛是对叶舟的话做出回应一样,他的话音刚落,基地中便腾起了滚滚的烟尘,数架可变螺旋桨直升机起飞,然后以惊人地速度向三人的方向直掠而来。 叶舟扯下已经有些累赘的隐身遮罩,不再管身后的子弹,只是带着两人拔足狂奔。 外骨骼的电池在持续高功率运转之下已经热得发烫, 制冷系统的风扇发出的震动让叶舟全身都有些酥麻,但这一刻他完全顾不上去思考更多,只想在地面小队完成合围之前突破封锁。 只要能冲过敌人的防线,那么不管身后有多少追兵,他们都还有放手一搏的能力。 可如果被困在了中间,那就真的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了。 几架JC-90是不足以改变战局的, 甚至还可能因为闯入防空识别区而遭到打击。 金乌的下降速率太慢,也不可能在基地内有高危物品的情况下进行轰炸----他们携带的都是超大当量炸弹,一发下来,小半个基地都要没了。 唯一的路,只有尽快到达撤离点,然后在JC-90空中火力压制下快速撤离。 三人的枪声已经逐渐稀疏,他们穿插着飞奔在各个沙丘的斜面之上,躲避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子弹,不时有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炸弹在身边爆炸,但好在没有一颗能准确命中。 可是,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他们怕是跑不到撤离点了。 “叶舟,这样不行,我们三个人过不去的,他们载具的速度太快了,赶不上。” 叶舟的耳机里传来文锋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是,在这种时候,对方的声音居然透露着一股子平静。 “跑不过也得跑, 那能怎么办?你不会觉得你自己留下就能给我们争取时间吧?” “......我像是那么弱智的人吗?” 连续的巨大体力消耗让三人都有些疲惫, 喘了几口气之后,文锋才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得想办法先把他们的直升机打下来,他们在把我们往地面分队的方向赶,我觉得他们是想抓活的。” “你打个锤子,你带了穿甲弹吗?” “我还有两发榴弹。” “拒绝。继续跑!按照路线规划,现在我们还有4%的可能性可以突围,不能放弃!” 然而,叶舟的话刚说完,头显上的数字就变成了0%。 撤离路线彻底封死。 他们的速度相对敌人的载具来说实在是太慢了。 此时的几人已经回到了之前的潜伏地点,叶舟立刻指挥两人立起折叠掩体,打算暂时阻挡敌人的子弹,等待JC-90的空中支援。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沙丘之上,响起了不属于他们、也不属于敌人的第三种枪声。 他抬头顺着枪声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之前被他绑起来的那十几個毛子已经苏醒,此刻正据枪向合围而来的敌人还击。 而那些毛子中,甚至有好几个之前被叶舟扒光了身上的装备, 此时连衣服都没有来得既穿上。 叶舟心里一动,用毛语冲着那边大声喊道: “谢谢你们!我们的敌人想要用反物质封锁整片太空, 一定不要相信他们的阴谋!” “苏卡不列!我不相信他们, 也不相信你!你们的账,等打完了再算!” 听到对方的回话,文锋有些好笑地骂了一句: “艹,这些毛子,明明就是他们先图谋不轨的!” “别管是不是图谋不轨了,能活下来再说!” 毛子的火力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以简单粗暴量大管饱闻名,他们这一支12人的Zalson小队所携带的重火力远远超过叶舟三人----他们甚至有三挺班用轻机枪和不下5支单兵多用途导弹。 在他们的火力支援下,敌人合围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两发导弹齐射之后,原本已经靠近的直升机瞬间便被击落一架,远处的阵地上响起一片“乌拉”的声音。 “牛逼啊这些毛子......叶舟,咱们要不要继续突围?” “突围个屁,他们也就能撑一会儿,合围已经基本完成了,现在硬着头皮冲就是送死。原地呆着吧,起码我们还有掩体。” 叶舟一边说着,一边用火控雷达锁定了几个关键目标,然后在超远距离上逐一点杀。 子弹剩余已经不多了,在时长仅仅十余分钟的突围中,他们的子弹消耗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人均700发以上,枪管已经打得有些发红,如果不是冷却系统还算给力,这支枪应该直接就废掉了。 文锋也已经开始放慢了射击的节奏,他稍稍站直了身子想要去锁定山坡下一个机枪手,但就是这不到10厘米的探头,一发子弹直接越过掩体,击碎了他的左臂,冲击力直接将他甩出了掩体之外。 “艹!季风,火力压制!” 叶舟猛地扑向文锋,用力拽着他的腿把他拉回到掩体之中,然后有些手忙脚乱地检查着他的伤口,想要用应急止血带给他包扎。 雪白的骨头茬子暴露在空气之中,鲜血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已经染红了整个地面,撕裂的肌肉散发着隐隐的焦糊味,让人几欲作呕。 文锋眉头紧皱,脸上的肌肉不住抽搐,但他说出来的话仍旧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意味。 “别他么折腾了,我已经开启外骨骼的应急止血功能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叶舟这才注意到他左肩上外骨骼连接处的气泵已经开始运转,气囊积压着他的腋下和肩膀,左臂上血液喷射的速度已经明显放缓。 谷屫 “别死在这,你要是死在这,这次的任务就不完美了。” 看到文锋的状态,叶舟的心稍稍定了下来,他直接从装备箱里取出医用凝胶,然后一股脑地挤在了文锋的手臂上。 凝胶迅速凝固,像胶水一样封住了整个创面,文锋的失血登时止住。 叶舟扶着文锋坐起,后者单手端枪重新开始了射击。 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甚至多到同屏出现的人数超过叶舟火控雷达锁定数量的程度。 转眼间,季风也被子弹击中。 他受伤的位置同样在左臂,叶舟立刻意识到,敌人似乎真的是想把他们三个活捉。 因为毛子那边早就已经开始减员了,12个Zalson小队成员已经在叶舟的眼皮子底下减员了两个,还有一个似乎也是重伤。 不行了,支援再不到的话,撑不下去了。 叶舟打开通话器,对上方的鸾鸟喊话道: “鸾鸟一号,请立刻确认支援情况!我们要撑不下去了!” 没有回应。 叶舟看向一旁自顾自处理着伤口的季风,心里翻涌出一阵接一阵的无奈。 两个队员,失去了两条手臂。 如果再继续打下去的话,敌人早晚会失去耐心的,到了那个时候,失去的就是生命了。 可是在他们的选项里,没有投降这一项。 叶舟接过季风递来的最后一颗手雷,犹豫了几秒钟,才最终投了出去。 敌人已经迫近到百米范围之内,叶舟的火力已经完全不足以压制他们前进的速度了,在装甲车的掩护下,恐怕只需要不到半分钟,那些人就能冲上来把他们活捉。 叶舟再次打开通话器,但还没等他说话,耳机里便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女声。 “叶舟你好,这里是鸾鸟二号。” “请保持当前位置,切勿移动。” 叶舟惊讶地看向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是,他又知道,那里绝对有些东西。 同样听到了鸾鸟二号回话的文锋突然笑了起来。 “我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叶舟,你知道吗?” “别他妈卖关子了,你都快死了知道吗?” “放心,我死不了......这情况啊,炸又不敢炸,救又没法救,好像确实只有鸾鸟二号能解决问题啊......” “叶舟,你忘了啊?鸾鸟二号上面,有唯一一套全范围重力打击系统啊。” 叶舟愣了愣,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天空。 一簇小小的火焰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降落,然后变得越来越大。 当那簇火焰几乎要落到叶舟头顶时,火焰前面的像是导弹,又完全没有导弹形状的装置轰然展开,然后伴随着惊天巨响,扎进了三人掩体之前的沙地之中。 那是一面巨盾。 所有的攻击全部被阻挡在巨盾之外,身旁的文锋站起身看向天空,似乎是在期待着更多的东西。 他嘴里轻轻地哼着他的唱词。 “.......焚香顶礼不为敬,来生犬马当报伱的恩。 伍员心中千般恨,放大胆且向虎山行啊......” 唱到了一半,他突然收住了口,扔掉手里的枪伸手指着天空对叶舟说道: “你看,过昭关啊过昭关,咱们这一关,又过去了。” 叶舟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低空,有无数的火焰正落向航天发射基地的方向。 地面烟尘滚滚,却没有发生任何爆炸。 原本还在进攻的敌人全部都愣在了原地,他们像叶舟三人一样,抬头看向了更高的天空。 在那里,有更多的、携带着推进器的重力棒正纷纷而下,目标已经从基地逐渐延伸到了他们的方向。 天空之中布满了火焰。 正如同,星落如雨!当最后一簇火焰落下时,JC-90也伴随着火焰降落在了沙丘之上,数量仍然占据着绝对优势的敌人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当两艘鸾鸟聚集在他们头顶时,一切的反抗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叶舟的视线进入黑暗,他重新回到了虚空之中。 【巨龙之心五阶段模拟结束】 【本次模拟评分:A】 【巨龙之心剧情模拟总评分:A+】 【最终结局达成:我们的天空】 【奖励(结局奖励):筋斗云空天一体双模发动机设计图】 【奖励(工科男奖励):成熟化basestep装置设计图】 叶舟没有细看奖励的情况,也没有点开结局总结, 而是直接进入了结局回放之中。 但这一次,与之前每一次分阶段模拟不同,在他面前展开的画卷,有些不同寻常。 画面先是黑白的,斑驳破碎的场景上,浮现着几个同样锈迹斑斑的大字。 “我们的天空”。 随后, 画面逐渐浮现出了几分色彩。 映入叶舟眼帘的首先是一本显然已经破旧不堪的日记,日记本的纸张都已经泛黄卷曲,上面还残留着写水渍污渍。 一双布满油污和老茧的手翻开了日记本,信手翻阅了几页之后,在其中的某一页停留了下来。 叶舟看到上面用秀气的毛笔字写道: “尝谓国家之富强,由于工艺发达,而工艺发达,必有赖于机器。非学习机器不足以助工艺之发达。” “战事大不利于祖国,当此竞争时代,飞机为军事上万不可缺之物,以其制一战舰,费数百万之金钱,何不将此款以造数百只飞机,价廉工省。倘得千只飞机分守港口,内地可保无虞。” 随后,这本日记本被那只大手拿起,叶舟看到一个面目坚毅的男人将它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画面快速跳转,男人坐上了一架简陋的飞机, 他在数万人的目光注视之下缓缓加速, 随后一抬操作杆,飞机腾空而起。 飞机飞的不高,但绕场数圈之后,仍然引起了围观人群的阵阵喝彩。 然而,意外发生的很快,就在男人想要继续拉高飞行高度时,飞机突然失控,然后一头栽向地面。 叶舟的视角再次来到男人身边,他听到弥留之际的男人艰难地开口说道: “勿因吾毙而阻其进取心,须知此为必有之阶段。” 叶舟认出了他的脸,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冯如。 随着男人静静地合上眼睛,叶舟眼前的画面也黑了下去。 短暂的转场过后,叶舟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 办公桌上躺着一份阵亡通知书。 “我军陈怀明面对敌军的五架战机,悍不畏死,英勇战斗,在战机多处中弹,油箱起火,且被航空机枪击左胸后,驾驶飞机冲向战斗敌军战机, 与敌人同归于尽。” “烈士遗骸已运回, 因其父母年事已高,且女友也已跳江随之而去,遵循烈士意愿,特将遗体送返学校,请老师李向阳代为处置。” 办公桌前坐着的男人沉默良久,他手指夹着的香烟已经烧到了尾部,但他却丝毫都不为所动, 斑驳的日光透过烟雾照在了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之间,叶舟仿佛看到有水雾在男人的眼中汇聚,但又转瞬消失。 片刻之后,男人丢掉手里的烟头,将阵亡通知书放回抽屉,又拿出信纸开始了书写。 “.......任教数载,我的学生已过百人,其中尚能战斗于我国天空者十不存一。此次怀明纾难身死,我痛心不已,也誓不能安居于此校园之中。” “如我死后,若有遗体便送返学校,若灰飞烟灭,则葬于天空之上。” “此后,你们若能见新式飞机之航迹,便如同见我了。” 短短的遗书写完,男人起身走向屋外,走向停靠着战机的跑道,有人上前想要拉住他,他却只留下了一句话。 “我的学生死了,该到我这个老师了。” 发动机启动,螺旋桨逐渐加速,飞机在短暂的滑行之后直冲上蓝天,叶舟目送着这架老式战机消失于晴空之中,下意识地默念起了两人的名字。 刘怀民,李向阳。 画面再次跳转,叶舟看到一架喷气式战机正翱翔在海面之上。 这架战机的涂装土味十足,飞行员也穿着老式的飞行夹克,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无比坚毅。 他的侧前方是一架EP-3型侦察机。 “这里是华夏空域,请立刻离开,请立刻离开!” 男人对着无线电愤怒地发出了自己的声音,但侧面的EP-3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挑衅似的猛然转向。 第一次转向,男人跟随这对方的动作同样向右转向,堪堪避开了它的动作,但等男人再次将飞机方向拉回时,对方已经加速向前逃离。 男人推动加力,飞机快速向前追去,但对方似乎早已经料到了他的动作,在他即将与EP-3平行的瞬间调转方向,机头的螺旋桨猛然切入了男人战机的机翼。 战机瞬间失控,EP-3扬长而去,男人拼命拉动着操纵杆,试图稳定住逐渐开始滚转的飞机,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好不容易稳定机身之后,飞机发动机却因为碎片卷入涡轮而停机,飞机失去了动力。 “机身受损,我已失速!” 男人一边对着无线电呼叫,一边尝试着重新启动发动机。 谷巜 片刻之后,无线电中传来了后方的回应。 “呼叫81192,这里是553,我奉命接替你机执行巡航任务,请返航!” 飞机的高度已经降低到不足千米,男人目视着身下的苍茫大海,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释然。 “81192收到,我已无法返航,你们继续前进,重复,你们继续前进!” 随后,飞机坠入大海。 在坠海前的最后一刻,男人还在试图拉起飞机。 但他没有成功。 等他最终决定跳伞时,一切已经晚了。 他的身姿,随着战机永远小时在了大海之中。 王伟。 叶舟的视角切换,这一次,他的眼前是一架崭新的战机。 J-20。 一名戴着全新飞行头盔的飞行员爬上了驾驶舱,伴随着泄压阀的锐鸣声,舱盖紧紧闭合。 发动机启动,电传系统启动,20姬冷漠又性感的声音响起。 “程序启动。” 飞机缓缓驶向跑道,矢量喷口喷射出亮蓝色的火焰,在昏沉的暮色之下,这架名号“威龙”的战机拔地而起。 叶舟的视角跟随着飞机穿行在云层之中,加力启动,突破音障的破空声宛若龙吟。 仅仅8分钟之后,从胡建起飞的战机到达了海岛上空。 早就挂好了龙伯透镜的飞机不出意外地被雷达探测,随后两架F-16紧急升空,开始在J-20的两侧伴飞。 无线电里传来对方絮絮叨叨地驱离喊话,飞行员猛然拉高操纵杆,一个眼镜蛇激动落到对方的后方。 火控雷达的按钮就在手边,但他没有去按。 他只是不屑地看着前方惊慌失措的两架战机,开口说道: “别叨逼叨个不停了,以后我每天来两次,飞上两個月,你们就习惯了。” 叶舟看着飞机上没什么战斗力的灰色涂装,又看了一眼他头盔上的编号,默默记住了他的名字。 画面切换,叶舟感觉自己的脚重新踏上了地面。 但当他环顾四周时,却发现自己并非身处地面。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中飞行平台,鸾鸟一号。 这一次,他没有见到特殊的人,但似乎见到的每一个人又都是特殊的。 几个飞行员迎面走来,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神采,正打打闹闹地聊着些有关女人啊、孩子啊之类的琐事。 叶舟目送着他们走到那些不知道型号的战机旁边,然后这些人一个个收敛了笑容,不只是表情,连浑身的气质都陡然一变。 杀意鼎盛。 很显然,他们驾驶的,是这个星球的天空之中最强的战力。 数架飞机沿着跑道滑行了短短一段距离之后,便直接拔地而起,叶舟目送着这些飞机向越来越高的高空飞去,喷口亮蓝色的火焰逐渐转为黄色,最终连机身也看不见,只留下了一颗颗小小的星辰。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甲板上,然后惊讶地看到了一个女人带着一帮孩子,正像自己一样好奇地大量着周围。 一个脸上长着奇怪胎记的男人站在他们身边,语气温和地为他们做着讲解。 “......这就是我们的鸾鸟一号啦,按照我们的说法,鸾鸟一号属于一款多用途空中作战平台,既可以作为母舰承担补给功能,也可以作为独立作战单元使用。” “我们这架大飞机的武器系统比较简单,毕竟是第一架嘛,不过如果以后你们有机会去鸾鸟二号上参考,你们会看到更多新奇的东西的。” “像什么激光炮啊,重力武器啊,声波武器啊,当然还有导弹之类的常规武器。” “就是这些东西,在守护着我们的天空呀。” 说完之后,男人拍了拍手,另外一名工作人员提着一个硕大无比的箱子走了过来,打开之后,里面全都是各式各样的飞机模型。 “好啦,今天的参观和讲解就到此结束了,这些飞机模型都是我为你们准备的礼物,你们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带走。” 小孩子们欢天喜地地蜂拥而上,其中一个孩子眼疾手快地挑到了他最喜欢的一款飞机,然后兴冲冲地跑到男人身前问道: “爷爷,这架飞机叫什么啊?” 男人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回答道: “首先,我不是你爷爷,我是你叔叔。另外,这是J-8战机,是一款很老很老的飞机了。” 男人本以为小孩会因此而失望,但没想到,对方眼中的神采丝毫未减。 “很老很老的飞机......以前的飞行员叔叔就是开着它保护我们的吗?” “是啊。以前是J-8,后来是J-20,到现在,是JS-10,每一代人开的飞机都是不一样的啊。” “那我以后会开什么飞机?” “我也不知道啊。” 男人摇了摇头,停顿片刻之后,又重新开口说道: “没关系,无论你以后开什么飞机,我们的天空,都是不会变的。”退出剧情回放之后,叶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这一段回放不仅仅代表着巨龙之心全部模拟剧情的完成,也是我国航空事业发展的一个缩影。 从一无所有,到依葫芦画瓢地造出第一架飞机,从被人用先进的技术、强大的实力压迫,到威龙出世,开始在高空之中一较高下。 这一切的一切,有太多人付出了太多的东西,其中甚至包括生命。 叶舟点开结局总结,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体浮现在他眼前。 【鸾鸟二号对航空发射基地的重力打击震惊全球,在这次打击中,基地内的全部丑国火箭全部被毁】 【随后,华夏面向全球公开了丑国利用反物质布雷限制太空发展的阴谋】 【在强大的证据下,丑国不得已停止了国内所有反物质研究,并将现有反物质材料全部销毁】 【利用basestep装置,华夏将总计4克反物质发射向茫茫太空】 【空天一体化战略的阻碍被彻底排除,筋斗云项目顺利完成】 【第一批配备筋斗云双模发动机的战斗机配置于鸾鸟平台,并在鸾鸟三号服役后进入常态化巡逻,代号金猴】 【与最初设计目标不同的是,搭在强人工智能系统的无人驾驶版金猴承担的并非进攻任务,而是大气层外弹道导弹同步拦截任务】 【全球核打击策略格局彻底改变,死手系统失效】 【核威胁消除,弹道核导弹升空即摧毁】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核战阴影消失,全球进入长期和平发展阶段】 【史称:晴空时代】 看完结局总结之后,叶舟心中的震撼更上一层。 诚然,能通过一款战机终结核战威胁,靠的显然不仅仅是战机本身,更重要的是统治性的国家实力、以及完备、平衡的意识形态,但作为突破点的金猴战机同样意义重大。 当一款战机能随意进入外层空间,并且能高速追上弹道导弹时,那远程核打击也就变成了笑话。 这也是实现和平的重要一步。 叶舟反复读了好几次结局总结,才意犹未尽地关闭了页面。 在巨龙之心剧情模拟全部结束之后,新的模拟剧情也已经解锁,叶舟打开剧情模拟界面,点开最新的模拟介绍,上面赫然出现了三个崭新的标题。 【智械之国】 【小太阳】 【生命之谜】 他抑制住心里的激动,逐一点开每一个标题的简介。 【智械之国:从信息通路革命,走向大规模人工智能】 【小太阳:从能量储存,到人造小型核聚变】 【生命之谜:从氨基酸测序,到人造生命】 谷帐 每一个大剧情模拟都对应着十个以上的分段剧情,以智械之国为例,虽然看上去是以终极人工智能为目标,但实际上,它所变革的是整個从信息技术领域,只不过从现在未解锁的状态,叶舟还看不到更多的信息,只能从第一段分阶段剧情模拟介绍中提到的“专用量子计算”词条来大致判断。 而小太阳,对应的也不仅仅是核聚变,它的第一个阶段模拟对应的是高密度电池。 生命之谜对应的第一个阶段模拟是dna测序。 这每一个模拟剧情背后所隐藏的技术,都足以推动当前人类生产力向前一大步! 如果实现了大规模终极人工智能,那就相当于人类可以用工业化生产的方式大规模创造工作能力等同于人类自身的机械体,这些机械体将被运用到社会生产的各个领域,将人类从繁重的基础性劳动中彻底解放出来。 到了那个时候,人类的智慧将会得到最大程度的利用,从而形成良性循环,进一步加快人类的发展。 叶舟之前已经得到过强人工智能系统,但那个系统是基于现有的机器学习技术的,吸收外界信息的速度极慢,智能更新的速度也极慢,只能用于某一类固定的工作,对其的逆向工程也没办法取得更好的效果。 现在,智械之国的剧情模拟为他开启了走向终极人工智能的可能性。 抛开这个剧情不谈,从第二个可选项而言,能源利用的进步每一次都伴随着人类技术的快速发展,哪怕仅仅是第一个阶段性模拟中的高密度电池技术,只要能够实现,也足以推动他所在的时代生产力跨越10年以上了。 高密度的电池与人工智能相结合,会使得所谓智能机械的应用场景进一步扩大,达到生产力指数增长的效果。 至于生命之谜,其所指代的生物学发展的意义就更不用说了。 攻克疾病、延长寿命、乃至于实现人类的方向性进化,甚至最后可以创造人工生命体。 这些未来,只是简单想想就让人激动不已。 叶舟尝试性地选择了两个剧情,然后惊讶地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单选题。 他可以随时在三个大剧情的模拟中切换! 这也就意味着,三个重点方面的发展是可以同步的! 他可以先选择完成三个方向中近未来科技的那一部分,利用现有的技术基础先实现小范围的革新,然后通过小步快跑的方式,一步步加速整体科技的进展。 对于叶舟来说,这是一个完美的实现方式。 一次性给他太过先进的技术,他无法在现实中快速地实现,搭建出来的要么是空中楼阁,要么就必须像南天门项目那样做超长期的规划,难度太大。 而现在,他可以将可实现的技术进步应用到每一现实的领域中。 叶舟激动地在虚空中转来转去,他的心里已经开始计划好从哪一步开始了。 但就在他打算进入模拟中去实际看一看的时候,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光靠自己是不行的。 自己对国内产业发展的现状并没有全盘的了解,如果单凭自己的初步判断,就决定先拿出哪一个科技,实际上并不是效率最大化的选择。 真正理智的是,先在现实中组织广泛的研讨,确定好重点方向和先后顺序,再逐一抛出技术,匹配现实中技术发展的路径,这样才能达到最高的加速度! 而这一步,必然需要官方的配合。 他们需要组织一场国内科技产业现状的深度调研,然后把调研结果呈现给叶舟。 想到这里,叶舟没有再去进入剧情模拟,而是满意地退出了模拟器。 急于求成是不行的,得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把事情做好。 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把ge-9x造出来。第二天开始,叶舟恢复了他的日常工作节奏,每天上午8点到达厂区,在办公室里阅读上一天的工作报告,然后10点准时出发前往各个车间巡视,下午集中解决过程中发现的技术问题。 这样的工作节奏让他感觉极为充实,在完全适应之后,他的工作效率也有了极大的提升,甚至可以偶尔抽出时间跟腾飞一起琢磨怎么帮他去追宛昼了。 在叶舟把宛昼介绍给腾飞之后,他们两个人已经有了初步的交流和了解,但相对而已,似乎是腾飞对宛昼的兴趣更大,而后者则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点到为止的样子。 在小公园的长椅上,腾飞看着手机屏幕,皱着眉头对叶舟说道: “你这个小姑娘到底靠不靠谱啊,我怎么感觉人家压根就看不上我,只不过是出于你的面子才跟我保持联系啊?” “要是继续这样的话,我不如干脆跟她摊牌好了,老是这么打扰人家也怪不好意思的,还耽误她工作。” 叶舟凑到旁边一看,果然跟腾飞说的一样,手机上的消息大部分都是腾飞发给宛昼的,而后者只是客客气气地做了一些礼节性的回复而已。 对于这种情况,实际上叶舟也没有太多的经验。 倒不是完全没有谈过恋爱,就是没有正经追过女孩子而已。 他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要不然......你去找点啥好笑的段子发给她看看?” 腾飞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叶舟一眼,回答道: “你这都是什么年代的套路了啊?现在的小女孩哪儿还吃这一套?要看乐子人家不会自己找吗,还用得着我发?” “那我不是听说谈恋爱就是要有分享欲吗?” “你还知道那是谈恋爱啊?我现在跟她是在谈恋爱吗?要是她对我没意思,我整天发这些有的没的给她,那就不是分享,是骚扰,懂不懂?” “......不懂。” 腾飞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 “叶大工程师啊,你脑子也不笨啊,怎么感觉在感情这个事情上就跟小学生似的啊。哎,我说你要不去学学心理学吧,对你有好处。” “有你个头的好处,你理论知识说的那么头头是道,我也没见你实际操作起来多厉害啊。” “那也总比你连個实操的对象都没有要好吧?” 叶舟被他怼的无话可说,于是只好恨恨起身离开。 跟腾飞讨论宛昼的话题已经成为了他每天必经的休闲娱乐项目,但这个项目同样也有个坏处,那就是几乎每次都是以自己气愤离场而结束。 无论他说什么,对方永远都只是一句话: “连女孩子嘴都没亲过的人,在这瞎指挥个啥?” 腾飞靠着这句话在于叶舟的数次互怼中占据着不败之地,要不是宛昼还是叶舟好心介绍给他的,估计他还能怼的更狠。 不过,玩笑毕竟是玩笑,看到叶舟似乎是有些生气的样子,腾飞连忙追了上来。 “伱看你,怎么说两句还不乐意呢?其实晚点谈恋爱也有晚点谈恋爱的好处,找到对的人从一而终就行了。你像我,知道为什么我那么多年没谈恋爱吗?我那也是受过伤的啊。” “受过伤?” 这是叶舟第一次听腾飞说起这个话题,人类本能中的八卦基因瞬间被激活,他重新走回长椅上坐下,看着腾飞说道: “来,说说看,让我也乐一乐。” “.......你他么真狗啊叶舟,这事儿我可以跟你说,但是你别跟我爸说。” “嗯,我肯定不说。” 叶舟表情严肃,但是心里已经开始几乎什么时候把滕建老爷子约出来谈谈他儿子的人生大事了。 毕竟老父亲嘛,他也应该享有知情权,非常合理。 腾飞被叶舟的表情骗过,叹了一口气之后,挨着他在长椅上坐下,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说道: “其实,我大学的时候也是谈过一个女朋友的。” “她是留学生,长得很漂亮,人缘也好,我那时候是优等生,而且还搞了很多校园内的创业活动,拉投资啥的。” “你懂吧,丑国那边就流行这个。” “总之,我也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遇到她之后,我们俩很快就走到一起了,天天如胶似漆,恨不得上个厕所都腻在一起。” “周围的人都说我们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连我爸都对她很满意,结婚的事情都帮我想好了。” 听到这里,叶舟好奇地问道: “那为什么后来你们没走到一起?” 谷掻 “.......你急什么啊?我这不正在说吗?我们在一起了两年,一直没有出过什么大的问题,小吵小闹当然有,但很快就会和好。” “我那时候以为这个人就是我的‘theone’了,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 “但是没想到,就在我买好了戒指准备跟她求婚的前一周,她突然跟我提了分手。” “为什么?” 叶舟又一次打断道。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但是她没有给我任何理由。分手之后我缠着她问了无数次,但是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我花了小半年的时间才逐渐走了出来,到了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怎么相信爱情了。” “你想想,两年的感情,说分手就分手了,甚至没有征兆、没有理由。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你身上,你觉得你能平静地放下吗?” “我不能.......” 叶舟如实地回答道。 这样的经历确实会让人怀疑感情的真实性,试想一下,一个两年时间里每天都跟你在一起,甚至于你们已经逐渐开始适应婚后生活的人,突然决绝地离开了你,你的生活里不再有任何她的影子,那种感觉,恐怕就跟亲人离世一样,心里瞬间会空出来一大块。 任谁也不可能平静放下的。 腾飞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也放不下。更让我放不下的是,她在跟我分手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 “她说,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喜欢任何男人了。” “因为她这句话,我整整6年没有去接触新的人,毕竟据我所知,她的身边确实也没有出现别的男人。” “我总想着,她也许是有些什么说不出来的苦衷,也许我坚持坚持,有一天我们还能够在一起。” “但是,这种幻想在去年被打破了。” “我在她的社交账号上看到了她结婚的消息。” 听到这里,叶舟的眉头皱了起来,开口问道: “所以,其实是她出轨了?你知道真相以后就放下了?” 腾飞摇了摇头。 “不,她没有出轨。要是出轨的话,她不会像这样一直瞒着我的。” “那为什么她突然公开了结婚的消息?” 腾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叶舟道: “你知道去年丑国实行了一条什么法案吗?” “什么法案?” 叶舟不明所以地看着腾飞,眼睛里充满迷惑。 “彩虹法案。从去年起,同性恋可以登记结婚了。” “.................” 叶舟愣了足足有好几秒,然后才哭笑不得地说道: “这他么是什么欧亨利结局,所以她是个双性恋,既喜欢男生也喜欢女生?” “我感觉是这样的。但是,在跟我在一起两年之后,她对于女生的喜欢压过了男生,所以才会那么坚决地跟我分手。” 说完了自己的经历之后,两人坐在长椅上沉默了下来。 叶舟用同情目光看着腾飞,后者自顾自地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之中,他的表情显得格外迷茫。 叶舟在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告诉老爷子了。 但是,可以告诉陈昊。 因为实在是挺好笑的...... 思索了片刻,叶舟突然说道: “要不然......你把这事儿跟宛昼说说?我感觉,她应该会挺感兴趣的?”在花轿项目进展一切顺利、叶舟的工作也越发顺畅的时候,在另一边,有一个人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文晓。 自从战略分析办公室认定了围绕黎明航发打响的舆论战彻底失败之后,他的地位也随之一落千丈,毕竟本身就只是作为一颗棋子存在,在棋局已经输掉的情况下,谁还会将他握在手中? 那些命运赠送他的礼物,此时已经开始逐渐收回。 文晓坐在沙发上,身前的茶几上凌乱不堪地扔着外卖的盒子,倾倒的饮料瓶里的饮料已经撒了出来,滴落在昂贵的地板上。 课题组组长的职位已经被取消了,今天是他交接工作的第一天,也是最后一天。 领航者项目以惊人的效率剥夺了他在项目内的权力,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在项目组中本来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自己真的参与了研发吗? 那些成果真的跟自己有关吗? 为什么这个如此简单的事实,自己会直到现在才发现? 大概是那些不知道来自何方的吹捧蒙蔽了自己的理智,让自己产生了“我真的很重要”的幻觉。 现在,项目没了,成果也不再属于他,甚至他都失去了进入领航者项目实验基地的权限----那里多多少少还凝聚着他的一部分心血,毕竟他是确实带过自己的热动力课题组,做过一段时间的研究的。 可现在,这些心血全部付诸东流。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当初他为了进入领航者项目,放弃了青华的重点项目,现在再想回去,基本已经没有可能了。 但是,他必须得试一试。 如果不能做出成果,那么他不仅博士毕业遥遥无期,恐怕连未来在科研路上的发展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找到一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他对着那头恭敬地说道: “刘老师,我是文晓啊,您忙吗?” 听到他的声音,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钟,然后才用既浮夸又热情的语调回应道: “文晓啊,怎么,今天不忙了?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在那边还顺利吗?” 文晓尴尬地笑了笑,对方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踢出项目组的事情,而他也不打算现在就说出来。 在对方不知道事实之前,这仍然是他的一个潜在的优势。 “不忙不忙,刘老师,给您打电话什么时候都不忙。您那边呢?头痛好点了吗?我在这边给您买了点片仔癀,听说偶尔吃一片是清热解毒的,到时候带回去给您试试看。” “那就多谢你了,不过这药太贵了,你给我报個市场价,我按市场价给你钱。对了,我亲家也想买,你干脆一起帮我买了吧。” 这话一说出来,文晓便知道他想要套近乎是不可能了。 对方没有拒绝他,反倒是顺着他的话让他帮忙带药,这种把利益摆到台面上来说的态度,才是最坚决的拒绝。 但是,他对此也没有太多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什么给钱不给钱的,就是顺便给您带一点而已,谈钱多生分!对了,刘老师,咱们的课题,现在进展的怎么样啊?” “进展挺顺利的啊,估计6月左右就能出成果了。你前期也参与了,到时候也会有你的名字的。” 会有名字,跟会在关键贡献者名单里有名字,这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但好消息是,项目要到6月才结束,自己应该还有机会。 毕竟自己的技术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如果让自己回去的话,对项目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理清楚这一点,文晓继续开口说道: “是这样的刘老师,我这边吧,项目倒是还算顺利,也出了一些成果,但是我总感觉干着不对劲,成果不是咱们自己的,有种给别人打工的感觉。” “所以,我就想着,近期如果顺利的话,还是回咱们青华的项目组,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能帮我安排一下吗?” 听到这话,对面沉默了下来,过了好几秒钟,才开口回答道: “文晓啊,你也知道,我们这个项目的预算有限,人员配置也有限。当时你走了之后,我们已经安排人员顶上了,现在如果你要再回来,那就是超编了,这点我真的很为难啊。” 听到对方的话,文晓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人员超编,什么预算有限,这不过就是借口而已。 青华的项目什么时候预算有限过? 谷婭 只是不想让自己回去罢了。 可是,为什么不想让自己回去?只是因为网上闹出来的那些事情吗? 自己也不想的啊!谁知道事情的结果会变成这样? 更何况,科研是一个用实力说话的事情,这点区区小事,就能影响一个项目在人员选择上的决定吗? “刘老师,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如果人员真的满编的话,那我就只能在这边继续干下去了----其实我是真的想回去做点贡献的。” “我也知道你想做贡献,但是现实情况就是如此嘛。没关系的,你的时间还很多,我们还有机会的!” 文晓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话说到这种程度,其实自己也没必要纠结了。 但是,青华也不是他唯一的选择。 大不了就去国内其他的项目,那么多项目,难道一个都不要自己吗?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出那些曾经向他递出橄榄枝,但是又被他拒绝的项目联系人的名录,开始一个个打了过去。 ....... 两个小时之后,文晓愤怒地把手机摔倒了沙发上。 真的没有任何人愿意要他。 他们给出的理由千奇百怪,什么预算不足,什么项目级别太低,什么政策要求不方便合作,总之就是一句话,不收! 怎么会这样....... 文晓抱着头坐在沙发上,他感觉自己遭受了重大的打击。 明明之前还是天之骄子,可是短短的几天过去,就已经变成了无人肯收的角色。 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想不明白。 片刻之后,他拿起手机点开网银,上面的金额还老老实实地显示着576万这个数字,这多少让他有了点安慰。 起码,钱是真的赚到了。 哪怕不多,但也足够让他生活一段时间。 但很快,他的这一份安全感也被打破,他接到了蒙特的电话,后者告诉他,因为他在咨询合同中毁约,需要赔偿咨询方600万元损失。 这笔钱必须在30个工作日内支付,否则他们将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 挂了电话之后,文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一脚踹碎了眼前的玻璃茶几,看着一地的玻璃碎片,心里痛的有些抽搐。 这一下,连钱也没有了。 600万,这是他这几个月来赚到的几乎所有的钱。 除去已经花掉的,他甚至还倒亏了20多万。 就在他翻看着手机思考着到底是要凑出钱来赔偿,还是真的硬着头皮去打官司的时候,他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林欣。 文晓振奋地接起电话,他想起来了,自己至少还有个女朋友。 “喂,欣欣......” “文晓,我们分手吧。” 对面的林欣语气冷漠。 文晓愣了一愣,他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两人的感情会是这个结局,但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不甘心。 他开口问道: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呵。” 林欣冷笑了一声,然后给了他一个荒诞无比、讽刺无比的理由。 “我不喜欢对自己国家不忠诚的人。”如果情报组的工作人员听到林欣给文晓的理由的话,恐怕他们并不会觉得这有多么好笑,因为他们知道,林欣确实就不是华夏人。 人家的国籍早就不在华夏了。 不过,已经来到港城的这一组情报人员对文晓的八卦并不感兴趣,他们对文晓的看法就跟领航者项目一样,认为他只不过是一个弃子而已。 ----不,不应该说是弃子,而是死子。 已经把拿出棋盘之外的那种。 没有人会去关心一个死子的状态,因为他已经不能对棋局的走向造成任何影响了。 现在他们要做的,是继续把这盘棋下完。 正如叶舟之前说的一样,舆论战打完了,现在该到了对领航者项目实体组织下手的时候了。 ...... 港城大学,领航者项目组,汤姆的办公室里。 汤姆和蒙特两人正对坐着喝咖啡,他们脸上的神情算不上轻松,但相比起文晓而言,又多了几分“事态仍在掌控之中”的淡然。 放下咖啡杯后,汤姆开口说道: “这次的舆论攻势算是彻底失败了,之前我们提供给那个文晓的东西,现在全部收回来了吗?” 蒙特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有那么快,我已经向他说明了罚款的事情,我的开价是600万,不过他并没有接受。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什么事情都是有成本的,我们总不可能指望投资没有风险,按照我的估计,如果能够收回来400万,那就已经算是成功了。” “毕竟,这次我们的攻势虽然没有取得预期的成果,但也的确牵扯了对方的精力,对他们的舆论环境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这起码也算是我们成果的一部分。” 听到蒙特的话,汤姆笑了笑,开口说道: “这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蒙特,我们应该学会接受失败。” “当然,当然,我并没有说我们成功了,只不过是想说,我们没有失败得那么彻底而已。” “另一方面,我们也不应该因为这一次的失败而丧失信心嘛,毕竟我们还有那么多来自对手的研究员,优势仍然在我们这边。” 汤姆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有些冷意。 “真的是这样吗?我很怀疑。我听说,对方的一支特别小队已经来到了港城,他们是一定会对我们有所动作的。我很担心我们的项目还能不能继续开展下去。” “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连我都还没有收到消息。” “这一点你就不用管了,总之,我也有我自己的情报来源,现在的问题是要搞清楚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以及制定出我们自己的应对方案。” 蒙特终于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他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盒,用牙咬掉头之后,划燃火柴细心地将雪茄点上。 淡蓝色的烟雾升起,汤姆恰到好处地关闭了空调。 流动的空气会影响对雪茄本味的享受,在这一点上,两人都是专家----其实有关个人享受的东西,他们都是专家。 吐出第一口烟雾之后,蒙特终于开口说道: “虽然我并没有收到这条情报,但是根据我的经验,我能大概判断出他们想要做什么。” “在舆论上他们已经取得了胜利,那么按照他们的习惯,下一步,他们就要在现实中去扩大战果了。” “我怀疑,他们很有可能借助这舆论战胜利的势头直接对我们的实体组织下手,目的在于将我们驱逐出境----他们大概不会允许我们再在港城设立研究机构了。” 汤姆眉头紧皱,他其实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他想不出来对方会从哪個方面下手。 领航者项目是一个完全符合国际法、也完全符合港城和华夏法律设立的合作项目,其背靠港城大学,在设立之初就已经获得了港城的官方背书,在这种情况下,华夏难道还能通过强制手段驱离他们吗? 港城是华夏的一部分,在重点政策的实施上是听命于华夏官方的,现在驱逐他们,等于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华夏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汤姆开口问道: “从你的角度来看,你觉得他们会通过什么样的方式给我们施压?” 蒙特沉吟片刻,回答道: “很多方面,水电、消防、环保、安全......总之,他们会找出一大堆的借口来告诉我们,我们的机构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要么暂停研究整改,要么就彻底离开华夏。” “这是他们的一贯套路,事实上,在应对这些刁难上我们也已经有了经验,我想,这一次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成功的。” “你确定吗?” 谷卢 汤姆有些不信地问道。 “我很确定。你想想,我们的研究所在各种资质上有任何问题吗?” “确实没有太大的问题......无论是哪个方面,我们都采用了最先进的设备和最完备的安全措施,在前期也已经通过了资质审核,不过我担心的是,用他们的话来说,他们会‘从鸡蛋里挑骨头’。” 蒙特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会的----不,我的意思是,他们一定会试着从鸡蛋里挑骨头,但是他们不可能挑出任何骨头。” “事实上,我们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问题,甚至对于这个问题的准备还在舆论战发生之前。” “我们早就已经联系了港城的各个部门,请他们的专业人员对我们的设施进行了评估,并且不惜成本地对设施进行了改进。当然,这其中有一些钱并没有真正花在改造上,我想你应该能够明白。” 汤姆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当然明白,不过,你确定这些人会帮助我们?” “他们当然不会帮助我们,无论如何,我们在他们的眼里都还是外人,当华夏官方直接施压的时候,他们不可能站在我们这边。” “但是,这就是前期准备的重要性了。” “我们已经100%按照他们的要求进行了改造,改造过程由他们最专业的人员进行了监理工作,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 “现在,他们即使想要找我们的麻烦,也不可能有机会下手。” “因为如果确定我们有问题,那么实际上就是承认他们自己有问题,承认他们的专业程度不足。你觉得他们会承认吗?” 汤姆松了口气,他给自己也点上了一根雪茄,吐出烟雾之后,他放松地靠倒在椅子上,回答道: “既然准备已经这么充分,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 两个小时之后,情报小队的成员来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部门,在交代完情况之后,他们换上了对方部门的制服,跟随着专业的工作人员一起,来到了领航者项目位于港大的研究所。 接待他们的正是汤姆,他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研究所的全部工作暂停,行政人员全部到岗,准备以最完美的态度来应对这次检查。 他心里并不紧张,因为从与蒙特的对话里,他已经获得了无懈可击的信心。 简单寒暄几句之后,汤姆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领导,如你们所见,我们这间研究所是按照最高的标准、最严格的安全要求建造的,在之前已经通过了许许多多的专业部门的检验,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情报工作组的工作人员微微一笑,回答道: “当然,这一点我们已经从其他部门同僚那里获知了。不过,我想你可能对我们有些误会,我们今天并不是来检查你们的,而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请求伱们合作。” “合作?是什么方面呢?” 汤姆脸上逐渐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他可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向这个方向发展。 看着对方递过来的工作证件,他突然愣了一愣。 眼前这个人,确实不是来自于他们之前预料的什么工商啊消防啊之类的部门,而是来自一个看上去跟研究所八竿子打不着的部门。 土地资源局,地质勘测处。 看着汤姆一脸迷惑的表情,情报组的工作人员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快意的笑容,他咳嗽一声后,开口说道: “汤姆先生,你知道,港城其实一直处于一种极为窘迫的情况之中,这种情况从港城建立开始就存在了。” “那就是缺乏淡水。” “这数十年来,我和我的同事从来没有放弃过在港城这块土地上寻找合适的地下水资源,用于供给港城的日常用水需求。” “我们也取得了一些成果,但那还远远不够。” “不过在前一段时间,我们的专业工作人员获得了一个重大的勘测成果。” “在你们的研究所地下,有一条流量巨大的地下暗河,这条暗河的储水量足够10%的港城居民使用。” “基于这种情况,我们需要征用这片土地,进行地下水开采工作。” “所以,我们在此要非常遗憾地通知您,您的研究所,恐怕是要搬家了。”情报工作小组----或者说地质勘探小组的工作人员很快便强制封锁了领航者项目组的研究所所在区域,当然,在执行过程中他们还是极为人性化的。 领航者项目有整整一周的时间可以搬出港城大学,甚至勘探小组还贴心地为他们联系了搬家服务,据说费用低廉,速度也快,可领航者项目的组织者们还是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毕竟, 他们不知道这些所谓的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搬家的过程中会不会带着相机。 看着研究所里忙忙碌碌地将设备往外搬的工作人员,无论是汤姆还是蒙特的脸上都没有了之前的淡然。 “这些华夏人......我实在是无话可说了。开采地下水?这也能算是个理由!?” 蒙特无奈地叹了口气,摇着头回答道: “听起来是很荒诞,但是,你不得不承认,这个理由哪怕是拿到台面上公开发布, 也可以获得许多支持----尤其是港城内部的支持。” “你大概不知道港城有多缺水, 他们的大部分水资源都是从另一边运输过来的,成本很高。现在有人说找到了地下水, 还足够10%的居民使用,我想没有人会反对他们开采的。” 汤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远处满脸微笑地监视着搬家过程的情报组工作人员,不服气地说道: “可问题是,这片地下怎么可能真的有地下水?这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如果到时候他们没法开采的话,他们拿什么去跟民众交代?” “他们要什么交代啊......汤姆,你还是不够了解华夏人的做事方式。” “首先,在这样的靠近大陆架的岛屿下多多少少都会有地下水,他们的理由至少是站得住脚的。” “其次,就算最终开采出来的地下水储量不足,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在意吗?安抚民众?那还不简单?从外地调运过来的水资源每吨便宜一毛钱就可以了!甚至5分钱就可以!他们会缺这点钱?” “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用了......我们应该早做准备的,哪怕把研究所建在山上呢?” 听到这话,汤姆冷笑了一声,回答道: “山上?如果我们真的建在山上的话, 他们大概会说山上发现了金矿吧?你说的对,理由根本不重要, 他们只不过是想把我们赶出港城而已。” “现在最重要的, 是我们要搬到哪里去, 这么多的重型设备和精密仪器,当初运进来就花了好多功夫,现在要再运出去,又是一笔巨大的成本。” 蒙特的眼神忧心忡忡,他看着陆续被搬出研究所的那些设备,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确实提醒我了。我有一种预感,恐怕现在我们的处境是留也不好留,走也不好走啊......” ...... 海的那一边,战略分析办公室里,艾森盯着眼前的报告一言不发。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为难分析员,而是自己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眼前的报告冥思苦想。 短短的几天之内,形势就已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明在之前他们无论是在舆论上还是在现实上都还占据着优势,可似乎就在一夜之间,风云变幻。 他已经超过48个小时没有休息了,一份一份的报告被他反复阅读了无数遍,他想要从那些隐藏在文字和数据后面的细节中去找到自己疏忽大意的证据, 找到己方失败的关键节点, 但是他始终没有抓住那一丝线索。 他只能隐隐感觉到,这次对方的应对策略在本质上有了变化,这种变化并不是在战术细节上的,而是...... 似乎他们变得更果断,更自信了。 一时的得失已经无法影响他们的决策了,他们在意的似乎是更远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们的原则? 难道他们真的在航发技术上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这可能吗? ----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这样的所谓“突破性”进展,也是有限度的。 航发作为工业体系上结出的那颗明珠,不仅仅需要全产业配合,还需要极为苛刻的工艺要求和流程要求,而这些东西都是需要长期经验积累的。 难不成是熊国那边跟他们达成了合作,给他们提供了全套的技术? 艾森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招手示意分析员走过来,然后开口说道: 谷暨 “调动我们的人员,去查一查熊国最近跟华夏在技术上的交流合作,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发生在水下的事情。” “明白。” “另外,领航者项目那边,让他们尽快撤出吧。华夏不可能让我们再留在他们国境之内了,但起码我们的项目框架还在,设备还在。” “跟流岛那边联系,我们把研究所落到他们那边去。” “华夏应该会在运输上尝试再给我们造成麻烦,你先联系船公司,让我们自己的船过去接设备。” 听到这话,分析员的脸上顿时难看了起来。 犹豫了片刻,他开口说道: “艾森先生,恐怕.......现在已经晚了。在这之前,汤姆已经要求把设备尽快运到海关,在路上,我们的设备全部被扣留了。” “全部被扣留?这怎么可能??我们的所有手续都是合法合规的,难道他们想耍流氓吗?!” 艾森暴跳如雷地站了起来,原本端在手里的咖啡杯被他猛地甩到墙上,滚烫的咖啡撒在他的手背上,可他却浑然不觉。 分析员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楞了几秒钟之后才回答道: “不是手续的问题,是运输公司的问题。从港城大学研究所到海关这一段路上,汤姆因为时间关系采用了一家当地的运输供应商,这家供应商本来是我们已经认证过的,但是,还是出问题了。” “直接说问题是什么!我不想听这些过程!” 艾森眼神冰冷,他完全想不通在这一段短短的距离上还能出什么问题。 总不能是因为司机没有驾照被抓了吧?那也应该只是扣留司机才对啊! 想到这里,他的脑子里突然一個激灵。 不会吧...... 正当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滑稽时,分析员开口说道: “是超载。运输车辆超载了,现在连同设备一起被扣押在交管部门,需要我们提供严格的设备清单和重量数据,才可以放行。” “........我知道了。” 艾森颓然坐下。 这样一个理由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能怎么办? 提供吧。 难道你要怀疑交管部门的地磅有问题吗? 领航者这个项目算是彻底废了,那些精密设备如果被扣留在露天场所十天半个月,哪怕他们获得允许派遣专人去进行维护,最后设备也会不可避免地收到损坏。 真是一步好棋啊。 但是,好在他的手里也还捏着一枚棋子。 钛合金。 根据最新的情报,现在那批有问题的钛合金已经进入黎明航发厂了,只要他们把这批材料用起来,那就一定会出问题。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后的翻盘希望。 能不能从根本上取得这场航发技术之争的胜利,就看这批钛合金了。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想尽一切办法,保证我们的钛合金要被使用上,在这一点上,我绝对不允许你们再出问题了!”在黎明厂内部,情况确实就如同艾森所想的一样,那一批来自宝钛集团的航空用高端钛合金早就已经入库,也已经使用了一部分。 但是,又有一些事实是跟他所想的不一样的。 那就是,这批钛合金,其实压根就没有进入决赛圈, 也不会被用到新的发动机上。 陶瓷基荧铁增强复合材料的强度和耐热性都通过了检验,基于这种条件,叶舟毫不犹豫地要求项目组推翻原有的计划全部重来,把关键热部件全部替换成这类材料。 至于钛合金? 拉倒吧,加工难度大,精度低,良品率也低,与其花费大量精力去死磕工艺和流程提升,不如用新材料。 虽然使用新材料几乎相当于从头再来, 但跟叶舟一贯的作风相似,这种新材料具有超高的鲁棒性。 不需要精确地去控制加工精度和过程,只要能造出来,就基本可用。 因为新材料的上限太高了。 按照原本的设计,GE-9X每个涡轮扇叶要能承受7吨以上的拉力,以及1400度以上的高温,要达到这个目标,钛合金在加工过程中需要诸多苛刻的条件。 可是放在新材料上,这种情况是不存在的。 它最多可以承受12吨以上拉力,以及2000度以上的高温,哪怕加工过程中出现了各种问题,导致其性能有大幅降低,也仍然可以完成最基本的要求。 毕竟整个航发的总体设计是没有改变的,在这台航发中,材料是极为突出的长板, 哪怕这块长板因为各种疏忽不小心被砍掉了一截,它仍然可以跟其他部分很好地配合起来。 叶舟按照惯例在厂房里巡视了一圈,他经过的最后一个车间是刘冉冉所在的负责扇叶制造的车间, 新材料已经被应用,测试一切正常,于是他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几句进展之后便打算离开。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刘冉冉居然主动找到了他。 “叶工!你现在有时间吗?” 叶舟疑惑地看着刘冉冉,开口问道: “有时间的,有什么事情吗?” “呃......就是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就是,我在这边也做了三個月的项目了,然后积累了一些东西,主要是关于不同材料配比对扇叶各区域蠕变模型的影响这方面的,我想要写成一片论文发表,但是其中会涉及到跟您相关的成果,就想问问你的意见。” 听到刘冉冉一会儿你一会儿您的措辞,叶舟不由得感觉有几分好笑。 她到底还是一个纯粹的科研学者,在人际交往这块毕竟不熟练,想要表现得客气一些, 但是自己又没有形成那种本能。 听起来既滑稽又带着几分有趣。 沉吟了片刻后,叶舟回答道: “写是可以写的, 但是最好就不要把我卷入进去了,关于新材料的部分,也得等到项目彻底结束之后才能解密。”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叶工,不加你的名字的话,我感觉好像......这个成果毕竟是跟你相关的吧?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说,你应该是要挂重要贡献者的。”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有关系,你要发表的又不是材料方面的成果,只是利用了新材料这个平台而已,我并没有太多贡献,不用太在意。另外,我也确实没有办法在论文上署名,你知道的,有保密要求。” 听到叶舟的话,刘冉冉张着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犹豫了片刻,她开口说道: “要不然......我还是别发了吧?” “干嘛不发?真的没关系的!你要是真想谢谢我,好好加班,早点把扇叶做出来就好了。” 叶舟哭笑不得地回答道。 但是在说完的瞬间他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谷鳉 遭了,我成了资本家了。 好在刘冉冉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嗯!叶工,你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加班,保证进度超过其他车间!” “那倒是不必了......扇叶是关键部件,你们还是多实验几次,保证可靠性是第一位的。” “好的好的!您放心!” “说‘伱’就行了,我看过你的简历,咱们俩是同龄的,叫您怪别扭的......” 说完之后,叶舟也不管刘冉冉的反应,径直离开了车间。 对于刘冉冉提出来的要求,其实他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他是真的不怎么在意这种科研成果上的虚名,对他来说,要来有什么用? 他都已经进入最高决策层级的圈子里了,甚至被当做锚固定在了事关国运的重大项目里,还去折腾这些东西做什么? 把机会留给需要的人吧。 时间正好走到12点,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食堂开饭的时间是12点05分,每次他都是第一个到,第一个吃完的,倒不是为了什么效率不效率,纯粹是觉得,连吃饭都不积极的人,指定思想上有点问题。 之前为了避免叶舟因为饮食而导致的安全和健康问题,陈昊已经单独为他指派了厨师做饭,用的食材也是单独采购的,对这一点叶舟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对自己的安全问题,无论多么谨慎都不为过,因为对自己的安全负责,就是对整个华夏的安全负责。 不过,他倒是仍然会在食堂吃饭,主要是因为这不仅是一个吃饭的场所,还是一个能跟需要的人进行不那么官方的交流的场所,比如有些时候他会找一些核心车间的工程师坐在一起吃,聊一聊最近的问题,了解了解他们的动向,以便及时调整后续的工作安排。 对于这一点,陈昊非常满意。 他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工作方式----虽然有时候聊起来很尬,感觉也没什么用,但确实也能发现一些问题。 他曾经对叶舟说过,他要的不是一个纯粹的技术人员,他要的是一个既能提供技术,又能从全局上把控项目的全能人员。 随着南天门项目渐渐成形,陈昊也意识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在这么多的项目中,叶舟如果只充当技术顾问的话,对于项目的进展其实是不利的。 现在自己可以无条件地给他提供各种资源、可以全面地支持他的所有想法,可如果下一个项目的负责人不是自己呢?那叶舟应该怎么办? 哪怕是最完美的情况,所有人都没有私心、所有人都为了最终的目标无私奉献,但在过程中一定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分歧,甚至叶舟都会跟项目的管理者发生矛盾,到了那种时候,项目应该何去何从? 所以,唯一的答案就是,叶舟必须自己来做那个掌控者。 不仅要在技术上,还要在项目管理上具有绝对的权威。 自己不能只是一个代表了技术的符号,而必须是实实在在的、项目能够进行下去的基石。 想到这里,叶舟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准备在已经逐渐走进食堂的那些熟悉的脸中挑一个,作为今日份尬聊的主角,但还没等他选定目标,一个风风火火的人影就端着餐盘跑到了他的面前。 “叶工,我请你吃个午饭吧?” 来人正是刘冉冉,她满脸期待地看着叶舟,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以稍微报答一下叶舟的方式。 现在是项目封闭阶段,又不能出去,在食堂里吃个饭,也算是吃饭了吧? 叶舟有些好笑地看了看刘冉冉,示意她坐下之后,开口说道: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食堂的饭,本来就是免费的?”刘冉冉大概是确实像跟叶舟好好吃顿饭表达一下谢意的,在她的心里,她能做出来的成果其实都是基于叶舟提供的新材料的平台,所以如果没办法让叶舟在成果上署名的话,那么总得通过其他方式表示表示。 但是她表达的方式确实有点儿尴尬。 不过叶舟也没有太在意,反正总要找人吃饭的,跟她聊聊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于是, 这顿午饭便在这样略显尴尬、但又包含着几分真诚的氛围下吃完了。 叶舟并没有把两人这次的短暂接触放在心上,回到办公室稍作休息后,他来到厂区的核心开发部门,跟几个小组成员打过招呼后,接入计算终端,准备开始他早就准备多时的工作。 终端屏幕亮起之后,一个庞大的仿真模拟系统开始了加载。 矩阵。 这是他从巨龙之心的模拟剧情中获得的重要成果, 也是能在未来的航发设计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技术之一。 有了这个系统, 未来对于航空发动机的大部分试车工作都可以从现实搬入到虚拟中,甚至根本不用进行实际的生产,直接在系统中输入各个参数,就可以组装成一台完整的发动机,然后根据预设的条件进行试车模拟。 这是一种跨越时代的技术,如果能够全面使用起来的话,将会在本质上改变整个世界的航空工业格局。 但是,要想真正发挥出这款软件的全部功能,叶舟还面临着两個重大的问题。 第一个,现有的通用计算机的算力远远不能支撑矩阵进行全模块模拟,最多只能在小范围、单一功能区进行模拟,它的功能发挥不超过5%。 其次,矩阵的模拟和计算依托于强人工智能,在没有强人工智能辅助的情况下,对于参数的调整只能凭借人工经验,分析速度极慢,效率也不高。 不过哪怕仅仅是现在这个“不高”的效率,对叶舟也已经做够了。 他要做的本来就不是全模块的模拟, 而是基于固有参数的微结构演变的定量模拟, 目标是搞清楚发动机中几个核心热部件在极端高温条件下的表现状态。 临时组建的小组成员看到叶舟之后已经纷纷为了过来,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叶工,之前从各个车间获取到的数据我们已经输入到了系统里,早上做了第一次的试运行,参数基本正确,下一步就要进行强度模拟了。” “目前涉及的结构有哪些?” 叶舟开口问道。 “主要是涡轮扇叶翼尖、传轴向力长螺钉、高压涡轮转子、传扭套齿杆、涡轮导向器叶片这几个部分。” “模拟内容设置好了吗?” “设置好了,总共4个分析,温度、压力、静子叶片位置角度、滑油屑末和光谱。” 听到对方的话,叶舟思索了片刻,开口补充道: “主轴方面加一个转速和震动分析,我们这是第一次用大规模的超塑成形工艺,性能还不稳定,温度和压力都不是问题,我担心的是在材料加工上的裕度过高会导致精度下降。” “明白叶工,我马上设置。但是如果要增加这个内容的话,我们就得拿掉光谱分析了,要不然算力撑不住。” “那就拿掉吧,这个测试难度相对来说比较低,可以留给地面试车。” “好的!” 简单回复之后, 小组成员迅速进入到了参数设置的工作中, 一个小时之后,第一次模拟完成。 叶舟看着大屏幕上呈现出来的结果,眉头紧皱。 坏了。 字面意义上的坏了。 在最终的结果分析图上,叶舟本来最担心的传扭套齿杆没有出现问题,反而是涡轮扇叶翼尖出了问题。 按照仿真模拟中预设的条件,这批扇叶只工作了不到620个小时就发生了严重蠕变,在最后一次试车时,甚至转速刚刚达到额定标准,翼尖就直接被超音速下的强大离心力拉碎了。 这什么情况? 谷湼 按照一台航空发动机的设计标准,商用航发的总周期寿命至少要达到4万小时以上,哪怕是高强度使用的军用航发,寿面也至少要达到4000小时才算得上是合格。 但是,如果按照眼前的结果来看,这台发动机扇叶的寿命连两百小时都达不到。 沉吟了片刻之后,叶舟开口说道: “再模拟一次,看看是不是意外情况。” 小组成员闻言再次启动了模拟,这一次出问题的仍然是翼尖,不过它好歹坚持了超过1000小时了。 由于没有强人工智能辅助,矩阵系统没法对这个结果做出影响因素判断,换句话来说,它能告诉你哪个部分会出问题,却没办法告诉你哪里出了问题。 压力瞬间来到了叶舟和小组成员这边,几人把参数从头到尾全部捋了一边,再次确认了参数的准确性。 加工工艺没有问题,精度也没有问题,公差也在GE-9X的设计公差范围内...... 那唯一可能出问题的,就是材料了。 叶舟开口问道: “你们用的是最新一批超塑成形的扇叶的参数吗?” 小组成员连忙点头回答道: “是啊,因为新材料制造的扇叶参数还没出来,所以我们取的是最后一批钛合金扇叶的参数,我们直接从车间那边取的,各种参数都肯定100%准确。” “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传扭套齿杆的材料成分跟翼尖的材料成分几乎是一样的,而且它受到的压力更大,为什么它没出问题,反而是已经实际检验过那么多次的扇叶出问题了。” 听到叶舟的问题,小组成员全部沉默下来。 他们的心里也没有答案。 叶舟一遍遍地翻看着参数和模拟结果,脑中已经主动激活了决策者天赋,但却没能抓住任何线索。 “你们拿参数的时候,有没有跟车间那边确认过参数是来自于良品扇叶的?材料的纯度有测过吗?会不会是加工过程中混入了杂质?” “测过的,纯度没有问题.......等等,如果说材料有问题的话,叶工,这批扇叶的材料跟传扭套齿杆的材料还真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 叶舟的视线离开屏幕,抬起头问道。 “这是最新的一批钛合金扇叶,它用的是最新进厂的钛合金制造的,但是传扭套齿杆因为结构比较固定没有进行多次重制,用的还是之前库存里的钛合金,你说......会不会是这批材料的问题?” 材料的问题? 叶舟的心猛然一跳。 确实,在排除了其他所有可能的因素之后,材料便成为了唯一一个怀疑对象。 按照他脑中的知识,如果作为主要材料的钛合金的成分出现了问题,那么的确很有可能导致涡扇叶片的寿命降低。 但问题是,黎明航发所使用的高端钛合金全部是来自于宝钛集团的,在历史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问题,从黎明所保有的出入库记录来看,也根本就没有中途被人掉包或者掺入其他破坏性元素的可能性。 如果真的是钛合金材料有问题,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这批钛合金,在进厂之前就有问题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拿起了电话,接通材料实验室之后,开口说道: “我是叶舟,麻烦你们立刻组织一次对最新入库的钛合金材料的检验,我现在怀疑这批材料有问题。” “对,找一些上一批入库的钛合金进行对比,我不管这一批有能不能达标,只要跟上一批存在差异,立刻通知我!” “做全面检测!我要的是包含金相、成分、力学实验在内的全方位的分析结果!”叶舟要求的检测在加急情况下很快完成,结果跟他预想的完全一样。 的确,这一批入库的钛合金是完全能达到之前预设的使用标准的,但问题是,通过α-β高低倍组织检验,他们发现这一批次的钛合金确实跟上一批次在成分上存在细微差别。 叶舟立刻联系了陈昊,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点差别虽然小,但背后绝对隐藏着更大的事情。 宝泰集团是一家成熟的钛合金生产商,他们的制造工艺流程和配方都不会随意修改,怎么可能出现前一批跟后一批发生差异还没有发现的情况。 要么就是他们想要依次充好,要么,就是内部有鬼。 前一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太低了,一方面,高端钛合金的出厂有严格的检测流程,不可能出现有问题还能混过检测的情况。 另一方面,宝钛的领导层非常清楚他们所生产的原材料会被用在什么地方,也清楚一旦发生问题追责的话,倒霉的会是谁。 所以,他们不应该在这种问题上赌运气。 毕竟高端钛合金的生产流程虽然复杂,但本质上它不是一件复杂的工业制成品,只要发现有问题,第一时间回炉重造,其实消耗的成本并不算太多。 所以,基于这两点推断,唯一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有人在恶意破坏。 而这个人,只能是敌人。 收到叶舟的消息后,陈昊立刻组织了与情报部门核心成员的会议,经过短暂而快速的决策之后,当天晚上8点,宝钛集团的全体高层领导被当地部门控制。 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等到相关部门的人员封锁厂区,带着另一个国内高端钛合金生产厂商的专家开始对生产流程和操作记录进行全面稽查的时候,他们全都反应了过来。 出厂的钛合金产品出问题了。 这一刻,原本还有些怨言的领导层立刻放下了身段,对审查人员的问题知无不言,他们需要立刻撇清关系----即使不能撇清关系,至少也要想办法证明自己只是管理不善,而不是恶意破坏。 在这样的情况下,生产流程中的问题很快便被发现,专家组证实有人修改了最新出场批次钛合金的成分,在其中加入了可以让钛合金发生轻微脆化的成分。 这种成分极度难以检测,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哪怕对其进行最精密的力学分析,其强度也能达到基本的使用要求。 但在使用寿命方面,就没有人能够保证了。 能接触到生产流程的工作人员全部被带回控制,其中甚至包括了厂区保洁人员,经过一夜的审讯之后,结果终于传到了花轿项目组这边。 叶舟坐在办公室里,他的对面是陈昊和情报处指挥员。 “......所以,实际情况就跟我之前推测的一样,宝钛内部确实混入了某些不良分子,他们篡改了生产流程,导致了最新出场的钛合金质量降低?” 情报处指挥员点了点头,回答道: “目前是这样的,动机也基本确认了,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不过,我们暂时没法对这件事情进行彻底的定性,因为他们一口咬定这只是商业上的竞争,是收了国内另外两家钛合金厂商的钱,想要破坏宝钛的声誉,所以才这么做的。” “这种话你信吗?” 叶舟有些好笑地问道。 “我当然不信,不过咱们的工作也是要讲证据的,还是再审审他们吧。哎,这段时间逮的人可真不少啊,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为了钱还是为了什么别的东西。” 听到指挥员的话,陈昊插嘴说道: “显然是为了钱----当然,也可以说他们是为了那些钱可以买到的东西。不管怎么样,这次你们算是又挫败了一次进攻。” “不是我们,还是叶工发现得及时,要不然这种技术上的东西,我们确实是很难找到线索。”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也是巧合而已,如果不是我想要提前应用矩阵系统的话,估计我们这些人根本就没机会发现这个问题,因为钛合金方案本来就被我们抛弃了,到时候地面试车也不会上钛合金叶片。” “想想也挺可笑的,对方处心积虑的要在材料上对我们动手,结果就好像挥拳打了空气一样,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估计能被气死吧。” “不过,这也说明了我们确实还存在着一些漏洞,这一次是钛合金,万一下一次是陶瓷粉末呢?还是得加强管理,验收流程一定要做到位。” “以后的验收不仅要做单批次产品的分析,还要跟前几批次产品对比分析,如果发现差异的话及时升级,保证材料质量合格。” 陈昊点了点头,回答道: “明白了,这個要求我会交代下去的。另外,对手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要做些反制措施吗?” 叶舟的眉头轻轻皱起,沉默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谷裈 “反制没必要了,人都被我们逮了,他们估计也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这个项目做到现在,我们双方的冲突基本都已经摆在台面上了,现在大概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真正的态度了.......” ...... 海的另一边,战略分析办公室里。 艾森刚刚受到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打击,舆论战场上的溃败他尚可以不关心,因为在他看来那只是一种锦上添花的操作,但到了领航者实体组织被迫撤销的时候,他已经感受到了压力。 这种压力让他把希望寄托在了他亲手制定的材料攻势之上,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是前一天他还在跟自己的手下强调钛合金事项绝对不能出问题,到了今天,他们的动作就已经全部被起底。 华夏方面的反应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没法理解对方是怎么发现问题的。 怎么可能呢?明明调整过配方的钛合金仍然具有上千小时的工作寿命,哪怕他们已经进行了地面试车,也不可能发现问题。 按照军用发动机的设计要求,一款发动机的试车市场最多也就三百个小时,在这三百个小时里,他们不可能发现钛合金材料的问题。 只有当这款发动机被验收、被实际应用之后,问题才会慢慢浮现。 这也是他最开始的策略。 可现在,这个策略彻底落在了空处。 他的手紧紧捏住手里的钢笔,想要在最新情况汇报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但却久久没法动手。 这个名字只要一签下,那就意味着他将跟他的前任一样,彻底失去最上层的信任。 哪怕还能继续留在战略分析办公室做领头人,后续的工作再想要开展也将会变得困难重重。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定还有机会! 他略微有些狂躁地翻看着这几个月来已经堆成厚厚一沓的分析报告,想要在其中去寻找一个新的突破点。 只要能找到,那他就还有机会翻盘! 这样的机会已经很小了,可毕竟,对方正在做的事情都是他们曾经做过的,无论是研制发动机,还是尝试去做材料学、计算机科学上的突破,自己的国家都已经做过了。 在技术和经验甚至前瞻性的眼界方面,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超过自己的祖国。 这是他信心的来源,凭借这一点,他坚信自己绝对能够找出对方的破绽,然后狠狠地打击到对方。 只是需要再给他一点时间而已...... 然而,就在他紧张地翻阅着材料的时候,他的分析员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艾森先生......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 艾森愣了一愣,接过他手里的pad,上面是一个打开的新闻页面。 只看了一眼,他便感受到了一阵窒息,等他把新闻全文看完之后,他的心跳几乎已经停止。 原来是这样......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自己当做对手。 所谓的涡扇18项目,根本就是一个幌子。 甚至于,他所推断的,隐藏在涡扇18项目之后的那个更先进的项目,都不过是对方计划中一个小小的部分而已。 从始至终,自己都只是想要打草惊蛇而已,但没想到,藏在草里的不是什么蟒蛇,而是一头巨龙。 太可笑了。 自己还以为那些在舆论战场上的小打小闹、那些所谓的人才争夺、还有所谓的破坏能打击对方的决心、拖慢他们的发展,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小动作在对方庞大的野心和宏大的计划面前,会显得多么渺小。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体量的对抗,因为对方打算要投入的资源,是自己这间小小的办公室的成千上万倍之多。 沉默了良久之后,艾森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被他留在桌面上的pad还停留在最初的新闻页面,而新闻的标题只有几个大字: “南天门计划正式公布!”南天门计划的公布,在叶舟的要求下采用了一种全然不同的方式,它并没有单纯地只是发布一条消息、一个通告,而是由国内最强的特效公司为计划中的各个关键成果设计了概念图,这种概念图在技术上当然显得非常粗陋,但它的效果也同样明显: 普通人也能看懂这个计划是要做什么了。 技术,在这一刻不仅仅只是技术,而是实实在在的,努力踮起脚伸出手就可以尝试去触碰的未来。 永不降落的金乌、如同神祇一般游曳的鸾鸟、自由穿梭于空天的筋斗云、还有矩阵系统、重力打击系统、小型化核弹及核反应堆...... 这一切看似虚幻无比,可在那些结合了各种概念的效果图的作用下,绝大部分人都感受到了这个计划的决心。 这一次,官方不是在搞科普活动了,他们是要玩真的。 当然,对南天门计划可行性的讨论也立刻甚嚣尘上,甚至连一小部分收到了官方通知,被点名要求参与项目的组织也仍然心存疑虑,但很快,这种疑虑就被一份送到他们手中的绝密文件扫除了。 深城,三尺研究所。 今天是周五,按照叶舟对三尺的要求,在这个晚上本来不应该有任何除了安保人员以外的人留在研究所,他们都应该回到自己的家里,或是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或是坐在某個安静的小清吧里,准备开始享受他们难得的周末时光。 但是,在这一天,等所有的工作完成之后,研究所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来到了位于研究所中央的大型会议室里。 这是一件足以容纳百人的会议室,可当这些人聚集起来以后,会议室中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站在会议室最前端的屏幕前那个男人,等待着他从身前的口袋里取出那份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材料。 男人的身边站着两名持枪守卫,枪身泛着冷酷的金属光泽,可在会议室微微泛黄的护眼灯光之下,却并不让人感觉到压迫,反而有一种极为奇特的......安全感。 20点55分,男人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各位好。如你们所知,我来自于南天门项目最高指挥部,情报及安全办公室,我面前的文档是南天门项目的总体框架规划白皮书,以视频形式存在。” “在5分钟之后,我将向各位展示这份白皮书。” “在此,我重申一遍我们的保密原则。” “首先,今天能够收到通知来到这个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员,都是已经通过审查的,具备查看南天门项目3级及以下保密文档的人员。” “第二,框架规划白皮书的密级为3级,定义为:可以内部流通使用,不允许对外传播。” “这意味着,在今天看完白皮书之后,你们所有人对于南天门项目的讨论,将仅限于在座的136人,除此之外,禁止对外向任何人提起有关白皮书的细节。” “我们将从白皮书开始展示的时刻开始,对各位实施全天候的监督,这种监督不会干扰各位的日常生活,但有可能在某些特殊事项上造成轻微不便。如果不能接受,请离开会议室。” 这是一套惯例性的保密流程宣讲,现场没有任何人有任何离开的动作。 他们都知道这个项目的分量,也已经经受过严格的保密教育和训练,在这样庞大而宏伟的计划面前,没有任何人想要缺席。 等待了两分钟之后,男人确定了没有任何人选择离开,于是继续说道: “选择时间已到,各位的动作视同接受项目保密条款。现在的时间是20xx年1月6日,21点00分,我将要解密文档,监察员,请检查文档密封。” 一旁的监察员走上前,仔细检查过文档密封后,向男人点了点头。 男人收到指示,动手拆开文档从中取出一台军用终端,接入会议室大屏之后又进行了多次指纹、声纹识别,屏幕短暂黑暗,随后重新亮起。 激动人心的一刻终于到来。 首先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幅巨大的网图,这副网图的终点是一个小小的圆点,圆点侧面标注着几个小字: “空天一体化战斗机”。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开始了对这副网图的讲解,而伴随着他的讲解,网图也开始了同步的运动。 在场的所有人屏气凝神,静静地听着那个回荡在会议室中的单薄声音。 “南天门计划,是我们着眼于未来空天一体化作战、空天一体化经济运作的长期计划,其时间跨度初步计划为25年,资源投入计划为每年5%生产总值。” “计划的核心目标为:建立空天一体化装备体系,培养空天一体化执行人才,建设空天一体化经济循环。” “基于宏观目标,该项目有五个具体目标,总共分成如下要点。” “目标一:研发大推力、高可靠性的航空发动机,发动机推力达到120吨级以上,全周期寿命40万小时以上。” “目标二:研发小型化高转化率核动力反应堆,并应用于大型航空器。” 谷鎄 “目标三:研发超大规模模拟仿真系统及专用强人工智能系统,应用于航空发动机设计及制造。” “目标四:研发及制造大规模、长续航空中平台。” “目标五:研发空天一体双模航空发动机。” “以上五个目标,分别对应南天门计划下属五个子项目,其项目代号分别为:花轿,金乌,矩阵,鸾鸟,筋斗云。” “基于以上目标,我们设置的项目时间线如下。” “3年内完成花轿项目,10年内完成金乌项目,15年内完成矩阵项目,20年内完成鸾鸟项目,25年内完成筋斗云项目。” “考虑本次项目时间跨度较长,本次项目组成员采用以岗定人方式。项目核心领导小组成员为全体领导层,核心执行组为华科院及其他受邀参加项目的相关科研学者、企事业单位。” “另,本次项目增设独立指挥小组,拥有项目全局决策权、超越指挥权,小组代号:燧人。” “以上为综合情况介绍, 画面闪烁,紧接着切入了另一段视频。 会议室中的众人大部分都暗暗点了点头,他们明白这两段视频分别录制的意义。 像这样巨型的项目,分配给每个组织的工作内容都是不一样的,五个子项目,也许有的组织只能接触到其中某一个子项目下的一小部分。 那么三尺研究所呢? 这是一间成立时间连半年都不到的研究所,虽然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确实也产出了不少的成果,但客观来说,这间研究所的贡献和经验恐怕还不能达到在这个重点项目中承担太多职责的程度。 不过,哪怕只是能够参与进去,那也算是一个巨大的成就了。 视频中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想起,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那个对他们来说无比重要的结果。 “三尺研究室,在南天门项目中将参与以下子项目:花轿、金乌、矩阵、鸾鸟、筋斗云。” “具体工作细节及研发进展安排将在后续送达。” “基于此项工作安排,三尺研究所进行重组,原有人员结构不变,组织关系变更为中心直属。” “所有参与人员按一级保密要求执行,接受独立指挥小组直接指挥。” “工作安排宣布完毕,祝各位工作愉快。” 视频结束,屏幕黑了下去。 男人退出视频界面,看向会议室的众人问道: “各位对安排是否清楚,需不需要重新观看?”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每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 研究所升级为直属、参与南天门项目中所有核心项目研发、接受独立指挥小组直接指挥...... 这是什么待遇?又是什么原因,让三尺研究所有了这样的待遇? 这一刻,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没错,这个人的身份并不算是什么秘密。 因为有关南天门项目的那些技术,其实他们已经能从自己日常的研究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是他啊。 叶舟。 或者叫......燧人? 会议室中的众人有些恍然,他们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没错,从今天开始,那个名字将不会、也不能再对外界提起,他将永远隐藏在黑暗之中,向其他人传递火种。 而自己作为会议室中136人的一员,将会成为,那第一批的...... 传火者!会议结束之后,没有人愿意离开会议室,因为他们都知道所谓的1级保密要求的严肃性。 一旦离开了固定场所,他们将不能在任何区域与任何人谈论有关项目的细节,哪怕是同属于一个项目组的同僚也不行。 所以,如果想要讨论,现在是他们唯一的时间窗口。 他们太需要宣泄了,原本的南天门计划已经带给了他们足够的震撼,可在知道项目的细节和工作安排之后,这样的震撼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再次拔高了一层,这让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跟身边的人分享他们心里饱满得就要溢出来的想法。 雷刚是三尺研究所中负责陶瓷材料的专家,之前的陶瓷基荧铁加强材料就是他带队,基于叶舟提供的荧铁配方研制出来的,所以在这136人中,他大概是最清楚叶舟身上所具备的巨大能量的人。 但也正是因此,他在热烈讨论的众人中反而成为了最沉默的那一个。 他有很多话想要说、有很多情绪想要去宣泄,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南天门。 在听到这个项目名字的时候,他还曾经在心里暗暗想着这个名字有些太大了,如果不是一个巨型项目的话,恐怕是配不上这样的名字。 那可是天庭啊。 那可是另一方世界的入口,如果没有一個“登天”级别的项目的话,怎么敢叫南天门? 这就像一个小孩,如果没有足够硬的命格,就背不起那些大气的名字。 可随着他从官方的公共媒体上了解到项目的细节,他已经隐隐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成见,他意识到这个项目背后所隐藏着的力量和野心,绝对是要远超在公众面前暴露出来的程度的。 等到刚刚,等到他从那一段短短的视频中、从那个既苍老又平静的声音中获知到他无比期待的细节时,他的心里就如同有一座庞大无比的山峰压下,轰然砸进里他意识的最深处。 南天门,不愧是南天门,这是登天的梯。 而搭起这座梯子的,正是那个男人。 叶舟,燧人。 该如何去评价他呢? 一个大部分时间随和,但又要求无比严格的领导? 一个年纪轻轻就已经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的天才少年? 一个常常在工作之余被自己调侃要赶紧找个女朋友、要不然等头发掉光就不好找了的后辈? 这些都是他,可又没有一个是真正的他。 真正的他,就像“燧人”这个称号一样,如同远古时期的传说一般,充满了带着无限力量的神秘感。 他晃了晃脑袋,怎么也没办法把这纷杂的印象在脑中重合起来。 正在他疑惑且纠结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对面的一个同事走了过来。 这个人名叫毛林,是之前荧铁课题组里他的组员,这一会儿他的脸上洋溢着不加掩饰的喜悦,一眼看上去充满了年轻人独有的朝气。 看到沉默的雷刚,他开口说道: “刚哥,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不去跟大家聊聊、庆祝庆祝?咱可就今天可以放开聊了,出了这间会议室,我们就是一级保密人员了啊。” 雷刚笑了笑,回答道: “我也想聊啊,就是心里有好多话,但是又说不出来,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说上马就上马了,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公开发布的,核心成员还是叶舟......我在想......我们到底是真的要去做研发,还是像荧铁一样,只需要去完善?” 听到雷刚的话,毛林也愣了一愣。 是啊,这个问题刚才在他的脑子里也闪过了一瞬,不过他并没有当一回事。 管他是研发还是完善呢,总之一句话,没有把握的事情官方怎么可能去做? 自己要做的只是跟紧步伐,拼命硬干,早晚有一天是能见到成果的。 毕竟自己还年轻,随随便便活个50来岁的话,大概刚好能看到筋斗云上天? 想到这里,他开口回答道: “刚哥,我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你想啊,咱们又不是策略制定者,上面任务下来了,干就完了,难道还能被亏待吗?” 雷刚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是担心被亏待不被亏待的,这个问题我压根就没想过,我就是有点,怎么说呢?好奇?反正就是出于一个研究者的本能,想要知道一件事情背后的逻辑而已。” “嗯,我能理解。” 毛林微微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不过,其实你在想的这个问题,其实很快就会有答案了啊,等工作计划细节发下来,一看不就知道了?” “害,话是这么说,我现在就是好奇嘛。你仔细想想,从零开始做研发,和基于已有的基础去做完善,这两者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是什么?难度?” 谷釼 “难度当然是不一样的啦......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试着从这件事情上去看得更远一点。” 听到雷刚的话,毛林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要更远一点?要远到什么程度?南天门项目的25年还不够远吗? 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我不是特别理解。刚哥,你直接跟我说呗。” 雷刚沉默着思索了片刻,似乎在试图理顺自己的逻辑,几秒钟后,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变。 懂了! 在这一刻,他终于算是理清楚了自己的思路,也明白了自己心里那些话堵着说不出来的原因。 因为他从这个项目的背后,看到了更深的线索。 这个线索的关键,就是叶舟。 停顿了片刻,稍微组织语言之后,他开口说道: “你也是荧铁课题组的组员,我问你,你还记得我们的研发过程是怎么样的吗?” “这个怎么会忘记啊,叶工......还是叫叶工吧,叶工提供的荧铁配方,然后划定了研发方向,我们顺着他的方向去做优化和实验.......等下。” 说到这里,毛林悚然停下。 他突然有种汗毛倒竖的战栗感。 这种战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巨大的冲击。 是的。 整件事情的脉络,没有那么简单。 叶舟,或者说燧人,他的工作方式是跟其他任何研究学者都不一样的。 他每次抛出的不只是方向,而是几乎确定的结果,在一个结果抛出之后,他又会立刻转向另一个新的方向。 从芯片,到材料,再到航空发动机,每一次他出现的地方,都意味着巨大的变革。 而现在,基于他们已经掌握的情况,叶舟就是这次南天门项目的真正核心。 南天门项目发布,就意味着他已经抛出结果了。 这就是为什么雷刚会问“要做的到底是从零开始的研发还是完善”的原因。 因为这两者的差距根本就不是所谓难度的区别。 正如雷刚所说的,他需要从更远更远的视角去看待。 南天门已经是一个超越时代的项目了,而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很可能已经被攻克。 那么,接下来,他又要转向何方? 到底还有多少超越南天门项目的技术,已经、或者将要被他抛出? 这些技术一旦抛出,对这个国家、对这个世界,会产生何等的冲击? 毛林愕然地看向雷刚,有些张口结舌地说道: “刚哥,你的,你的意思是......” 看到他这副表情,雷刚意识到他也领会到了自己正在思索的东西。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南天门项目不只是一个简单的......也不简单,总之,它并不仅仅是一个项目本身而已。” “它是一个信号!” 说道这里,雷刚豁然站起,在此刻,他脸上已经挂上了如同所有人一样的笑容。 满怀感慨地扫视一圈后,他继续说道: “他吗的,叶舟这小子!” “难怪这个项目要这样大张旗鼓地发布,敢情他根本就不担心这个项目会失败!” “不仅仅不担心,对于他来说,这个项目应该根本就只是一个......阶段性的任务而已!” “这个任务进行的同时,他肯定还会开启其他的任务。” “这些任务一定会比南天门更宏大,对世界的影响和冲击也更加深远。” “真是......好大的野心。你看,我们想的只是要做好眼前的事情,他想的可不是这样。” “他是把南天门项目当作一面旗立起来了。” “这面旗立起的时候,就是咱们要开始遍地插旗的时候啊。”在雷刚为他即将要亲眼见证一个时代的开启而振奋不已的时候,海的那一边,战略分析办公室里也紧急召集了一大批专业人员,正在对南天门计划的真实性做着研讨。 艾森没有参会,他的理由是身体不是,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在这一段时间的高强度工作没有取得任何成果之后, 他的心气已经几乎被磨灭了。 代替他组织会议的是一个头发掉光的中年男人,他的面前摆放着能收集到的所有关于南天门计划的资料,此时正一边看着资料,一边与会议室中的其他人沟通。 “......所以,从我们现在获知的情报来看,这个项目的真实性到底有多高, 有没有人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会议室里的众人沉默了片刻, 随后一个穿着纯黑衬衫的男人回答道: “目前没有可靠证据能证明项目的真实性,但我们已经对他们发布的几组概念图和简单的通告内容进行了分析, 提取了里面涉及到的技术概念。” “从对这些信息的分析结果来看,不是特别乐观。” “他们所展示出来的东西很粗浅,但是如果按照我们的经验去分析,又是完全正确的。” “比如他们提到的那個核能大飞机的项目,跟我们和毛熊之前做过的项目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他们的设计更加先进。” “再比如概念图里所谓的仿真模拟系统,这个我们也在做,但是规模远远没有他们那么大。经过技术人员分析,他们采用的一些概念上的措辞没有一个是瞎编的,很有可能,他们真的已经在搞、甚至已经有一定的成果了。” 听完衬衫男人的话,光头男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确定吗?这样超大型的项目......我总觉得有点难以置信。更加难以置信的是,他们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衬衫男人苦笑了一下,开口回答道: “这才是我真正担心的点啊。” “南天门计划的规模和野心已经足够惊人了,而他们甚至敢于就这样通过公共平台发布这个计划, 这说明什么大家应该都心里有数。” “我们的对手是什么工作方式?装备一代、研发一代,下一代没有在研发的时候, 这一代绝对不会拿出来装备。” “你们应该也听过他们互联网上的那句话, ‘太过落后可以展示’,我感觉,南天门项目就有点这个意思。” “他们是想借助这个项目给我们发出信号,警告我们不要再去做无谓的对抗,因为他们所图谋的根本就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些东西。” 衬衫男的话说完,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按照一贯的经验来看,他们的对手的确是这样的风格,能拿出来说的也一定是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东西。 可是按照逻辑来分析的话,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样的巨型项目中所要涉及的技术,真的是他们在短时间内能够攻克的吗? 25年,听起来很长,可是对于科技的发展来说,其实就是一段极短的时间。 在这段极短的时间内,他们要做的事情、要攻克的技术是海量的。 这真的有可能完成吗? 平心而论,如果自己的国家有这样的魄力拿出这样的项目的话,在30到40年的时间里,也有可能完成全部的技术突破, 达成对方设立的那个目标,但是,这已经是基于己方的技术本来就比对方更先进的基础上了。 对方明明还处于劣势,怎么会去提出一个连己方都不敢去提的计划呢? 不合常理。 沉默了片刻之后,光头男继续问道: “有没有可能,这是一种策略?你们都还记得以前的太空军备竞赛的事情吧?我们当时也提出了许多超前的计划,也让我们的敌人相信了这些计划,最后成功地拖垮了他们。” 衬衫男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要抱有这样的侥幸心理,我们对手的工作方式跟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以前我们说要搞电磁炮,也就是为了骗一些国会的预算而已,结果呢?他们搞出来了。” “后来说要搞激光,因为预算问题我们放弃了,结果他们又搞出来了。” “之后是无人机集群作战、乘波体导弹、双脉冲导弹发动机、人工合成淀粉、空间站、登月、暗物质捕捉......本来都只是大家吹吹而已,但是每次他们都当真了。” “最重要的是,当真了之后,他们还真能做出来。” “这样的对手,你居然还敢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跟我们玩心理战?快别跟我开玩笑了,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不管现在的舆论是什么反应,不管其他的国家是什么反应,我们自己必须认真对待!” “他们可不是阴都啊......他们说出来的事情,可都是会当真的!” 光头男沉默地挠了挠头,他的脸上挂着几分尴尬、几分惭愧的表情。 谷魭 没错,经常搞战略欺诈的是他们自己,海对面的那帮兔子,可是从来就不玩虚的。 可如果确定了这个基调的话,他们的应对方案又变得极为有限了。 或者说,只有一个。 那就是,你们要做,那我们也做。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既然大家都认同这个观点,那我想我们的策略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只能加入竞争。” “我们无论在经济还是技术实力上都要超过他们,如果真的同台竞技,我们不会比他们慢的。” “不就是南天门计划吗?我们也可以做英灵殿计划、奥林匹斯山计划,总之,我们要做对位竞争,把他们压下去......” “你想怎么竞争?” 他的话还没说完,衬衫男便立刻打断。 光头男愣了一愣,回答道: “什么叫怎么竞争?我表达的不够清楚吗?我们也要启动同类计划,而且规模要做的比他们更大。这点很难理解吗?” 衬衫男用同情的眼光看了他一眼,然后无奈地说道: “你以为有那么容易吗......要启动这样巨型的项目,对于整个国家的组织度、协调能力、执行能力都是巨大的挑战----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们做不到,我的问题是,为什么要做?” “什么意思?你不是认为对方是玩真的吗?怎么又突然开始反对?” 光头男的脸上布满了疑惑的神色。 “不是我反对......我只是在模仿国会老爷的语气。假如我就是那帮老爷,现在我问你,我们为什么要做?” “......因为对手做了。” “对手做了,我们就一定要做吗?花那么多的钱,一定会有结果吗?这些钱我们不能花在其他地方吗?比如维护世界和平,比如抢石油,比如支持我们的信仰、捐给教廷,这些地方难道不缺钱吗?” 光头男瞬间哑然。 他对这样的问题实在是太熟悉了。 每一次申请预算时,他都要反复地回答这些问题,而问题的提出者其实也根本不在乎答案,他们只是不想给而已。 他们的目光,只能看到现实的利益。 叹了一口气之后,光头男问道: “那么按照你的意思,我们对他们的计划就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衬衫男摇了摇头,回答道: “也不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其实,对方之所以要公布这项计划,意图也很明显,那就是,他们想要尽量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争端。” “无论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起码,就目前来说,他们表现出来的态度是正向的。” “那么,我们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与其对抗,不如合作,利益至上。” “跟我们的敌人合作!?” 光头男瞪大了眼睛。 衬衫男摊了摊手,身体向后靠倒在椅子上,回答道: “不然呢?要不你就去说服国会,你觉得有可能吗?或者,伱现在坐个飞机去梵地岗好好祈祷祈祷,让神赐福我们,再诅咒对方的项目失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去做的。但是,对方几乎不会接受我们,毕竟我们现在都还处在对抗之中。” “对抗和合作是永恒共存的,这其中没有明确的分界线。至于你担心对方不会接受我们,那我只能说,你好好表现一下你的诚意吧,总得要试一试、做点什么。” “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再做其他打算。” “说真的,如果对方真的已经打好了所谓南天门计划的基础的 . 话,那这一次,恐怕要轮到我们来当狗了。” .跟跟丑国战略分析办公室众人抱着同样想法的还有一群人,那就是因为领航者项目实体组织撤出、设备被扣,短时间内没办法进行研究的那批研究者。 他们作为专业的研究人员,显然要比吃瓜围观的普通民众更能看出这个看似有些不切实际的项目的实际意义。 项目的最终目标不一定是关键,关键是在项目进展过程中能够做出来的额外的成果。 更重要的是,他们其实也根本不关心最后到底能不能出成果,他们关心的是,这样一个能在官方媒体上获得大量宣传和曝光的项目,其背后所能获得的资源支持必然是同样巨量的。 无论是在资金上、政策上、亦或是在其他优待上,都是如此。 只要能进入这个项目,那么基本上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所以,暂时无事可做的他们纷纷开始打听起项目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然后通过各种途径把简历投递到了南天门计划项目组,这些简历又最终汇聚到了项目指挥部的人力部门,并由人力部门筛选后提交给了叶舟。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投递的简历在到达叶舟之前就已经被打上了红色的标签,那意味着他们的可信级别已经低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除非叶舟行使超越指挥权,否则这些简历的最终归宿只有一个----黎明航发自带的暖气锅炉房的锅炉燃料池。 叶舟随手把一份打着红色标签的简历挑出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开口问道: “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些审查都过不了的简历拿给我,你们自己扔掉不行吗?我真的很烦每次都要先挑一遍,难道你们觉得我会无聊到从这些人里面挑吗?” 看着叶舟不耐烦的表情,陈昊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这是流程要求,这些简历当然过不了审查,但是既然你有超越指挥权,就存在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你会从这些人里面挑出你认为可用的、利大于弊的人才。所以,基于这种可能性,他们肯定还是要拿给你看啊。” 叶舟叹了口气,他知道陈昊说的是对的。 所谓的超越指挥权,意思就是叶舟可以在某种特殊情况下越过领导小组、越过普通规则,直接按照他认为正确的策略决策,这样的权力是为了保证他在整個南天门项目中具有实质性的主导权,也是为了避免发生某些分歧时,项目无法按照正确的方向前进。 这跟叶舟之前在巨龙之心三阶段模拟中应用过的应急指挥权是一样的,在使用的当时并不会有任何限制,但使用完之后,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他都要面临相对应的审查。 所以,叶舟在知道自己有这个权力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给自己在心里定下了基线,只有在情况最为紧急的时候才会去使用,至于人才选拔这种小事上,他根本考虑都不考虑。 确实,那些被打了标签的人并不全是坏人,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对情况了解不足、或者确实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但是,他并不打算为了这极少部分的人过多地去牵着自己的精力。 错过了一两个优质人才,也许最多就是导致项目延期一两个月,但是如果放进来一个坏人,那就不是项目进度的问题了,而是项目还能不能成功的问题。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从这里面挑人的。南天门是什么级别的项目啊?保密要求都做到1级了,还找这些最容易出问题的人来做,出了问题谁来解决?我难道要给自己找不自在吗?真的,下次别给我了,直接扔。” “行行行,你说了算,下次我帮你扔,这总行了吧?” “........你要是不嫌麻烦你就扔吧。对了,说到泄密这个事情,你知不知道丑国那边在尝试跟我们接触?” 陈昊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知道,这不今天过来找伱就是为了这事儿嘛,结果一过来你就跟我吐槽简历,我连话都没插上。” “那我有什么办法?花轿项目已经够忙了,筛简历还得浪费我5分钟时间,有这五分钟我喝杯茶多好......算了,不扯这个,你是什么看法?” 谷岩 “你说跟丑国合作这事儿?我没看法,我不想干。” 听到陈昊的回答,叶舟满意地笑了笑,开口回答道: “果然咱俩还是一条心啊,我也不想干,不过,我又挺享受这种被他们舔着的快感的。” “.......确实,南天门计划才发布几天时间,我们跟对方的关系就已经松动很多了,甚至有些领域他们都做了主动让步。不过,我建议还是拒绝得果断一点,免得夜长梦多。” “我知道,就这么一说而已,你来之前我就已经给领导小组交了报告了,决策建议是不接受,完全排除丑国元素。” “挺好的,那你这样我就放心了,是个成熟的好同志了。” “那不然呢?这是斗争啊,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绣花作画,心得狠,手得稳,要是优柔寡断的,迟早会被他们抓住破绽。” 叶舟翻完了最后一批简历,在审核表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后把简历交到了陈昊手里,然后继续说道: “另外一个事情,我这两天也在关注网络上关于南天门项目的评论,发现整体的氛围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说明我们之前的教育还是有用的,这是个好的势头。” “是的,我也发现了。现在对南天门项目的技术性讨论比较多,认为可能实现和不可能实现的都有,但双方都表现得不极端,之前那种动不动就上升到攻击性质的舆论少了很多了。” “没错。现在这样才是一个好的舆论氛围嘛......” 一边说着,叶舟一边站起身,他已经看过了手表,现在正好是5点50分,走过去食堂吃饭刚刚来得及。 看到他的动作,陈昊也随之起身,开口问道: “今天吃点啥?周五了,要不去我那让我老婆炒两菜,吃点喝点?” “......你拉倒吧,我可不想看你们两中年夫妻秀恩爱,我自己去食堂吃好了。” 陈昊无奈地笑了笑说道: “随你吧。这个周末回去好好休息,下周发动机就要进入组装测试了,到时候有你忙的。” “知道了知道了.....” 叶舟推开门向外走去,陈昊紧随其后,但突然间,叶舟口袋里的专用手机响了起来。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上面有一条领导小组发过来的信息。 信息的内容不多,但他却一连看了好几遍,眉头也随之皱起。 “怎么了?” 陈昊看着叶舟的表情疑惑地问道,不过还没等叶舟回答,他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上面是一条一模一样的消息。 “熊国刚刚向我们提出了合作申请,交换条件包括资源、技术、和人才。”(提前说下,以后在评论区有人讨论太敏感的东西的话,我会直接删帖,不要乱搞,知道不?) . 。 “这下好了,刚把丑国那边的事情决定好,毛子又找上门来了。” 陈昊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有些无奈地在手机上回复了一条“已收到”的信息,然后继续说道: “要说他们的嗅觉也真是够灵敏的,消息发出去才多久,这么快就研判完、决策完,感觉效率还挺高的。”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都是逼出来的,现在毛子也不行了,各方面的技术都在停滞不前,如果继续吃老本的话,难保还能吃几年。” “所以,看到咱们这个老邻居抛出这么个项目,他们肯定得闻着味过来啊,万一能间接刺激刺激本国的技术发展,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事情。” 说话间,两人的手机上都收到了进一步的详细信息,主要内容就是对方想要拿来交换的条件,叶舟把内容投影到大屏上,一边看一边跟陈昊讨论。 “资源方面没什么可说的,无非就是石油天然气,这东西有多少我们要多少,主要就看最后谈成什么样而已。” “人才方面......好吧,其实我也挺想要的,毛熊本来在航空航天领域就比较专业,再加上我们搞南天门计划涉及到很多数学领域问题,这一块也是他们的优势,能跟我们进行一些人才交流的话,对我们自己的发展也有好处。” “他们提出的初步方案是会向我们派遣一批航天工业领域、数学和材料学领域的专家,参与项目,但主要由我们调配,这个条件我认为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唯一的问题就是技术互换了,他们大概是想用技术换技术,进入我们的核心研发圈里,这是我最犹豫的点,理论上来说,我们即使不使用他们的技术也能把南天门计划做下来,但平心而论,如果有他们的技术加成,在进度上又确实能快很多。” “很难抉择啊。” 叶舟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陈昊问道: “你怎么想?” 沉吟片刻之后,陈昊回答道: “我个人认为,跟他们的合作是必须的,这不仅仅是考虑我们两国之间本身的战略同盟关系,更重要的是,这样体量的项目绕不开国际上的技术交流和融合,与其把这个机会留给西方,反倒是不如给他们。” “另外一点,从长远来看,我认为我们这個项目的立意本来就是一个拉开代差的项目,如果真的能在25年、甚至20年内完成的话,很可能会导致世界格局发生根本性变化。” “说白了,单极秩序是难以长久的,我们过强的话,他们就得死,如果他们感觉自己快死了,说不得就会试着把我们拉下水。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给我们吃肉,给他们喝口汤,吊着他们的命,但是又让他们没力气来抢肉。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在陈昊眼里,叶舟虽然在技术背景上具有不可置疑、不可挑战的权威性,但一方面他毕竟还年轻,一方面也没有接受过完整全面的相关教育,所以在说起这个话题时,他尝试着尽量用浅显易懂的词语表达自己的看法。 不过,叶舟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平淡得多。 “嗯,我懂,半死不活的熊熊才是好熊熊嘛。” “这也是我们合作的基本方向,同意跟他们合作,但是不能让他们进入核心领域。不过,要让他们接受这一点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人家毕竟还是航空领域数一数二的角色,还是有一些骄傲在的。” 听到叶舟的话,陈昊笑了笑说道: “骄傲也没用啊,现在这个格局,谁有钱谁就是大哥,以前他们做了咱们几十年的大哥,现在我们发达了,也该换我们做做大哥了吧?” “那倒也是。既然咱们意见都一致,那我就直接回复了。不考虑技术交换,不进入核心研发领域,其他的部分,都可以商量。” “回复吧,这件事情最终决策权其实也不只是在技术上,还有更多的因素要考虑,到时候你可以多跟上面交流交流,毕竟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出来的决定。” “明白。” 叶舟点了点头,在手机上回复了自己的意见。 但消息打到一半,他突然有停下了手,然后放下手机皱着眉头说道: “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陈昊问道。 叶舟沉默不语地思索了片刻,随后试探性地说道: “你说......我们能不能借助这个机会,从他们手里,收回一些东西来?” 谷旁 “就是,咱们因为各种原因失去的东西,作为交换条件收回来一些,你觉得有可能吗?” 听到叶舟的话,陈昊明显楞了一愣。 他当然知道叶舟说的是什么东西,但是,他更知道,这件事情要做成,背后有多大的难度。 这是一个极为复杂的问题,所牵扯的历史因素、社会环境因素众多,恐怕一次南天门项目还不足以让对方下那么大的决心。 想到这里,他摇着头说道: “我觉得不可能,这个问题太复杂了,解决起来不容易。” “另外,在这个问题上,其实哪怕是我们双方达成了共识,也会面临许多重大的外界压力。” “你想想看,谁会愿意看到他们以低头的姿态跟我们达成这样的交易?这是一个很强的信号,冲击力甚至可能是会比南天门计划还大的。” 叶舟叹了口气,端起一旁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是啊。 陈昊说的当然是对的,也是基于现在的实际情况最为理性,最为稳妥的一种方案。 根本提都不提,绕过这个话题,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但是,他又有点不甘心。 提一提的话,也许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不过应该用什么样的提法呢? 皱着眉头想了几秒钟后,叶舟吐出一口茶叶,突然灵光一闪地说道: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在这次项目里,跟他们搞一场深度合作、资源整合?” 陈昊的眼睛一亮,他瞬间就明白叶舟的意思了。 ...... 两个小时之后,一件小小的红色建筑里,一个男人哭笑不得地看着手里的报告,对身旁的秘书说道: “这个叶舟啊......我怎么说他好呢?说他少年心性吧,他方方面面又表现得那么老道;可是要说他成熟吧,连这种事情他都敢毫不顾忌地提到我这里来。” “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一个年轻人。” “你看了他送上来的报告吗?” 一旁的秘书点了点头,回答道: “看过了,确实挺有意思的,也很有想法,不过说句不好听的,多少有点扯犊子了。” 秘书本来就是东北人,所以在谈到这个话题时,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点东北口音。 “我老家就是在那附近的,那里气候环境太差了,重工业勉强可以搞搞,但是像南天门这样研发为主的项目,把基地放到那里,我感觉还是有些不妥。” “别说那些其他地区来的工程师,哪怕是我过去,都有点扛不住那个气候,到时候别说露天实验了,大部分时间人一走出去就得冻僵。” 听到秘书的话,男人笑了笑,回答道: “冻不冻僵的再说,叶舟他也只是把这个当成个幌子而已,到时候真建起来了,大不了不往里面放人,纯粹作为一个阶段性的实验和生产场所嘛。”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是可以试试的。先谈一谈,如果真谈不拢的话,咱们也不会损失什么。” 说罢,男人在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交给秘书,秘书笑着接过文件,罕见地调侃了一句道: “领导,你这嘴上说着叶舟莽撞,其实他这个提案,怕是说道你心里去了吧?” “哈哈哈哈哈......” 男人哈哈大笑,没有反驳。 秘书把文件放进密封袋中,在合上袋口之前,他的眼神最后一次扫过了上面的文字。 “建议在东北地区建立一个南天门项目联合实验基地,鉴于项目体量,实验基地占地面积应达到20万平方公里以上。”就在叶舟向上级提出他的建议的同时,熊国巴拉诺夫航空发动机研究所里,一个有专家和行政官员组成的小组正在讨论着预期将要与华夏南天门项目达成合作的相关策略。 首先开口的是一名叫阿里克赛的高级研究人员,他身上穿着老式的服装,头发已经花白,但依旧精神矍铄。 “根据我们从华夏方面获取的初步计划信息,对方的南天门计划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航空发动机的相关问题,而正好,我们在这一个领域具有相对的技术优势,我想,我们可以出让一部分的技术,从而换取合作的机会。” “毕竟,现阶段我们缺乏资金和资源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如果能够加入对方的项目,利用对方的优势来帮助我们进行更先进的研发工作,无论对他们还是对我们,都具有不可轻视的作用。” “这是一个双赢的策略,我想,对方是不会拒绝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希望我们拿出多少东西来交换,而我们又愿意去承担多大的代价和成本。” “从我的角度来说,对方一直尝试着从我们这里获取更先进的航空发动机技术,尤其是nk-32发动机的设计原理,如果我们愿意出让这项技术的话,那么我认为,在对方的项目中占据核心席位并不是一件难事。” 听到他的话,对面一名身着西装的男人开口说道: “阿里克赛,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明白现在我们航空部门面临的窘境,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nk-32代表的是我们最先进的航发技术,也是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为数不多的在世界范围内占据统治地位的技术之一。” “如果把这项技术出让给华夏,那就意味着我们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会失去优势地位----这将会引发蝴蝶效应,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阿里克赛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当然理解,但是,同志,我希望你也要想清楚另一件事情: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如果不跟他们合作,他们凭借自己的力量早晚也会超越我们,这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因为我们的国家已经不如以前了,她没法再拿出更多的面包来养活我们这些研究人员。” “而一旦研究人员吃不饱肚子,落后就变成了必然的事情。” “所以,我们必须要做出选择。到底是慢慢地死去,还是割断自己的一条手臂,换取重生的机会?” 他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没错,他们已经不是那个曾经富裕的老大哥了,这几年来,在西方不断的制裁、内部管理缺陷已经发展方向选择错误等等多种因素的共同影响之下,他们各方面的实力正在不断衰落,而这种衰落作用的科研领域就是,科研人才长期得不到重视,科研项目也拿不到足够的资金。 他们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拿出让人惊艳的、领先于全世界的产品了。 再这样下去的话,昔日强国的地位恐怕是岌岌可危。 西装男人扫视了一眼四周,开口说道: “其他人的意见呢?也跟阿里克赛一样吗?如果一样的话,请举手表决。” “我也不介意直接告诉你们这次选择的结果:如果选择出让核心技术与对方达成合作的话,在座各位未来二十年的生活都将会富裕许多,你们的家人也可以受到更多的照顾。” “但是,同样的,我们的国家将面临一個巨大的风险,那就是对方会利用我们的技术迅速超越我们,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短暂拥有的一切很可能会不服存在。” “另一方面,如果我们选择不合作、或者不愿意出让核心技术,那么结果是,你们将安安稳稳地度过平凡的一生,或许很平淡,但绝对不会有更多的意外。” “现在,请举手表决吧,同意出让技术达成合作的请举手。” 偌大的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几秒钟后,阿里克赛举起来第一只手,随后,其他人员也纷纷举手。 西装男人仔细数清了举手的人数,然后开口说道: “好了,结果已经清楚了,我们将会进行核心技术转让,来换取相对应的资金和项目核心席位。” 说罢,他站起身向所有人告别,扭头离开了会议室。 阿里克赛跟在他身后将他送出了研究所,此时天上正飘着稀稀疏疏的雪花,两人漫步在雪中,昏黄的路灯照出了他们颀长但纤瘦的影子。 走出研究所的范围之后,西装男人有些感慨地开口说道: 谷駄 “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在技术上不得不向其他任何人妥协,看来时代是真的变了,这个时代,已经不属于我们这样的老头子了。” 阿里克赛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后回答道: “没错,但这是我们必须要经历的一个阶段,每个国家在发展到一定程度时都会遇到这样的阵痛期,不是吗?我们会熬过去的。” “另外,从好的方面想,今天我们讨论的只不过是预期的应对策略而已,实际上,按照我对华夏的了解,他们整体对我们还是非常友好的,也许并不需要付出太多,他们就会在这件事情上拉我们一把。” 听到阿里克赛的话,西装男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为他掸去衣服上的雪花后说道: “阿里克赛,你还是这样一个......你知道,我说的时代变了,并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变弱了,或者说华夏变强了。” “真正改变的是另一种东西。” “在他们的民众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们之所以怀念老大哥,是因为老大哥已经死了’。” “你知道这句话中所代表的意思吗?我们早就不是他们的老大哥了,他们所承认的那个老大哥,在上个世纪即将要结束的时候已经死掉了。” “所以,实际上,他们对我们是没有什么感情的,一切只不过是基于同盟关系的利益交换罢了。” “在国家层面,是很难会有兄弟情的。” 阿里克赛沉默地听着,良久之后,才开口说道: “至少,我们还有交换的机会,不是吗?我听说他们直接拒绝了丑国的合作要求。” “是啊,这点是好的。” 西装男人点了点头,突然又若有所思地问道: “阿里克赛,从你的角度来看,他们所谓的南天门项目真的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阿里克赛没有犹豫,直接开口回答道: “吸引力很大。这种吸引力其实不仅仅是他们在资源和资金上的巨大投入,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个巨型项目规划中展现出来的全新思路和技术理念。” “我们已经收到了他们传递的初步规划文档,上面的信息比他们在公众层面公开的要更详细一些。” “通过分析这些文档,我们得出的基本结论是,他们应该已经掌握了南天门项目中五个子项目的基本技术,至少,在项目启动和前期发展上不会遇到任何困难。” “我说的前期发展,指的是在未来五年内。” “在这五年里,凭借南天门计划,他们会获得巨量的新技术、新成果,这一点对全世界的科研工作者的吸引力都是一样的,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国家向他们发出合作请求呢?要知道,其他国家可不像我们一样缺钱。” 西装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今年已经年过六十,跨越了整整三个充满代表性的时代,但他似乎直到这几天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主角,已经换了。 在南天门项目公布的那一天,这个曾经无比自傲的国家的所有相关人员,全部都在争相打听着项目的细节,甚至有人直接向他递交了报告,请求他立刻做出合作决定。 而这一份一份的报告,也确实让他加快了决策的速度。 与其说这是效率,不如说是被逼出来的紧迫感。 两人没有继续说话,而是一直沉默地走到了路边停着的汽车旁边,西装男与阿里克赛告别之后坐上了后座,在后座里,他透过玻璃再次看向对方,目光一直注视着对方胸前从未摘下的那一抹红色。 本来应该鲜艳无比的红色,在经历了数十年的岁月之后显得有些斑驳、有些苍白,而昏黄的路灯光线又更是加重了这种让他感到悲哀的苍白。 他收回视线,示意司机发动汽车,当他闭上眼睛准备休息的时候,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在他们那边,这样的红色,会不会更鲜艳呢?跟熊国的第一次接触发生的时间比叶舟预想的更快,当天晚上,他还在陈昊家里吃着饭,上级就通过电话告知他熊国已经正式提出要求进行先期交流,交流的主要目的就是获取进一步的项目信息,以及确定合作方式、合作条件。 同时,上级也对他提出的建议做了回复。 可以提, 可以争取,但不要抱有太大希望,也不要作为达成合作的必要前提。 看到这个回复,叶舟舒了一口气。 确实,他所提出的要求实际上实现的难度极大,这不仅仅是因为之前陈昊所说的那些复杂的关系问题,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 他想要的那块地方, 战略意义实在是太过重大了。 哪怕是把那个天然的不冻港剔除在外, 熊国也不太可能放弃那么大一块地方,只为了换取一个项目的参与席位。 代价太大了,在无法看到南天门项目的真正实力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做出这种自断一臂的妥协。 不过,争取一下总比不争取要好,所有事情都是要有个开端的。 只有在项目的最初期就提出这样的要求,那后续随着项目的发展、项目的收益越来越高的时候,才能以这個由头去进行进一步的交涉。 陈昊同样也收到了先期交流的通知,而他需要为这次交流做的准备工作并不叶舟要少,于是一个本来应该轻松闲适的周五夜晚就这么泡汤,两人各回各家做完准备工作,第二天下午16点,第一次交流准时开始。 交流仍然是通过视频会议的方式进行, 但与之前叶舟参与过的会议不同,这一次他没有露脸,甚至没有出现在会议室中。 陈昊会代替他负责技术环节的发言,而他则会通过实时语音远程指挥。 对方的主要参与人员包括一名老牌技术专家阿里克赛,以及负责行政事务的官员谢尔盖, 其余的则是技术和平台支撑团队。 会议开始之后,参与的双方首先按照礼仪互相寒暄了一番,随后,陈昊作为代表再次介绍了南天门项目的基本情况,并简略地提到了一些前期没有向对方透露的更详细的技术细节,这些细节让熊方技术团队大为惊讶。 听完他的介绍之后,阿里克赛略微皱着眉头问道: “陈先生,关于项目的整体计划和目标前期我们都已经有了了解,实际上,我们更关心的是你刚才提到的那些技术细节,因为只有通过这些细节,我们才能评估项目的真实情况,才能决定我们可以付出多少的成本。” “我刚才听到你说----如果翻译没有出错的话----我听到你说,你们对南天门项目的5个子项目均已经有了初步的技术积累,我想问问,这些所谓的技术积累,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听到阿里克赛的问题,陈昊友好地笑了笑, 回答道: “阿里克赛先生,请原谅我不能对你这个问题做具体回答, 因为这属于项目保密信息,在你们正式加入项目之前是无权知晓的。” “不过,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在此我可以向你透露一条消息----或者说一个判断,那就是,我们判断,南天门项目的全部技术突破都会在10年内完成,剩余的15年,只是作为实际生产和装备的时间。” “什么??” 听到陈昊的话,阿里克赛瞪大了眼睛。 不只是他,熊方的全部技术代表也满脸惊愕。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甚至不输于他们第一次听到南天门计划细节时的冲击力,因为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在此前预设的心理判断。 10年时间,完成全部技术突破? 剩下的15年,完成生产装备?? 你们在新闻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众所周知,对于这样的大型装备项目,完成技术突破、完成原型设计、完成试验机生产和完成装备,这是四个完全不同的阶段。 谷嶍 其中技术突破和原型设计是最难的部分,所要花费的时间也最长,达到整个装备周期的60%以上。 而按照之前兔子在新闻媒体上、在沟通材料上的措辞,所有人都认为,这个25年计划,需要完成的只是原型设计,最多也就是完成试验机生产。 但在现在的这场会议上,对方却给出了这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他们在25年内要完成的,可不只是一个概念的设计啊。 他们是真想让那些概念图里的巨型航空器飞到天上! 阿里克赛仔细回忆着脑海中的项目细节,但越回忆越觉得不可思议,他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们打算怎么去实现这种技术突破?好吧,先从我自己的专业出发,你们打算从什么方向去提升发动机单机推力?” “这很简单,提高燃烧室温度就好。” “……陈先生,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的意思是,你们打算怎么去研发耐高温材料?这才是关键啊!” 陈昊微微一笑,回答道: “抱歉,这是机密,无可奉告。” 阿里克赛被他的话噎得愣住,片刻之后,又有些不甘心地继续问道: “好的,好的,这块涉及核心技术,我就不提问了,那我再问另一个问题,你们打算怎么去完成伱们所谓的超大规模仿真模拟系统?据我所知,这种系统丑国方面也在做----我们也在做,但问题是,我们定下的计划可不只是10年。” “另一方面,你们的目标比我们远大的多,甚至在里面计划了强人工智能辅助系统,我想问问你,你知道强人工智能的实现难度是什么概念吗?” 陈昊点了点头,这还算不上真正的技术性提问,所以他也没有必要求助叶舟。 片刻停顿之后,他开口回答道: “阿里克赛先生,相信我,虽然我不是技术人员,但我非常清楚强人工智能的难度。” “但是,我们计划中提及的是专用强人工智能,而非通用强人工智能,这两者的难度并不是一个量级的。” “所以,我能给你的答案就是,确实很很难,但,并不是无法实现。” 阿里克赛摇了摇头,他仍旧不愿意相信。 “我不能想象你们怎么去实现。” 看着他的表情,陈昊略微有些无奈地敲了敲桌子,然后开口说道: “当然,当然,大家对自己没有亲眼见到的东西都是无法想象的,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物质性基础,不是吗?” “想要解决你的这个疑惑其实很简单,当你想证实大海中到底有没有鲸鱼的时候,最好是亲自买上一张船票,然后跟着我们的船一起出海去看看。” “在你们登船之前,质疑我们到底能不能捕到鲸鱼是没有意义的,这样的争论也只是浪费大家的时间而已。” “现在,我想问问你们。” “我们有一张驶向大海的船票,这张船票很贵,你们,要买吗?”陈昊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意识到,接下来的交流内容将转向具体的交换条件。 阿里克向一旁的行政官员谢尔盖微微点头示意,后者略微停顿后,开口说道: “尊敬的陈先生,在前期我们收到贵方的项目计划之后,我们已经组织对双方的合作方式进行了初步的讨论, 以下是我方提出的要求和条件。” “首先,我们要求获得项目核心参与席位,我们需要获得进入研发领域、获得核心成果的分享权、使用权。” “其次,我们要求项目优先排他权,也就是说,如果后续南天门项目需要引入其他合作伙伴, 则必须首先经过我们双方的共同讨论。” “在合作伙伴的选择上,我们要求建议权----当然, 我们更希望获得的是一票否决权,不过鉴于实际情况,我们就不提这个无谓的要求来浪费大家时间了。” 这句玩笑话恰到好处地冲淡了之前陈昊与阿里克赛交流时的紧张感,见参与会议的华夏代表脸上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意,他便放心地继续说了下去。 “基于上述的要求,我方也准备了具有诚意的条件。” “首先是石油、天然气等资源的优惠购买权和供应权,我们将保证贵方在南天门项目存续期间内可以无条件从我国进口限额内的石油、天然气资源,这个限额将在后续的谈判中具体讨论。” “另外,我们将为南天门项目提供最充分的人员支持,包括但不限于航天工业领域、材料学领域、数学和物理学等基础领域的科研人员。” “最后,我们将出让部分技术,这些技术与南天门项目的阶段性成果相关,能够帮助南天门项目快速跨过一些技术难关。” “在这里我可以提供一些简单的例子,比如核能航空发动机、大推力发动机、仿真模拟算法领域,我们都拥有相当先进的技术成果,我想贵方一定会感兴趣的。” “这些技术出让是我们最大的诚意, 我想,它们的分量是可以在南天门项目中交换一个核心席位的。” 听完谢尔盖的话, 陈昊摇了摇头, 简短地回答道: “这不够。” “当然,当然,贵方觉得不够是正常的,不过,这是一次先期谈判,我们都需要对双方的条件和诉求做出妥协,不是吗?” “也许,你可以将贵方的诉求也提出来,这样我们才能更方便地进行讨论。” 谢尔盖的脸上仍然挂着笑意,他当然知道这一场先期交流并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虽有在提出条件时他也留有余地。 资源方面,只说明了会给什么,但没说明给多少。 人才方面,只说明了提供人员支持,却没有说明使用方式。 技术方面则更是只说明了自己有什么,却没说可以给什么。 这样的谈判方式会给他提供极大的主动权,因为自己既展示了诚意,又没有露出底牌。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 陈昊似乎对他的条件并没有投入太多的关注,略微停顿之后, 陈昊开口说道: “首先,我们不能接受你进入核心领域,不接受共享核心成过。你方能够进入的最高层级只能是次核心层级。” “第二,即使只进入次核心领域,你们所提供的条件也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在你们提出的条件上再加上一条。” “我们希望在东北地区建造一个南天门项目专用基地,这个基地将横跨双方国境,由双方共同管理。” “鉴于项目需要广阔的实验场地,基地的占地面积应该达到……30万平方公里以上,其中10万平方公里位于我国境内。” 听到陈昊的话,屏幕上的熊方代表全体愣在了原地,心里充满了疑惑、震惊、和愤怒。 他们当然知道所谓的专用基地是什么意思,更知道所谓的共同管理意味着什么。 他们所不能理解的是,这些兔子是怎么敢提出这样一個要求的? 难道技术出让都还不足以满足他们的胃口吗? 没错,南天门项目的眼界的确很大,投入的资源和资金也很多,但是只是为了这样一个项目,还远远达不到要让他们付出这么大代价的程度吧? 阿里克赛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道: “陈先生,我认为,贵方提出的这个要求是不可能实现的,这已经超越了我们的底线了。另外,我很好奇,陈昊先生,今天你作为决策者,到底清不清楚我们刚才所说的技术出让的分量?” 阿里克赛的眼神紧紧盯着陈昊,他的目光冰冷,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提出的越线的要求,还有另一个原因。 从对方的态度里,他隐约感受到了一种对他们的轻视。 谷剸 或者说,对技术的轻视。 这是不应该存在的。 即使华夏拥有再多的资源、再多的资金,可是在技术方面,尤其是在航空技术领域,他们仍旧领先这些兔子一大截。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凭什么轻视我们? 核能发动机,我们是第一个做出来,第一个上天稳定运行的。 大推力发动机,我们的NK-32是世界最先进的小涵道比发动机之一,凭借这款发动机,我们的大白鹅甚至可以用2马赫的速度长期超音速飞行。 仿真模拟算法也是如此,从本质上来说,模拟仿真软件的基础就是数学,而我们的数学家绝对是世界一流的。 拥有这么大的优势,现在我们把这些技术成果摆在了你们面前,可是你们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甚至还说连这些都不够? 这未免有些不识好歹了。 看着屏幕上的陈昊,阿里克赛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而对方却没有立刻答复,只是用手不经意地轻轻触碰耳垂、沉默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 “我们完全理解贵方所说的技术的分量,但是,我们也同样理解这些技术的缺陷。” “首先我们从大推力发动机说起,NK-32,这应该是你们所说的技术出让的标的。但是,从我们的角度来看,这款发动机的缺点跟它的优点一样明显。” “三转子结构很有创意,可是连空心气冷结构和单晶涡扇叶片都没有的发动机,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先进的发动机。” “另外,关于核动力发动机方面,据我了解,你们的核动力发动机的技术基础是‘海燕’核动力巡航导弹,这种核动力涡喷方案简单粗暴,污染巨大,根本无法满足我们的项目需求。” “第三点,你们的模拟仿真模型算法。这一点上我不方便评价,因为我并不了解具体的信息,不过,我只知道一个事实。” “无论伱们的算法多么先进,都不可能比我们手里掌握的算法更先进。” “所以,现在你还认为我们不了解技术的分量吗?我们正是因为太了解这些技术的分量了,所以才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们,仅仅靠这些还不够。” “如果不愿意接受我们的方案,你们大可以在技术出让上继续加码,不过我很怀疑这样做的效果。” “边际效用递减,这个简单的经济学原理,我想你也清楚吧?” 听完陈昊----或者说叶舟的话,阿里克赛的脸上瞬间沉了下去。 对方对技术的评价没有一点错误,甚至可以说,非常清晰地指出了那三项技术的核心问题所在,这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但是,他又隐约间抓住了另一个点。 这个点,才是今天这场谈判的核心。 没错,我们的技术是有各种缺陷,可是,你们连这些有缺陷的技术也不曾拥有啊。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陈先生,如果你认为我们的技术有各种缺陷,那么我想问问,你们到底是拥有超越我们的技术,还是拥有段时间内研发出这些技术的能力?” “如果两者都没有的话,我建议你重新考虑我们的条件。” 陈昊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然后回答道: “是你们需要重新考虑我们的条件。” “在此,我想提醒各位一个事实。” “你们的技术,已经不像你们自己所认为的那样遥不可及了。” “是的,现在我们还没有掌握比你们更先进的技术。” “但哪怕不是今天、不是今年,在非常非常近的未来某一天,我们也会超越你们的。” “各位,不要再沉浸在你们昔日的荣光里了。让我们真正从公平的角度,好好地谈谈条件吧。” “亲爱的达瓦里氏,时代,已经变了。”在陈昊代替叶舟把话说完之后,会场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安静,良久之后,熊国的官员谢尔盖才出面圆场,陈昊也顺坡下驴,说了几句软话,重新把会议拉回到了正轨上。 双方友好地探讨着关于合作的细节和交换的条件, 似乎刚才的那一番对话完全没有发生,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在这一个会场、或者说在更大的范围上,已经有一些东西,悄悄改变了。 会议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双方基本确定了合作的大框架, 华夏方面还是坚持要把建设基地的诉求向熊方上层汇报, 拉扯几次之后,对方终于同意,这让在背后操控着会议的叶舟极为满意。 不管之后能不能成功,这颗种子算是种下了。 心理学上有一种效应叫登门槛效应,意思是,当你想要达成一个极高的要求时,首先要抛出一个相对较低的要求,等这个要求被对方完成之后,再顺理成章地一步步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时,难度就会大大降低。 因为那個时候,对方已经站在了门槛之上,对他么来说,继续向上反而成了更容易的选择。 等视频会议挂断以后,叶舟走进会议室,看着满脸疲惫的陈昊说道: “辛苦你了,这些毛子还真是不好打发,嘴咬的那么死, 一点都不留口子。” 陈昊笑了笑,回答道: “你以为这是小事啊?如果是他们跟我们提出这种要求的话,估计我们当场就拍桌子了, 之所以人家没有翻脸,那还是考虑到了历史因素,再加上我们的一些意图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还给他们留了回旋的余地。” “要不然的话你就看着吧,人家这两年战斗民族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听到这话,叶舟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回答道: “呵,还战斗民族,说句不好听的,战斗民族还不是逼出来的?我们现在是天下承平了老百姓没啥需要操心的了,如果是他们那种经济环境那种外交处境的话,咱们比他们更战斗你信不信?” “就算我们直接提出来又怎么样,最多也就拍拍桌子骂两句,难不成还能掀桌子吗?这年头了,掀桌子也只能是我们来掀,他们已经没这个权力了。” 陈昊点点头,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 随后说道: “他们确实有点不行了, 刚才在会上我看到, 他们的技术团队的年龄都偏大, 行政团队更不用说,跟我们这边一比,差异很明显。” “我估计他们现在核心人员的年龄都得40往上走了,我们这边,三十不到,更不用说还有你这个怪物了。” “攻守易势,确实是攻守易势,一场会就能看出来很多东西,估计这次回去以后,他们也会好好研究研究、商量商量了。” 叶舟在陈昊面前坐下,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开口说道: “也不能那么乐观。”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瘦死的毛熊比猫大,他们现在虽然瘦了,骨头还是有几斤的。今天我们已经把他们逼的够狠了,下一场谈判,我感觉我们需要松松口,要不然,真把他们逼走了,我们就没有羊毛可以薅了。” “毕竟嘴上说他们的技术不行,但是如果真送到咱们手里的话,那还是很香的。” “尤其是三转子技术,加上我们的耐高温材料的话,航发的推力直接能上一个台阶。” “所以,咱们现在的问题就是在后面的谈判怎么去唱好红脸,好好地把他们的技术骗出来,又不损失我们的核心技术了。” 陈昊赞同地嗯了一声,接着他的话往下说道: “那如果按照你的思路来说的话,我们提出建设基地其实也可以当成一个筹码来使用,一场一场谈下去,如果最后发现确实谈不了了,就用这个筹码来换些其他的技术。” “大白鹅我们已经馋了很多年了,到时候可以让他们拿过来,改进之后,可以用在我们的金乌项目上。” 听到这话,叶舟突然愣了一愣。 是啊,要造金乌,不仅仅需要解决大推力发动机的问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就是机身构造的问题。 他仔细回忆着记忆中在模拟器中见过的造型,然后恍然发现,这东西,确实跟大白鹅在某些细节上有些相似性。 包括金乌的可变翼在内。 所以,这确实是一条可以走得通的路子? 谷開 想到这里,叶舟点点头说道: “就按你说的办吧,能争取还是尽量争取,如果争取不了的话,就用来换点更有用的东西!” ...... 一个小时之后,小小的红色建筑里,男人收到了有关谈判的最新情况通告,他一边看着全程的重点纪要,一边对身旁的秘书说道: “叶舟这小子还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还好这次是技术对技术的谈判为主,如果是政策对政策的谈判,估计直接就让他给谈崩了。” “找机会还是给他提醒提醒,年轻人锋芒毕露没什么问题,但是最好也注意注意场合,人家毕竟是我们的战略伙伴,当着人家的面说这些,有些不妥。” 秘书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要敲打敲打他吗?” 男人摇摇头,回答道: “是提醒,不是敲打。小秦,你不要把行政机关那一套工作方式带到叶舟的事情里面来,他跟所有人都是不一样的。” “他很年轻,但同时,又有相当的主见和决断,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套他自己的自洽的行为逻辑。”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这套行为逻辑对我们非但没有伤害,反而是一种有益的冲击。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要试图去让他适应我们,而是我们要去适应他。” “所以,在面对分歧的时候,不要搞什么暗示啊、敲打啊之类的小动作,大大方方地给他发条消息,告诉他,这件事情你做的有哪里哪里不对,原因是什么,下次如果面临同样的事情的话,应该怎么怎么做。” “写得详细一点、客观一点,我相信,他绝对是可以接受的。” “一个能贡献出南天门这样巨型项目的人,绝对不可以用小家子气的方式去对待他,我们越是坦诚,他对我们也就越是信任。” “等到什么时候,他在看清楚我们内部存在的种种问题后没有对我们产生排斥,反而会想办法去帮我们解决的时候,那就是他真正信任我们的时候了。” “不过,在真正走到那一步之前,我还是希望我们自己能多努力努力,尽量让我们的问题少一些,让他的阻力,也少一些。” 听完这番话,秘书诚恳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明白了领导,这次是我想错了,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您说的消息我立刻去处理,稍后就发给他。” “发之前给我看看,我也提点自己的意见。” “明白!” ....... 又过了两个小时,在叶舟吃完晚饭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时候,一封长达千字的邮件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这封邮件开诚布公地指出了他今天在会议上的表现的不妥之处,说明了不应该直接在毛熊面前说他们“荣光不再”这种话,尤其是当对方的高级行政官员在场的情况下。 在上千字的内容里,这封邮件从国关、社会、文化、礼节等等各个方面给他做了简要的阐述,把叶舟说得心服口服。 没错,自己在会议上过于激进的表现确实是不应该的,毕竟两国之间不是敌人,而是在这个阶段共同对抗霸权的伙伴。 无论有什么嫌隙,你总不应该指着自己伙伴的鼻子说他不行,虽然很爽,但这不是明智的做法。 但当他看到邮件里单独列示的最后两句话时,却又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那两句话很简单,只是简简单单地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三人行必有我师,偶尔让我们当当你的老师,我想也是可以的吧?” “内圣外王,咱们现在还没有到可以做到外王的时候,请伱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在对会议内容做着总结的不止叶舟这边,同样的,熊熊们也在会议结束之后立刻召开了一场新的会议,开始讨论有关兔子方面提出的条件的问题。 因为涉及的问题层级太高,这次的会议再一次邀请了上次的西装男人参加,首先开口的仍然是阿里克赛。 “各位,针对今天这场初步交流会的内容我们已经做了总结,现在我就不再赘述了,我只对会议中的几个重点内容,从我自己的角度、尽可能客观地发表我的意见。” “首先,关于对方所说的技术先进性的问题,根据我的判断,前期我们做出的他们已经掌握了南天门项目基本技术基础的推测成立,并且,我们的判断应该再提升一级,那就是:他们不仅掌握了基础技术,甚至很有可能已经掌握了应用方向。” “兔子的说话方式一向是说一半留一半的,如果他们说在十年内能完成技术突破,那我们就应该理解成:在十年内能完成技术应用。” “基于这一点,我们前期考虑的诉求和条件都得做相应的调整。” 说完这些话,阿里克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后继续说道: “以上是第一点,bsp;“关于我方提出的技术出让方案,我认为我们应该重新坐考虑了,对方对我们预想的几项技术确实没有多大兴趣,这一点是肯定的。” “无论是在kn-32、还是核动力发动机上,我想他们都已经有了替代方案。所以,我们应当要对技术出让方案进行升级,但具体的情况,要等他们展示出阶段性成果后再做决定。” “这个阶段性成果不会拖太久的,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一年、甚至半年之内,他们就有可能拿出成果,而我们的谈判拖上半年,其实没有太大的问题。” “第三点,也是我们本次要讨论的核心,那就是,关于建设基地的问题。” “这个诉求的本质是什么,我想不用我多做赘述,我只说我自己的判断。” “我认为,对方虽然提出了这個要求,但并不是一定要达成这个要求,我们后续的谈判会围绕这一点进行周旋,他们会利用这一点作为筹码,而我们同样也可以这么做。” “如果我们加入项目的决心够大,又不想出让过多技术的话,我想,我们真的可以做一些让步。” “这个土地的面积需要行政团队来决策,我个人的建议是,一个实验场根本要不了20万平方公里,说实在的,1万平方公里就够了。”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西装男人立刻打断道: “阿里克赛,这是没有商量余地的,这个建议不用再说了。我能接受的底线就是对方可以利用我们的资源进行实验,但所有权必须牢牢握在我们的手里。否则,这个突破口一旦打开,我不敢保证兔子不会得寸进尺地跟我们也玩‘自古以来’那一套。” 阿里克赛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明白,这只是我的一些个人的想法,我并不会试图干扰行政团队的决策。”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 西装男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现在,就让我们围绕着阿里克赛的这些问题,一个一个进行讨论吧......” 然而,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会议紧张又严肃的讨论中时,却没有人注意到,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有一个人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海的另一边,战略分析办公室里。 经过长达两周的休息,艾森最终还是选择回到了这间办公室。 他确实经历了重大的挫折,但向前回溯这历任办公室的主人,他已经是做得最好的那一个,所以,国会那边并未做出换掉他的决定。 但是,再次进入办公室的艾森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心气,甚至连他看向分析员的眼神也已经不像之前一样凌厉。 此时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份最新收到的情报,情报的内容正是毛熊跟兔子谈判的简略内容。 艾森看了一眼情报,又转头看向分析员,然后开口问道: “这份情报的可靠性有多少?” “80%以上可靠,我们已经通过多个途径交叉验证了,上面的内容与我们的前期推测基本符合,只是在细节上更加清晰。” “好。那么,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听到这句话,分析员楞了一愣。 能做些什么?这本来应该是艾森需要去决策的事情,即使要考验自己,也不是这样的语气。 难道艾森真的像外界传说的一样,已经彻底失去了自己的追逐的理想了吗?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随后开口回答道: “从目前看来,他们双方的合作还存在着一定的阻碍,华夏方面提出的要求超过了毛熊的预期,而毛熊并不准备在此问题上妥协,所以我想,我们可以为他们再增加一些阻碍,阻止他们双方的合作。” “这是第一条路线,另外,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放任对方的合作,但通过我们在毛熊那边的关系,将我们的人安插到项目的内部,从而获取我们想要的信息。” “但是,这个方案面临的困难比较大,因为我们的人想要进入项目就必然要经过华夏方面的审查,他们的审查方式可不像现在的毛熊那样流于表面,我们还难逃过审查。” 听完分析员的话,艾森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 “那就采取方案一吧。既然华夏已经拒绝了我们,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同样拒绝毛熊。” “知道该怎么做吗?” “......艾森先生,策略方面......恐怕需要你来决定。” 艾森摆了摆手,摇着头说道: “没有关系,先说说你的想法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按照你的想法来执行好了。” 分析员无奈地叹了口气,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 “我认为,我们最好还是从技术角度出发,给毛熊方面施加压力,让他们认为这个从南天门项目可以获得的收益低于预期、低于他们未来进入项目所需要付出的成本,这样一来,他们就会主动放弃合作。” “所以,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要抢在对方的前面,公开项目的技术细节。” “这些技术细节不需要百分之百可靠,但一定需要有充足的理论基础支撑。我们要让毛熊知道,兔子能掌握的东西,其实我们也有,并且,我们有的还更先进。” “我们要让他们感觉到,即使跟着兔子做完了这个项目,他们也无法从根本上上扭转衰落的趋势,这将对他们的决策造成重大干扰,并且很有可能让他们最终放弃这个相对冒险的合作方案。” 艾森的目光游移着看向窗外的天空,愣神片刻之后,他端起手边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道: “好,那就按你说的做,你去安排吧,我会给伱权限的。” ....在战略分析办公室制定好了策略之后,丑国控制下的一系列期刊以光速刊载了数量众多的专题论文,这些论文的内容看似毫无关联,但只要是相关从业者,却都能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这些论文的内容包括: 《热离子反应堆典型堆型az热效率优化研究》 《液态金属反应堆热传递效率优化方向及汞镓混合金属前瞻性报告》 《基于蜂巢体系的无人机集群联合指挥算法优化》 《马赫下双模发动机预冷器热状态工作模拟》 ....... 一系列的论文无一不指向着南天门计划中的种种关键技术,其想要证明的东西也很明显,那就是: 兔子能做出来的东西,我们也能做出来,但是我们并没有打算去做,原因是我们认为这东西不实用。 这样的似乎充满着证据的论调的确在国际上引起了一定的轰动效应,许多原本寻求与华夏进行技术合作的国家在看到这些热度被推到顶点的论调之后也纷纷心生退意,他们所担心的问题也很简单: 如果我们真的跟你合作了,会不会到时候做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有实际意义,反而会白白浪费大量资源? 对于这个问题,南天门项目组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回答,也没办法通过公开技术的方式去正面项目的可靠性,因为那是纯粹的六子行为。 所以,在面对汹涌而来的问询、质疑、甚至是污蔑时,华夏直接选择了沉默,哪怕是讨论到最巅峰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相关人员出面做出回应,只有六公主抽空放了一部国内知名演员出演的电影,走着瞧。 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国内的舆论却走向了让项目组成员都意向不到的方向。 这一次,民众出乎意料地团结,哪怕境外舆论再怎么汹涌,换来的也只有网友们阴阳怪气的嘲讽。 趁着吃饭的间隙,叶舟罕见地登录上了围脖,在南天门计划的话题/>“丑国这次是真的急了啊,都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了,笑死了,我们那么大一个项目,还能被你忽悠瘸了?” “害,之前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大型粒子对撞机没有用,搞的我们在这方面就已经慢了很多,现在居然连应用技术都开始说没用了,真的是半点脸都不要了。” “不是,我很奇怪,真的有人会相信这些论文的内容吗?就算没有相关的背景,稍微自己去看看论文就能发现他们的论点有多自相矛盾吧?” “楼上的,你想错了,这次丑国针对的不是我们,是那些想跟我们合作的国家,要不然的话,现在网络上早就开始有大批的五十万开始带节奏了,也就是之前的两次舆论风波给他们打怕了,他们才会在境外科研圈子里带这种节奏的。” “好了,现在压力来到了二毛这边,我听说他们的官围已经被冲了,真够可怜的,几十年的事情还要被拉出来鞭尸。” “那不该的吗?让人家随便忽悠几句连核武器都能销毁,鞭尸一百次也不算多的。” “别扯了,这玩意儿屏蔽就行了,不要给他们增加热度。对了,此处@下丑国官方,我听说你们在跟双r合作搞核动力发动机啊,怎么这么快就自己扇自己的脸啊?” ...... 刷了几分钟评论,叶舟渐渐感到无趣,于是便加快了速度打算快点吃完回厂区,没想到,姗姗来迟的陈昊又端着餐盘坐到了他的对面。 “丑国论文的事情你看了没?” 叶舟点了点头,回答道: “看了,没多大意思,我感觉他们都有点黔驴技穷了。” 陈昊嗯了一声,继续说道: “我感觉也有点黔驴技穷,不过,这次人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是冲着毛熊去的。他们大概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影响毛熊的决策,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南天门项目在他们那边的地位和权重,加大我们双方谈判的难度。” “这方案其实是不错的,但是实施得太过粗糙了......不知道为啥,这次他们的攻势总让我感觉有种没组织起来的感觉,像是换了个新手来操盘。” 叶舟吞下最后一口米饭,又喝了一口番茄鸡蛋汤后,才回答道: “你管它是新手操盘还是老手操盘,反正对我们都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毛熊也不会傻到这种程度,技术框架文档他们也看过一小部分了,资源投入计划他们也看过了,总不会因为这点东西就改变一开始的决策。” “而且,大帝可不是個普通人,人家是客工部出身,对丑国的态度一贯是保持绝对不信任的,在这种重大项目即将达成合作的时候整这么一出,纯粹是跑到人家面前当小丑,简直是丑中之丑。” 话说完之后,叶舟抬头看向陈厚,对方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似乎是并不认同自己的话。 他愣了一愣,停顿了片刻,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题,放下筷子抬头看向陈昊问道: “不会吧?等等,伱特意来找我,难道毛熊真的......我知道了,真狗啊.......现在上面的打算是什么?” 叶舟的话说得跳跃性十足,不过从他的反应里,陈昊看出来他已经理解了当前的局势。 没错,毛熊当然是绝对不会受丑国忽悠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会去利用这次机会。 他们非常清楚自己没有被忽悠,兔子也知道他们没有被忽悠,但问题是,现在人家就是装出一副被忽悠的样子来跟你谈条件,说一些诸如“哎呀你们这个项目的技术被人家早就有了”、“你们这个项目到底靠不靠谱啊怎么我看人家都不做啊”之类的话,试图用这种态度来谋求华夏方面更大的让步。 这个策略很恶心人,但是又在情理之中,如果谈判的双方有一方把握不好这种心知肚明的尺度的话,最后还真有谈的一拍两散的可能性。 所以,丑国的这一手策略虽然看上去粗糙无比,但还真让他们误打误撞,发生了某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想到这里,陈昊开口回答道: “还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咱们跟他们就是互相试探,丑国这事被他们当做个由头反复在提,我们又不能接茬,只好拖着,拖到什么时候他们想通了,觉得这么搞没意思了,就自然而然地可以好好谈判了。”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也有一些不确定性,不过好在我们最初的基础计划里就没有跟毛熊合作这一项,说白了,他们爱来不来吧,想趁机玩点小把戏就让他们玩,我们坐好板凳看着就行了。” 叶舟点了点头说道: “说的也是。不过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一回事啊.......我有个更好的办法,你要不要听听看?” “什么办法?” 陈昊好奇地看着叶舟问道。 叶舟咳嗽一声,脸上浮现出些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开口说道: “之前丑国不是在寻求跟我们合作吗?趁这个机会,我们可以改变一下态度,给他们做一个回复,就说经过研究之后,认为他们符合合作条件,可以参与。” “真的让他们参加?泄密风险太大了吧?哪怕是只做边缘项目也不行啊!” 陈昊皱起了眉头,他没有理解叶舟的意思。 叶舟一边收拾着自己的餐盘一边回答道: “怎么可能让他们参与......我想说的是,只要我们这封回函发出去了,我想他们的战略部门是绝对不会拒绝的,等我们收到了他们的同意函,就立刻贴出来公布。” “他们不是想恶心我们吗?我们也恶心恶心他们,让全世界都看看他们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嘴脸。” “然后,等热度起来的差不多了,我们再随便找个借口终止合作。” “借口我都帮你想好了。” “到时候你就打个时间差,假装我们没注意过他们现在的言论,然后说,考虑到丑国相关科研人员之前发布过有关项目负面期望的言论,出于丑国利益考虑,决定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与熊国合作进行南天门项目的策略还在不间断的谈判中,而针对丑国的所谓论文事件也已经做出了回应的决策,所以,叶舟没有在这两件事情上投入太多的精力,而是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到了发动机的组装工作中去。 毕竟,要想真正展现出南天门项目的可行性,尽快做出花轿项目的成果才是重中之重。 ge-9x发动机零件的制造已经全部完成,其中的关键部件也已经经过了矩阵和现场实验的双重检测,单元体装配也已经完成,马上就要进入部件组装环节。 所谓的单元体装配,指的是一一将零件、组件装配成维修单元体,只有这一步完成,才能进行下一步的部件组装,最后才会到整机组装。 而部件组装,指的是将维修单元体组装成三大主单元体的环节,航空发动机装配过程中最大的工作量就发生在这个环节,绝大多数的故检、清洗、维修、平衡、测量和试验工作都在部装阶段完成。 同样的,这个环节也是事故发生率最高的环节,叶舟提供的ge-9x制造文档中,有接近20%的内容都是关于部装流程的,所以,叶舟对此格外上心。 周一,叶舟来到组装车间,开始按照惯例检查组装进展,一名正在现场监督的工程师看到他连忙走过来打招呼,叶舟跟他寒暄几句后,便直接开口问道: “你们现在是在做涡扇叶片组装?进度怎么样?” 听到他的问题,工程师连忙回答道: “叶工,目前装配已经基本完成了,我们现在在做的是叶尖间隙检测,估计要等下午才能出结果。” 叶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下午出结果的是转静子同心度结果吧?塞尺塞规做了吗?结果怎么样?” 所谓的转静子同心度检测和塞尺塞规检测都是对航空发动机叶尖间隙的检测方法,但是前者是基于高压涡轮转子和高压涡轮静子机匣外环高精度加工基础的,整体上的准确性要远高于传统的塞尺塞规,在这一款大型航发的组装过程中也是必须要经过的检测。 工程师指着一旁正在收拾工具的几名检测工程师回答道: “已经做完了,数据在预定范围之内,不过塞尺塞规的误差比较大,最后是否达标还是得看下午的结果。” “好,那我就下午来看吧。” 听到回答后,叶舟也没有继续浪费时间,因为除了扇叶之外,还有一大堆的工序需要他去检查。 他一边穿梭在各个组装车间中,一边在心里暗暗觉得有些好笑。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工作根本就不是他一個项目总工应该做的事情,但是没办法,这次他们试制的是一款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参考的发动机,而自己又是唯一一个彻底吸收了相关技术知识的人,于是便也只好让他来承担起这部分事务。 这样繁琐的事务让他觉得很累、很痛苦,但又没有其他的选择,于是只好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没事,毕竟是第一次,痛苦是应该的,只要以后有了经验,再做第二次的时候就能顺滑很多了。 等他巡视完所有装配车间,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两点,他罕见地错过了午饭时间,但好在专门负责他饮食的大师傅没有忘记他,见他没有过去吃饭,打包送饭到他的办公室也没见到人之后,便联系了专门的人员,帮叶舟把饭送到了生产区里。 在生产区,跟叶舟一样没有去食堂吃饭的人还有很多,这些人要么是工程师、要么是装配工人,因为项目进度太紧,往往跟不上厂区开饭的节奏,只好让食堂送餐,久而久之,生产区里便形成了几个约定俗成的用餐区,每到了下午一两点的时候,就有人聚集在那一小片区域里吃饭。 这种情况本来是违反生产区的管理规定的,但一来考虑实际情况,二来他们所选择的用餐区也确实不会对生产要求造成什么影响,于是项目管理组便也没有干涉,只是提醒用餐的时候注意清洁,避免污染生产区而已。 这一次,叶舟也体验了一把在生产区吃饭的感觉。 他拎着饭盒走到那快已经有好几个身穿工装的工人聚集的区域,打开饭盒之后,自然而然地开口问道: “师傅,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 几个工人嘴里的饭都没咽下去,纷纷抬起头看向叶舟。 叶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在这个地方问出这个问题确实是有点傻,于是立刻补充道: “不是,我意思是,你们具体是负责哪一块工作的?” 工人们这才笑了起来。 他们并不认识叶舟,所以在他面前倒也也没有拘束感,听到他的问题后,其中一人大大方方地回答道: “咱们这一波都是做粘接的,今天刚装完易磨环,这不没赶上吃饭嘛,就在这对付吃一口。小哥,你是做啥的?怎么也没去食堂啊?” 叶舟微微一怔,回答道: “我啊......我算是个跑腿打杂的吧,啥活儿都干一点。” 听到叶舟的话,工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那你这活儿也不好干啊......你是属于项目经理吧?伱们这些项目经理就是爱整谦虚这一套,天天说自己是打杂的,其实催人催得比谁都狠。” 叶舟笑了笑,开口问道: “我听这话有点怨气啊,怎么了,跟你们项目经理不太对付?我帮你问问,说说他?” “别别别!这都玩笑话,哪能当真啊?小哥你别误会啊,咱们东北人说话就是直了点,其实心里是没怨气的。我看你大小也是个领导,千万别给他穿小鞋啊,刘哥这段时间也累够呛,真犯不上。” 叶舟点点头,回答道: “放心,我就那么一说而已。这段时间工作强度确实大,大家都挺累的,等项目结束了奖金发下来,咱们就可以好好放松放松了。” “那可不,话就是这么说的嘛!累是累了点,但真能挣钱啊,我在这干了4个月了,收入比我以前干两年还多。对了,小哥,你那有消息不?知道最后奖金能发多少不?” 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叶舟本想告诉他一个大概的数字,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还没有确定的消息,于是也只是回答道: “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听说不少,可以期待一下。” “嗯,我想你也不知道。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心里有个盼头就好----我问这个你别见怪啊,咱就是直来直去而已。咱小老百姓啊,其实心里没那么多高大上的想法,就是想赚点钱。” “当然,现在有余力了,多加点班,再多做点贡献,咱也觉得是应当的。” “那是,那是。” 叶舟连忙点头。 一直以来,他心里其实都有一个概念,那就是,一切高尚的道德品质,其实都是基于稳固的物质基础之上的,你不能要求一个本来就一无所有的人去付出----这样的人是有的,而且也是相当伟大的人,但是,如果这样的付出变成一种常态的话,那就说明,这个社会是有问题的。 只有保证了与付出同等的、甚至是更大的远期收益,才能使一个体系健康稳定的发展下去。 对于黎明航发的工人们来说,他们付出的是超长时间、超高强度的劳动,收获的是数倍于基础水平的工资和奖金,这就是他们的远期收益,也正是这样的远期收益,才让他们在没有实际收到奖金之前,就愿意去付出。 工人说他们是为了钱去劳动,这点在叶舟看来没有任何问题。 这就是他们说的盼头啊。 想到这里,叶舟继续开口说道: “你的想法是对的,不用说什么见怪不见怪的,拿好自己的那份钱,干好自己的那份活,就比什么都强了。” “是啊,拿一份钱,干一份活,只要不磨洋工,咱们事情总能做成的----但是话说回来,小哥,咱们在这干了这么久了,你能不能透露透露,我们要做的到底是什么啊?我们以前装的发动机,可跟这一次的不怎么一样啊。” 听到这话,叶舟沉默了下来。 跟上次的芯片项目一样,这些基层的工人们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在做的是什么事情,这一点对他们来说似乎不怎么公平,但却是为了贯彻保密要求不得不做的选择。 片刻之后,他开口回答道: “具体是做什么,我确实不能告诉你,但是,你们自己也应该猜得到,你们在做的是一件大事。” “所以,不用去问,也不用去猜,到了该让你们知道的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的。” 工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听说我们有个大项目叫南天门计划,要是我们做的是这个,那咱们算不算也上了封神榜了啊.......” 叶舟愣了一愣,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地说道: “哪有什么神仙皇帝啊,咱们的南天门,只能是咱们自己的工人一锤一锤去修起来啊......” ....GE-9X的组装工作还在进行,叶舟果然像之前预计的一样进入了睡眠不足6小时的高强度工作中,在这一段时间里,他几乎完全是靠思维编程强制透支的精力再外加脉冲式睡眠强撑着,身体已经逐渐感到了过渡疲惫的不适感。 但是他没办法停下来,因为没有人可以替代他的工作。 这台发动机的组装没有任何可参考的经验,国内同类的自研发动机只有CJ-1000AX, 虽然也是航发集团旗下项目,但是其进展要远远慢于花轿项目,也还没有进入到组装环节,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能帮的上忙的,只有叶舟脑子里的经验。 陈昊注意到了叶舟的高强度透支,好几次半是威胁半是强迫地让他下班,甚至还专门组织了一次专门体检, 生怕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但是好在,从体检的结果显示,叶舟的各个器官组织运行状态良好,各项指标也正常,这让他稍微放下了心来。 这天下午六点,陈昊一如既往地来到组装车间抓叶舟下班,打算找个借口让他去自己家里吃个饭、休息一个晚上,免得一转眼他又自己跑回厂区来加班。 而叶舟正忙着检查地面试车台的燃油控制系统,这套地面试车台建成不过一年多,是国内最先进的试车台,但先进的同时又存在了一些其他的问题,最突出的一个就是,试车台的各個系统没有经过长期验证。 “你们看一看加热循环管路有没有什么问题,怎么每次出口的油温波动都那么大?这上下都达到5度了,就这油温波动还测什么测啊?” “检查下中央油箱的温控器看看是不是坏了!回路温度明明在变,中央油箱的温度一点变化都没有?” “小心点!你别碰到液位传感器!” “看看AC-AC有没有问题?到底是油温有问题还是传感器被干扰了?” “你别拿手去摸啊!不要命了啊?” 工作中的叶舟神色严厉,跟平时陈昊熟悉的那个熟悉的年轻人完全不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陈昊属实也是吃了一惊, 不过这样的情况遇到几次之后,他也开始见怪不怪了。 要是叶舟真的是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温良恭俭的人,他也不可能做到南天门项目的独立指挥员。 陈昊走上前去拍了一下叶舟的肩膀,等后者回头之后才说道: “走了,下班了,明天再来弄,你不想休息这些工程师可都要休息啊,我听说他们都陪你熬了一天了。” 叶舟叹了口气,回答道: “我也不想这样啊,但是这个试车台的燃油控制系统一直有问题,最简单的油温控制都有那么大的偏差,我真不知道之前的试车时候怎么做的,难道这么大的误差都能视而不见吗?” 陈昊笑了笑回答道: “这试车台建成以后就测了两次而已,而且还都是验证型的,不是校准型的,只要发动机能正常启动,一般来说就算成功了,哪有人会注意到这种细微的数据误差啊。” “这不是细微误差!航发的燃油必须保持在一定温度范围之内, 5度的燃油温度变化,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是会导致发动机停车的!” “咱们这次做的是商用航发,一台商用航发在空中停车, 你能想象这是多大的问题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这也不是你一天之内能解决的嘛,走吧走吧,先吃饭。喂,同志们,你们也先吃饭吧!” 一边说着,陈昊一边生拉硬拽地把叶舟拽出试车台,然后开口说道: “你不用那么着急,我们项目的工期确实紧张,但是并不是完全不可变动的,如果真的完不成的话,稍微往后延后几个月、甚至延后一年又能怎么样呢?” “你现在是在搞花轿项目,之后南天门项目那么多内容,难道你也天天像现在这么熬?大哥,会死人的啊!” “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吧,上面下死命令了,伱的工作时间必须限制在10小时之内,明天我就会出通知,厂里的所有加班时间都会限制在两小时之内。” “管不了你,管管其他工人还是可以的。” 听到陈昊的话,叶舟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也真不想这么加班,但是花轿是南天门项目的第一个前站,相当于是冷启动项目,如果这个项目做不好的话,无论是对南天门项目的声誉还是对后续资源投入的坚定性都会造成影响。” “这是非常客观的事情,我们的决策团队很大,意见也会存在各种各样的分歧,总会有人担心我们陷入科技陷阱中,所以,我们必须拿出他们看得见摸得着的成果来说服他们。” 谷蕛 “光靠图纸是不够的,这玩意儿,得见实物啊。” “要见实物也不能把你身体干坏了,得可持续发展。走吧,别扯这些了,今天晚上去我家吃潮汕牛肉火锅,你嫂子做的,吃完好好休息休息,别加班了。” 叶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最近的工作强度实在是有点超标了,偶尔休息一下,不仅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这整个国家负责。 毕竟如果他没了,模拟器里面的那些技术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提取出来了。 到了陈昊家之后,餐厅的饭桌上已经摆满了切好的牛肉,叶舟偏好油脂丰富的吊龙,于是陈嫂这次也特意准备了一大盘。 她并不清楚叶舟的真正身份,只知道是陈昊一个关系很好的平级同事,再加上看他年纪小,所以说话没什么顾忌,在饭桌上一个劲地劝叶舟赶紧找个女朋友,还说她手里有不少姑娘的资源,都是好女孩儿,可以给叶舟介绍。 叶舟本来没打算接这个话茬,不过对方说来说去,他倒是也不由得开始考虑这个话题了。 过了今年4月就要24岁了,按照一般的情况来说,确实也应该好好谈个恋爱准备未来婚姻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实在是很难提得起兴趣。 他的心里压着一个担子,在这个担子卸下来之前,自己的个人问题,恐怕只能先放一放。 注意到叶舟的神情,陈昊连忙给陈嫂使了个眼色,这个话题就此略过,后半顿饭开开心心吃完,陈嫂收拾碗筷,叶舟和陈昊想要帮忙,却被赶到了客厅里去。 坐在沙发上,陈昊开口问道: “认真的跟你提个问题,有没有想过个人问题怎么解决?” 叶舟笑了笑,回答道: “等南天门项目做得差不多的时候,你跟上面反应反应,给我发一个吧。” “.......你能别嬉皮笑脸的吗?实话告诉你,这个问题也是很严肃的问题。你是个人,人就是有世俗欲望和世俗需求的,如果这种需求不得到解决,很多事情是会出问题的。” “现在你的工作压力这么大,又远离家人,如果一直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的话,我们担心你的心理上会出问题。” 陈昊非常巧妙的用了“我们”这个词,这也向叶舟暗示着,担心他的不只是陈昊个人,更是整个组织。 听到这番话,叶舟也终于严肃起来,思索片刻之后,他开口回答道: “我吧......有一种天赋。就是我可以把自己认定的想法固化下来,一个确定性的原则,在我这里是不会改变的。” “另外,我对外界影响的抵抗力要远远强过一般人,尤其是在心理强度方面。” “按照我的判断,你说的这个问题至少在未来十年内都不会出现。” “所以,我的打算是,在十年内估计不会投入太多的精力----实话实说,是几乎不会投注精力在个人感情上。” “当然,这不是说我会拒绝所有可能的机会。如果真的遇到合适的人选、合适的感情的话,我还是会尝试的。” 陈昊点了点头,他没有去追究叶舟说出这番话的原因,而是自然而然地选择了相信。 “既然这样的话,你的意见我会向上级报告的。不要觉得心里有芥蒂哈,关注同志们的心理动态也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 “放心,这点我懂。” 看着叶舟坚定的神情,陈昊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然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 停顿片刻,他点燃了烟,透过青蓝色的烟看向了叶舟的脸。 这是一张无比年轻的脸,可是从这张脸上,他分明又看到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神情。 这种神情让他觉得很熟悉,因为他确实在许多人的脸上看到过。在叶舟和陈昊吃着晚饭的同时,南天门项目情报处的工作人员并没有闲着,他们正跟项目组织部的几个专家坐在一起,准备执行叶舟所说的钓鱼计划。 大屏幕上是一份正在起草中的官方答复文件,几名组织部的专家仔细地阅读着文件的内容,斟酌着每一个措辞的语气。 “既要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又要透露出我们合作的诚意, 那就还是用最官方的辞令吧。把‘我们愿意同你方一起共同为项目成功而努力’这句话改了,改成‘我方愿意与你方达成有意义的合作’。” “另外,文件的落款也需要变更一下,不能落南天门项目的款,要落子项目,我记得南天门项目下除了5个子项目以外还有几个平台支撑项目, 这样吧,先落实验基地基建项目组的款。” “好了, 我这边差不多了。情报组的同事也看看,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直接发出去吧。” 情报组的工作人员同样对文档进行了审视,确认无误之后,文档被传递给了包括叶舟和陈昊在内的审批人员。 在等待审批的这段时间里,会议室的众人放松地靠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其中一人有些调侃地说道: “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咬钩,我们这次钓鱼用的钩实在是有点大了,虽然饵也够大,不过我总担心他们会看穿我们的意图啊。” 听到他的话之后,另一人开口说道: “我倒是不担心他们会不会咬钩,从我的角度来看,这个钩他们还真就非咬不可,毕竟在这样的巨型项目里,如果能获得优先合作权,那无论如何对他们的收益都是巨大的, 即使明知道可能有问题,我估计他们也不得不吞下去。” “嗯,是这样就好了。不过也没关系,本来对上面来说这就是一手闲棋,成功或者失败,其实影响没那么大。” “话是这么说,不过既然都到了河边了,该钓还是得好好钓一钓,否则总是空军,那我们不成钓鱼佬了吗?” 会议室里的众人都笑了起来,说话间,上级的审批已经到位,几分钟之后,这封邮件便通过南天门项目组织部的官方渠道发送了出去。 这份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鱼饵,就这样跨越了海底上万米的光缆,送到了对方的手中。 ...... 海的另一边,战略情报分析办公室里,艾森看着屏幕上投影出来的来自华夏方面关于合作事务的回函,眉头紧皱。 他本能地从这份回函中看到了不合常理的地方,但现在的他却因为自身状态太差, 没办法去进行太严谨理性的思考。 “你是怎么看这封回函的?” 他看向一旁的分析员,对方的脸上挂着些难以掩饰的自豪的神情。 听到艾森的问题, 分析员沉吟片刻后,开口回答道: “艾森先生,我认为这封回函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性,是我们之前发动的有关技术的质疑起到了效果,他们的专业团队经过分析之后,认为让我们加入项目会取得更快的进展,所以出于综合利益考虑,决定让我们加入。” “这种可能性发生的概率相对较低,但并不是没有可能。他们很可能不会让我们介入项目的核心领域,而是想通过吸收我们的专业技术人员去增加他们自身的科研实力。” “你看,这份回函的落款并不是南天门项目,而是南天门项目下属基建项目组,这意味着他们并不能代表项目的整体决策,而仅仅是在有限领域内的决策。” “不过,哪怕仅仅是进入到项目外围领域,其实对我们来说也是有益的。只要能参与到项目中,我们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机会接触到他们的核心领域,这算是一個好的开始。” 艾森微微点了点头,分析员的这一番判断逻辑顺畅、细节也没有遗漏,具有很强的参考性,但是他并没有打算立刻做出决定,而是开口说道: “那你再说说另一种可能性吧。” “另一种可能性很简单,他们只不过是想利用我们来对毛熊那边形成压力而已。” 艾森端起咖啡杯,示意分析员稍微停顿,然后开口说道: “对毛熊形成压力,那就意味着,他们并不会真正让我们进入项目组吧?他们只会把我们双方的合作意向透露给毛熊,推动他们尽快加入项目,我们为什么要去给他们做这个提供压力的工具?” 谷镳 分析员停顿了片刻,他的眼神有些犹豫。 这种犹豫并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因为,他从艾森的神情中看出,对方显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是不应该发生的,对方曾经是这件办公室最强力的领导者、最敏锐的决策人,可是现在,他却连如此浅显的逻辑也没有理清。 他咳嗽了一声,试探性地开口说道: “艾森先生,其实......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 “无论他们是否把我们当成一个工具,但是他们与我们建立的联系是必然的,只要能建立接触,那么,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件有益无害的事情。” “除非他们真的就是.......纯粹是想恶心恶心我们,但是我个人认为,这种可能性很低。” 艾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并不认同分析员最后说的那句话,因为在他看来,这反倒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华夏想跟己方进行合作? 有可能吗? 也许有,但这种可能性太低了,几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至于通过己方来给毛子施加压力?这样做也许有效果,但同时对方也要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毛熊会不会因为这种不坚定的态度反而更加质疑项目的可靠性。 综合来考虑,在他的内心里,他更倾向于对方发出的这份合作回函只不过是一种试探。 对己方态度的试探。 如果己方真的顺着对方给出的路走下去的话,那就意味着己方对南天门项目仍然抱有着积极的看法,那己方之前抛出去的那些负面论调不就直接打脸了吗? 他叹了口气,想要对分析员说出自己的看法,但张了几次嘴之后,没有开口。 他已经不像以往那么自信了。 他害怕自己的判断是错的,害怕因为自己这个错误的判断,导致己方失去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与对方达成合作的机会。 这个错误的损失,他已经无法在承担了。 反而相比起来,被对方耍一把的损失,没有那么大。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做吧,给接触,尽可能达成合作。” “明白!” 分析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而坐在办公桌前的艾森,这一刻的身影,显得尤为落寞。 ....... 两个小时之后,南天门项目组收到了对方的答复,答复里积极地提出了未来双方可以考虑的合作方向和合作方式,甚至提出了进一步商讨的议程。 情报工作组的工作人员不怀好意地笑着,不久之后,一条官方公告通过各个媒体被传播开来。 “南天门项目与丑国航发研究团队完成初步接触,并将在下一次接触中设定具体的商讨议程。”正如叶舟所预想的那样,跟丑国的合作意向一经公布,原本丑国发布在网络上的那些关于南天门项目技术基础的负面评价全部变成了笑话,那些之前被丑国忽悠的国家没有一个不在骂娘,但很显然,他们已经错失了最好的机会,现在再想重新跟项目组建立接触, 便只好表现得更加温和、付出更多的代价。 毛熊方面同样收到了这条消息,并且,他们的反应比其他势力要更加迅速,毕竟,如果丑国能够介入项目的话,对他们的合作计划将会造成重大影响。 巴拉诺夫航发研究所,熊国谈判代表团的众人正在对手边的情报做着分析,这一次主导分析的是谢尔盖,而阿里克赛则负责技术方面的支撑和补充。 环顾一周后, 谢尔盖开口说道: “情况大家都已经了解了,根据我们最新掌握的信息,华夏方面已经完成了与丑国的初步接触,并且将下一次接触的时间定在了15天之后,在下一次接触中,他们双方将要确定详细的商讨议程。” “按照华夏方面的原则,如果谈判进入到议程商讨阶段,那就意味着他们很可能会进行后续的接触,并且会对项目细节进行讨论。” “这对我们来说是极为不利的,因为一旦进入到项目细节讨论, 丑国会像我们一样被南天门项目所吸引, 并且会尽最大努力去加入项目合作。” “他们将有可能成为我们的竞争对手。” “所以,我们需要做的是,必须在15天内确定最终的合作细节,确定我们所能够承受的代价、以及通过这些代价想要换取的回报。” “我们不能再使用拖延战术了, 我想, 我们必须立刻重新启动与南天门项目组方面的接触,并且尽快拿出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合作方案。” “这也是今天我们召开这场会议的原因,我希望各位进行最充分的讨论,确定我们的技术出让方案。” 说罢,他看向阿里克赛的方向,后者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谢尔盖分析的情况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就基于这个判断进行我们的讨论,我先说说我的看法。” “首先,我认为我们应该准备两套方案,分别对应着获得项目核心席位、以及获得项目次核心席位这两个目标。” “针对这两套方案,我设计了技术出让框架。” “第一套,为了获取核心席位,我建议,我们的技术出让框架应该包含以下的内容:图-160战略轰炸机设计原理,NK-32三转子发动机设计原理,海燕核动力涡喷发动机设计原理,图95LAL核动力涡桨发动机设计原理,以及锆石高超音速导弹设计原理。” “以此为交换, 我们必须介入对方在矩阵、鸾鸟、筋斗云项目中的核心研发领域。” “第二套,获取次核心项目席位,我们可以出让的技术包括, NK-32三转子发动机技术、核动力涡桨发动机技术、Elbr航发模拟仿真系统及相关模拟数据。” “基于上述条件,我们需要换取的是介入对方在花轿、矩阵和金乌项目中的次核心研发领域的权力。” “以上就是我的建议, 他的话说完之后,会议室内响起了一阵激烈的讨论声,几分钟过后,谢尔盖抬手示意讨论中止,随后,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开口问道: “阿里克赛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我想确认,为了获取核心席位,我们是否需要付出这么多的关键技术作为代价?” 阿里克赛点了点头,简略地回答道: “我们需要。实际上,这些技术与我们从南天门计划中预期可以获得的收益比起来并不算太多,如果以简单的经济学数字举例的话,大概等价于投入100卢布的成本,预期可以收回200卢布的收益。” 听到他的话,年轻人重新坐了下去。 他没有继续提出质疑,因为他知道,在阿里克赛面前,所有关于技术的质疑都是可笑的。 既然他说了能够获得双倍的收益,那就是确实可以。 但,他心里有产生了另一种疑问。 谷匝 如果阿里克赛可以看到这個项目的投入产出比,那华夏方面难道就看不到吗?仅仅是这一百卢布的投入,真的可以让他们满意吗? 很快,有人代替他提出了这个问题。 听完问题的阿里克赛沉默了片刻后,开口回答道: “你的问题很好,但我之所以选择这些技术作为技术出让框架,也是经过与各个部门的同志们多方讨论的。”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 “南天门项目确实是一个先进的项目,我们也相信华夏方面确实掌握了相关的技术基础,但是,同时我也要说明,要想把技术基础真正转化为实际的应用技术,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华夏方面可能已经掌握了大型航空发动机的制造原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造出大推力的航空发动机,因为这其中涉及太多的技术细节、太多细微的参数构造。” “这些技术细节不是通过‘原理’或者‘计算’可以实现的,而是必须在一次又一次的实验中去积累。” “涡扇扇叶的表面粗糙度是多少?涡扇叶尖隙是多少?如何去控制?燃烧室耐高温材料怎么配比?钛合金超塑成形延展过程中的温度如何把控?” “这些问题,我们也是经历了一代又一代的实验才最终掌握的。” “所以,我认为他们目前的情况是,有了一定的理论基础,但并不能实际应用,换句话来说,他们仍然需要我们的帮助。” 阿里克赛的话音落下,会议室的所有人都暗暗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们心里对华夏南天门项目的判断。 从心底里,他们确实认同南天门项目技术理念的先进性,但是,他们又从来都不愿意相信,这个项目已经达到了可以应用的程度。 因为连他们自己都还没有搞明白的事情,那些东方的兔子怎么可能搞明白? 他们起步得太晚了,以至于到现在,在航发技术上跟己方都还有着二十年以上的差距。 这二十年的差距是一个项目就可以弥补的吗? 显然不是。 在之前的会议上,那个叫做陈昊的男人说要让他们认清“荣光不再”的事实,但他们又何尝不想对那些兔子说一句,你们应该认清你们自己“尚未复兴”的事实呢? 这个想法悄悄地在会议室里的众人之间扩散,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有人开口问道: “阿里克赛先生,根据我们最新收到的情报,对方的花轿项目实际上已经开展,并且已经运作了好几个月了,那么从你的判断来看,他们大概能在什么时候得到相对可靠的成果?” “好吧,或者我说得更加直白一些,你认为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造出一台推力达到100吨以上的大型航空发动机?” 阿里克赛笑了笑,自信的光芒重新闪烁在他的眼神里,沉吟了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根据我的判断,如果有我们的协助的话,他们需要两年。” “如果没有,那么,至少要再5年以上。”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有可能会优先建造一台推力较低的实验性发动机,但是,这样的发动机的推力,绝对不可能超过30吨。”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的众人再次松了一口气。 如果这个判断是正确的话,那么,那些兔子的技术实力,其实也没有他们所吹嘘的那么可怕嘛......南天门项目组这边与毛熊的谈判陡然加速,但叶舟并没有投入太多的关注,这一块有陈昊处理,他只是偶尔会从对方口中得知,毛熊对于交换条件仍然没有松口,甚至连技术出让方案都抠抠搜搜地没有太大的加码。 如果不能建设基地的话,叶舟想要的技术其实有两个, 第一个是图160大白鹅,第二个是别尔哥罗德号核潜艇,这两者一个是空中猛禽,一个是水下巨兽,都是国内不知道馋了多久的好东西。 如果能够在南天门项目里交换过来的话,实在是不怎么亏的。 不过, 对方显然是暂时看不到南天门项目的巨大意义的,所以也压根没有想过要拿出这种国之重器级别的技术,他们倒是提到了大白鹅,只不过交换的条件很苛刻,项目组这边没法接受。 叶舟摇了摇头,驱散掉纷乱的思绪,重新把视线集中到眼前的试车台上。 GE-9X已经完成了所有的部件组装,进入到总装阶段后期,再有三天,就可以进入首次地面试车了。 在这三天之内,他要完成对地面试车台的全部检验,确保试车过程顺利,确保拿到准确精密的数据。 此前叶舟发现的燃油系统温度异常的问题已经解决,经过一轮全面的检查,最后发现油温控制失常的原因是燃油泵工作电压不稳定导致泵油量异常,从而导致回路温度异常。 这让叶舟格外庆幸自己的谨慎,因为如果当时放任这個问题滑过,那么后续在进行地面试车时, 泵油异常不仅仅有可能导致发动机工作异常、检测数据失真,严重的情况下还会对发动机造成永久不可逆的损失。 真出现这种事故的话,那这一次的花轿项目就远称不上完美了。 看着忙碌着检查台架的工作人员,叶舟开口说道: “管路都尽量理得整齐一点,提前检查一下卡环的拧紧力矩,另外再测一下固有振动频率,我记得你们说这个台架前几个月换过支撑结构以后还没有测过,今天正好测出来。” 实际上,台架的测试频率控制是要基于发动机慢车车速的,项目组手里的文档确实注明了发动机的各个参数,但叶舟也没法保证这做出来的第一台发动机的各项指标就真的能跟设计图一致,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台架的固有频率必须尽可能地做低。 “明白,叶工。” 工作人员只是简单的回复了一句,便继续投入到对台架和管线的检测中去。 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叶舟微微点了点头,自己走到一旁的总控终端前,开始空载测试数据采集和电气系统,尤其重点测试了发动机应急停车保护功能,确定一切都没有问题之后, 才加入了其他工程师的队伍, 跟他们一起对油封系统做最后的检测。 晚上8点, 试车台的全部检测工作完成, 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叶舟卡着10小时工作时长的最后一分钟宣布了下班。 地面试车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接下来,就是等待发动机正式出厂的时候了。 只要完成了地面试车,就能证明这台发动机的制造成功了至少60%以上,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台发动机就可以立刻装备使用,在数据采集完毕之后,发动机还要进行一系列的校准工作。 目前国际航发大厂采用的大多数是标准发动机传递实验校准,这是最准确、也最能保证发动机运行状态稳定的校准方法,但问题是,花轿项目制造的这一台GE-9X根本就没有可用的母机,总不能临时调一台波音777过来拆了发动机校准吧? 所以,叶舟打算采用的方法主要还是计量标的校准法,这样做所需要耗费的时间比较长,准确性也有一定问题,但好在也基本能够达到标准。 一边在脑海中回忆着计量法的各种数据,叶舟一边信步走向发动机组装车间,这几天在陈昊的强势要求下,所有工作人员已经进入了10小时工作制,叶舟过去时正好撞上一大波下班的人群,站在门口等了好久才等到拥挤的人潮过去。 等他最后走进总装车间的时候,那里面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活动的人影。 空旷无比的厂房里,远处的灯光渐次熄灭,只有发动机顶上巨大的高压钠灯仍然放射出璀璨而冰冷的白色光芒,照亮着这台人类工业发展史上最复杂、最精密、也是最具有工业美感的发动机。 它的外壳还没有经过刷漆处理,银灰色的表面呈现出一种冷硬而又坚强的特质,扇叶整齐地排布在进气口内,如同一片片锋利的刀锋,即将去切开前方那些凝重的、灰暗的、令人窒息的空气。 谷諉 叶舟不由自主地环绕着它走了一圈又一圈,他伸出手去触碰,然后惊讶地发现,它的表面并不冰冷,甚至于,比起他在三月的料峭春风中已经吹得冰凉的手,还更加温暖。 大概是前置装配工艺的某一个环节让它的温度有所上升吧。 他默默想着。 叶舟轻轻抚摸着发动机光滑的表面,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抚摸一颗裸露的心脏,生怕自己的动作会破坏它脆弱的外壳。 但转瞬之间,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 这台发动机的外壳,可是用强度几乎与钛合金相当的新材料制成的啊。 想到这里,叶舟报复性地在外壳上轻轻锤了两下,低沉的声响回荡在整个车间之中,如同混沌中传来的微弱鼓声。 他的脑子里猛地闪过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喜剧片的场景,在那个场景里,一个赛车手抚摸着已经几乎变成废铁的车架,闭着眼睛试图感受车架的律动,随后还感慨地说: “呼应上了。”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这个场景很可笑。 人,怎么可能跟机械呼应上呢? 那不过是一堆工业制成品、一堆由钢铁组成的冰冷的机械罢了,而机械是没有感情、也不会给予回应的。 可是现在,当他的手放上这台还未真正完成的发动机时,他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种呼应。 与机械无关、与钢铁无关、与工业无关。 那是一种极为原始、却又亘古不变的渴望。 对于天空的渴望。 赛车手的车架不仅仅是车架,因为它的征程在赛道之上。 而他的发动机,也不仅仅是发动机。 它的征程,在一万两千米、甚至两万米的高空之上。 这是一个特殊的生命体,一个凝结了数代人的智慧和精力、甚至凝结了前辈的鲜血之后,才通过重工业的形式铸造而成的生命体。 它的作用和意义,绝并不单单只是把一台150吨以上的飞机送上高空,而是要彻底开启一个所有人都从未经历过的未来。 没错,它是一颗心脏。 不仅是大飞机的心脏,甚至不仅是航空工业的心脏。 它是整个华夏民族踏上星辰大海之路、远大而宏伟的事业的心脏。 它是,巨龙之心。20xx年3月18日,发动机地面试车倒计时,72小时。 发动机总装已经全部完成,即将开始吊装上台,在这个时间点,花轿项目组召开了一场简单但重要的会议。 会议上决策,对花轿项目进行有限度解密。 解密的决定是情报工作组跟技术组沟通多次之后才最终达成一致的,考虑的因素主要包括三点: 第一点,随着发动机试车工作展开,保密难度进一步上升,并且无论投入多少精力,都已经基本无法保证完全不泄密,反而可能因为一些流出的错误信息导致其他难以预见的不良后果。 第二点,发动机已经全部总装完成,按照项目组决策成员及领导小组成员判断,本次项目成果再次遭到破坏的可能性大幅降低,成果已经初步锚定。 第三点,与两国的合作谈判正在进行中,我方需要抛出一部分成果来推动谈判进程,以对后续的南天门项目形成积极推动。 基于这三点,项目组最终做出了部分解密的决定。 而所谓的部分解密,其实就是将项目密级从绝密降级到解密,可以透露部分不涉及数字的文字信息,可以透露项目总体进展,但不允许以图片、视频等方式进行传播。 决定做出之后,官方媒体在当天便发布了有关项目进展的新闻,同时工厂内部也进行了解密,封闭式管理没有取消,但所有项目参与人员都通过一次集体会议的形式被告知了项目的真实内容。 这次会议之后,厂区内部陷入了一种普遍而广泛的喜悦氛围之中,晚饭之后,随便在项目封闭区的空地上散散步,都能遇见三五成群地讨论着的人群。 王虎也是这讨论的一员。 在之前被网络上的五十万气得够呛之后,他的心里其实一直都憋着一股劲,总想着要多干点活、早点把他们正在做的东西拿出来,说不定就能把那些人的脸给打肿。 他是个纯粹的东北人,也没有太高的文化,让他说一些高大上的理想啊、抱负啊之类的词他说不出来,但每次跟工友聊天的时候,他都会说: “你们别管外面的人是怎么说我们的,你只要知道咱们做的肯定是大事就行。好好干,等事情干成了拿出撑过来卷那些人一个跟头!” 而现在,他的想法已经实现了一大半了。 花轿项目的解密通知会一开,他第一时间跑回家里告诉了老婆,随后又马不停蹄地除了门,找到已经聚集在一起的工友们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此时的他正眉飞色舞地吹嘘着自己的先见之明,脸上的神情写满了骄傲。 “我就说咱们干的是大事,你们还不信!现在怎么样?花轿项目!知道花轿是什么吗?那可是南天门项目的子项目,是造大发动机的!” “想不到啊想不到!想不到我老王这辈子还能干这么一件大事!哎,你知不知道?那发动机里面的轴承全是我操作铣的!我可跟赵工打听过了,那都是关键部件,以后要搞电子签章的!” “只要以后时间到了要维修要保养,全都得找我!知道啥意思吗?我是第一责任人啊!” 一旁的工友善意地附和着他的话,其中一人调侃地说道: “老王,你可别高兴太早啊,以后维修保养要找你,要是出了问题一样也要找伱啊,你难道不怕?” 王虎豪爽地一挥手回答道: “那有什么可怕的!我告诉你,我手下铣出来的东西,一千件里都找不出一件有问题的,更别说我干这活的时候是细了又细了!” “真的,不信你去问赵工,他之前都跟我说过,我出的活儿是公差率最低的!” “退一万步讲,哪怕是真的出了问题,找我就找我!大不了我包修!咱们这发动机上天之前还要测试,几万個零件难免有出问题的,难道还不能让人返工了?只要让我返工,我干拍胸脯说一样的问题绝对不会出第二次!” 周围的工友连连点头,其实他们心里的想法又何尝不是跟王虎一样? 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工人,但他们对自己的手艺是有一份自衿的。 这种自衿,就如同剑客珍视自己的剑法、文人珍视自己的笔锋一般。 几人聊了片刻,突然有人开口问道: “我听说,咱们这次的试车是三天之后?你们说,咱们是不是得......提前做点准备?” “那当然要提前做准备了!难道这三天真就光看着啊?工具什么的都准备好,手都给我练熟了,到时候有问题立马就上,一分钟也别耽搁!” “嗨呀,我说的不是这种准备......我的意思是,这是咱们第一次搞那么大的项目,又是第一次试车,里面总有点运气成分。” “要不然......咱么也烧柱香,拜一拜?” 听完这话,王虎不由得愣了一愣。 轮船下水之前要砸香槟、飞机上天之前要过水门,这种仪式他之前也是听说过的,但是发动机试车? 这还要烧香吗? 不太对吧。 他毕竟长期都在黎明厂工作,身上早就已经浸透了逻辑之上的唯物主义理念,虽然对一些传统的东西也尊重,可要联系到花轿项目上来,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八竿子打不着啊。 他张了张口,想要制止,可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他太希望自己亲手参与打造的这台发动机能一战成名了。 万一,就是说万一,拜一拜,真的能有用呢? 就算没有用,有些东西求个心安,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吧?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我觉得拜一拜倒也无妨......但是,咱们拜谁啊?总不能这玩意儿拜保家仙吧?保家仙要能保这个,我他么一天三顿大猪蹄子给它供起来!” 听了他的话,之前提出这个建议的工友笑了笑,回答道: “拜什么保家仙啊......我意思是,拜拜先人。” “拜什么先人?” “那就多了,什么***啊、赵尚志啊、赵一曼啊......到时候咱们烧香烧纸就一块烧了,你心里记得谁,就当是拜了谁吧。” 王虎点了点头,沉默着应了下来。 心里记得谁,就当是拜了谁。 只希望,他们也真的能看到吧。 希望他们能保佑我们的项目,一定要顺顺利利。 ....... 几个小时之后,在午夜时分,黎明厂的项目封闭区内亮起了一簇火光。 保卫处的人立刻前去检查,发现是王虎一行人在烧纸之后,又哭笑不得地暂时把他们扣了下来,报给了情报处。 叶舟这时候正在情报处办公室里跟陈昊等人开会,刚好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便直接下了指令让保卫处放人。 一旁的陈昊饶有兴趣地看着叶舟,等保卫处的人离开之后他才开口问道: “你这有点奇怪啊,一个搞科研的,看到有人在你的地盘搞封建迷信你居然也不生气?” 叶舟笑着摇头回答道: “这种东西吧,以我这个唯物主义者的观念来看肯定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但是,如果从现代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像这种仪式性的动作,也确实可以给人带来一些心理上的慰藉。” “咱们忙活了半年多,工人们都很累,突然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是什么、突然知道项目马上要成功了,心里和情绪上有一些波动是正常的,总得给他们一个发泄的口子。” “另外,其实我也并不觉得这是一种迷信活动,你刚没听那安保说吗?王虎那些人烧纸不是少给牛鬼蛇神的,是烧给先人的。” “烧给先人的纸钱不能算是迷信,只能说是一种对前辈、对先人、对历史的缅怀和敬意,要不咱们干嘛还要清明节呢?” “这是一种很朴素的感情.......归根结底,就是希望自己有的东西,先人也能有罢了。” ....20xx年3月18日,发动机地面试车倒计时,64小时。 在海的那一边,一场紧急的扩大会议正在召开,参与会议的除了战略分析办公室的众人之外,还有许多同样受邀参加的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 他们这一次的会议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对华夏花轿项目组最新解密的项目信息进行分析,制定应对策略,同时为即将到来的南天门项目的谈判做准备。 首先发言的是专家组中一个名叫杰尼的学者,他的年龄已经过了60岁,是航发领域内的老牌专家,无论是在技术上、还是在全局眼界上都有着过人之处。 “咳,情况大家都已经清楚了,对方的花轿项目组公开了他们的最新进展。” “按照公开的信息来看,他们已经完成了南天门项目、花轿子项目的第一个阶段性目标,那就是试制成功了第一款大涵道比的商用航空发动机。” “目前来说,我们对这款发动机的参数和性能还一无所知,不过按照技术进步规律和对方的固有技术基础来推断,我这里有如下的一些判断。” 几句话说完之后,杰尼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开口说道: “首先第一点,我认为对方的发动机并不是一個表面工程,而是实际能够使用、甚至已经达到了批量化生产的成熟的工业产品,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我想,在座的各位有可能会说,以对方的技术实力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制造出一款成熟的大涵道比发动机,但是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我们的情报系统对华夏是基本没有生效的,所以我们并不知道他们藏在口袋里没有示人的枪里装了几颗子弹。” “我们应该从最严重的情况来考虑,预设他们口袋里的是一把装满了六发子弹的大口径柯尔特手枪。”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以最高的警惕性来应对之后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对于这个观点,各位有没有不同意见?” 杰尼环顾着四周,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整个会场里没有任何人摇头,这让他稍稍感受到了一些欣慰。 最近几年以来,己方对于对方的警惕性虽然有了很大的提升,但在技术上对他们的轻视却始终没有改变,这些躺在功劳簿上的老人总以为自己还掌握着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掌握着整个世界的技术霸权,然而他们却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情况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悄悄地在发生改变了。 而现在,在华夏接连几次的冲击下,这种情况有了一定的改观。 这是一件好事。 只有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才能不断地继续前进。 片刻之后,他继续说道: “上面是我的第一个推断,这个推断是基于非技术层面的,接下来我要讲的将是技术层面的判断。” “目前对方在航空发动机领域主要有几个瓶颈,这些瓶颈分别是:材料、加工流程和工艺、组装技术和模拟仿真技术。” “我作为一名学者,从我的技术经验来看,这几个瓶颈对方最有可能突破的是材料和仿真技术两个方面。这两个方面的突破,也会大大提升他们在航发领域的技术水平。” “众所周知,对方目前存在已公开的cj-1000ax大涵道比发动机项目,其目标推力是25吨。” “那么,在叠加技术突破的影响之后,我认为,对方此次项目的发动机推力应该在30到50吨之间,最高不会超过50吨。” “这是我基于技术发展客观规律做出的判断。虽然这个推力看起来似乎并不先进,但我也想提醒各位,我们最先进的ge-9x商用航空发动机,峰值推力也仅仅只有80吨。” “而我们从40吨突破到80吨,其实所耗费的时间不过是十年而已。” “这也就是说,对方的航发技术与我们的差距,已经从30年拉近到了10年,而他们所花费的实际时间,其实只有不到5年而已。” “所以,基于以上的两条判断,我的建议是,我们应当在有限范围内积极与对方展开合作,并且不要介意短时间内的利益得失。” “只要我们能够达成合作,那么就意味着,我们至少可以与对方同步发展,保持最后的十年差距不再缩短。” “这就是我的建议,是否有不同意见?” 杰尼再一次环顾四周,这一次,有一只手举了起来。 是艾森,本届战略分析办公室的负责人。 确认可以发言之后,艾森用有些低沉的声音说道: “杰尼先生,我尊重并且相信您的专业性,但是,从我的直觉来看,这一次你可能还是低估了对方。” “你还记得上一次在芯片上我们的失败吗?那时候,我们也同样是认为对方的技术并不会超前太多,可最后呢?他们拿出来的是3n技术,而我们因为准备不足被对方打得措手不及。” “芯片上我们已经失去了多少市场,难道同样的错误我们还要再犯一遍吗?” 听完他的话,杰尼叹了口气。 这个艾森,大概是已经被对方吓傻了。 他还是太年轻了,在经历了一两次失败之后,心态就已经发生了变化,甚至开始在这样重要的会议上大谈所谓的直觉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决策者应该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杰尼开口说道: “艾森,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是,我同时也要提醒你,航空发动机和芯片是全然不同的,后者还有可能因为一时间密集的技术突破而产生重大发展进步,但在航空发动机领域,绝对不可能。” “就像我说的,他们可能在某一个方面确实取得了突破,但其他方面呢?涡扇叶片设计、隔热tbc涂层、结构强度设计、装配流程、乃至于公差控制、热元件设计,这些都是需要有丰富的经验和技术积累才能实现的。” “哪怕我现在把一份图纸交给他们,你以为他们就能复制出发动机了吗?不可能的。” “他们得拥有冷热双态图、拥有制造文档、拥有材料分布文档、拥有扇叶建造模型......总之,影响一台发动机性能的指标太多了,我不相信他们能一次性取得突破。” “所以,我仍然坚持我的观点,那就是,对方也许有了很大的进步,但这种进步并不会达到能影响我们统治地位的程度,所以我们也不能为之后的谈判预设太多的资源和条件。” “就像我说的,我们可以设想对方口袋里装的是一把填满了子弹的柯尔特转轮手枪,可我们不能设想口袋里的是416突击步枪,因为没有一个口袋是可以装下步枪的,这是客观规律。” 听完杰尼的话,艾森再次摇头。 他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可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论据,最后只好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也许,他们不仅能从口袋里掏出手枪、步枪,甚至还能掏出反坦克导弹呢?” 这话一说出口,会场里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没有人真正用心去听他的建议,在这些人眼里,自己就好像一个忧虑于星辰会坠落、忧虑于海洋会倒卷的蠢蛋一样。 艾森叹了口气,重新沉默了下去。 他已经没有那种据理力争的心气了。 能说的,在刚才的那几句话里他都已经说完。 既然没有人听,那他也就没有了别的办法。 只不过,在他的心里,他仍旧坚定地认为,这群兔子的口袋里装的,绝对不只是左轮手枪那么简单。 ....20xx年3月18日,发动机地面试车倒计时,58小时。 发动机已经完成了吊装和固定,接下来要将其与试车台的各种仪器设备相连接,并进行关机测试检查,等这些检查全部完成之后,就可以正式进入正式的试车实验了。 但是,就在叶舟以为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的时候,陈昊突然给他来了一个惊喜。 “我听说你打算用计量标定对比实验校准发动机?” 看着在试车台终端忙碌的叶舟,陈昊直接开口问道。 叶舟愣了一愣,回答道: “是啊,怎么了?” “为什么不用标准传递校准呢?咱们这是第一台发动机,传递校准可以提供更好的参考性,不是吗?” “是当然是啊......但是问题是,我们上哪儿去找现成的ge-9x发动机啊......难道你上机场去拉一架过来,给人家发动机拆了?” “就算你真打算这么干,现在时间也不够了,前期的沟通和准备工作都需要时间,来不及的。” 陈昊笑了笑,回答道: “如果去机场拉一架商用飞机过来拆当然来不及,而且,人家也不可能让我们拆。但是,你不知道吗?我们其实是有几架常备的777机型的。” 听到这话,叶舟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但只是转瞬之间,他惊喜的神情又再次消失。 没错,国内确实是有几架常备的波音777机型的,上面装备的发动机也正是ge-9x。 但是,这几架飞机的用途可不一般啊。 它们不仅仅要承担日常飞行任务,必要的时候还要进行紧急飞行,别说拆人家发动机了,哪怕只是申请调用一下,也需要经过漫长的流程。 更困难的是,这几架飞机都有严格的保密要求,也经过了特殊改装,哪怕是维修都是要走特殊通道特殊流程的,怎么可能会随便交给自己处置。 想到这里,叶舟摇头说道: “算了,还是别折腾了,用计量标的法也挺好的,多测几次,数据差不多也能出来了。” “可是出来的数据不一定准确,不是吗?后续的校准如果出问题的话,会浪费更多的时间和资源。” 叶舟默默点了点头,回答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这样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真的要做标准传递校准的话,等初步试车完成以后再做好了。” “别了,一次做到位吧。你别管了,咱们俩分工明确,你负责技术,我负责资源,只要伱有需要,那我给你搞来就行。今天下午吧,下午我就把发动机送过来。” “啥??下午??” 叶舟满脸震惊地看着陈昊。 一个上午的时间,想要拆除一台波音777上的发动机是绝对不可能的,可陈昊又说下午就能把发动机送来,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这家伙,早就已经把发动机拆好了。 “......你怎么做到的?” 陈昊神秘莫测地笑了笑,回答道: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只要打着你的名号出去,只要是正常的研究需求,总有人会不计代价把资源给你送过来的。 “之前我其实跟你提过一次说我会去试试,你自己忘记了而已,这两天事情办成了,所以过来告诉你一声。” “好了,不说那么多了,下午发动机送到,到时候吊装到二号试车台上,你赶紧叫你的人准备准备吧。” 叶舟心情复杂地看着陈昊,对于这样一個意外惊喜他当然不会拒绝,因为对于花轿这样以仿制为主的项目来说,如果能拿到一台标准发动机来做校准确实是一个有益的优化,只不过自己之前认为这样的操作消耗资源太多,提升的空间却比较有限,所以才没有强求而已。 但是现在看来,花轿项目的领导小组,可能比他还要更追求完美。 想到这里,叶舟赶紧召集了负责试车台的一众工程师,把他们聚集起来准备开始二号试车台的调试,他们的时间很紧张,但好在有了之前的经验,调试工作进展很快。 下午4点,一台ge-9x发动机果然送到了黎明厂,叶舟感慨地看着那台发动机,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期待。 这是一次传递实验校准,但是同时,也是一场较量。 一台原版发动机,和它的仿版之间的较量。 跟随发动机而来的还有专门负责技术的工程师,他们将手里掌握的发动机性能数据交给叶舟之后,便开始跟他一起指挥试车台的准备工作。 一直干到晚上八点多,这台ge-9x终于被吊装固定到了二号试车台上,随后的管路电路连结工作跟一号试车台一样,就不需要他们去过多操心了。 叶舟看着满脸疲惫的工程师,真诚地对他们说道: “辛苦你们了。你们......是波音的人?” 听到这话,几名工程师都笑了起来,叶舟也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累傻了,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如果他们是波音的人,大概连黎明厂的大门都进不了。 看着叶舟有些尴尬的表情,其中一名工程师连忙开口回答道: “我们不是波音的,但是我们确实也算是波音的技术小组之一.......简单来说,我们是一个由他们专门培训的团队,但是属于空军。” “那你们对ge-9x了解吗?” 叶舟好奇地问道。 工程师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算了解,我们只了解性能参数和部分非核心问题的维修方式,如果真的出现大问题的话,还是只能返厂送修的。” “这个过程很麻烦,说实话......也很危险,所以我们都希望国产发动机快一点实装。” 叶舟点了点头,一边看着终端上显示的ge-9x的标准性能数据,一边回答道: “应该很快了,等地面和高空试车都完成,基本上就差不多可以进入量产化研究了。” “那就太好了。所以,咱们的这台发动机,大概能达到ge-9x的几成?就是在性能指标上,能达到50%吗?” “啊?50%?你们.......抱歉,如果你们不知道项目细节的话,我也不能向你们透露。” 叶舟被对方的话问得一愣,但随即他又反应过来,对方的想法确实才是代表了大多数不了解实际情况、只是看到了官方通告的局外人的想法的。 在他们眼里,无论花轿项目背后有多少资源和技术在支撑、无论负责项目的是什么样的顶级大佬,但是,长期以来的技术落后已经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限制了他们的野心。 这是很正常,也完全无可指摘的心理。 他们并不是不希望自己国家的技术更好,只是他们不敢相信,有些东西会好到这种程度。 就好像j-20刚刚问世公布的时候,也有一大批人在质疑着它的真实性,因为在那个时间点看来,j-20这种东西实在是太科幻了。 就好像一种不属于那个时代的产物。 而现在,他们隔壁试车台上的那台发动机,就面临着跟j-20一样的处境。 一个转学来的优等生,大家都知道他很优秀,可是,没有人认为他可以打败这个班级里原来那些垄断了前几名的学霸。 叶舟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几分笑意。 大考就要来了,而他对这个自己亲手打造的转学生,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20xx年3月19日,ge-9x仿制版发动机、代号“祁连”,地面试车倒计时,48小时。 是的,这一台历经7个月时间才打造完毕的发动机,在即将进入最后大考前,终于有了属于它自己的名字。 跟国内其他航空发动机系列一样,它同样是以国内山脉命名,但在最初选择名字时,到底是选择“祁连”、还是选择“横断”,其实是引发过一些争议的。 叶舟主张选择横断,毕竟小说里动不动横断万古,听起来很霸气,不过他这个建议被花轿项目组决策团队一致驳回,原因是觉得不吉利。 祁连祁连,从字面上看有连绵不绝的意味,从本义上看又代表着天空,用来做国内第一款大涵道比、大推力涡扇发动机的名字再合适不过,而横断,则总是给人一种后继无力的感觉。 叶舟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些平时无比严谨的科研工作者偶尔也会有迷信的一面,不过他倒也觉得这个说法有几分道理,于是便也欣然接受。 这天一早,他比以往晚了已汇入起床,洗漱完毕后准备前往厂区上班,但刚走出门,却发现陈昊已经早早地等在了他的门口。 “起来了?今天怎么偷懒多睡了半小时,害我在这还多等了你半小时。” 叶舟疑惑地看着陈昊,一边反手锁门一边回答道: “准备工作基本都已经完成了,发动机都吊装上试车台了,事情没那么多,就多睡了一会儿。怎么了,找我有事?” 陈昊点点头示意叶舟跟上他的脚步,指了指门外停着的一辆红旗h9说道: “也是看你这两天应该没那么忙了,今天就别忙工作了,带你去探望一個人。” “探望?谁啊?重要吗?” 听到叶舟的问题,陈昊停顿了片刻,随后回答道: “很重要的一个人。他叫田野,在航发领域做了一辈子贡献,我们的涡扇10和涡扇15他都参与了设计。对了,他是田振国的儿子,田振国你知道吧?” 叶舟愣了愣,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他太知道了。 那个雪原跋涉的身影,恐怕一辈子都不会从他的心里抹去。 看到叶舟的表情,陈昊以为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于是继续说道: “田振国是上个世纪我们国家的一个航发领域专家,主要是搞材料的,在当时技术理念很先进,而且一直都主张要用涡扇替代涡喷,但是那时候涡扇技术对我们来说实在太难了,他的建议一直没有被采纳。” “后来有一次大型会议,是我们要最终确定涡扇涡喷方向的会议,他当时被派到到农村学习,为了赶上会议,不顾数九寒天的执意要冒雪去赶火车,结果冻死在了路上。” “他死了以后,他儿子趁着恢复高考的机会考上了大学,然后又跟他一样进入了航发领域......后面的事情都是网上查得到的,我就不说了。” “总之,田野负责了我们很多航发重点项目,但是出于保密性要求,他的名声并不是很大。” “四五年前的时候,他被查出了肺癌,一直拖到现在,人已经非常虚弱了,前几天跟上级请示之后,我们告知了他有关花轿项目的细节,他强烈要求见一见花轿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于是上面就指派了我和你----当然,主要是见你。” “待会儿见到老爷子以后,尽量还是不要过度刺激他的情绪,让他保持情绪稳定,尽可能......尽可能撑到祁连发动机试车完吧。” 叶舟点了点头,仍旧没有说话。 这并不是因为他无话可说,而恰恰相反,是因为他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一发堵在了胸口,说不出来。 上了车之后,叶舟沉默地看着窗外不断略过的风景,脑海里却闪烁着那片雪原的景象。 茫然无际、天地一片雪白,既看不到人烟,也看不到希望。 可是,那个老人仍旧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前进的道路,只是为了去争取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而他的儿子,在选择继承父亲遗志的时候,他所面对的,又何尝不是一片雪原呢? 现在,这片雪原渐渐化开了,而等到祁连发动机燃烧室内高达1900摄氏度的高温喷涌而出的时候,就连最后一丝积雪也将被蒸发殆尽,展露在眼前的将是平坦无比、宽阔无比的道路,可这样的道路,这个名叫田野的老人,却只能看最后一眼。 车子停靠在一家隐蔽的疗养院内部,陈昊带着叶舟走下车,走进一座单独设置在湖边的小楼里,门口的保卫人员给两人敬了礼,随后便带着他们走进了卧室。 在那里,叶舟终于见到了这个为华夏航发事业奉献了一身的男人。 他已经垂垂老矣,头上的白发稀稀疏疏地覆盖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如沟壑纵横,嘴唇干枯,脸颊深陷,但眼神之中却仍旧散发着烈日一般灼热的神采。 见到走进房间的两人,守在他床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连忙起身介绍道: “爸,这个就是之前您说想要见一见的人。这位是陈昊,陈秘书。这个是.......是叶舟吧?叶总工,他也是花轿项目总指挥、领导小组的执行秘书。” 听到儿子的介绍,田野强撑着坐起身,喘了几口气后才开口说道: “我之前听说这次项目的总指挥很年轻,没想到今天一见,还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小叶啊,今年有30了没有?” 田野说话的语调还算平稳,但气息显然已经有了一些紊乱,叶舟见状连忙上前坐到了病床前,握住他伸出的手回答道: “老爷子,我今年23----过了3月就24了。” “24,24.......我考上大学的时候都已经34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好!好!好!” 田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握住叶舟的手也越发用力,但他的身体实在是虚弱不堪,叶舟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这样的感觉,让他越发心酸。 他一边轻轻拍着田野干瘪的手背一边轻声说道: “老爷子,别急,咱们慢慢说,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今天就在这陪您唠嗑了。” “那可不行!伱们项目组事情那么多,怎么能陪我一个老头子浪费时间!我今天让你过来,纯粹就是,纯粹就是想见见你,了一个心愿罢了。” “现在人见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叶舟笑了笑,回答道: “老爷子,没关系的。您还不知道吧,咱们花轿项目快要做完了,发动机原型已经全部完成总装,再过两天,就要上试车台试车了。” “这么快??” 老爷子本来就圆睁的眼睛再一次瞪大,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叶舟,咳嗽了几声之后,才继续问道: “怎么能这么快?我听同志说,你们的项目才搞了半年多,怎么原型就出来了?” 叶舟点了点头,回答道: “做了7个月了,很多东西都是现成的,所以进度快。” 听到这话,老爷子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说道: “现成的啊......技术突破有吗?” “有的,主要是推力上有很大提升,另一方面就是耐热材料和隔热材料也有创新。” “你详细说说看!” 这时候的老爷子全然忘记了自己前一分钟还在说着让叶舟早点回去,挪动着身子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坐姿之后,便充满期待地看向叶舟。 叶舟沉吟片刻,从陶瓷基荧铁增强材料讲起,一步步给他讲完了星岩tbc、讲完了矩阵、讲完了叶片打孔模型,老爷子听得连连点头,等叶舟停下来之后,才开口说道: “新技术不少啊......看来我真的是老了,这些技术以前我也想过,可是就是搞不出来,还得是看你们年轻人呢。” “这么多新技术,推力得提高不少吧?我听说你们搞的是大涵道比的商发,推力应该能达到30吨以上?” 叶舟微微一笑,回答道: “老爷子,保守了。我们这次项目的目标推力是70吨,挑战推力是100吨。” “70吨?!?” 老爷子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一旁的陈昊连忙给他递过来水,他喝下一口润了润嗓子之后,才继续问道: “小叶,你别诓我,是多少就说多少!怎么可能达到70吨??” 叶舟没有直接回应他的疑惑,而是说道: “老爷子,能不能达到70吨,我先给您留个悬念。3天之后咱们就要地面试车了,到那时候就能看出基本数据。” “另外,地面试车之后咱们还要做高空试车,那时候的数据才是最准确的数据,到时候您就看有没有70吨吧。” 老爷子紧紧盯着叶舟的眼睛,似乎是发现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最后才叹了口气,有些感慨地说道: “70吨啊......我搞了一辈子航发,也没有想到过这个数字。本来以为今天见了你之后就能安心去了,照你这么说,怕是我又要多熬好几个月啊。” “那可不是好几个月的事儿啊,老爷子,高空试车完了咱们还得上飞机,飞机上完了咱们还得批量化,批量化完了还得装备......您可不得多熬个七年八年的?” 田野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几分欣慰的笑容,然后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说道: “真活个七年八年的话,那可不是连你们说的南天门计划我都可以看个大半了?我要是没猜错,这项目,跟你也脱不了关系吧?” 叶舟笑了笑,没有回答,但老爷子从他的神情里已经看穿了一切。 短时间内说了太多话,老爷子有些气喘,休息了几分钟之后,他才继续开口问道: “你们搞的这个发动机,名字取好了吗?还是山名吧?叫个什么?祁连?横断?南岭?” “叫祁连。” 叶舟回答道。 “祁连好,祁连好,名字有气魄。来,小叶,你扶我起来,我今天精神好,给你留幅字。” 一边说着,老爷子一边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叶舟连忙搀扶住他,陈昊赶紧叫来护士准备好轮椅。 叶舟本来想直接把老爷子抱上轮椅,但后者瞪了他一眼,吓得叶舟赶紧收手。 最后,老爷子还是自己撑着床沿,蹒跚着坐上了轮椅。 他深深地喘着气,身体微微颤抖,但干枯的双手却仍然坚定地滚动着轮椅,向书房的方向驶去。 叶舟缓缓地跟在他身后推动轮椅,老爷子目光直视着前方,断断续续却说道: “小叶啊.......你们这个项目,好,很好......一定要坚持做下去啊.......不要骄傲,也不要气馁......” “你们现在顺利.......但是,但是以后一定会遇到问题的......千万不要放弃......” “我们这一代人已经老了,接下来的路,就得靠你们年轻人去走了。” “我们啊......奋斗了几十年,想要开出一条路来.......到了快死的时候,才发现,路没有打开,只是搬走了几块石头而已.......” “不过,搬走了几块石头,你们再去铺路,也会......也会容易很多了......” “小叶,我看出来了,你也不容易,头发都少年白了,眼眶比我还黑......最近很辛苦吧?” “你再坚持坚持......千万别怪我,我能给你们做的事情,恐怕只有那么多了......” 叶舟的眼眶一热,沉默几秒之后,才用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老爷子,你们做得够多了。” 老爷子没有再说话。 到了书房之后,他在书桌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提起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毛笔,艰难地伸出手蘸满了墨,随后轻轻落笔于纸上。 他的手臂肌肉已经萎缩,力气甚至微弱到连悬笔也有些艰难的程度,但他却仍然缓慢而坚决地在纸上书写着很可能是他人生之中的最后一副作品。 弯弯曲曲的字迹在纸上延伸,笔画之间既不连贯、也不流畅、更看不出来任何笔锋。 可是,就是在这样一副连小学生都不如的书法之中,叶舟分明看到了金戈铁马、力透纸背的锋芒。 田野写的是一首诗。 一首有关祁连的诗。 汉使重颁朔,胡臣旧乞盟。 烽烟虚昼望,刁斗绝宵惊。 虎落云空锁,龙堆月自明。 祁连山更北,新筑受降城! ....叶舟和陈昊一直待到午饭之后才离开了疗养院,跟老爷子告别之前,叶舟一手握着装好的字,一手握着老爷子的手,跟他立了一个约定。 一定要继续坚持6个月,哪怕上ECMO,也要看到祁连首飞。 但事实上, 谁都知道,这个约定能做到的可能性,太小了。 按照在离开之后陈昊向叶舟解释的情况,实际上,老爷子能继续撑过3天,就已经是奇迹了。 这也是为什么,陈昊会在这种时候火急火燎地把叶舟叫过来的原因。 回到黎明厂之后, 叶舟没有跟陈昊多说, 而是直接召开了花轿项目组核心决策层会议,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基于准备工作已经完成的情况,对祁连发动机进行试车前评估。 经过试车技术小组专业评估之后,最终结论是,准备工作全部已经就绪,不需要再进行冗余备份,发动机试车提前,第一次试车安排在当日下午6点。 ....... 祁连发动机,地面试车倒计时,3小时。 “最后检查一遍油泵和管线,如果没有问题的话, 可以启动系统预热了。” 叶舟紧张地盯着试车台上的发动机, 现在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只要完成最后的应急处置程序检查,就可以开始试车。 7个月的时间, 他们日夜不停地工作,最终打造出来的这件华夏航空工业史上制造过的最复杂的产品,即将面临大考。 工程师们一边做最后的检修,一边小声地讨论着马上就要开始的测试。 “我怎么感觉自己好紧张,就跟以前要高考一样.......不对,我现在比高考还紧张,从中午到现在,我的心率就没下过100,我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我靠,你认真的吗?如果心率一直这么高的话那就赶紧去休息啊!这么搞真的会出人命的?” “你别扯犊子了,这种时候你让我去休息?你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算了。别扯了,中心油箱温度怎么样?” “温度稳定,没问题。检查下各個管线连接,用力拔一下,有不牢固的赶紧重新弄。” “我已经拔过了,没问题。电系统回路正常吗?” “回路正常,叶工那边已经能看到数据了。” “推力检测系统工作正常吗?” “没问题,已经归零。我刚才测试过了,滑轨工作正常, 测定推力精确度误差在1%到2%之间。” “这误差.....还是有点大啊。万一就差一点点没超过隔壁的GE-9X怎么办?” “......你真当这是考试了啊?没关系的,这是我们第一次制造这么大推力的发动机,就算有一点差距也算是正常。平常心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人总是还要有期待的嘛......你觉得推力能上到什么程度?” “60吨肯定是稳的,但是问题是,60吨之后,发动机的稳定性怎么样,如果喘振严重的话,那就算到70吨也没有意义。” “还有各个部件的腐蚀和磨损情况,咱们可以一次飚120吨都没有问题,但是飚到120推力给燃烧室烧炸了,那就完全是扯犊子了。” “所以,除了推力,还得要看稳定性啊。” “应该没问题的,制造和组装都是严格按照要求来的......” “别扯犊子了,上油上电!检查下滑油系统状态,开始给各个部件上滑油。” “上了。补油管路也检查完了,现在开始检查应急消防系统。” “应急消防系统检查完了,没问题,老徐,消防车到位了吗?” 谷匿 “喏,门口停着呢,估计用不上,咱们这个试车台的消防还是很强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上电吧。” 电闸推上,试车台电力系统全部启动。 叶舟看着眼前逐渐亮起的绿色指示灯,深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这一刻。 这是一台发动机最重要的时刻,也是决定着它到底能不能上飞机、能上什么样的第一个考验,也是最最重要的一个考验。 只要能通过这个考验,那就意味着,花轿项目的初期目标基本达成。 而之后的正式上机、正式使用,其实都只是一些需要时间去磨的收尾工作罢了。 这就好像一把剑,最关键的剑条打造出来之后,虽然后续无论在剑鞘、剑柄还是其他配件上都仍然要花费许多的时间和精力,但只要剑条出世,这把剑,就已经成了。 花轿项目组的所有核心成员已经全部来到试车台监控区,他们的神情同样紧张。 倒计时30分钟,试车台的最后清理工作完成,工程师开始撤离。 “叶工,要讲点什么吗?” 监控区的人群中有人突然开口问道。 叶舟愣了一愣,没有立刻回答。 讲点什么呢?按照这种大型项目的惯例,在最后成果验收前,的确是要讲点东西的,比如什么同志们这段时间工作辛苦了,我们很累但是也取得了卓越的成就,比如只要这次验收成功,就给大家发一笔大大的奖金,比如我们做出的是什么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以后大家的名字都会留在历史上。 诸如此类。 可是这一刻,叶舟完全说不出来,也不想说这些话。 这是大家都已经知道的事情,再去多说一遍,意义在哪呢?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这是祁连发动机的第一次大考,也是我们的第一次大考。” “虽然我们前期已经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是,只要是考试,就有失败的可能性。” “如果接下来的试车出现问题,我只想对大家说一句话:不要失望,不要放弃。” “我们已经做了许多前辈不敢想象的事情,哪怕失败了,也意味着我们为走向天空的道路,再次搬走了一块巨石。” “所以,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是当然,我希望,一切顺利。” 说罢,叶舟转身对着等待操作的工程师说道: “开始吧,启动发动机!” 话音落下,工程师按动按钮,推动操纵杆,下方试车台上,一阵低沉的风噪声响起。 发动机顺利启动,涡扇以每秒上千转的速度开始转动,它的后方喷射出炽热的气流,厂房的空气被瞬间扭曲。 稳定怠速状态十分钟后,叶舟下达了提高功率的指令。 操作杆继续上推,燃油供给速度加快,发动机推力猛然上升,如同巨龙一般狂野的吼声瞬间席卷整个厂房!“燃烧室温度读数!” “目前燃烧室温度1100K,燃烧室工作状态稳定,未发现喘振,运行良好!” “检查燃烧室压力!” “燃烧室压力低于设计标准,载荷冗余60%。” “收到,现在进行规律变速实验,读取压气机特性参数。” “空气流量、增压比、效率、喘振点标定数据已经获取, 请操作变速。” “变速完成。燃烧组,同步监测前燃气及壁温数据。” ....... 一连串的口令在测试组工程师之间传播,他们正在对这台发动机进行着全面的数据监测,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试车台上的发动机,唯恐一个意外,就让所有的心血付之一炬。 那是真正的付之一炬。 如果发动机内部尤其是热部件出现任何问题, 哪怕是直接发生爆炸也不稀奇。 但好在,这台祁连发动机的表现始终良好。 叶舟走到测试组组长身旁,一边看着数据一边问道: “给我汇报一下整体的情况, 横向对比隔壁的GE-9X,祁连的数据表现怎么样?” “报告叶工,目前两台发动机都还没有进入载荷实验,所以看不出太大的性能差异,各方面数据表现都比较稳定,但是祁连相比GE-9X来说,热部件喘振点更少,扇叶振动强度也更低。” 叶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预计什么时候开始推力测试?” “马上开始,叶工,目标推力设置到多少?” “设置到80吧,到了80以后,对发动机状态进行全面检测, 然后再重新开始测试, 看看能不能在这个基础上有更高的突破。” “明白!” 现场等候的众人同样听到了叶舟的话,他们的脸上无一不呈现出惊喜的神色。 80吨推力, 那就意味着, 如果能够到达的话, 在推力数值这个数据上,祁连已经超过了GE-9X。 这有可能吗? 毕竟祁连本身就是按照GE-9X图纸仿制的,理论性能数据不应该超过原型机才对。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想,祁连发动机的关键耐热部件都已经替换成了新材料,这种材料的耐高温性能相比原由的钛合金材料要提升60%以上,也就是说,极限情况下,前燃气温度可以在当前2000K的基础上提升接近1200K。 而按照航发的基本规律,前燃气温度每提高100k,推力就能上升10吨左右,如果不考虑任何其他情况,这台祁连发动机的极限推力潜力应该在190吨左右。 当然,这只是理想模型分析,实际推力还要收到轴承强度、叶片强度等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 可即使加入了这些影响,似乎,推力提高10吨,也不是什么难事?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记录着推力数值的显示屏上,那里有一串不怎么显眼的数字,记录着当前的推力。 。 当前推力已经达到了接近20吨, 离CJ-1000AX的推力目标仅仅只有10吨的差距。 而祁连发动机,甚至都还没有开始发力。 两分钟之后,推力测试正式开始。 操作员逐渐推动操纵杆,燃油注入加速,燃烧室温度陡然提升,高压气机带动着轴承牵动涡轮扇叶,随后又将动力传导到风扇上。 发动机的进气口发出猛烈进气的呼啸声,推力数值稳步提升。 “当前推力30吨,GE-9X推力30吨,数据传递已经建立!” 操作员大声汇报着情况,二号试车台的数据被传递到中央系统,随后又投射到另一台终端显示器上。 当然,目前的测试组并不会立刻对两台发动机的细节数据进行对比分析,他们只是抓取一部分温度、推力、振动和压力的数据作为参考,从而评估祁连发动机运转情况是否位于良好区间。 “30吨了......CJ-1000AX的目标突破了,他们的项目还会继续做下去吗?” “我估计不会了,有了祁连之后,所有的大推力发动机都会围绕花轿项目展开吧......之后做逆向工程的话,军用小涵道比发动机也会参考祁连,我估计涡扇18涡扇20的项目也要重构。” “那花轿项目之后还有得忙啊......35吨了。” “还没结束,现在温度压力数据都离额定极值差太多了,扇叶表现也很不错,继续看!” 说话间,屏幕上的数值已经缓慢提升到了40吨,但这个推力下,无论是祁连还是GE-9X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GE-9X还是强啊,这個转速范围应该是最常用的转速了,各方面表现几乎完美,喘振点也很少,叶尖振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种加工工艺,不服不行。” “那人家搞了几十年了,做不成这样怎么敢叫世界第一?祁连不也一样吗?现在数据很完美。” “祁连完美是应该的......不对,我怎么感觉我期望有点太高了啊?” 一旁的同事笑了笑,片刻之后,才回答道: “不只是你,其实我也一样.......从试车开始的时候我就觉得,祁连的表现,可能会比我们之前预计的设计参数要好得多......50吨了。” 屏幕上显示的推力已经达到了50吨,叶舟的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 50吨。 这是整个华夏航空工业几十年都从未突破的数字,而在今天,由花轿项目组、由祁连发动机,突破了。 从第一代航空发动机开始,到50吨推力发动机,西方用了接近40年。 他们虽然是踩在别人的肩膀之上,但仅仅用了7个月就做到这种程度,又何尝不是一种巨大的成功? “继续加力。数据正常吗?” 谷楸 叶舟的眼睛已经看不过来屏幕上纷乱的数据了,但在他的问题问出之后,所有的监测人员都注意向他汇报。 “温度正常!” “喘振点正常!” “压力正常!内结构正常!” “进气正常!” “尾喷管和壁温正常!” 一切正常。 在50吨推力的工作状态下,祁连发动机的表现甚至不能用完美来形容,而应该是,无懈可击。 屏幕上的数字仍在缓慢攀升,而这个数字攀升的速度根本就没有任何波动。 推动操作杆,数字立刻上升。 在某一个瞬间,操作员甚至怀疑,如果自己把操作杆直接推到底,这台祁连发动机的推力,会不会也立刻顺畅丝滑地飙升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高度? “现在冗余载荷有多少?” “压力50%,温度50%,但是我们没办法顶到极限载荷去测试,太危险了,我们要预留20%的冗余。” 一边说着,操作员一边继续推动操作杆。 推力数值上升到60。 GE-9X的推力同样达到60,但相比起祁连,它的推力攀升速度已经开始了下降。 “GE-9X快要到极限了,喘振点开始增多,叶尖振动也加快了,钛合金材料的强度还是不如我们的新材料。” “祁连也开始出现喘振点了......但是范围还可控,感觉跟GE-9X在30吨推力下的表现差不多啊。” “确实......应该是材料的加成,工艺上我们没有超过他们的地方。” “看来叶工抓主要矛盾是抓对了。上70吨了,艹,GE-9X要不行了。” 说话间,GE-9X传递过来的数据已经全部告警,温压接近警戒线,振动达到危险区,叶舟紧急叫停了隔壁试车台试车。 但这个时候,GE-9X的试车情况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因为祁连,已经突破到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推力76吨,并且还在稳步上升。 操作员回头看向叶舟,开口问道: “叶工,马上到目标值了,还要继续加力吗?目前发动机表现.......一切正常,感觉都没使上劲。” “继续加力吧,上100吨!” 操作员点点头,拿起手边的电话通知应急处置小组做好准备,随后继续缓慢而坚定地推动操作杆。 80吨。 祁连轻松地跨过了这条界限,各项数据开始发生波动,但仍处于绿色阈值之内。 90吨。 温压冗余量全部低于35%,数值波动范围增大,发动机工作状态开始发生变化,首先出问题的是进气口,按照GE-9X的70吨推力设计,祁连的锥形进气口有些过于狭小,推力上升速度开始降低。 100吨。 监测数据剧烈波动,冗余量降至27%,扇叶已经开始发生超过绿色阈值的振动,没有进行全局设计的其他配件开始严重拖累强力的核心热部件。 108吨。 数据跨越橙色阈值,喘振点遍布整台发动机,操作员看向叶舟,叶舟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推到110吨,进红区30秒,进行极值测试。” “明白!” 操作员加快了推动操作杆的速度,1分钟之内,发动机推力飙升到118吨。 随后,在疯狂闪烁报警灯下,操作员猛然拉下紧急停车连杆,不需要他的操作,试车台立刻开始按照预订程序降低燃油供给、切断部分危险管线回路,推力数值迅速回落。 10分钟之后,祁连发动机回到怠速状态。 “检查发动机数据!” “正常!” “正常!” 一连串的回应声响起,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叶舟。 在进行极值测试之后,发动机重回怠速状态时各项表现仍然正常,那么,这台发动机的可靠性,就已经通过了验证。 叶舟的心跳猛然漏了好几拍,他略微有些恍惚看着操作员递上来的实时统计数据说道: “我宣布,推力试验结束。祁连发动机,安全工作推力90吨,峰值推力......121吨。” ....... 两个小时之后,最新试车数据传递到了那间小小的红色房子里。 在那里早就已经聚集了一众科研学者、以及南天门项目组的关键人员。 他们看着投射在屏幕上的那个巨大的数字,脸上的神色各异。 良久之后,一名身穿海军制服的男人站了起来,手臂猛地一挥,开口说道: “艹!给他妈这个叶舟,送个他妈的勋章过去!”男人的话音刚落,小小的房间里便响起了一阵笑声,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坐在最中心中山装男人一边笑着一边开口说道: “要给他发勋章也不是从你们体系发,你别忘了,我可是花轿项目领导小组的组长,我这还没开口呢,你就要抢着发勋章?” “那发一个能咋的!你再发呗!” 军装男人毫不在意地回答了一句, 随后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 中山装男人看着他的表情无奈一笑,回答道: “你发一个也不是不行,不过就不要大张旗鼓了,低调点。另外,等会儿主要议题结束之后,我们也认真讨论讨论, 这次要给他点什么奖励。” “从芯片项目开始, 其实我们还没有给过叶舟实际的奖励,虽然他在咱们组织内部的地位和决策权力是不断上升的, 但是,我们对他的生活上的关心还是不够,这次也顺便补一补。” 听了这话,军装男人赞同地说道: “是该奖励奖励。不过我说句老实话,也没有什么东西能配得上他做出来的成果,到时候提的时候就不要说是奖励了,就说是组织上对他的关心就好。” “能做到他这一种程度,我估计他在意的也不是奖励,而是认同,就跟我们打仗似的,战利品是次要的,打了胜仗之后组织人民的认同才是主要的。” 中山装男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你说的有道理。小秦,这个点先记下来。好了, 咱们现在先讨论主要议题:现在大推力发动机出来了,后面南天门项目、以及我们的军用航发的路线要怎么走?先从专家开始,刘老, 你先说吧。” 男人点名的是刘学峰,国内航发研究领域的顶级专家之一,他微微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 “说句实话,这次的花轿项目实在是大大超过我的预期,我们之前的判断是第一款原型机推力最多能到达50吨,极乐观的情况下能达到60吨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没想到他们一次性就把项目的最终目标实现了。120吨啊......这数字我之前压根没往心里去。” “所以,因为这个情况,我们专家组之前设想的很多方案基本上算是失效了。” “比如我们之前想的要把这款发动机移植到鲲鹏上,还预想了很多方案,现在看来也要重新规划了.......鲲鹏的机身结构需要重新设计,要不然的话,这款发动机装上去,估计稍微一加力就给这飞机推到超音速去了。” “现在咱们4台WS-20的总推力才不到60吨,如果要全部换装成祁连发动机,四台总推力360吨......” 说到这里,刘学峰摇了摇头,自觉有些好笑地调侃道: “要不干脆把机身换成钢板算了,估计能抗住超音速,国际上第一款大型超音速重型运输机......要是再加两炮的话,这不是跟他们小年轻在网上说的一样, 59上天了吗?”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停顿了片刻之后,刘学峰继续说道: “说正经的,基于花轿项目这次的成果,我现在初步有了几个想法,不过也是仓促之间想出来的,大家之后可以再讨论。” “首先第一個,像我所说的,运20肯定还是要用上这款发动机的,所以,我们要对它的机身结构做全面改进,将它建成一款平台式的飞行器,尤其要注重模块化设计,让它既可以承担运输功能,又可以承担空中加油、作战等等功能。” “具体的参考方向,我们可以摸一摸丑国的石头,抄一抄他们的AC130。” “第二个点,对祁连发动机的逆向工程需要立刻启动,我们需要复制出发动机的关键技术,并且应用到小涵道比发动机上----涡扇18项目可以应用这些成果。” “我们的目标是,要利用在祁连发动机上的技术积累,以最快的速度提高军用发动机的技术,在未来短时间内超过F135-PW-100发动机,推力目标要达到30吨以上。” 谷锞 他这句话刚说完,立刻有一名专家组成员举手打断道: “30吨推力目标会不会有点太过超前了?短时间内这个短时间,具体是打算设置多长的时间呢?” 小涵道比发动机的推力跟大涵道比发动机是不同的,现在世界上最先进的F135-PW-100发动机,推力也只能达到20吨左右,所以,30吨推力这个目标其实不算简单----哪怕是在有祁连的技术积累加成的情况下。 “30吨的目标确实具有很大的挑战性,但是,叶舟都已经给我们把路铺好了,我们难道自己就那么不争气吗?不至于吧?我们得有点志气!” “短时间的意思,就是在六个月以内!到今年9月份的时候,我们必须要看到新的发动机上车!” “J-20现在的机身强度是足够的,上30吨发动机以后,速度可以飞到马赫,再加上三尺研究所的星岩涂层,隔热的问题也不大。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回答完问题,刘学峰继续说道: “我这还有第三个想法,这个想法就相对超前一些了。我认为,除了咱们的鲲鹏平台之外,南天门计划中提到的大型空中平台,也可以开始设计起来了。” “不是说短时间内要出成果,就是要启动,免得到了最后,发动机有了,平台没搭起来,那就很心烦了。” “好了,我暂时就说这么多,其他同志也发表发表自己的看法吧。” 说完,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期待地看着其他的专家组成员。 然而,他的这一番计划其实已经基本涵盖了基于祁连发动机的大部分短期方向,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好再补充的。 看着沉默的众人,中山装男人咳嗽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 “刘老的计划很好,脚踏实地,稳重专业。我想,他的想法也是代表了专家组大多数同志的想法的。” “但是,我个人认为,对我们的整体来说,这些计划还是略显保守了。” “当然,我在这里并不是指责各位目光短浅,而是想要从我站在全局角度的视角来说说我的想法。” “首先,我们还是坚持一个思路,既然要做事,那就要做大事!一定不能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其次,我们的视野不应该仅仅局限于南天门项目,诚然,南天门项目是一个成熟、完善、且具有很强前瞻性的项目,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能涵盖航空事业发展的所有方向。” “我们要解放自己的思维,充分的去想、去尝试。那么,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我设想的方向主要有以下几个,请专家组的同志评估可行性。” “第一点,祁连发动机不能仅仅应用于军工领域,我们要将它向民用领域推广,发展我们自己的商用大飞机,建立我们自己的航线。” “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海上丝绸之路,如果之后能在航空领域取得领先优势,那么我们就能建立起属于我们的,空中丝绸之路。” “第二点,我们要迅速启动对当前项目的升级改造,尤其是战略轰炸机项目。我们需要做两手准备,第一,基于祁连技术的高超音速战略轰炸机;第二,基于祁连发动机本身的超大载荷隐身轰炸机。” “按照老何的说法,前者用于踹门,后者用于覆盖。” “第三点,我们要继续优化祁连发动机,进一步提高发动机推力,采用火箭发动机和航空发动机联装的方式,尽快开发我们自己的航天飞机,与天宫计划并行,用最快的速度建立我们在太空领域的优势。” “南天门项目还需要25年,我们不能等到学会了筋斗云,才去走取经路。”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充分利用好现在的技术,给未来的南天门项目,铺好第一块踏板。” “星辰大海就在眼前,这一步,我们现在就要走出去!”房间里的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根据最后形成的初步结论,领导小组做出了项目解密的决定,并决定由官方媒体在当天发布祁连发动机试车成功的相关报道。 这么做的考虑主要是基于中山装男人提出来的第一个设想,也就是关于所谓空中丝绸之路的设想。 要想对祁连发动机进行商业化部署,就必须保证它在世界范围的影响力,只有所有人都认识到了它的优势, 这台发动机才有可能卖得出去,而只有它真正卖出去了,建立自有的全球航空运输体系才有可能成为现实。 所以,他们必须要尽快行动。 现在祁连发动机已经完成了试车,项目进入收官阶段,保密需求已经降到了可控程度,在这个时候公布,可以获得的收益是远大于泄密风险的。 于是在当天晚上,全世界便都看到了有关祁连发动机试车成功的报道。 《国产大推力发动机试车成功,峰值推力121吨,代号祁连》 ...... 叶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眼前的屏幕上展示着有关祁连发动机的报道,他没有去看那些互动评论的内容,不过不用想也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样的沸腾景象。 因为他自用手机上的几十个APP已经给他反复推送了上百次这条消息了,甚至连外卖APP都推送了两次跟祁连发动机相关的促销优惠活动。 没有人会不理解这款跨时代的大推力发动机背后所具有的意义,就算一开始看不明白里面公开的部分稍显复杂的数据,可当各种分析开始涌现之后,大家也都意识到,那些数字,绝对不仅仅是简单的数字而已。 叶舟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陈昊说道: “刚才我接了个电话,上面的人打给我的,聊了些有的没的, 但是我听他的意思,怎么感觉花轿项目后续的测试和优化工作就不打算让我继续负责了?怎么,觉得我的活儿干完了?” 陈昊笑了笑, 回答道: “你还挺敏锐的,这都看出来了?” “......我又不是第一天加入项目组。好了,后面是什么计划,详细说说呗。” 陈昊咳嗽了一声,先是看了一眼叶舟,然后试探性地问道: “要是我说,最近没什么更新的计划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叶舟愣了一愣,然后疑惑地问道: “什么意思?” “......你被强制休假了。两個月,打算让你去海蓝呆着,或者你有别的地方想去的话,也可以跟我提,我们来安排。” “......这事儿他们跟你商量过吗?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我?” “要是提前跟你说你能同意吗?反正决定已经做好了,你总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还要用一把你的超越指挥权吧?再说了,你这段时间确实太辛苦了,好好休息休息,回来接着干吧。” 叶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心里倒是清楚组织上做出的让他休息的决定是对的, 但是现在的他就像一架全速运转的机器,想要停下来,还真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问道: “这个决定应该是投过票的吧?没让你参加?” “我投的赞成票。” 陈昊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那伱他么可真是我的好大哥啊。算了,休息就休息吧,不过休两周就够了,真休两个月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没问题!” 陈昊立刻点头答应。 “........你不用跟上面汇报?” “早就猜到你最多同意休两周了,跟你说两个月就是故意诈你的。” “行,你们可真行。我真还没到身体吃不消的程度,如果到了的话,我自己会说的。” 听到这话,陈昊坚决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你不会说的,甚至你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你以为我们那么多倒在工作岗位上的同志是怎么来的?这方面的教训我们太多了,无论是在你身上、还是在其他人身上都不能再犯了。” “好好好......算是被你说服了。不过,在休假期间,我要求跟项目组保持联系,尤其是,如果祁连发动机要在近期启动商业化的话,所有细节必须通知给我。” “商业化?那么快?你从哪里来的消息?” 陈昊疑惑地问道。 “这还不明显吗?如果不是要商业化,上面怎么可能那么急着要给祁连造势。他们想要做的是尽快扩大祁连的影响力,尽快实现大飞机商发的国产替代,然后制造纯国产的大飞机,再用这些大飞机去取代现在国内航司在役的客机。” “按照我的估计,这个动作估计会在几年之内就彻底做完。到时候,这整个世界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叶舟一边说着,一边感叹地在脑海里回忆起巨龙之心的某一个结局,在那个结局里,华夏建立了覆盖全球的空中丝绸之路,而这一个庞大计划,也正是从大推力发动机商用开始的。 现在,花轿项目领导小组的成员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甚至以连他都没有想到的超高效率跨出了这第一步。 看来,这条空中丝路的建成,恐怕会比他预想的要更早一点。 “具体会是什么情况?你现在已经有初步判断了?” 谷瀃 陈昊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叶舟,他当然能明白发动机商用的意义,但是他确实不太清楚,叶舟所说的“世界会变得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听到陈昊的问题,叶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后才开口问道: “我问你啊,海洋运输和航空运输最大的差异是什么,你知道吗?” “运力、成本和时效性。海洋运输运力大、成本低,但时效性也差,航空运输相反。” 叶舟点点头,继续说道: “那你知道,现在海洋运输的单位运输成本,大概是空运的多少倍吗?” 陈昊眉头紧皱,回答道: “我之前确实了解过这方面,根据我的记忆,海洋运输的成本大概是空运成本的13到15倍左右。你的意思是,我们会让空运成本低于海洋运输成本?这不太可能吧?” 叶舟赞许地看了陈昊一眼,他能回答出13倍这个数字,说明他对国际货运行业确实有所了解。 不过,这样的了解其实已经远远落后了。 停顿了片刻,他开口回答道: “你说的答案是对的,但是,也不完全对,因为那是三年之前的数据。而现在,因为某些因素的影响,海运的成本已经上升到仅是空运成本的3-5倍的程度,原因只有一个----别误会,这个因素只是表面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全球进出口不平衡的严重加剧,或者说,生产制造中心的极速聚集。” “你应该知道,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全球接近一半的各类货物都要从某几个生产制造中心发出,而这些生产制造中心所能承载的运力是有限的。” “他们的港口不能立刻扩大,他们的集装箱数量不能立刻提升,他们的货轮同样也不能立刻下水。”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生产能力和货运能力的不匹配,造成了海运价格和成本的疯狂上涨。” “而这种不匹配,绝对不会仅仅发生在现在,也绝对不仅是因为我所说的那个因素的原因。” “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随着我们国家生产力的进一步提升,生产制造中心的聚集效应会进一步加强,到那个时候,我们将会面临严重的运力短缺问题。” “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有很多,包括建更大的港口、建更多的货轮等等,这些都是传统的解决方案。” “但是,这样的解决方案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建设周期过长、收益速度慢。” “所以,其实我们一直都在尝试着用空运去取代海运。因为空运的灵活性更高,所需要的基础性条件更少----一个国家可能没有合适的港口,但绝对不至于找不出一片可以让飞机降落的空地。” “在以前,这个方案离我们很远。可是现在,祁连发动机出来了,这个方案一下子就变成了现实。” “祁连发动机,它带来了更高的推力、更高的运力,一架专门设计的4发货运飞机,在祁连推重比的加持下,可以运载的货物达到3000吨,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空运的单位成本,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降低到海运成本的两倍以下,再考虑到时效性所产生的流通收益,空运的总体收益甚至会远远超过海运。”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空运体系的优势会像滚雪球一样扩大,传统海运会慢慢衰落,而通过海运掌握着经济权柄的那些国家,将会全部受到剧烈的冲击。”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将掌握的东西,远远不只是运输航线那么简单。” “这么说你能明白了吗?” “这就是我所说的,世界会变得不一样。” 听完叶舟的话,陈昊深深舒了一口气。 他完全能够想象到叶舟所描绘的这幅未来图景,也能想象到在某一天,华夏的货运飞机遍布在全球上空的景象。 那样的景象很壮观----但是,真的能实现吗? 无论是对他来说,还是对这个国家来说,这个目标,似乎都有些太远了啊。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我能理解你说的这些东西,但是,我真的有点......不太能够相信。” “这个计划过于宏大,所需要的战略眼光过于超前了,即使能够想到,恐怕也很难在内部得到通过。” 叶舟微笑着摇了摇头,正打算反驳陈昊,突然间,他们两人的手机上同时收到了一条信息。 信息的内容很简单,只是一个会议通知而已。 可是这个会议通知的内容,让陈昊直接楞在了原地。 “空中丝路项目闭门讨论会。” 他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叶舟,但后者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开口说道: “你看,在任何时候,我对我们的战略眼光都是充满自信的。” “不要用这个世界的平均水平、尤其是不要用西方的平均水平来推测我们自己的战略眼光。” “因为,他们的眼光只会盯着眼前,哪怕放到远处,最终的目标都只是利益。” “可我们不一样。” “我们这个民族存续了5000年,从第一个国家建立开始,我们的目标就不仅仅是利益。” “而是,问鼎中原,然后逐鹿天下啊。”有关祁连发动机的消息已经发布便在国际上引发了轩然大波,除去那些蜂拥而上向南天门项目组寻求确认消息、寻求合作的机构不谈,祁连发动机带来的最直观的影响就是,国际股市上的几只大型航发企业的股票全线暴跌,而GE公司的股票更是直接闪崩。 开盘仅半个小时,GE股票的跌幅达到了惊人的16个点,这种跌幅甚至在当年股灾时都从来没有出现过。 华尔街的分析员们绝望地看着满屏幕的通红, 他们本以为可以利用空运需求不断上涨的机会狠狠地在资本市场上收割一笔,却没有想到,他们的方向选对了,但对象选错了。 真正应该投资的标的,需要他们跨过大海。 这一刻,他们甚至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要是我们的股市跟华夏股市一样,红色代表上涨就好了。 是的, 他们宁愿去幻想指标反了,也没有任何人敢于质疑这条消息的真实性。 芯片之争已经彻底把他们打傻了,他们对任何一条从海的另一边传来的官方消息都保持了100%的信任,因为他们知道,那些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他们说他们有什么东西,你最好不要怀疑。 因为他们真正能掏出来的,可能要比他们说出来的更狠。 在华尔街陷入一片恐慌的同时,战略分析办公室同样是混乱不堪,正如此前会上艾森所质疑的一样,这些人完全没有对华夏超乎预期的成果做好准备,所有的策略都需要重新调整,所有的预判都需要推倒重来,每个人都在忙碌,这种忙碌甚至让他们没有时间去细细的思考。 艾森坐在办公室里,他的心里只有麻木。 他知道,战略分析办公室的其他人都还没有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还以为这只是一次不大不小的误判,却没有把目光往更深处投去一秒。 而他自己,作为这件办公室名义上的主管、实际上的闲人, 却是唯一一个真正从这条消息中嗅到了那庞大到恐怖的野心的人。 分析员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在看到艾森脸上淡漠的神情后,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难堪。 是的,在过去的一段日子里,他几乎忘记了这个男人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甚至在许多时候开始质疑他的判断力。 想到自己之前忘乎所以的越线表现,他突然感到了一阵恐惧。 事实已经证明了,这個男人才是真正猜到了真相的人,那么.......自己的结局,会好吗? 他战战兢兢地看向艾森,但对方却似乎没有丝毫想要为难他的兴趣。 “有什么最新情报,说出来吧。” 分析员愣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艾森先生,根据我们最新的消息,对方的祁连发动机各项数据属实。这个项目已经解密了,我们的人也间接获取到了一些项目细节.......” “不用说了。” 艾森无趣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对方的汇报,然后用略带调侃、却依然冷漠的语气说道: “你们所谓的间接获取的细节,其实都不知道是谁经过几次加工之后通过他们的渠道硬塞到你们嘴里的,这根本没有任何参考意义。我想知道的是,对方下一步到底准备做什么, 对于他们要做的事情,我们是否有了应对方案?” 分析员没有回答,因为他的回答只有一个。 那就是“不知道、没有”。 看着对方的身躯,艾森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早就警告过你们的,可是,你们没有人愿意去听.......现在,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听到艾森的话,分析员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 “艾森先生,他们只是.......只是发布了一款发动机而已,虽然很先进,但是也没有到让我们完全丧失优势的程度吧......” 艾森先是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随后又自顾自地冷笑起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可以蠢到这种程度。 谷艹 都已经到了现在,居然还在心里抱着那份莫名其妙的侥幸。 知微光刻机发布以后对方是怎么做的,难道他们全都忘记了吗? 芯片市场是怎么丢失的,难道他们真的就没有从中吸取到一点教训吗? 怎么会有人想不明白呢? 这款发动机的发布只是对方的第一步棋,之后对市场的侵蚀,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甚至于,不仅仅是争夺市场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罕见地当着下属的面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之后,留下了一句话: “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冲击吧。他们的动作会很快,我希望......你们能坚持得久一些。” 说罢,他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离去,只留给了分析员一个落寞的背影。 ...... 祁连发动机试车结果发布后6小时,两大飞机制造商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华夏国内航司的毁约通知书。 原本预计要在两大制造商处采购的所有还未启动生产的大型客机全部被单方面取消了合同,那些航司甚至不惜付出20%违约金的代价,也没有给制造商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制造商的管理高层已经乱成了一团,相比起战略分析办公室而言,常年浸泡在航空领域的他们,反而更清楚这一款发动机的发布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华夏在大飞机领域的最后一块、也是最严重的短板被补上了。 他们大规模生产商用飞机的障碍,被全部扫除。 而一旦对方入局,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恐怖的竞争,不言而喻。 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波音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正聚集在一起召开一场紧急会议,会议要解决的问题很简单,那就是,应该如何说服对方不要毁约。 这很荒诞,也很可笑,因为他们以前是从来不会惧怕毁约的,毁约对于他们不但不是损失,反而意味着额外的收益。 可是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有没有可能通过我们的客户关系手段,说服对方继续履行我们的合同?” 一名相对年轻的白人男子开口问道。 “基本不可能。对方的航司虽然有部分是私营性质,但是,他们的飞机采购合同是受官方控制的,只要官方不同意采购,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一名白发稀疏的老人回答道。 “那有没有办法,我们降低价格,先把合约履行完?这至少可以给我们争取一部分的时间,拖慢一些他们对市场的侵蚀。” “......对方官方的眼界不会那么狭窄的。降低价格,要降低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他们改变决定?白送吗?别傻了,在拼价格和成本方面,我们没有任何优势。”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只能看着他们杀进市场?” 听到他的问题,老人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回答道: “一切已经太晚了。” “我们早就应该知道的,当他们公布南天门计划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开始提高警惕。” “----不,不对。” “实际上,当他们开始踏足这个领域的时候,当他们公布CJ1000-AX计划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想到的。” “我们早就应该想到,总会有一天,他们会彻底将我们的优势碾碎。” “各位,这一天,就在眼前了啊。”对国内航司取消订单这个决定同样惊讶的其实不止是两家公司,连叶舟也没有想到官方会做的这么决绝。 按照现在国内航司的大飞机使用情况,当前保有大大飞机数量以及后期维保合同足够这些飞机撑个5年左右,但前提是国内的航空业规模没有大幅度的扩大,否则一旦市场扩大,飞机就会面临供不应求的局面。 到那个时候如果国产大飞机还没有面世,那问题就很严重了。 青黄不接,是最容易死人的时候。 想到这里,叶舟拿起电话,直接跟陈昊和项目组其他核心成员预约了一场紧急会议。 他想要问清楚官方的策略到底是什么,免得自己心里没底。 下午3点,会议准时开始,叶舟坐在视频会议室的大屏幕前,屏幕上仍然是那一个星徽男人的脸。 不过这一次,他终于不是在办公室里了。 从男人身后的背景看,他所处的地方应该是自己家里的书房,书房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幅字,内容是4个字,“甘当柱石”。 见到叶舟以后,男人开口说道: “小叶啊,你最近辛苦了,我们不是都让陈昊通知你休假了吗?怎么,还没计划好假期怎么安排?” 叶舟笑笑,回答道: “我听组织安排吧,正好这段时间海蓝气候挺好,去那边休息两周。不过去之前,我还是想把该解决问题解决完,该收尾的事情收尾完。” “理解。那咱们就尽快吧,这個会开完,你就准备准备收拾行李,尽快出发。” “也没有那么急吧......陈昊说会安排我父母一起过去,我都还没跟他们说。” “我们已经帮你沟通过了,他们是明天的飞机。” “.......好吧,那我们就进入正题。领导,我今天申请这场会议,其实是想问一些事情,关于我们取消大飞机订单的事。” 听到叶舟的话,男人脸上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开口说道: “我明白。这个事情决策的比较紧急,所以也没有提前通知到你,但是我们的报告已经在准备中了,后续会发到你手里。” “这样吧,你先说说你的问题,然后我再根据你的问题做答复。” 叶舟点了点头,略微整理思绪之后,开口说道: “我能够理解这个决策的目的,但是,我认为,要推行大飞机国产化还有几个困难点,我想知道,这些困难点我们打算怎么去解决、计划怎么什么时间内解决。” “第一点,祁连发动机目前只是完成了第一次试车,后续的优化和生产工作还需要较长的时间,其中也面临着许许多多的不确定性,尤其是在我们自己的技术还未完全成熟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第二点,假设祁连发动机已经成熟化、量产化,要适配当前的国产大飞机还有难度,无论是从飞机的整体设计,还是从气动布局、结构坚固度等各个方面都要重新进行改造,我认为这种改造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目前C919使用的leap发动机设计推力只有吨,总推力也就27吨,如果给他上90吨级的祁连发动机的话,那完全就是大马拉小车,不是不能飞,但纯粹就是浪费。” “第三点,即使上述问题全部都已经解决,但是,我们还面临着一个核心问题,那就是,我们的大飞机很难拿到适航证,而没有适航证,飞机就只能在国内航线飞行。” “据我所知,我们国内的诸多航司保有的国外航线有数百条,涉及的飞机也有百架以上,如果这些飞机后期面临维修或者更新,那将对我们的国际航线造成严重影响。” 说完之后,叶舟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随后才继续说道: “基于以上这三点,我认为我们现在取消订单其实是有些操之过急的。” “如果让我来建议的话,我会建议继续保有当前订单,这样一方面可以避免过度刺激对方,一方面也可以给我们增加安全保底措施。” 听完叶舟的话,星徽男人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回答道: “你的想法没有问题,如果站在你的角度,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但是,我和你之间,或者说决策团队和伱之间,其实是存在着一个重大差异的,那就是信息上的差异。” 谷闃 “平心而论,我们现在虽然已经给了你充分的知情权和决策权,但是这些知情权发挥得并不充分,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是,你还并不了解我们在各个产业、各个部门的整体计划。” “这一块,在后续的工作中我们也会进一步去改进,争取让你能跟我们做到信息对等。” 说罢,男人从画面之外拿过来一根烟,点燃之后继续开口说道: “好了,这个话题我就不扯太远了,我直接开始回答你的问题。” “其实,你的三个问题,在我看来可以浓缩成一个问题,那就是:在未来国内航司保有的大飞机退役之前,我们能不能制造出可以在国际航线上自由飞行的大飞机。这么说没错吧?” 叶舟点点头,回答道: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好,那我现在对你的问答是,可以,并且,你所住持制造的祁连发动机,正好为我们扫除了最后的一道障碍。” “没错,根据公开的信息,我们正在制造的机型包括C919、CR929,这两款飞机要进行改造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甚至要重新进行结构设计,想用他们来搭在祁连发动机,确实具有一定的难度。” “但是,你所不知道的是,除了这两个机型之外,我们的商飞公司正在研制的机型还包括CR969、CR2000。这两款飞机对标的就是波音787、空客A380,设计航发对标GE-2b、GE90、Trent8104、8115。” “基于这些设计要求,我们在CR2000上使用祁连发动机,实际上并不存在太大的困难。” “这个信息可以回答你的前两个小问题,现在,我们来回答第三个问题。” “我们能不能拿到适航证?” 说到这里,男人停顿了一下,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之后,才继续说道。 “其实,这个问题可以转变一下形式,改成这样:我们到底需不需要适航证?” 听到这话,叶舟愣了一愣。 适航证是所有商用飞机进入航线最低要求,没有适航证,一架飞机不止不能对我销售,甚至由自己国家的航司运营飞往国外都不可以----人家的机場根本不讓你降落。 不需要适航证?難道只在国内飞吗? 看着叶舟的表情,男人笑了笑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疑惑,但是,我必须要说,在这些问题上,有时候我们要大胆一点,想得更远一点。” “在这里,我可以给你再向你提供一个信息。” “CR969项目,是我们与毛熊Rostec集团共同合作开展的项目。我们负责机身整体设计,他们负责航发设计,在研航发型号是,PD-12,设计推力60吨,预计三年后发布。” “目前,我们的机身设计已经完成了风洞实验,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只等航发。” “所以,你能理解我为什么说祁连解决了我们在大飞机上的最后一道障碍、又为什么说我们也许并不是真的需要适航证了吗?” 男人的话说得并不直白,但叶舟仍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是的,适航证的确是旧规则下商用飞机进入国际航线所必须的标准,但是,这个标准并不是公正的。 它有少部分国家掌握,其目的根本就不是单纯地为了保证航空安全,而是,为了保证本国的航空产业安全。 基于这种目的,华夏生产的大飛机想要拿到适航证,根本就不是困难,而是不可能。 所以,华夏必须开辟另一条路。 那就是跟毛熊联手,通过一架初始的、标准的、先进的大飞机,来制定出我们自己的标准。 想到这里,叶舟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已经全然理解了官方的动作为什么要如此决绝。 因为,这只兔子已经受够了又当裁判又当玩家的荷官,再一次,要准备掀桌子了。第二天,叶舟参与了与毛熊的最新一次谈判会议,在这场会议上,巴拉诺夫研究所一改前几次会议的强硬态度,在众多条件上做出了让步。 南天门项目组方面也没有再坚持最初的条件,转而提出了对方更容易接受的技术出让条件。 这些技术出让条件包括大白鹅、雨燕核动力发动机、最新的NK-32航发、以及一些还未公布的航空项目技术,在会议上,双方初步谈成了前两项技术出让策略,但对于其他更多的技术,则还要进行进一步的讨论。 不过,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会议结束之后,阿里克赛再一次跟西装男人来到了研究所外的小路上散步,一直走到周围再也没有旁人的视线之后,阿里克赛才有些感慨地说道: “这次跟南天门项目的合作大概是基本谈成了,后续的谈判不过是一些深入补充而已,我们的立场都已经确定,也没有太多可以反悔回谈的余地了。” 西装男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初期的目标已经达成,在技术出让上也没有太大的损失。毕竟,谁也不可能提前判断出他们居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这么大的技术突破,能提前入局,已经算是我们的成功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然后继续说道: “我听说,在祁连发动机发布的当天,南天门项目组就驳回了丑国方面所有的合作申请,甚至连边缘领域都不打算让他们参加,这一招实在是太......” “太恶心人了?” 阿里克赛补充着问道。 “是啊,似乎丑国也没有因为南天门项目组的反悔受到太多损失,不过我几乎都可以想象到他们的表情。” “阿里克赛,你知道吗?根据我们收到的信息,丑国战略分析办公室的主人又要换了。” “这一次那个叫艾森的人倒是没有死于什么心脏病之类的意外,只是自己收拾行李回了乡下,我估计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重新进入战略分析领域了。” 阿里克赛点点头,有些自嘲地说道: “其实,在对对方的技术实力做出这么大的误判之后,我也应该收拾行李回乡下才对,只不过以我们现在的状况,我实在是走不开啊。” “我不会让你回乡下的,我们还需要你。尤其是在南天门项目的合作上,我们更需要你。” “如果这次的合作项目没有一个合适的掌舵人的话,我们跟对方的合作恐怕只是单方面的给他们输送利益而已。” “这一点也是我希望你能做到的----不要单方面地输送利益,而是要从他们那里获取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西装男人的神情微微变化,停顿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 “我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会议上那个叫陈昊的年轻人对你和谢尔盖说的那句话,他说,我们已经荣光不再了,一开始我还对这句话耿耿于怀,现在,我想法有些改变。” “他说是对的,至少在某些程度上是对的,我们的荣光确实不如昔日,但这并不仅仅是因为我们的衰落,更是因为,他们崛起得太过快速、太过不可思议了。” “一场猛烈燃烧的燎原大火,确实不可能认为一团篝火有什么荣光。” “但是,我们这团篝火,也曾经照亮过北半球寒冬的夜空啊。” 听到西装男人的话,阿里克赛罕见地沉默下来。 良久之后,他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老派的“白海”香烟,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随后才开口说道: “我们这团篝火就要灭掉了。” “南天门项目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这次项目的意义不仅仅是在航空领域,更重要的是,我们要通过这次项目跟他们达成更加广泛的合作。” “以往我们的合作仅仅只是局限于资源领域,这是不够。” “他们已经开始着手布局新能源了,一旦策略全部铺开,几十年之后,我们甚至有可能被他们一脚踢开。” “技术,只有技术合作才是唯一的出路。” “从航空开始,我们还要做更多的事情。” 谷虷 “就让我们先把自己的矜持放一放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客观地来说,这在历史上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西装男人点了点头,挥手驱散眼前的烟雾,有些感慨地回答道: “是啊,这不是第一次了。” “历史总是不断地再重演,连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只希望这一次的大洗牌,我们还能尽可能地保有我们的一席之地吧。” ...... 在与巴拉诺夫研究所的谈判结束之后,叶舟没有像跟星徽男人保证地那样去收拾行李准备出发休假,而是跟陈昊一起,再一次来到了那個位置隐蔽的疗养院。 在那里,他见到了那个弥留之际的老人。 他终究还是撑不到祁连发动机正式上机试飞了。 不过,让叶舟稍感安慰的是,在发动机试车成功之后,陈昊早就安排了专门的人员通知他结果,了却了老人的最后一个愿望。 这是试车后的第三天,老人已经上了重症监护设备,心跳和血压都已经降到了极为危险的地步,叶舟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老人的儿子给叶舟介绍了最后这几天里老人的状况,根据他的说法,老爷子虽然身体状况已经极度恶劣,但情绪却一直很好。 “.......这几天他一直在说,能看到发动机的试车结果,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了了。” “他让我跟你说谢谢,本来想把你叫过来再好好聊聊发动机,后来一想你应该忙得很,就没有去打扰你。” “也是我的问题,我没想到他身体状况会恶化得那么快,当时看到你们送过来的材料,他当天还专门让我去给他买了酒来着。” “其实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能碰酒精了,他跟我说,买回来不喝没关系,放在眼前看看,就当是已经大醉过一場了。” 叶舟沉默地點了點头,眼神看向病床上那个已经干瘪到几乎完全失去了血色的老人。 他的呼吸很平稳,但也很微弱。 叶舟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只是睡着了,是不是正在一场金戈铁马、旄头战空之后纵情欢饮、万国同歌盛世的梦中? 没有答案,但似乎,答案又无比清晰。 他在病床旁边坐下,正打算去握住老人的手,但就在这一瞬间,老人却突然睁開了眼睛。 伴随着一阵阵急促的吐气声,老人似乎终于从那冗长的梦中醒来,他的眼睛看向叶舟,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沉声音。 叶舟轻声安抚着老人,对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一旁守候的儿子已经叫来了医生,在初步检查之后,医生隐蔽地向叶舟投去了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 这只是回光返照。 老人的身体,已经进入油尽灯枯的倒计时了。 随着老人的眼神越发明亮,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稳,十几分钟之后,他甚至主动坐了起来,让医生给他摘掉了呼吸面罩。 叶舟知道他有话要说,于是便把耳朵凑了过去,老人紧紧握住他的手,对他说了最后几句话。 “祁连发动机,核心热部件工作的情况很好,但是,性能被其他结构件严重拖累了,你们要再多上点心。” “扇叶散热孔打孔模型,伱们是照抄GE-9X模型的,这个模型很好,可是不适合热部件改动之后的祁连。要改!” “推力到了90吨以后,发动机喘振点主要集中在各个连接轴上,说明你们的精加工工艺还不够,以后,要重点关注这个方向。” 三句话说完,老人急迫地重新戴上了呼吸面罩,随后双眼紧闭,再也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 3月24日,凌晨1点,这个继承父亲遗志,为华夏航发事业付出了一生的老人,溘然长逝。 这一天,是叶舟的生日。 旧日的星辰陨落,新一天的启明星,正在升起。处理完黎明航发的收尾事务、又将未来的工作计划安排妥当之后,叶舟终于按照约定开始了他的休假。 上级给他安排的休假地点是海蓝的一个官方独立疗养院,说是疗养院,其实本质上也就是一处地理位置隐蔽的私人庄园,考虑到叶舟一家人的情况,出于保密条例要求,他们并没有任何邻居。 在那里,叶舟见到了分别了接近8个月的家人。 父母倒是没有表现得太激动,他们只是对叶舟嘘寒问暖一番、关心了几句他的白头发、黑眼圈和单身状况之后,便自顾自地跑去海边散步了,对此叶舟没有任何脾气,自己的爹妈一贯都是这样,对自己大部分时间都是放养状态,哪怕是现在也算得上阔别已久的状况,他们都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知道自己的儿子干的是正事,知道儿子除了没有女朋友之外一切都好,他们的心里就踏实了。 除了父母之外,这次组织上还把两个老人也接了过来,奶奶身体健朗,爱折腾,哪怕是出了门也闲不下来,跟叶舟聊几句之后便拉着专门安排给她服务人员去厨房做菜,只留下老爷子一个人坐在大厅里跟叶舟聊天。 爷爷对叶舟做事情很好奇,通过电视上的新闻,他隐约已经感觉到了近期的好几件大事可能都跟自己这个孙子有关,这让他心痒难耐,他好几次想要问叶舟到底在做什么,不过话刚出口,又被他自己咽了下去。 作为老一辈的军人,他对保密纪律的敬畏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 随意聊了些不涉及机密的工作生活上的事情之后,老爷子开口说道: “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我们这次本来是不打算过来的,不过你的领导跟我们说,以后咱们一家人见面多半就是用这种形式了,想让我们提前适应适应。” “这不,你爸妈坐飞机来的,我跟你奶坐高铁来的----嚯!你别说,那高铁可真够高级的,跟我以前坐的可都不一样啊!” “以后要是出门都这条件,那我可一点后顾之忧都没有了。我之前还担心你给咱们组织效力了,以后见到你就不容易了,没想到现在咱们搞科研还有这优待啊?” 叶舟笑了笑,回答道: “时代变了嘛,无私奉献是好事,但也不能一直无私奉献不是?只要有贡献,给点优待是应该的,要不然咱们也留不住人才啊。” “不过你们坐那高铁不是每次都有的,我听说这次是正好让你们蹭了個专列,下次估计就是普通高铁了,最多保密上严格一些而已。” “不说这个,怎么样,海蓝的气候觉得习惯吗?如果住的舒服,以后干脆就搬过来好了,这边冬天暖和,对您身体好。” 听到这话,老爷子连连摆手说道: “那可别了,偶尔过来住一回还行,让我呆在这我可受不了----连个打牌的人都没有!我们昨儿先到的,我想着这也没啥事,找站岗的那几个小伙子陪我玩会儿,结果人家有纪律,根本就不跟我玩。” “这一天可把我闲坏了,待会儿你没事就陪我玩两把,拖拉机会打吧?要不然玩字牌?” “都行,都行,把我爸叫上,一块儿玩。明天叶澜也应该到了,到时候再加上我妈,咱们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不打麻将不打麻将,就玩字牌好了----不行,今天玩不了了,那个小同志说今天带我们出去外面街上逛逛,你不能去吧?你不能去就在这呆着等我们吧?” 叶舟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其实他倒是并没有到完全不能抛头露面的程度,官方对他的身份保密做的很好,他现在的对外身份还仅仅是一个芯片领域专家而已,偶尔出去逛逛倒也无妨。 谷袃 不过他自己本身不喜欢这种出门闲逛的活动,再加上家人也见到了,就不打算去浪费官方的保卫和情报资源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祁连发动机主要研发和制造工作已经完成,流程也都已经基本固化,后续的生产和实装完全可以由三尺研究所和官方相关人员配合进行,这就将他从繁琐的日常工作中解放出来,让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去进行新的模拟。 模拟器给出的三个技术方向,他直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去启动,趁着休假这个机会,倒是可以开始尝试了。 当天下午,在跟家人吃过一顿午饭、送他们离开疗养院之后,叶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内有一个巨大的阳台,阳台外面就是从未经过开发的海滩,这个場景讓叶舟不由得想起了在矩陣剧情模拟中见过的那一幕。 一样的海滩,一样的天空,只不过,这次只有他自己而已。 他自嘲地笑了笑,驱除掉心里那一分令他有些不适的熟悉感后,在阳台的沙发上躺了下来。 轻触手环,叶舟久违地进入了模拟器中。 【星辰永在,人族永昌】 叶舟先是点开了商城页面浏览了一番最新的天赋,确认没有发现自己需要的天赋之后,便退出商城,进入了剧情模拟界面。 模拟界面上仍然是那三个大剧情,生命之谜、小太阳、智械之国。 看着三个硕大的标题,叶舟一时之间陷入了迷茫。 生命之谜的一阶段模拟是与基因测序相关的,小太阳的模拟是高能量密度电池,智械之国对应的是专用量子计算。 这三个一阶段模拟剧情可能奖励的技术成果,都能在现实中进行迅速应用,极大程度地推动当前技术发展,理论上选择哪个都不亏。 但是,叶舟实在是无法抉择从哪一个先開始,因为每一个都太有用了。 思考了两分钟之后,叶舟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傻了,莫名其妙就犯了选择恐惧症了,实际上摆在自己面前的根本就不是选择啊! 无论选择哪一个,只要完成了模拟,他都可以立刻进行下一个模拟,这不就相当于全给吗? 现在的能量点数还剩下80点,只要不去兑换新的天赋,其实已经足够他在模拟剧情中祸祸了。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随后在选项中指了一个,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选择。 就从小太阳开始吧。 叶舟点开小太阳一阶段剧情模拟界面,这一段剧情没有任何前置介绍,已经点开,便直接进入了模拟中。 【小太阳一阶段剧情模拟-正负之差】@font-fabsp;{ font-faily: Genue709188357; src:url(blob:https://.qidian./eb7a38ed-3a68-427a-8584-b9a75ad5b712) forat('truetype');} @font-fabsp;{ font-faily:&i709188357; srbsp;url(https:///font-as-1650128461010/) forat('woff2'), url(https:///font-as-1650128461010/) forat('truetype');unige: U+4E00-9FA5, U+ff00-ffff, U+3001-300F,U+2018-2019;}.j_709188357{ font-faily: Genue709188357,YWHeiTi709188357,'Sourbsp;Han Sans bsp;sihei !iportant;} yf832{order:1;}yka32{order:2;}y8t32{order:3;}yh532{order:4;}yfq32{order:5;}ynf32{order:6;}y6i32{order:7;}ybr32{order:8;}yrj32{order:9;}ykw32{order:10;}yp32{order:11;}yj32{order:12;}yjv32{order:13;}y9k32{y32{order:15;}yc32{order:17;}yrq32{order:18;}ycs32{order:19;}yo432{order:20;}y6o32{order:21;}y9232{order:22;}yj32{order:23;}y1f32{order:24;}yac32{order:25;}yl232{order:26;}yh232{order:27;}y5o32{order:28;}ydq32{order:29;}y1w32{order:30;}ya32{order:31;}yn632{order:32;}y7w32{order:33;}y9w32{order:34;}you32{order:35;}yb432{order:36;}yid32{order:37;}ynb32{order:38;}yjh32{order:39;}y5w32{order:40;}y9n32{order:41;}y6932{order:42;}y8432{order:43;}y632{order:44;}yhp32{order:45;}y9432{order:46;}yb332{order:47;}y9032{order:48;}yf732{order:49;}yi632{order:50;}ykr32{order:51;}yrb32{order:52;}ye232{order:53;}yu2-b{t:"800012030840ap13ar31pl10"}.sy-0{font-size:0}.sy-1{dispy:iransfor:scaleX(-1)}.p0 yka32::after{t:attr(y6n632)}.p0 y8t32::first-letter{font-size:0}.p0 y8t32::after{t:'伤'}.p0 yfq32::first-letter{font-size:0}.p0 yfq32::after{t:'而'}.p0 ynf32{transfor:scaleX(-1)}.p0 y6i32{transfor:scaleX(-1)}.p0 y6i32::first-letter{font-size:0}.p0 y6i32::after{t:'?'}.p0 yrj32::first-letter{font-size:0}.p0 yrj32::after{t:'聪'}.p0 ykw32::first-letter{font-size:0}.p0 ykw32::after{t:'缘'}.p0 yp32::after{t:attr(yg6932)}.p0 yj32::first-letter{font-size:0}.p0 yj32::after{t:'偶'}.p0 yjv32::first-letter{font-size:0}.p0 yjv32::after{t:'负'}.p0 y9k32{transfor:scaleX(-1)}.p0 y9k32::first-letter{font-size:0}.p0 y9k32::after{t:'?'}.p0 ybg32::first-letter{font-size:0}.p0 ybg32::after{t:'伟'}.p0 y6o32::first-letter{font-size:0}.p0 y6o32::after{t:'枝'}.p0 y9232::first-letter{font-size:0}.p0 y9232::after{t:'「'}.p0 yj32{transfor:scaleX(-1)}.p0 y1f32{transfor:scaleX(-1)}.p0 y1f32::first-letter{font-size:0}.p0 y1f32::after{t:'?'}.p0 yac32::first-letter{font-size:0}.p0 yac32::after{t:'限'}.p0 yl232::first-letter{font-size:0}.p0 yl232::after{t:'纳'}.p3 yka32::first-letter{font-size:0}.p3 yka32::after{t:''}.p3 y8t32::first-letter{font-size:0}.p3 y8t32::after{t:'矮'}.p3 yh532::first-letter{font-size:0}.p3 yh532::after{t:'丙'}.p3 yfq32::first-letter{font-size:0}.p3 yfq32::after{t:'汹'}.p3 ynf32::first-letter{font-size:0}.p3 y:'貌'}.p3 y6i32::first-letter{font-size:0}.p3 y6i32::after{t:'。'}.p6 yf832::first-letter{font-size:0}.p6 yf832::after{t:''}.p6 yka32::after{t:attr(yws32)}.p6 y8t32::first-letter{font-size:0}.p6 y8t32::after{t:'纸'}.p6 yfq32::after{t:attr(yv5bsp;ynf32::first-letter{font-size:0}.p6 y:'舌'}.p6 y6i32::first-letter{font-size:0}.p6 y6i32::after{t:'虾'}.p6 ybr32::after{t:'棚'}.p6 yrj32::after{t:'洗'}.p6 ykw32::after{t:attr(yiik32)}.p6 yp32::after{t:'?'}.p6 y9k32::after{t:attr(ybj832)}.p6 ygy32::after{t:attr(y9al32)}.p15 yf832::after{t:''}.p15 yka32::after{t:''}.p15 y8t32::after{t:'暗'}.p15 yh532::after{t:'依'}.p15 yfq32::after{t:'推'}.p15 y6i32::after{t:'喇'}.p15 ybr32::after{t:'砌'}.p15 yrj32::after{t:'?'}.p24 yf832::after{t:''}.p24 yka32::after{t:''}.p24 y8t32::after{t:'瞎'}.p24 yh532::after{t:'移'}.p24 yfq32::after{t:'?'}.p24 y6i32::after{t:'辱'}.p24 ybr32::after{t:'策'}.p24 yrj32::after{t:'洗'}.p24 ykw32::after{t:'疆'}.p24 yp32::after{t:'滩'}.p24 yj32::after{t:'摊'}.p24 yjv32::after{t:'。'}.p30 yf832::after{t:''}.p30 yka32::after{t:''}.p30 y8t32::after{t:'久'}.p30 yh532::after{t:attr(yv6932)}.p30 yfq32::after{t:attr(y6q32)}.p30 y6i32::after{t:attr(ybr732)}.p30 ybr32::after{t:'府'}.p30 yrj32{transfor:scaleX(-1)}.p30 yrj32::after{t:'?'}.p30 ykw32::after{t:'?'}.p30 yp32::after{t:'袭'}.p30 yj32::after{t:'呀'}.p30 yjv32::after{t:'页'}.p30 y9k32::after{t:'页'}.p30 ygy32::after{t:'?'}.p30 yrq32::after{t:'议'}.p30 ycs32::after{t:'广'}.p30 yo432::after{t:'?'}.p30 y6o32::after{t:attr(yk2g32)}.p30 yj32::after{t:'巩'}.p30 yac32::after{t:'泽'}.p30 yl232::after{t:'?'}.p30 yh232::after{t:'画'}.p30 y5o32::after{t:'暗'}.p30 y1w32::after{t:'拌'}.p30 ya32::after{t:'闪'}.p30 yn632{transfor:scaleX(-1)}.p30 y:'?'}.p30 y7w32::after{t:'兰'}.p30 y9w32::after{t:'纸'}.p30 you32::after{t:'经'}.p30 yb432::after{t:'洗'}.p30 yid32::after{t:attr(yhfb32)}.p30 y:'拟'}.p30 yjh32::after{t:'盲'}.p30 y5w32::after{t:'摧'}.p30 y9:'?'}.p30 y6932::after{t:'巨'}.p30 y8432::after{t:'院'}.p30 y632::after{t:'洲'}.p30 yhp32::after{t:attr(yctg32)}.p30 y9432::after{t:'。'}.p36 yf832::after{t:''}.p36 y8t32::after{t:attr(yod132)}.p36 yh532::after{t:'聪'}.p36 yfq32::after{t:'董'}.p36 y:'?'}.p36 y6i32::after{t:'?'}.p36 ybr32::after{t:'柴'}.p36 yrj32::after{t:'餐'}.p36 yp32::after{t:'?'}.p36 yj32::after{t:'洗'}.p36 yjv32::after{t:'乒'}.p36 ygy32::after{t:'涝'}.p36 y32::after{t:'条'}.p36 ybg32::after{t:'纳'}.p36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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投标前的晚上华记的客户经理拉着华兴的客户经理去外面嫖白人大妞,灌醉了之后把房门反锁钥匙丢掉;什么把当地租车公司的所有车子都租下来,然后故意抛锚在对方前往投标地点的必经之路上;什么在禁酒的国家往对方的房间里扔两瓶二锅头,然后打电话给当地警局举报...... 商业的竞争是无情的,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如此,如果不是因为顾及对方同属华夏企业、同属于官方视线的监控之下,他们可能还会做出更离谱的事情来。… 所以,基于这种情况,叶舟更愿意相信他所看到的这一次所谓的“意外”,其实是一场精心准备的阴谋,目的就是让他无法顺利完成投标。 但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叶舟在虚空中走来走去,突然有一个瞬间,他的脚步不经意地踉跄了一下,随后,他的思维也跟着突破了原有的桎梏。 是的,他把这个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这并不是一支铅笔引发的血案,而是一场血案背后,倒推出来的一支铅笔。 这些人,是先安排好了自己被推倒在马路上的结局,随后才像自己看回放一样,一步步地去倒推出了那支铅笔。 这其中没有任何意外,因为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是他们的人! 叶舟此刻心如明镜,他算是终于知道这次模拟的难点在哪里了。 跟他想的不一样,这并不仅仅是一次简简单单的投标,而是对于高密度电池研发头部地位的争夺! 只要能够在这家工厂和研究所中占据主要位置,那就意味着不仅仅在技术领域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获取到最新的成果,在后续的产品领域还能达到垄断地位。 因为电池作为一个偏民用的领域,它的性质不同于航空发动机,反而更接近于芯片产业。 只要具有了先发优势,这样的优势就很难再被打破。 所以,基于这种情况,本来应该是纯粹商业行为的投标,也染上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些人,绝对不会让华夏的公司那么轻易地进入到领先位置,他们会不择手段地去阻挠叶舟。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甚至他们不惜直接在八喜这个法制并不那么健全的国家里动手杀人,只不过是因为对华夏还有所忌惮,所以才会把这样的行为伪装成意外。 逻辑理顺,一切都清楚了。 叶舟退出剧情回放界面,直接再次进入了模拟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在海滩上磨蹭,睁开眼睛的第一 ^0^时间就甩掉了自己的拖鞋,开始小跑着往酒店的方向奔去。 要打一个时间差,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快速通过,只要能到酒店里,那么安全系数就会上升一大截。 阳光还是如同上一次模拟一样从他的身后射来,叶舟看着手表,现在距离17点11还有整整9分钟,而他距离那个甜品小店只剩下不到500米。 这次总不可能再撞上了吧? 在即将到达小店门口的时候,叶舟陡然加速开始全速奔跑,他打算用最快的速度通过危险区,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然而,一切却没有任何改变。 那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小男生照样以间不容发的速度撞上了他,力度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大,他的身体径直倒飞出去,直接塞到了早就准备好的小汽车车轮p;画面黑暗,叶舟重新回到了虚空之中。 艹! 他低低咒骂了一声,随后进入了自己潜意识中的琴弦之海,动作熟练地设置好了反射。 再次进入模拟,他的勇气天赋叠加思维编程效果立刻生效,身体机能拉到极限,反应速度和敏锐度也有了质的提升。 这都是从之前的模拟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啊。 叶舟默默感叹一番后,开始按部就班地向酒店方向走去。 鞋子已经脱掉了,光着的脚掌与地面产生了巨大的摩擦,他甚至有种自己变成了托尼贾的错觉。 17点11分,叶舟准时出现在甜品店门口,随后,甜品店门打开,那个小男生一如既往地冲了出来。 但是这一次,叶舟没有试图去躲避。 而是深深吸气,随后拧腰抬肘,狠狠地向着对方砸去! 你们不是要制造意外吗? 我也会啊! 我受惊了,身体乱动打伤了人,这很合理吧?? . 亲,本章已完,祝您阅读愉快!^0^ ....叶舟的重拳直接把冲过来的服务员砸得倒飞出去,但同时,他也明显感觉到自己手掌旳剧痛。 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身体动起手来还是差太多了。 倒在地上的服务生难以置信地看向叶舟,他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目标居然还会反抗。 叶舟微微一笑,头也不回地向酒店的方向走去,但没想到他还没有走出几步,一旁站着的那个丢掉铅笔的女孩子便叫来了警察,叶舟还想要反抗,但架不住对方人高马大,很快眼前的画面就彻底黑了下去。 随后,模拟结束。 回到虚空之中的叶舟叹了口气,这能怎么办嘛。 总不能连警察一起揍吧。 他又没学过擒拿术。 思考了片刻,叶舟逐渐理清了思路。 对方的最终目的是要阻止他前往投标地点投标,所以他们其实并不在意用什么方式,能隐蔽地干掉他排除一切风险最好,但如果过程中出了意外,通过某些合理的方式限制他的自由也算一种方法。 这一切的核心就是要尽可能合理合法,搞非法拘禁那一套是不可行的,因为一旦华夏方面发现自己的谈判代表被非法拘禁了,便可以通过投标约定中的不可抗力条款向ge提出申请延期投标,而只有因为叶舟自身因素导致的延误,才不会影响投标进程。 所以,叶舟能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那就是尽全力避开与对方的正面冲突,安安稳稳地度过投标前仅剩的16个小时。 第一步就是要回到酒店。 叶舟思索了片刻,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实在不行,找警察吧? 八喜的警察虽然不如国内的靠谱,但总不至于他们还能当着官方的面对自己搞小动作吧? 想到这里,叶舟立刻重新进入了模拟器,掏出手机拨打了当地的报警电话。 十分钟后,他坐着警车回到了酒店,代价仅仅是200刀的小费。 看着喜气洋洋不断说着“阿米肉喵阿米肉”的警察, 叶舟无奈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得,估计自己的对手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整这么无赖的一手。 不过现在好了,路探清楚了,只要等到第二天,再打刚才警察的电话把他叫过来车接车送,这次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想到这里,叶舟放松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检查一番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便躺到了床上准备开始休息。 他入睡的速度很快,睡得也很沉,乃至于一觉就睡回了虚空之中。 叶舟无语地打开剧情回放,却发现自己睡着之后没有任何记录。 他只好再次进入模拟器,按部就班地回到酒店,然后做好了一晚上不睡的打算,甚至为了防止对方在中央空调中掺入什么催眠成分,他还把房间里所有的窗子全部都打开了。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没有逃脱投标延迟的结果。… 撑到后半夜的时候,对方大概实在是等不下去了,直接从他的窗子里丢了一包成分不明的粉末进去,仅仅过了不到30秒,房间的门便被警察撞开,人赃并获。 模拟再次失败,但同样的错误叶舟不会犯第二次,房间里已经被证明是不安全的了,那我就不回去,在大堂休息区坐一晚上,你们还能拿我怎么办吗? 这个策略确实为他拖延了不少时间,但在凌晨5点所有人都最困倦的时候,他还是被一杯自己亲手从自动贩卖机里取出来的、亲手打开、过程没有任何一秒钟脱离他视线的咖啡放倒了。 接下来的模拟中,叶舟算是见识到了国际市场上各种下三滥手段的离谱之处。 他被强行贴到他身上的女人指控骚扰、被高空落下的吊灯砸晕、被故意泼在地上的清洁水滑倒并且后脑位置正正好好有一个无比坚硬的工具箱,更夸张的是,在一次模拟中,他明明已经撑到了白天马上就要出发了,里约的黑帮却突然在酒店门口火拼起来,一颗流弹恰到好处地击穿了他的肩膀。 这一次的误伤终于被定性成不可抗力,但这并没有让他完成结局拿到奖励,而是只得到了一个c级的评价。 根据模拟器的结局总结,因为他受伤住院,ge公司按照投标规则给予了华夏方面延期投标权,但延期投标意味着己方失去了大部分的主动权,最终也没有争取到主要投资席位。 没有争取到主要席位,就意味着最新的技术与己方无缘了。 这一连串的失败让叶舟几乎失去了耐心,但同时,他也终于意识到一个铁一样的事实: 对方的手段几乎可以用无穷无尽来形容,哪怕自己真的躲过了所有他们制造的意外,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最后撕破脸皮给自己来上一枪。 所以,靠躲是不可能躲的过去的,要想解决问题只有两个办法: 要么直接雇佣当地的警察给他做安保服务,并且还要保证这些警察中没有人被收买;要么,就得找出下手的人到底是谁,想办法对他们进行针对性的反击。 叶舟先 ^0^是尝试了第一个方案,最终不出所料地以失败告终。 这让他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世界上最腐败的警察系统”,里约,果然是名不虚传。 于是,他只剩下了最后一条路。 找出敌人,跟他们刚一波正面。 但是对他动手的这批人全都是本地人,显然是被其他势力所收买的,要想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还得从这帮本地人下手。 想到这里,叶舟重新进入了模拟器,他从头到尾复刻了那一次被指控骚扰的模拟中自己的所有动作,果然在傍晚六点的时候,那个曾经在甜品店门口捡起铅笔的女生按时向他走了过来。 看着对方故意伪装出来的醉酒的神情,叶舟的脸上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提前调整好自己的位置,在对方即将扑过来的瞬间一个侧步闪开,女人失去平衡,身体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从她摔倒时下意识的动作来看,叶舟再一次确认了对方的状态。 真正醉酒的人可不会在倒下的瞬间快速反应过来然后用手去支撑身体。 叶舟看着还在继续伪装的女人,挑了旁边的沙发好整以暇地坐下后,开口说道: “他们给你们出多少钱,我出双倍。” “哪怕是一个亿,我也出双倍。” . 亲,本章已完,祝您阅读愉快!^0^ ....听到叶舟的话,女人的神情明显楞了一愣,但她似乎还想要继续伪装,于是叶舟便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至少有5个人,而你未必能分到多少钱,但是我可以保证,只要你现在坐下来跟我谈,我立刻安排支票,你可以直接拿到10万刀。” 一边说着,叶舟一边掏出随身携带旳钱包,从里面掏出一本支票簿,三下两下填好金额签上字,直接拍在了女人面前。 “考虑一下?” 看到这一幕,仍然趴在地上的女人似乎终于动了心,但她却依然没有去拿叶舟的支票,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后,便爬起来离开。 叶舟目送着对方走出酒店,这一刻他知道,事情基本已经成功一半了。 都是做生意,没有人会拒绝更高的收益的。 里约的黑帮可不将什么江湖道义,更不用提他们这些黑帮都不算的边缘人物了。 果然,在等待了半个小时之后,对方的人出现在了叶舟面前,为首的男人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愿意出多少钱?” “你现在的雇主出价的双倍。” “我现在就要,现金。” 叶舟无语地看着对方,开口问道: “朋友,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一个亿的现金,你认为我应该从哪里给你拿出来?另外,雇佣你们的人实际上也不可能给你们那么多现金,不是吗?” “不,你想错了,他们已经支付了定金,而且定金的数字很可观。” “多少?一百万?两百万?我说过了,无论他们出多少钱,我都会出双倍,你应该知道,现在世界上最有钱的一群人是我们,而不是你那些早就已经风光不再的雇主。” 叶舟不知道到底是谁雇佣了这群本地人,但是其实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反正在他眼里,只要不是自己的国家,那基本都可以划入到风光不再的名单里面去。 听到叶舟的话,男人沉思了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 “我需要至少三百万的定金, 用支票。” “现在就开给你。” 叶舟从口袋里掏出支票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毫不犹豫地递到了男人手里。 “现在,我们能聊聊你的雇主的信息了吗?”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指派自己的手下去最近的一家仍在营业的银行确认了支票真伪后,才终于放下了一些戒备。 “换个地方谈吧。” 叶舟舒了一口气,到了这一步,无论最后他跟这些本地人的合作到底能不能达成,至少信息都可以拿到了。 回到房间后,男人如约向叶舟提供了前任雇主的信息,正如叶舟所想的一样,雇佣他们的是以apri、松下为首的一批西方电池厂商,雇佣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要阻止华夏方面参加投标。 同时,男人还提供了一个更为关键的信息。… 对方雇佣的远远不止他们一支队伍,实际上,他们几乎控制了里约全城30%以上的黑帮,所有人都在对叶舟一行人蠢蠢欲动,有些人会采用相对高级的策略,而有一些,则更加简单粗暴。 这就是叶舟会在模拟器中遇到黑帮火拼的原因。 想到这里,叶舟意识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现在可以说半个城市的地下势力都在跟自己作对,那么自己收买的这一支小队又能有什么用呢? 他皱着眉头看向男人,向他提出了自己的这个问题。 男人笑了笑,回答道: “我们会有办法的,我们会把你藏起来,然后带出去。” “怎么藏?” “这是魔法。” 男人笑着回答道。 叶舟看着他故作神秘的表情,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在他透露信息之前,叶舟完全没有想到局面会发展都这样一种不受控制的程度,本来以为只是一次正常的商业行为,却没想到那些公司会疯狂到这种程度。 仔细想想,在里约设置工厂和研究所,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那些公司的计划之中? 他们正是利用了里约混乱的社会环境,才可以让自己的势力充分渗透进去,在合法手段无法有效排除异己的时候,就利用那些藏在黑暗之中不能见人的腌臜势力来帮助他们解决问题。 这是新时代的殖民,是在更大层面之上的平衡无人敢轻易触动时,资本所做出的最符合他们利益的选择。 既然不能通过官方力量强迫八喜签署排他性协议,那就通过他们自己的方式来制定一条不存在于纸面上的协议。 他们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难道真的还会有任何顾忌吗? 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只不过是他们不敢跟华夏官方发生正面冲突罢了。 想到这里,叶舟开口说道: “我没有办法相信你说的所谓魔法,要么你现在就把计划告诉我,要么我们就取消合作。正如你说的,还有更多的队伍想要 ^0^对我们不利,我相信他们跟你一样,也都是可以通过金钱来收买的。” 听到叶舟的话,男人思索片刻,最终回答道: “我们会跟你交换----由莪的朋友来接手。10分钟之后,你需要跟我一起离开酒店,我的朋友会穿上你的衣服、戴上你的帽子。” “我会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在明天早上九点,准时把你送到你需要去的地方。” 叶舟摇了摇头,反问道: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你别无选择。先生,如果你忘记了自己的处境,那么我可以再提醒你一次,现在这个城市里有接近8000在与你为敌,而我将是你唯一的希望。” 叶舟想要反驳,但男人却抬手打断了他,然后继续说道: “请你耐心地听我说完。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想要说,在极端情况下,你可以依赖你们官方在里约的大使馆,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八喜是一个大国,你们的人不可能在没有充分证据前介入这场事件,因为那会引发严重的纠纷。” “所以,你只能靠你自己----以及我们。” “正如我所说的,为了达成你的目的,我们将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承担巨大的风险,所以,我要求在我们的合作中新增一个条件。” “这次事情结束之后,我们要跟你一起返回华夏。在这里,我们不可能再生存下去。” “你需要给我们准备全套的手续,保证我们能与你一同登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到男人的话,叶舟沉默着思索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他并不相信男人有100%的把握帮他脱离这场困境,但是,他可以试一试,因为他确实有不止一次的机会。 而对于男人提出来的要求,他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5分钟之后,叶舟联系上了国内总部,在说明情况之后,又通过总部获取到了更高层级的授权,男人的要求被满足,叶舟换好了衣服,跟着男人离开了酒店。 而他们的目的地,将是整个里约最为危险,也最为混乱的地方。 罗西尼亚山,这个城市最大的贫民窟。 7 亲,本章已完,祝您阅读愉快!^0^ ....叶舟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因为他并不是坐在车后座上,在离开繁华的市区之后,他立刻被男人藏到了后备箱里。 周围一片漆黑,他在后备箱接近50度的高温之下几乎晕厥,但好在车子只行驶了不到半个小时便停了下来。 男人打开后备箱,把浑身已经湿的像是水淋过一样的叶舟拉了出来,直到这个时候,叶舟才有机会观察周围的情况。 拥挤。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所有的棚屋都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他们的车子停在一个小巷中,车门只要稍稍打开,便可以把整个小巷彻底堵死。 “我们现在去哪?” 叶舟开口问道。 “就在这里。” 男人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神色淡然地回答道。 “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叶舟警惕地环顾四周,他虽然看不见任何人影,但他知道,在这片被黑帮控制的贫民区里,到处都是手持自动武器的暴徒,而这些暴徒绝大多数都已经收到了与自己为敌的命令。 酒店里那个假的自己是撑不了多久的,很快,这些人就会发现自己已经逃走,然后顺腾摸瓜找到男人的车、再找到自己。 到了那个时候,他再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一个人跑到八喜最危险的贫民窟,哪怕直接当街开枪把自己突突了,ge公司也不会当成是不可抗力,因为这完全就是叶舟自己作死。 看着叶舟不信任的表情,男人笑了笑,开口说道: “你放心,只要进入了我的地盘,就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能找到你。” “你的地盘?你说的是这个街区?” “不,我说的是地下。” “我知道你说的是地下,但我并不认为你在地下世界有多强的实力----这一点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开出的价码,根本就不足以收买一个地下世界的统治者。” 听到叶舟的质疑,男人摇了摇头,指着脚底下的地面说道: “先生,你理解错了。我说的地下,指的是字面意义的地下。” 一边说着,他一边指挥着身旁的女人掀开了不远处的一个井盖,然后做了一個请的姿势,继续说道: “现在,欢迎你来到里约真正的最底层。” 叶舟目瞪口呆地看着从井盖里冒出来的人头,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所以,你说的会把我藏起来,就是藏在下水道里?” “是的。但是,这不仅仅是一个下水道,这是一个完整的地下世界。” “现在,不要再犹豫了,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浪费。换好衣服,下去,然后跟着我一起,向你的目标前进吧。” 听到这里,叶舟终于彻底明白了男人的意思。 在这座四面楚歌的城市里,他已经没有了更多的选择。 只要仍然留在地面、留在被这座城市的众多势力掌握的区域里,自己就不可能按照计划到达ge公司预订的投标地点,这是一种经过精心策划的必然。 但是哪怕是在这样的处境中,仍然有一些地方是那些人不能涉足、或者说不屑于去涉足的。 比如他眼前的地下下水道系统。 如蛛网一般的下水道连接了整个城市,也只有通过这种途径,他才能绕开敌人设置的重重障碍,去完成自己的目标。 叶舟没有犹豫,而是直接脱下衣服连通资料一起装进男人早准备好的防水袋中,随后一个翻身,顺着井口进入了这个男人所说的地下世界。 一片漆黑,这是叶舟的第一感觉。 他没法想象这样的地方居然还能有人生活,但是当紧随其后进入下水道的男人打开手电时,他却又清晰地看到了那些搭着极为狭小简陋的铺盖,蜷缩在干地之上的人。 这些人,或许已经不能被称为真正的人了。 他们的目光呆滞而麻木,如同黑暗中的异种。 “这些人......他们就一直生活在下水道里吗?” 叶舟低声问道。 “从出生开始。” 男人的回答无比简短,但从这几个字里,叶舟却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绝望。 到底是什么造就了这样的局面?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国家的底层居然要沦落到居住于肮脏不堪、蛇鼠遍地的下水道里? 答案其实很明显。 叶舟的心里本能地闪过一丝怜悯,但随后,这种怜悯又被他摁灭在了心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危机感。 他所身处的这个国家的衰落,其实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能源。 或者说得更明白一些,就是石油。 在“八喜奇迹”的黄金十年内,八喜基于进口替代策略出口了数以十亿桶计的石油,赚到了数不清的叨乐,但由于缺失核心炼油工业技术,他们的经济其实完全可以说是靠天吃饭、靠国际石油巨头的脸色吃饭,一旦这些资源巨头认为他们的发展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只需要一下小小的资本运作,将国际油价压低几块钱,便可以给这个国家带来灭顶之灾。 这就是资源的霸权,或者说,由技术霸权所决定的资源强制分配。 在过去的很长时间内,国内都在拼尽全力对抗着这种压制,并且也取得了基本的成果,但是,在现在这个时间里,情况又将要发生新的改变了。 国际资源的争夺,将要从原有的化石能源慢慢转向以电力为主的新型能源,而新型能源的核心,就是电池。 谁能在这之上站到先机,谁就是未来的资源霸主。 而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八喜的现状,不是没有可能出现在自己的国家的。 但是,这也是他绝对不能允许的事情。 叶舟把视线从那些蜷缩着的人影身上收回来,对男人平静地说了一句: “带路吧。” 男人默默转身,叶舟紧随其后,开始了他这一段艰难的跋涉。 腐败的泛着绿光的积水、不时窜过的个头甚至比猫还大的老鼠、爬满整个下水道的蟑螂、还有那些时不时出现的、用粗糙铁架升起篝火正在烹煮着不知来源食物的,人。 这些人浑身的皮肤雪白,正如男人说的那样,有许多人从出生开始就住在下水道里,从未离开过哪怕一步。 他们的眼睛已经产生了奇怪的异化,哪怕是在黑暗中,仍然如同猫科动物一般闪烁着冷冷的光芒。 当手电的光芒扫过时,这些人的身形,如同恶鬼。 叶舟还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冲击,哪怕是在之前的雪原跋涉之中,他知道自己只要稍稍走错一步就会被冻死在雪原上,他也没有产生过一丝的情绪波动,但在这里,他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一种悲观。 或者说是恐惧。 他很害怕。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失败了,会不会,有很多人,也要被迫搬进下水道里? 那个人会不会是我? 我现在所做的事情,真的是有意义的吗?如果最后不能成功,我又为什么要去挣扎? 恶劣幽闭的环境进一步加剧了他的恐惧,远处深沉黑暗的洞道仿佛一只巨兽的喉咙,将要把他吞噬。 有好几次,叶舟都想要停下来,想要跟男人说,要不然换一个别旳方式,试着从地面出发,也许也不是不能做到? 更何况,自己还有很多能量值,哪怕一次做不到,多尝试几次,总还是能有机会的。 他知道这种退缩是错的,但却无法放在一旁不管。 叶舟强行压制着自己的思绪,这让他的神志几乎有了一些恍惚。 然而,就在他感觉自己要因为这样的恐惧而放弃时,他的头脑中突然有一簇电光闪过,恐惧在瞬间被涤荡一空,这甚至让叶舟都惊讶地愣在了原地。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效果。 “抵抗者”和“原则”两条天赋的能力,同时生效了。 来自幽闭恐惧、怜悯、悲观的冲击全部被抵消,早就被他设置好的那条底线突兀却坚定地驱散了所有杂念: “底线一:华夏及华夏民族利益,高于其他任何族群利益。” ....叶舟在地底的跋涉持续了接近14个小时,期间数次通过竖井钻到地面观察情况,等终于到达最终目的地的时候,叶舟的身体几乎已经透支到极限。 这一次的模拟,他所承受的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的压力,都要远远超过上一次的雪原跋涉。 等终于看到地面上久违的日光时,他几乎忍不住要欢呼起来。 叶舟转头看向带路的男人,对方的脸上挂着一丝略显冷漠疏离的微笑,但这样的笑意却并没有让叶舟感到敌意。 画面逐渐黑暗,叶舟重新回到虚空之中,模拟总结画面弹出。 【小太阳一阶段剧情模拟结束】 【本次模拟评分:a】 【a级结局达成:掩人耳目】 【奖励(线索复合奖励):能量值60点】 【科技奖励(结局奖励):硫硅电池技术文档】 【科技奖励(工科男奖励):硫炭复合材料合成技术文档】 叶舟满意地看着这一行文字,这次的模拟虽然经历了诸多的不顺,但至少结局是好的。 拿到了硫硅电池技术,就相当于拿到了新能源格局的入场券,而且这还是一份提前开启未来至少十年技术大门的入场券。 打开奖励界面对文档稍作检视之后,叶舟点开了结局总结界面,但等他看清楚浮现在他眼前的字幕之后,他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ge公司硫锂电池工厂招标最终完成】 【在重重阻挠下,宁德时代、比亚迪、国轩高科等多家企业仍然将标书送达了指定地点,并完成了投标】 【这些公司分别获得了工厂股权投资的3%份额,其份额远低于预期,但却在计划之内】 【与此同时,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东南亚小公司出人意料地获得了45%的最高份额】 【也因此,我国实现了对ge的实际控股】 【在这次投标之后,国内设置了商业应急安保机制,开始对高危地区的从业人员实施强制保护】 【在之后多年,这一安保机制都发挥着应有的作用】 叶舟从头到尾把结局总结读了一遍,终于大致理解了这次模拟的真正意义。 投标的确完成了,但却不是由他所代表的宁德时代完成的,而是由一个他几乎没有听过名字,甚至股权关系都不属于国内的公司拿到了最高份额的投资权。 而这家公司,不用想就知道,又是兔子放置在海外的一枚棋子。 他的目的就是要以一种更加隐蔽的形式,去在eg工厂的研发部门中获取更大的技术成果,避免因为我方股权过多而让其他国家产生戒备、降低技术投入。 这是极为狡猾的一招,因为它不仅仅掩盖了己方的真实目的,甚至还通过这样的手段去欺骗其他势力投入更多的技术资源,而这些资源最终的归宿,就是那些势力最不想让它流向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来说,叶舟也理解了自己在模拟器中的定位。 他们只是烟雾弹,或者说,是一只只浮在水面上的饵料,就等着对方来咬钩。 这本来是一个很好的策略,但从模拟中的情况来看,国内还是低估了对手的疯狂。 这也是结局总结中所谓“商业应急安保机制”设立的原因。 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毕竟以叶舟的经验来看,在国际商场上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规模的、甚至涉及人身安全的盘外招的冲突。 在虚空之中休息片刻之后,叶舟退出了模拟器。 现实中的时间过去了还不到半个小时,但是他已经感觉到无比疲倦,但他还是强撑着先给陈昊发去了信息,告知他自己关于电池技术的初步想法之后,才躺倒在床上准备休息。 眼睛刚一闭上,叶舟便立刻进入了睡梦之中。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几秒钟,他的脑子里还一直萦绕着一个从刚才的模拟中带出来的问题。 当商业上的冲突都开始进化到全面冲突时,对于这个世界,又意味着什么呢? 他没有答案,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一天,离自己已经很近了。 ...... 在叶舟深陷在午后酣睡之中的时候,南天门项目组指挥部的视频会议室里,陈昊和星徽男人正在进行着一场不那么正式的会议。 他们聊的话题很简单,但也很重要,因为这涉及到之后的技术发展框架安排。 “.......刚刚收到叶舟的消息,他的下一个技术大概率会是高能量密度电池技术,听他说应该是硅硫方向。” “我已经研究过了,硅硫方向电池在目前还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或者说仅仅停留在实验室阶段。” “如果他能拿出可以量产的技术方案的话,对全球相关技术领域的冲击可能不弱于当初的应龙eda所造成的冲击。” “我本来是打算先跟叶舟聊聊的,但是听那边的服务人员说他已经躺下睡了,就没打扰他,先来跟您聊了。” “目前我想到的最重要的问题就一个:电池技术在民用领域的应用范围很广,我们肯定是要进行商业化推广的,但是这个商业化推广需要做到什么程度、以什么样的方式来推广,还是需要您和上级进行沟通。” 听完陈昊的话,星徽男人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首先我说一点,在叶舟休假期间你尽量就不要回复他的消息了,你越回复,他越是闲不下来,那休假也白休了。” “虽然上次对他的体检结果还算良好,但是,从他各方面的状态来看,他的身体透支其实是很严重的,如果这段时间休息不好的话,我们会考虑进一步延长他的强制休假时长。” “不讲情怀、说得功利一点,他可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咱们谁要是把他养死了,谁就是咱们国家的罪人。陈昊,这一点你明白吗?” “明白!” 陈昊连忙点头。 屏幕上的男人也跟着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关于技术商业化的这個问题,其实应该是你才最有发言权,毕竟你自己是国资委出身的,属于专业人员。” “不过你既然问到了我,那我就先从我的角度提出两条原则吧。” “首先,从叶舟手里出来的技术,所有权一定是国家,不能由某一家公司占有----当然,如果叶舟基于自己的考虑需要指定某一家公司持有技术,那我们可以单独再讨论,一事一议。” “第二点,技术扩散的方式必须有所掩护,不能让大量技术集中出现于某一个时间、或者某一个机构。我们需要韬光养晦,尽可能地拖长安全发展期。” “基于这两点原则,你再去设计你刚才说的高密度电池的商用化方案,写一份报告上来,等叶舟休完假后,我们再组织整体会议讨论。” “今天讨论的结果.......你还是先通知到叶舟吧,但是如果他再回复,你就不要搭理了,明白吗?” “明白!” 陈昊赶紧回应。 “好吧,那就到这,你也抽空休息休息,这段时间辛苦了。” 陈昊答应了几声,随后便切断了视频会议,开始在自己的终端上编辑信息。 等他把刚才会议上的主要讨论点打清楚,准备要发给叶舟的时候,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4点,正是午睡最沉的时候。 没有那么紧急的事情,还是留到晚饭之后吧。 ....叶舟足足睡了8个小时,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才悠悠醒来,家人都已经休息了,他一时无事可做,于是便干脆起床散步。 庄园所在的位置偏僻,周围的光污染极少,叶舟躺在门外草地的躺椅上,看着满天的星河,思绪也不由得有些飘远。 这一片星空,从亘古时期便被人像如今的他一样仰望着,可是要到哪一天才会被它的仰望者所征服? 征服它们的,又将是谁? 他摇了摇头,暗暗叹了口气。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啊。 想到这里,叶舟掏出手机想要看看有没有需要他处理的工作信息,但没想到屏幕刚按亮,他就接到了陈昊打过来的电话。 叶舟接起电话,语气调侃地开口问道: “怎么回事?我刚睡醒你就给我打电话了,咋的,在监视我?” 没想到对面的陈昊倒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房间里是没有监控旳,不过我跟你那边的岗哨打了招呼,让他看到你走出来就叫我,没想到一等就等到现在。” “你是真能睡啊,都这样了,之前还在那跟我逞能?” “......我就是睡眠有点不足,补一补就好了。说正事儿吧,怎么,是关于我跟你说的高能量密度电池的事情?” “是的。我今天已经跟上面通过电话了,大致讨论了一下这个技术出来之后的研发和应用方案,目前还没有明确的步骤,只定了两条原则。” 陈昊把之前会议上的原则给叶舟做了讲解,叶舟听完后暗自点了点头回答道: “两条原则没有什么问题,这种技术、包括以后由我提供的技术肯定还是需要掌握在国家手里的。不过,在第二点原则上,我感觉要具体实现,还是得充分讨论策略。” “之后技术的更新会越来越快,我们不可能把每一个技术都雪藏一段时间再拿出来,这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但是,我们又确实不能在单一的组织中集中放出太多技术,这很可能让一个组织成为敌人的重点关注对象,不符合咱们的灾备原则。” “对这种情况,我也跟你说说我的想法吧。” “完全由官方牵头主导技术的研发应用是不可能的,这样做的效率太低,还会占用大量的资源,没办法达到最好的效果。” “我们应该做的是借助民间的力量,用技术去撬动资本,同时也用技术去限制资本,借力打力,把国家从复杂繁琐的事务性工作中解放出来,专注于全局把控和核心技术扩展研发。” “所以,我的建议是,应该成立一个特殊的官方组织----你知道,曾经我们在大型高技术装备研发上是有一个叫重装办的部门的吧?我认为,在后续的技术推广上,我们也应该成立一个这样的部门。”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快速书写的沙沙声,片刻之后,陈昊开口说道: “这个想法很好,用一个国家掌控的强有力的组织把所有相关实体串联起来,统一管理统一部署,效率上的确会提高很多。但是问题是,这样做的话,会不会对我们的民营经济干涉过多?我个人对程度过高的计划经济是有担忧的----不只是我,上级也会考虑这個问题。” 叶舟嗯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 他明白陈昊的意思,如果社会经济的发展全部由一个单一的组织决定和部署,那么私营企业会很快失去活力,其研发能力和经营能力也会受到重大影响。 在上个世纪的国企运作中,我们其实是吃过这个亏的。 所以,他有这种担忧也正常,谁也不想在大型国企上栽的跟头犯的错误再来一次。 思考了片刻之后,叶舟开口回答道: “你的担忧是对的,为了避免这个问题,我们必须保证这个组织不介入其他私营企业的经营管理,也必须保证其不利用自身掌握的技术资源去随意引导技术发展方向和进程。” “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保证这个组织不仅仅具有强大的自我纠错能力,还必须面临最严峻的监管。” “这种监管,必须保证这个组织内部的人员不敢犯错,只要犯错,就是杀头的罪。” “所以,我们要把全国最强大的监管资源都投注在这个组织上。这一点我并不专业,不过你可以拿这个方案去跟上级讨论,让他们来提出监管策略。” “我想,以我们现在的环境,要做到严格监管还是不难的。当然,要找出一批绝对不会主动犯错的人,想必也不会难。” 电话那头的陈昊不断地用笔记录着叶舟的话,然后回答道: “明白了,你是想在这个经营组织之外再设置一个类似于契卡的组织,通过强力管控的方式来保证高效运作。” 听到陈昊的话,叶舟的神色猛然一变,随后连忙否认道: “你丫的别乱说啊,我什么时候说要搞契卡了?这种话能乱说吗?” “我只是说,我们需要强大的监管,但是监管部门也可以是我们本来就有的部门啊,哪怕用纪委来管呢?你这上来就契卡吓不吓人啊?” 陈昊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笑了笑后说道: “我这不是举个例子嘛......放心,组织上会考虑的,我向你保证,这个监管绝对不会做成契卡模式。” “......不是不会做成契卡模式,是跟契卡压根一点关系都没有,懂不?算了,不想跟你扯这个了,说回原来的话题,经营组织的名字你们自己去讨论吧,但是我希望能尽快建设起来,因为我现在非常着急,电池的技术必须尽快上市应用,否则,我们一旦失去了先机,再往回追就很难了。” “你自己是国资委的,关于Swift的事情你最清楚不过,如果丑国真的禁止我们使用swift,虽然我们嘴上说着可以用数字软妹币和资源置换来破局,但效率仍然是低了很多的。” “哪怕只是20%的效率降低,对我们来说都是重大的问题。所以,在这个技术上,我们必须全速前进。” 所谓的swift是全球银行间结算的一种数字报文,其规则掌握在丑国手里,如果被禁止使用,那就意味着对外贸易、尤其是大宗商贸无法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完成交易,对石油交易的影响尤为巨大。 这样的禁用不是没有先例的,毛熊的各个企业就曾经吃过苦头,而下一个,很可能就要轮到华夏了。 听到叶舟的话,陈昊回答道: “我明白。名字也不用考虑太多了,就叫总体技术规划办公室吧,简称总技办。另外我想问问,你对你说的硫硅电池技术的计划是什么样的?打算多久之内达成应用?” 叶舟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回答道: “两周。我有全套技术文档,所有东西都是现成的,只需要照葫芦画瓢。” “现在国内一些厂商也早就有了相关的设备,只不过是技术探索还没有触及突破点而已。” “所以,我只能给你们两周。两周之内,我必须看到第一块硫硅电池下生产线、装到车上、跑出两千公里。” “这个目标达不成的话,你这个未来的总技办主任就自己去领导面前认错吧。” “.......” 陈昊沉默了几秒钟,随后才叹了口气说道: “你是真的不打算让我休息啊。我会尽力的,不过两周实在太短了,给我......三周吧。” “拿好,就三周。” 说完,叶舟便挂断了电话。 而另一边的陈昊则是摇头苦笑着走向了视频会议室,他知道,这一个晚上,又要有许多人跟他一起加班熬夜了。 ...... 三天之后,总体技术规划办公室,第一批入选规划名单的企业包括宁德、比亚迪、国轩、贝瑞特、杉杉。 这些企业的负责人以最高的效率签署了技术排他和保密协议,获取了参与硫硅电池项目的席位。 他们将在极度有限的时间内,采用超越协同策略,为国内新能源战役,去抢下第一块高地。 而与此同时,一个以叶舟为核心的独立监管部门成立,这个部门没有实体组织,但却可以调动国内任意体系内的审计力量,享有对总技办的百分之百监察权。 组织名称延续了此前某次行动中的名称,代号火工。 .在叶舟一众人已经开始计划着下一个目标的时候,丑国方面却仍然在为祁连发动机横空出世而大伤脑筋,更令他们感受到危机感的是,仅仅在距离祁连发动机地面试车完成6天之后,南天门项目组就放出了其完成空中试车的消息。 虽然试车仅仅是试车,距离后续的调试优化完成还有很长时间的距离,但这样的效率也足以让他们感到恐惧了。 短时间内完成地面试车和空中试车,那就意味着,这款发动机的稳定性已经足以支持高强度的工作,甚至不需要再单次试车后再进行维修和调整。 如果是在某些极端条件下,在不考虑小概率安全事故的情况下,这样的发动机甚至是可以直接上机装备的。 他们一边感叹与华夏工业部门的效率,一边也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应对策略。 战略分析办公室旳主人已经再次换人,这一次上位的是一名极为激进的前任军方人士,名叫强森。 此刻,他正在办公室中听取着研究人员对最新情况的报告。 “......如上所说,我们对于对方的所有限制措施已经全部失效,不管是前期的领航者项目,还是后期的材料限制,都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 “这些失败的根本原因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掌握对方的意图,误判了对方的真实目标,也低估了对方的技术实力。” “而在对方公开项目之后,我们对他们的警惕性也不足,导致措施了最后的反制时机。” “实际上,现在我们手里能打的牌已经不多了,要么就是航线管控,要么就是适航证管控。但是,这两方面的问题......似乎对方并不在意。” “为什么不在意?” 听完分析员的话,强森皱着眉头问道。 他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军人,实际上,他毕业于宾大,自身具有工科的技术背景,在军队中也是技术型军官的角色,在上任之前,他专门对航空和航发领域做了了解,也理解适航证对于一个国家航空制造业的重要性。 这样一张飞机上天所必须的证件,对方凭什么不在意? 分析员停顿了片刻后开口解释道: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两天之前,对方与毛熊研究机构的最后一次谈判完成,他们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协议内容据推测应该包括技术转让、装备转让以及研发合作。”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很可能会在祁连发动机的基础上共同研发新型客机,并且通过这台大飞机来制定新的适航标准,到了那个时候,世界上会有很多国家跟进他们的方案......而我们对此毫无办法。” 正如同他们手里的swift一样,适航证的本质其实不过是一个标准,如果有人带头开始不承认这个标准、并且联合起来使用新的标准,那么他们能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 要么捏着鼻子认了,要么...... 强森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说道: “执行我的计划吧。现在,我们必须给他们一些压力了。我们需要......做一些展示。” ...... 两天之后,国内的所有人都通过媒体感受到了这种压力。 没有人愿意去讨论这个话题,但是他们又被这种压力推着不得不去讨论这个话题。 叶舟陪着一家人在大厅里看着电视,这时候叶澜也已经来到了海蓝,不过她正忙着她自己的研究生课题准备,哪怕是一家团聚的时候,也抱着电脑时不时地瞟一眼上面的数据。 叶舟的父亲叶舒看着电视上的画面,有些感慨地对叶舟说道: “该说不说的,这些丑国鬼子的实力还是不弱的,你看嘛,这么多飞机全部停在跑道上,这么多船,看着都害怕。” “那是他们宣传片拍的好,我们要是会拍这样的宣传片,你看着也害怕。没办法,兔子就是兔子,只会闷头挖坑,挖到萝卜恨不得埋到地心去,不像人家,又是拍电影又是拍宣传大片的。” 一旁的叶澜插了一句嘴,叶舟听得有些好笑,便顺着她的话头给叶舒解释道: “这种叫大象漫步,就是把库存里的飞机全部拉到跑道上来展示,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去年也拍过,只不过规模比较小而已。” “规模小,说明我们手里东西还是不多啊。” 叶舒感叹地拍了拍一旁叶舟的手,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的意味。 叶舟本想回答,但一旁的老爷子去开口打断了叶舒: “你就知道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们有又怎么样?当年我们小米加步枪不是也照样把他们打回姥姥家了,现在咱们啥都有了,难道还怕他们?不就是拍个视频显摆显摆吗?跟谁不会似的!” 听着老爷子的话,叶舟和叶舒的眼神都闪烁了几下,但谁也没有说破。 片刻之后,叶舒有意想要转移话题,于是便指着屏幕上的飞机问道: “这是什么飞机?” “这是B2,号称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战略轰炸机,高空高速、雷达反射面积就一只麻雀的大小,根本没法被发现,可以挂在多种导弹,甚至战术核导弹,一架的造价就要21亿刀,很贵,但是也很值。直到现在,这架飞机还号称领先世界三十年。” 听完叶舟的解释,叶舒皱起了眉头,随后问道: “这么牛?这飞机刚出来不久吧?” 叶舟无奈地看了对方一样,然后回答道: “爸,你是有多久没关注这方面的新闻了?这飞机是1993年造出来的,到现在已经快30年了。” “30年?造出来30年,还领先世界三十年??” “对,就是这么先进。” 叶舒的神色瞬间暗淡了下去,但看了一眼身边的老爷子之后,他又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笑脸说道: “害,三十年就三十年,咱们还不是得追吗?哪怕是一百年,也得一步步赶上去啊。对,这个呢?这是什么飞机?” “这是女武神,XB-70,已经停产了。这玩意儿跟B2天差地别,性能不怎么样,不过因为长得帅,每年都要拉出来溜一圈----我都怀疑这架到底还能不能飞起来。” “这样?所以这飞机不怎么先进?”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很先进,6喷3马赫,比导弹还快,至今我们都造不出来。” 说完后,叶舟本来想补充一句“很快就能造出来了”,不过想到保密条例,他最终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也正是因为这只说了一半的话,叶舒的神色越发显得忧愁,他张了张嘴想继续问,却最终没有开口。 继续问下去的话,受到的可能是更大的打击。 叶舟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但他没办法开口去安慰,倒是一旁的叶澜扫过来一眼,然后淡定地开口说道: “瞎操心什么啊?不就是個宣传片吗?你们换个台,看看央视在不在放熊出没就完了。再说了,爸,你当现在还是2016啊?就知道杞人忧天。” 听到叶澜的话,房间里的几人终于笑了起来,气氛也稍微缓和了几分。 叶舟听话地换台到了央视,然后发现熊出没没有放,倒是在放着泰山风光纪录片。 屏幕上的泰山岿然不动,但在屏幕之外的一片海面上,如今已是恶浪滔天。 叶舟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他内心比屋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焦虑,但在那种焦虑之外,又莫名地有一种自信。 哪怕是决策者天赋作用之下,他都没找出那份自信的来源。 正当他的思绪下意识飘远的时候,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叶舟接起电话,那头正是陈昊。 对方的语气很轻快,说的也是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叶大工程师啊,明天有空吗?有空的话就出一趟门呗?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需要你明天去查收一下。” .叶舟没明白陈昊所说的礼物是什么意思,他问了好几次,但对方只是故作神秘地告诉他让他明天去看就知道了,而且还说这是对于他在花轿项目上贡献的特殊奖励。 至于特殊到什么程度,陈昊也不愿意说,于是叶舟干脆也不再问了。 他的心里还有更沉重的事情,这让他对所谓的礼物也失去了大部分的兴趣。 祁连发动机空中试车成功,这本来是一个喜讯,但对方很快用更强硬的态度展示了他们的实力,这种展示几乎瞬间就冲淡了许多国人的骄傲。 舆论上已经出现了不少的声音,说的是我们现在虽然有了世界范围内最先进的发动机,可这发动机并不能用于军事装备,也不能从根本上改变我们航空工业落后旳现实。 说出这些话的人当然是好心,这是一种非常客观的自省态度,但让叶舟焦虑的不仅仅是这些表面上的东西,而是只有他的权限可以获知的另外一些消息。 这些消息第一次让他感受到了压力,或者说,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 时不我待啊。 金乌的研发还需要至少15年,这15年,要怎么熬过去呢? 他万万没有想到,前几天睡前脑子里闪过的那个念头会那么快变成现实。 叶舟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着,而等他爬起来准备自己去散散步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叶舒也同样没睡。 “爸,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叶舟走上前去问道。 “睡不着啊.......你不也一样吗?” “害,我是前几天睡太多了,生物钟给调乱了。你干嘛呢?这大晚上的?” “我没啥事,就是.......算了,不问你了,问你也不能说。” 叶舟沉默地点点头,两人并肩走了几步之后,叶舒突然开口问道: “你怕不怕?” 叶舟愣了一愣,回答道: “我不怕啊,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就是嫌麻烦而已。” 听到这里,叶舒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我睡觉去了,你也早点睡吧。” “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送走了叶舒,叶舟自己一个人在庭院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疗养院的服务人员给他送来了毯子,他礼貌地接过,但却没有披上。 在这个晚上,在这南方的海风里,他想了很多。 ....... 第二天一早,叶舟一家人坐上了前往目的地的专车,根据司机提供的消息,他们这次要去的是一片繁华的海滩,而这片海滩在市区之中。 叶舟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组织上给他准备的礼物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总不至于是什么海滩派对之类的吧? 那也太离谱了,如果真的是这种东西,他铁定要行使自己在南天门项目组的超越指挥权,把出这种主意的人狠狠叼一顿。 这种时候搞这种事情,真当自己是没事可做了吗? 叶舟想要抱怨,但是碍于陈昊特别交代让他带着家人一起去,所以也不好表现得过于扫兴,只是一路都笑的有些勉强,叶澜看出了他的心情,开口安慰道: “我的哥啊,工作的事情再怎么重要,也要张弛有度嘛。你看,你好不容易出一次门,上面是要花很多资源和精力的,你就不能表现得开心一点,领领别人的情吗?” “......我开心啊,我怎么不开心。说真的,我都好久没见到这么多人了。话说海蓝一直都这么多人吗?” 叶澜瘪了瘪嘴,切了一声说道: “这算什么人多啊?前两天我们出去的时候人更多,这是个旅游城市啊,全国各地的游客都在这,人多有什么奇怪的?” “我还看到好多网红在沙滩上做直播咧,那个什么大漠叔叔你认识吗?前两天我看到他了,不过我没去要签名,怕给你惹麻烦。” “没去就对了,以后你也要注意安全。” “知道啦知道啦,我保密纪律背的比你还熟好吗?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自己有数就好。” 两人一边说着话,叶舟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他们已经渐渐接近了那片游人众多的海滩,海边的泻湖反射出宝蓝色的光芒,沙滩上全是穿着泳衣的有人,确实像叶澜所说的一样,有许多带着手机的网红正在海边直播,其中还有不少拿海天当成背景跳舞的小姐姐。 下了车以后,一行人在便装保卫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一片早就划定好的区域,周围被一些装扮、神色各异的人与其他游人分隔开,叶舟在沙滩椅上坐下以后,叶舒指着远处跳舞的一个小姐姐说道: “要不要去给你要个电话?” “.......爸,你可拉倒吧,你看我像是有这心情的样子吗?” “哎呀,开心点嘛!多大点事情啊!” 叶舟的妈妈也在一旁帮着腔,她一贯是个乐天派,想的事情也少,现在到了海滩,虽然没有解放天性到处乱跑拍照,但脸上的神色还是喜悦舒畅的。 她指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说道: “你看,这么多人这么开开心心的玩,其实也是有你一份功劳的嘛!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现在是太平盛世啊儿子!” 叶舟神色一顿。 在母亲所指的方向上,他看到了烈日下汗流浃背跳着舞的小姐姐,看到手捧椰子神色幸福走过的一家三口,看到了戴着墨镜逆着光拍照的大爷大妈,还看到了被撒谎的哈士奇拽倒的小孩。 每個人都在坐着自己的事情,每个人都在享受着他们生命中这平凡而又珍贵的幸福时光。 这确实,是太平盛世了吧。 叶舟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给了陈昊。 电话接通之后,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已经到了,礼物呢?还有,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我来一趟外面要出动多少安保人员你心里没数吗?这是浪费懂不懂啊??” 陈昊听出叶舟语气不善,但他罕见地没有解释,只是哈哈笑着回答道: “你别那么生气嘛!我们让你来这里当然是有来这里的道理,你不懂,你现在的位置是最佳观景台,至于待会儿会发生什么,你自己看就知道了。相信我,你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说罢,陈昊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叶舟皱着眉头看着手机,正打算回拨回去,但突然间,他的耳中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种低沉的轰鸣声。 像是飞机正在从远处飞来。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站起身之后,才发现此时此刻,沙滩上的人已经全部都停在了原地,视线高度一致地看向他的身后。 叶舟的眼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慢慢转过头,然后抬起视线,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天空。 市区的高楼之上,碧蓝如洗的天空之上,有几个小小的白色影子正在接近。 他们的速度看上去很慢,慢到叶舟几乎有某一个瞬间以为那只是几只飞鸟。 但,这只是错觉。 仅仅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那六只飞鸟以惊人地速度放大了自己的身形。 宽阔的巨翼展开,阴影投射在地面上,遮天蔽日。 轰鸣声越发震耳欲聋,六只浑身雪白的巨鸟飞临了海滩之上的天空。 海滩上的游客之中已经有人欢呼起来,但叶舟一行人却始终沉默着。 他们的视线跟随着巨鸟逐渐远去,在飞过海滩之后,六只巨鸟突然收起了他们的翅膀,随后,加力推到极致,他们的尾部喷射出甚至比日光还要灼目的火焰。 短暂的延迟之后,音爆声响彻整片海滩。 叶舒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这是我们的飞机?” 叶舟摇了摇头说道: “不,这是毛子的......” 但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随后立刻改口: “但是现在是我们的了。可惜,不是我们造出来的......” 然而,这句话还未说完,他再次注意到了更奇怪的现象。 又有轰鸣声传来,而海滩上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转向了他的背后。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阵战栗,强撑着回头之后,他终于明白了陈昊所说的礼物是什么。 那是三架排成三角阵型的、自身也是三角形的、浑身如同暗夜一般漆黑的、巨型飞翼战机! 叶舒再次看向叶舟,他的语气有些犹豫不定。 “这东西......跟你昨天说的B2好像......这是.......丑国 . 鬼子的?” 叶舟的语气同样有些颤抖,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开口回答道: “不是。” “这玩意儿,是我们自己造的。” “轰-20!” 叶舒惊愕地看着叶舟,但叶舟没有理会,他目送着三架轰-20远去,它们的发动机显然不如大白鹅,所以也没有做出什么花里胡哨的加力机动,但,那一片低空飞过的黑暗所带来的压迫感,在某一个瞬间,甚至让整片海滩都鸦雀无声。 叶舟长叹一口气,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沙滩椅坐下,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陈昊的电话。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什么时候决定要发布的?” 陈昊听出了叶舟语气的改变,他得意地放声大笑一番后才回答道: “祁连完成试车的那个晚上就决定了,实话告诉你,因为祁连的原因,轰-20整体设计要大改,这一代本来打算压着的,现在算落后机型了,就先放出来玩玩咯。” “不止这个原因吧?” 叶舟追问道。 “......你心里有数就好,反正也是形势所迫。不过没关系,咱们还有一代在测试,基本原则还是没有变的。不说了,挂了吧,他们还没飞完,待会儿还要再飞一圈,你接着看吧。” 说罢,陈昊又是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他的反应甚至让叶舟觉得他也在海滩的某个角落看着黑白双煞的飞行表演。 收起手机之后,叶舟激荡的心情终于有所平复,他看向四周,原本寂静了几秒钟的沙滩再次爆发出甚至比音爆声还要震耳的欢呼。 在这些狂喜的人群里,一个消息正以极快的速度传播着。 国内首款飞翼战略轰炸机,轰-20,就在这个所有人都毫无准备的时刻,首飞了。 甚至,连流程都跟当初的歼二十首飞,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的首飞,其震撼程度远远超过歼二十。 因为连世界上最顶尖的战略轰炸机之一的图-160,都只配当它的背景板。 有人在沙滩上高声唱起了一首熟悉的歌,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合唱,在他们的歌声里,那三架战机去而复返,以极低极低的高度顺着海岸线略过海滩,发动机的轰鸣声合成了歌声里最强的伴奏。 有人疯狂地在海滩上追着它们的影子奔跑,有人在直播镜头前痛哭,有人手足无措地打着电话,嘴里大叫着“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但更多的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 不。 叶舟隐隐有种感觉,那甚至不是自信。 而是狂傲。 那是一种数千年之前遗留下来的,从举目皆敌、打到万国来朝之后的狂傲。 而在今天,这种失却了千年的狂傲,再一次回到了这些人的脸上。 叶舟看着人群,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人。 老爷子嘴唇颤抖,家教极严的他居然也蹦出来一句粗话: “这他妈才是盛世啊......” 叶舟默默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现在还不够。” “我们还要继续干,一直干到金乌接替轰-20的时候才能停下。” “到了那个时候,普天之下,就莫非王土了。” .最后一次飞行之后,三架轰-20朝着南边的海天一线飞去,叶舟知道,它们的目标是那片深蓝大海上的某个小岛。 在那里,它们将要配合着海面上的那些舰船,完成一次普通而又不普通的例行训练任务。 而当他们的身影掠过海面时,所有的恶浪,都将归于平静。 沙滩上的人群还在狂欢,叶舟向保卫人员征求意见后,确认今天可以随意活动,于是便干脆放松下来,躺倒在沙滩上开始享受阳光。 这样的休闲时光对他来说是奢侈的,所以更要好好珍惜。 叶澜欢呼雀跃地在海滩上跑来跑去,不时买来海滩上小摊位卖的各种花样百出的零食,什么削了皮旳椰子、沾了辣椒面的青芒果、口味奇特的土笋冻,叶舟不愿意吃她就硬塞到他手里,最后又被叶舟转而给了叶舒。 这个家里,也只有他是啥都得吃的。 过了下午之后,阳光逐渐暗淡下去,夜幕很快降临,有人在海滩上支起了烧烤架,然后又带着酒挨个邀请沙滩上的众人一起参加,叶舟本想拒绝,但一旁的保卫人员隐蔽地用终端扫到对方的身份信息之后,悄悄拍了拍叶舟对他说道: “叶工,一起去吧。陈总交代了,你既然出来了,就让你像普通人一样放松放松。” 看着家人跃跃欲试的神情,叶舟终于点了点头。 篝火旁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叶舟倒也没有扫兴地去追问为啥他们可以在海滩上点火----这种欢庆的时候,适度放松一些规矩,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起喝过一杯开场的酒之后,这群来自天南地北的陌生人不约而同地聊起了一个话题,那就是今天下午在海面上飞过的那三架飞机。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感慨地说道: “我天天在网上说003上天轰-20下水,结果没想到今天居然先看到轰-20上天了......简直太离谱了,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这么突然飞了。” “要是连你都知道消息了不就完犊子了?之前歼二十也是这么飞的,莫名其妙的就出来了,当时我都不敢相信----不过话说话来,今天这事儿要不是有视频,我估计网上一大片人都不敢相信。” “卧槽,你想想,这是什么状况啊?6架白天鹅开路,这什么排场?对了,白天鹅是我们买的还是从毛子那儿借的?怎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听到他的话,旁边一个壮汉开口道: “这个就别打听了,国家有国家的打算,这种事情我们看个结果就好。反正现在白天鹅能飞进来,那估计80%的可能是咱们买的。” “6架白天鹅,至少3架轰-20,这实力......丑国有几架在役的B2来着?21架?22架?” “21架,原本是22架的,之前不是摔了一架嘛。” “那我能不能这么说,咱们现在的实力,跟他们证明拼一拼也不虚了?” “不好说不好说.......聊他们干嘛,艹,今天的主角是我们的轰-20好吧?来,提一个再说!” 众人举起手里的纸杯一饮而尽,叶澜想要喝完,被叶舟瞪了一眼,于是也只好嘿嘿笑着放下了手。 旁边的壮汉注意到他们的举动,有些好笑地开口道: “兄弟,这是你妹子吧?你俩长得真挺像啊!” “那可不嘛,都是一个妈生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也是过来玩的?我刚去叫你的时候看你们人挺多的,大家族啊!” “没有没有,家人朋友一起的。” 叶舟明白壮汉是把那些安保人员误认为也是他的家人了,连忙找了個理由敷衍了过去。 听到叶舟的回答,男人笑着点头说道: “那你们真的是赚到了,卧槽,我这次是跟我老婆单独来的,早知道我也给我爹妈带来了,这首飞没看到真的是太亏了啊。” “没关系,以后看的机会还多着呢,之前天天嚷着要看五代机,歼二十出来之后还不是看腻了?” 叶舟略有些调侃地回答道。 “那不一样,这玩意儿,说句实话啊,不是贬低歼二十。我就是感觉,这玩意儿跟歼二十还真不是一个级别的。” “怎么说呢,这两天丑国那边的动静你在网上也看了吧?我估计这次一飞,他们立马就要消停下来了,这可不是歼二十能做到的啊。” 叶舟微微点头,他倒是不奇怪男人会有这样的猜测,因为有些事情,毕竟是瞒不住的。 在这之前,已经有很多人都看出了事态的变化,这其中其实就包括自己的父亲。 但是任他们谁也没想到,华夏官方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回应。 直接飞出压了好几年的底牌,把压力甩到了对方的脸上。 不是要闹事吗?现在你再闹一个看看? 虽然金乌还没飞,但是大白鹅加轰-20,那也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停顿了片刻后,叶舟回答道: “事情确实是这么回事,不过轰-20首飞跟他们应该也关系不大,毕竟压了那么多年了,也是到了该飞的时候了。” “那你可就说错了。” 听到叶舟的话,壮汉神秘兮兮地凑近了几分,然后继续开口说道: “你知道最近公布的那个祁连发动机吗?这都是公开信息,不算啥秘密。你想想,要是没有这发动机,轰-20会这么快飞吗?” “据我猜测,按照咱们的尿性,轰-20现在应该已经算是落后机型了,鬼知道官方手里还捏着什么底牌!” “祁连发动机估计只是个开始,你就等着瞧吧,以前是海军下饺子,马上就要轮到空军下饺子了,不对,不能说是下饺子----害,我也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了,总之就那意思!” 叶舟笑了笑,开口问道: “我发现你还挺懂这方面的,咋的,研究过?” 壮汉摇了摇头。 “我这哪算是研究过啊,就是爱好而已。” “不怕跟你说啊,我从小开始看杂志,兵器世界,你知道不?那时候我才十几岁,兵器世界的封面上全都是些外国飞机,里面的内容也全是国外的战术。” “那时候看人家五代机,都是讲什么4S,我到现在还记得。” “隐身、超音速巡航、超机动、超级信息优势。你说那时候我们占哪样?八爷连超音速巡航都做不到!” “羡慕啊,羡慕得牙都咬碎了!” “咱们那时候也上网,那时候有论坛,我们讨论的是什么?我们讨论的是八爷换了中距弹之后能不能跟对方的五代机玩排队枪毙!我们讨论的是战损比8:1够不够干掉那只臭傻逼的鸟!猛禽?那时候是真的猛。” “不止这些啊,那时候我们还想着要干人家的航母编队呢,随便出一个反舰导弹,我们都猛吹那是什么航母杀手。” “甚至最夸张的时候,我们还想着用火炮去打现代战争,玩大炮巨舰的那一套,吹什么960毫米的火炮穿深,大闭环火控,什么火炮上舰......现在想想,真的离谱。” “但是,那时候有这种离谱的想法,全都是因为绝望----自卑又绝望。” “那时候人家是什么实力啊?irag的地面部队被吊起来打,防空火力一天就被清空,雷达全部摧毁,电子战玩到你连指挥命令都发不出去。” “小哥,你知道吗?那时候有本,叫全频道阻塞干扰,你知道在那里面我们是怎么打赢的吗?我们是靠电子设备全部瘫痪,把作战方式拉回到二战水平才打赢的!” “真他么的......难受啊。” 说到这里,壮汉的眼睛微微泛红,他猛灌了一口酒,随即又突然笑了起来。 “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突然间一切都好起来了。” “他妈的,055D一出来,052D就跟被甩了的小媳妇似的,看都没人看。” “001号之后又是002号,现在开始嫌弃002不是平甲板了。” “真的,那句话说得没错啊。” “当年航母盼成狗,现在滑跃还嫌丑,贪心不足了啊!” “不止是这个,歼二十,075大登,99A.......这么多东西,我们在论坛讨论的时候,终于不用幻想什么排队枪毙、也不用讨论什么全频道阻塞了。” “因为现在我们都觉得,哪怕是在同一水平线上,我们也能干一干了。” “更夸张的是,甚至于现在都开始有人讨论一架歼二十配上大预警机,能不能给整个猛禽中队给干穿,你说夸不夸张?” “以前我们是自卑,现在这批新生代的军迷,都他么开始狂妄起来了。” “但是,狂点也好,狂点才有志气。之前的南天门项目,论坛上也一大堆人说太狂了,我就咬死了不松口,现在呢?才公布多久,大航发就出来了,下一步军用,指日可待!” “到那个时候,咱们的轰-20,可就不只是轰-20了。” 壮汉停顿了片刻,喝了一口酒之后,突然把纸杯里的酒全部泼洒在地上,然后对叶舟说道: “小哥,我今天话有点多了,是我醉了。” “但是,我还想再说几句。” “你知道吗?前几天,田野死了。田野是我们最牛逼的航发专家之一,祁连刚发布没几天,他就死了。” “可惜了,他没看到轰-20首飞。” “我不知道咱们还有多少这样的专家,甚至那些专家连名字都没有露在媒体上,我连想敬一杯酒都不知道敬给谁。” “不过,我心里一直记着,是因为他们,我才能坐在这跟你吹牛逼,才能看着轰-20起飞大呼小叫。” 一边说着,壮汉一边重新倒上了酒,然后举起杯子对众人说道: “兄弟们,满饮此杯吧,敬给那些我们不知道名字的人!”一直到午夜时分,叶舟一家人才兴尽而归,在车上,尤为兴奋的就是老爷子,他虽然不知道叶舟具体做了些什么,但从组织上专门安排他们来参加这场首飞的“观礼”,他也隐约能够猜到了。 那样的大飞机,难道是出自自己的孙子之手? 就算不是,起码他也是在其中做了很大的贡献吧? 想到这里,他眼底的自豪越发难以掩饰,但他却不知道,叶舟做的事情,其实远远要比他所以为的还要大的多。 不只是轰-20,在未来,还会有更多令人惊叹的飞行器翱翔于华夏、乃至整个世界的天空。 对于这一点,叶舟毫不怀疑。 回到庄园之后,家人都各自去洗漱休息了,叶舟前一晚虽然完全没有睡,但此刻的他却没有一丝睡意。 他独自坐在昨晚旳长椅上,独自看着与昨晚别无二致的天空,却赫然发现,有些东西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发生了变化。 不仅仅是航空领域。 在刚才的篝火晚会上,他从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那里,获取到了一些他此前没有关注到、或者说没有去关注的信息。 比如,第一台搭载国产3n芯片的手机已经问世,短时间内销量便已经破千万;比如,云计算开始朝着泛娱乐化方向发展,最先发生的改变就是,传统主机游戏平台商索尼,居然开始发布手机版游戏了。 而且,他们所发布的手机版游戏不是阉割后的低配置版本,而是通过本地运算和云计算结合的真·云游戏。 这些都是芯片技术跃升带来的直观体现,但是,更进一步的影响,叶舟还没有观察到。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一个臃肿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然后又挤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叶舟抬头看到叶澜那副裹得像个球一样的模样,有些好笑地问道: “海蓝有那么冷吗?至于把被子裹上吗?” 叶澜嘿嘿一笑,回答道: “我刚才喝了点酒,再加上晚上降温,当然觉得冷咯。哥,你为啥不睡?想嫂子了?” “.......你起码先告诉告诉我你嫂子是谁,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我应该想谁。” “啥?咋的,我嫂子太多,你不知道该想哪一个?呸,渣男!” “........你看我像是有时间给你找嫂子的样子吗?别跟我在这扯犊子了,有事就说。” 叶澜把腿缩到长椅之上,然后摇着头说道: “我哪有啥事儿啊,就是看见你在这坐着,就过来陪你坐会儿。哥,我感觉你压力挺大的,今天去海滩之前,你的脸色很吓人。” 听到这话,叶舟愣了一愣,然后问道: “很吓人是什么意思?” 叶澜沉默了片刻,开口回答道: “就是.......我感觉你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你的敌人,你看过那种武侠片吗?就是两个剑客要开始对决的时候,他们的眼神就是那样一直盯着对方的。” “其实从见到你开始我就一直有这种感觉,但是今天在车上尤其明显。虽然你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但是我看得出来,你那时候的反应就好像马上就要拔剑杀人的剑客突然被一边卖甜水的小贩打扰了一样。” “反正就感觉,要是没有人拦着你的话,你可能会连那个小贩都一起砍了。” 叶舟叹了口气,有些迟疑地问道: “有那么可怕吗?” “确实有。我感觉你需要休息,崩得太紧的话,会出问题的。” “没法休息啊......” 叶舟向后靠倒,伸直双腿伸了个懒腰,然后说道: “这个问题我先不给你解释,我问问你啊,你一直在跟进芯片项目的后续进展,现在有什么成果吗?” “有啊!可多成果了!今天你不是看到了嘛,最直观的就是云计算云游戏,还有新手机了,不过这些都属于比较大众化的应用啦,除了这些之外,其实最大的成果是在农业和重工领域。” “哥,你要是注意期货市场就知道了,最近期货猪的价格已经开始下跌了,因为最新的一批生猪已经出栏,下一批生猪养殖的大型企业大部分都做了信息化改造,成本降低,成活率和出栏速度都有提升,这都是芯片彻底国产化之后的应用。” “还有,现在矿业也在推5G信息化,你知道华记的煤炭军团石油军团啥的吗?其实就是专门面向资源行业的技术变革,等他们做下来以后,资源产业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这些变化最后也会影响到其他工业部门的。” “不只是华记,很多芯片领域的公司都在扩展他们的业务范围,什么自动化控制啊、人工智能啊、高端医疗啊、航空航天啊......都有。” “芯片自有化的成果其实已经逐渐传导出去了,只不过还没有完全呈现出来而已。” 听到这里,叶舟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 “你对这个市场已经很了解了,那我问问你,在这个传导的过程里,你感觉到困难了吗?” 叶澜顿了一顿,随后实事求是地回答道: “困难很大。我一开始以为掌握了技术就掌握了一切,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产业的协同运作需要时间,产品的推广应用也需要时间,在这個过程里,确实有好多外界的压力。” “尤其是国外其他芯片厂家的压力.......他们不会老老实实地跟我们竞争,他们会一直出盘外招。” “而且,他们的技术积累也确实很强,哪怕我们拿出的是3n芯片,短时间内根本也形不成压倒性的优势,因为他们的产业太成熟了,而我们还在发展过程里。” 叶舟重新坐直身子,伸手帮叶澜把拖在地上的被子卷起来塞进她的怀里,然后说道: “所以,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芯片是一个偏向于民用化的领域,它所面临的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实际上比起航空来,都不值一提。”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至少不会有人因为你造出了一台光刻机就陈兵海上,也不会有人在你刚发布完一代产品的时候就示威一样给自己的产品拍一堆宣传片。” “没错,我们是造出了祁连发动机,在未来很短的一段时间里也可以获得一些应用成果,但这些成果是远远不够的,距离我们的最终目标,也还有着一个漫长的距离。” “这段距离,我们是不可能一步步安稳走过去的,我们是要不断地拼杀、不断地争夺,其中只要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了空档期,都可能会让我们死在半路上。” “没错,今天我们看到轰-20了,我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我们有了一段可以稍作喘息的时间。” “但是,这样的喘息持续不了多久,因为对方追赶的速度会很快----B21大概快要面世了。” “要压过他们,我们只有不断推陈出新、不断地披荆斩棘,在每个关键节点上,都牢牢控制住我们的优势。” “你刚才说,我的眼神就像是跟人对峙的剑客,其实我想说,你太乐观了。” “我们跟敌人的对峙,不是剑客与剑客的对峙,而是铸剑师跟剑客的对峙” “没错,敌人的剑已经出鞘了,而我们,还在铸剑。” “在这种时候,我们没办法再去慢条斯理地打造一柄宝剑,我们能做的是,哪怕只造出了一寸剑锋,也要不顾一切地握在手里----哪怕自己的手掌也被割得鲜血淋漓。” 说到这里,叶舟长长叹了口气,然后看着叶澜的眼睛继续说道: “所以啊,别说我绷得太紧了,因为不止是我,所有人的神经都在紧绷着。” “我们是在为国铸剑。” “真正到了有必要的时候,很多人,哪怕是以身祭剑,也是在所不辞的。”这一个晚上,叶舟的睡眠终于趋于正常,等他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家人都已经坐在餐厅里等着他吃早饭了。 叶舟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随手端起面前的汤喝了一口,随后立刻吐了出来。 “这什么玩意儿?味道怪怪的。” 一旁的母亲皱着眉头心疼地看着被他撒在桌上的汤汁,不满地开口说道: “这是海参!海参!你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来,拿来!你不吃让你爸吃!” 父亲连忙摆手拒绝道: “我也不吃,这玩意儿吃了腿软。” “.......算了,不吃就不吃吧,来,吃点鸡蛋总行了吧?” 一边说着,母亲一边把剥好的鸡蛋推到叶舟面前,叶舟抓起一个直接塞进嘴里,然后含糊的问道: “有什么新闻吗?关于轰-20首飞的?” 一听这话,叶澜立刻来了性质,她打开手机点开围脖的收藏夹递到叶舟面前说道: “哥你看这个,太可乐了,我都没想过有一天拿破仑笑话居然还能发生在现实里。” 叶舟接过手机,上面是一张长图,他点开图片慢慢滑动,脸上也逐渐流露出了笑意。 图片是由一系列的截图组成旳,全部出自于某家蹦蹦车媒体。 第一张图片新闻的标题是: “大象漫步,舰船如林,丑国太平洋舰队极限施压!” 然而到了第二张,也不知道他们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新闻的标题的口气已经软了下来。 “例行训练开始,各式先进战机频繁起落,尽显军事实力。” 第三张,大概是轰-20首飞的消息已经开始在网上出现了,这次的标题更加软弱无力。 “第一轮训练提前结束:海上风浪过于恶劣,但训练目的已经达到。” 紧接着就是今天早上刚发的新闻,时间就在华夏官方媒体公开发布轰-20首飞视频之后。 “世界各国热烈祝贺华夏新一代战机首飞,并寻求航空领域技术合作。” 看完整张图片之后,叶舟哭笑不得地说道: “这不纯纯的活生生的水太凉头皮痒吗?真的,我都不知道蹦蹦车怎么想的,天天整这些有的没的新闻有啥意思,都快被当成笑柄了。” “他们估计也想不到轰-20会飞的那么快吧......你是没看外网上的评论,有些人都快被吓傻了,据说就这一晚上的功夫,义乌那边的国旗订单都要爆了。” “有那么夸张?” 叶舟笑着问道。 “那可不夸张吗?这两天温度一直在回升,马上就要33度了,他们能不着急嘛。” 联想到那个传说中的规定,叶舟和叶澜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其他人是听不懂这种网络上流传的暗语的,老爷子好奇地开口问,叶舟便也耐心地解释了给他听,把老爷子笑的浑身直抖。 吃完早饭之后,叶舟例行地回到房间用模拟器吸收了一会儿有关硫硅电池的技术知识,随后便掏出手机开始向陈昊询问工作进展,但对方根本不回他的信息,于是他便只好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陈总,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工作有那么忙吗?还是你懈怠了?” 电话一接通,叶舟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叶大工程师,你就不能闲一会儿吗?上面都说了不让我回你短信,你现在假期就剩一周了,着什么急啊?” “不着急能行吗?我问你,电池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我之前说了给你三周时间,现在可是已经过去一周了。” 电话那头的陈昊沉默下来,似乎是在翻找着什么东西,片刻之后,他开口回答道: “现在基本情况是这样的,我们把硫硅电池的几个关键技术分给了入围的厂商,其中最核心的纳米硅结构、硅化锂和锂箔制造三个方面给了广汽,比亚迪和宁德协助,其他的粘合剂、导电剂给了国轩和贝特瑞,杉杉那边,我们给了它一个硫锂方向的技术,但是,没给全。你懂我意思吧?” 听完陈昊的话,叶舟点了点头。 按照他的部署,硫硅电池的核心技术全部都给到了国资控股、华资控股公司,边缘技术给了那些有较大外资比例的公司,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效率和技术保密性。 毕竟,如果想要充分发挥市场效率的话,那就不可能把所有的技术都攥在国企手里,还是要充分利用私企的能力。 而私营企业的股权一般来说都是相对复杂的,这是无法避免的现实,所以,基于这一点考虑,以陈昊为代表的老奸巨猾的国资委成员们又来了一手骚操作。 他们故意放进去了一个岛国占股极高、并且成分极为复杂的杉杉股份,然后又给他们分了一个落后硅硫一代的锂硫技术方案。 这样一来,即使中途有信息泄漏,那么竞争对手也会被纷乱复杂的信息迷惑住。 明明我们的参与的是锂硫,为什么你们说是硅硫? 到底哪個是真的? 锂硫也很先进了,硅硫简直有点难以想象,要不然还是当成是锂硫来处理吧? 叶舟几乎可以想象到岛国那边收到情报后纠结的神情,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赞叹国内这些经济工作人员的斗争意识。 将自己发散的思绪中收拢回来后,叶舟开口回答道: “我懂你的意思,但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把电池造出来装到车上?” “10天,我们已经下了任务令了,10天之内保证给你造出来。但是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第一批次的试验产品性能肯定是不可能100%达标的,你提的4200Ah/g的容量太夸张了,目前初步讨论之后的计划是做到3000就算成功。另外密度也达不到1200WH/KG,最多只能到900,怎么样,能接受吗?” 叶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暗暗点了点头。 毕竟,按照目前最新的《华夏制造2025》规划,对动力电池的规划是要在2035年达到动力电池500Wh/kg的能量密度指标,如果能在这次的制造中做到900,那已经算是超额完成目标了。 虽然这样的进步看上去没有那么亮得刺眼,可能在现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环境之下取得10年以上的先发优势,就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一件事情了。 因为这样的优势一旦形成,在后面的技术竞争中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到达支配地位。 “好了,那就按你们的工作安排来做吧。这次的技术试制我就不参与太多了,我真的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等出成果的时候我再拉上你一起评估吧。”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好吗?是你自己非要打电话给我的。” 电话那头的陈昊语气有些委屈,叶舟嘿嘿一笑,挂断了电话。 总技办的效率很高,工作也非常专业,这让叶舟原本的担忧消散了不少。 这样一个机构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解放他的精力,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目的是基本能够达到的。 只要叶舟能充分利用好这个平台,同时让三尺研究所同步进行技术研发和指导,就可以把大部分的事务性工作转移出去,留给他更多的精力去探索新技术。 到时候,华夏在高新技术方面,将会很快进入到井喷时期。在叶舟这边总技办紧锣密鼓地安排着硫硅电池的研发制造的同时,岛国松下株式会社内部也开始了对最新消息的研判。 会议室中聚集了公司所有电池领域的高级技术人员,他们手里拿到的是来自杉杉股份的最新技术材料,以及其他用于辅助判断的商业信息。 首先发言的是一名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他一边翻动材料一边说道: “诸位,情况想必已经非常清楚了,华夏方面已经开始了硫锂电池的研发和制造,并且根据我们所掌握的信息,他们已经用蒸汽处理碳纳米纤维网的方式突破了单斜伽马相硫技术,解决了多硫化物问题。” “这个突破可以大大增加电池的使用寿命,降低膨胀率,弥补硫正极电池的天然缺陷,可以称得上是一次革命性的创新。” “这样的技术甚至比我们还要更先进,我想,它所带来的威胁,各位也应该清楚。” “目前我们所掌握的硫锂电池技术最大密度能达到400WH/KG,这个水平在世界范围内已经算极为先进了,但在他们此次提出来方案中,能量密度可以达到500WH/KG,并且很快就能突破实验室阶段达到量产。” “一但对方真的将这一技术量产化,对我们打击将是致命的。” “所以,在此我需要各位的建议:我们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维持我们的优势?” 话说完后,男人用如同鹰隼般犀利的眼神扫视全场,哪怕是厚重的镜片也无法阻挡他眼睛里溢出来的威严。 在他的压力之下,在场的所有下级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有人想要开口,却被身边的人用眼神悄悄制止。 这是在岛国职场的生存原则,在资历超过你的上级面前,无论你有多大的自信,都必须收敛起来。 良久之后,在沉默即将引起男人怒意的临界点上,终于有人开口说道: “渡边,你是华夏区销售战略主管,就由你先来发言吧。” 被点到名字的渡边并没有感觉到意外,而是恭敬地站起身鞠了一躬后,便拿起手边的材料开始侃侃而谈。 “各位,正如白石先生所说,我们的竞争对手已经在硫锂电池技术上取得重要的突破,并且这种突破已经对我们的市场地位产生了威胁,这是严重的问题,也是严重的失职。” “首先我想要代表我们华夏区团队向在座的诸位表达歉意,没有在更早的时候掌握到信息,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抱歉了!” 一边说着,渡边一边再次鞠了一躬。 他并不在意这种不痛不痒的道歉,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一种姿态而已。 事实上,谁也无法提前预料到这样突如其来的技术突破,尤其是在这种技术突破还是由对方官方主导的情况下。 总体技术规划办公室,这个名字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但就是这一次横空出世,却让他们面临了发展历史上罕见的危机。 没错,在此之前他们确实也面临过其他公司的技术冲击,也曾多次落后于人,但每一次他们都凭借着资本运作的方式达成了技术兼并,保持住了自己的领先地位。 但是这一次,一切似乎都不太一样了。 对方的官方直接主导了技术研发和应用制造方向,他们的手,恐怕伸不过去了。 但是好在,他们还有内应,也正是这个内应,让他们在现在这样极度危险的情况下,还有破局的希望。 想到这里,他开口继续说道: “虽然情势如此紧急,但在我们前期的布局之下,我们仍然并非没有应对之策略。” “首先我要说明的是,我们已经通过我们的控股公司,获得了本次对方新技术的大部分文档,虽然这些文档并不完整,但结合我们原有的技术基础,并不是没有可能在对方之前拿出新一代的硫锂电池技术。” “所以,基于这个情势,我的建议有如下几点。” “第一,我们需要全力进行新技术的学习和研发,抢在对方之前完成新一代电池的制造。” “第二,我会指派我们的控股公司,让他们尽力拖慢对方的研发进展,哪怕仅拖慢一天,对我们来说也会巨大的优势。” “第三,我们需要提前对新一代电池进行预热,抢占宣传优势,提前固化客户,保证即使对方能够拿出新产品,也无法对我们的市场形成冲击。” “如上就是我们团队经过讨论后的策略,如有不同意见,请诸位指正!” 说罢,他微微鞠躬后坐下,目光看向白石。 白石微微点头,开口说道: “渡边先生的策略很专业,也符合我们现实的情况。但是,我还要再多问一句,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会以我们无法预料的速度提前完成产品生产、提前完成发布?” 略微沉吟之后,渡边点头回答道: “有这种可能。” “但是,即使对方占据先发地位,也一定能动摇我们的市场。因为,对方的动作过于仓促,与我们不同,他们在国际上还没有形成牢固的口碑,那么,这种仓促完成、仓促发布的产品就不可能获得市场认可。” 听到这话,白石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然后開口说道: “我記得我们以前也曾经紧急发布过产品,但那些产品在市场上也得到了认可。” 渡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微微点头对对方表示认可之后,他开口说道: “白石先生不愧是传说中的‘掌舵人’,您还是一如既往地谨慎啊。” “對于您的这一点疑问,我也可以做出解释。” “其实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我们此前每一次紧急发布的产品,实际上都是基于一个原则的。” “代差。” “我们保证了自己产品跟其他产品的代差,这个代差让我们及時产品存在不稳定性,客户也会愿意去尝试。” “因为我们的优势实在太明显了。” “在座的各位不全是技术人员,那么我就举一个极为简单的例子。一台可以连续跑400公里不会出现事故的汽车,和一台可以连续跑1000公里、极小概率会出事故的车,我想选择哪一个,我们的客户是很清楚的。” “所以,基于以上的原则,我们可以做出一个判断。” 说到这里,他环顾四周,然后语气突然变得无比自信。 “是的,对方的技术很先进,但是他们也只不过领先了我们两三年而已。” “这样的领先优势,绝对不足以对我们形成代差式的压制。” “而只要无法形成代差,那么我们就仍有机会----不,不是仍有机会,而是我们的优势始终都没有被动摇过。” “诸君,继续努力吧,不要忧虑,这个世界,仍然是我们的!”松下高层所下达的任务很快便获得了全员通过,在当天下午,工厂研发和生产线全员很快便收到了紧急加班通知,并且,他们甚至收到了提前下发的加班工资。 原田宏树是松下工厂一名极为普通的工人,他每个月的工资有15万岛元,相当于一万出头的软妹币,按道理来说,这是一个相当高的工资水平,但实际上,他的工资也只是刚刚够养活一家人而已。 因为他有两个孩子,而老婆为了照顾孩子,也只好在家里做家庭主妇。 一家人每到了月底都会过得紧巴巴的,甚至偶尔需要动用两个孩子的育儿补贴来度过,而这份每个月两万五千元左右的育儿补贴,本来是他们打算存起来供两个孩子上大学的时候再动用的。 所以,与其他的工人不同,原田宏树对加班其实并不抵触,哪怕他明明知道,在松下的Mashi加班制度下,即使他每月加班时间超过150个小时,实际上最多也只能申领到法定标准60个小时的加班补贴。 能多一笔钱,对他来说就是整个家庭的希望。 这一天本来是他的调休假期,他正在家里帮着妻子收拾着房间,但他的手机却突然响起,电话那头传来了课长的声音。 “原田君啊,公司又有紧急加班任务了,这次我可是毫不犹豫地就把你的名字给报了上去啊。” 听到对方的声音,原田宏树下意识地并拢腿微微弯下了腰,随后谦卑地回答道: “承蒙照顾!那么请问我什么时候需要到达公司呢?” “今天就赶过来吧,这次可是着急得很呐.......对了,你现在还在假期吧?那就再休息一个晚上,明天起再过来。你的加班津贴我已经托人送过去了,要注意查收呐。” “加班津贴?可是,我这个月的加班津贴已经申领过了.......” “我说的是未来两周的加班津贴。这次在会长的关照下,我们的加班津贴可是足额发放,并且提前发放了!把它交给你的夫人,让她添置一些东西吧,下次我去你家的时候,可不想再喝便利店里卖清酒!” “实在抱歉了!您下次再过来,我一定用贺茂鹤招待您!” “那就这么说定了!从明天起,就仰仗你了!” “还是托您关照!” 原田宏树大声说道,随即,对面挂断了电话。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妻子眉头微微皱起,拍了拍原田宏树的肩膀问道: “又需要去加班了吗?你最近加班的时间可有点太多了,你已经连续一个月都没有在孩子入睡前见到他们了......” 原田宏树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回答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总不能拒绝课长吧?再说了,这次加班可是足额津贴,说不定能赚到不少钱。等拿到钱了,你就去买一只贺茂鹤清酒,等下次课长过来的时候好好招待招待他!” “贺茂鹤可不便宜啊.......得要两万元吧?” 妻子面色犹豫地问道。 “正如我所说,这又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啊.......上次他来家里做客的时候我们没有提前准备,已经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下一次我们不能再怠慢了,否则我以后的工作会更加困难的......” “孩子已经渐渐长大了,你也不想让我失去这份工作吧?” 听到这里,他的妻子终于点了点头。 “那好吧。你什么时候需要去公司?” “明天早上,一早我就出发。听课长的语气,这次的加班似乎很紧急,也许我未来两周就不会回家了,你在家里不用担心。” “晚饭前我们一起去银行取一些钱出来交给你,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可千万要照顾好你自己和孩子。” 妻子叹了口气,正准备回答,门口却突然想起了门铃声。 回想起课长所说的“加班津贴已经托人送过去了”的话,原田宏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神色,随即赶紧出门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他的同事,也是跟他一个生产线的小组长,对方径直将信封递到他手里,没有多寒暄几句便转身离去。 按照他的说法,他今天要把全组人的津贴都送到,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不能再耽误。 客气地送走对方之后,原田宏树惊喜地掂量着手里信封的分量,脸上的神情越发期待。 “这次的加班津贴可真是不少啊.......快来看看!14万8千岛元整!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多?” 听到他的惊呼声,一旁的妻子也赶紧凑了上来。 “是不是搞错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是搞错了,看,这里还写着我的名字呢......看来这次真的是托会长的福了,也许这次的任务并不简单啊。” “不简单.......会有危险吗?” 妻子有些担忧的問道。 “不會有危险的,我只是个操作工人,怎么会有危险?但是恐怕工作时长会很可怕啊。” “不过没有关系。来,拿好这些钱,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去取钱了,全部交给你吧。” “不用不用,家里用不了那麼多!” “拿着!” 原田宏树在这一刻拿出了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气概,他把津贴一把塞进妻子的手里,随后便转身进了卫生间。 在那里面,还堆放着一大堆他本打算在明天清洗完的旧物,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加班,恐怕就要从提前收拾这堆旧物开始了。 ....... 而与此同时,他所属的小组成员也纷纷收到了提前预支的加班津贴,在金錢的激励下,工人们的工作热情到达了一个高峰,甚至有许多人当天就来到工厂开始了加班。 课长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有些感叹。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提前预支加班津贴了,在他的记忆里,上一次,好像还是在.....30年以前?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的上级提出来的全面提前发放加班津贴的方案确实有效,只要这些工人的工作热情能够坚持两周,那么完成生产任务并不会太困难。 那些华夏人,恐怕此刻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吧?他们的工人大概也已经到达了工厂,开始了他们的超负荷工作。 只不过,他们能拿到的报酬,会跟自己手下的工人一样多吗? 应该是不会的。 毕竟他一直都听说,对方的工人待遇并不比自己的国家好。 而这也让他放下心来。 拿不到足够的工资,就没有足够的动力,没有足够的动力,就没有足够的效率。 不管最后怎么样,至少在这一方面,自己的工人已经领先了。正如岛国那边所设想的一样,国内几家参与硫硅电池开发制造的公司也采取了同样的加班策略,也同样开出了高额的加班费和提前预支部分加班工资的福利,但是,与他们所不同的一点是,在总技办的统筹管理之下,参与制造的工人并不仅仅限于几家厂商的自有工人。 几家核心厂家不约而同地采取了相同的策略,那就是工人互换。 他们以双倍工资为条件,从全国各地的相关厂家里迅速调集了一批熟练工人,临时取代现有生产线上资历不足、能力不足的那些,从而从根本上提升了整条生产线的效率。 按照即时反馈的结果,这样的人力调度可以使得厂商的生产效率提高40%以上,在两周内完成生产要求完全不成问题,唯一的劣势就是,成本实在太高了。 哪怕官方已经声明了其中产生的成本会由官方在事后进行补贴,在短期内对企业现金流的占用也不是一笔小数字。 不过,在面临这样的重大技术革新时,哪怕是最目光短浅的决策者,也不会再将视线局限于蝇头小利上,所以这个计划的推行极为顺利。 工人互换在两天之内迅速完成,HR们为了人员信息录入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但好在最后没有出任何纰漏。 加班了一个晚上的肖迪走出厂区,她身边是跟她一样加班了一个晚上的同事李然。 “这家伙给我忙的......真的是领导一张嘴了,到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听到这话,肖迪勉强笑了笑,然后回答道: “你可别在这吐槽了,你没收到消息吗?这都是上面部门的命令,从那个叫什么总体技术规划办公室传下来的。他们这次搞这个也不全是为了效率,据说主要是为了测试,测试什么能不能在人力领域实现更高度的产业协同。” “什么产业协同啊,不就是调了一些熟练工过来嘛,这谁想不到啊......就是贵而已。” 肖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自己是学经济学出身的,虽然上的是二本大学,但到底是受过基本经济学逻辑教育的,所以相比自己这个同事,她能从这一次上面的动作里看出更多的东西。 正如她所说的一样,这一次的工人互换并不仅仅是为了短暂地针对某一个效率,而是想要测试一种新的资源优化配置方式。 在以往,官方对于各个经济体的优化配置主要是通过经济手段,说白了就是补贴啊、政策金啊之类的东西,这样的手段虽然在很多时候都能取得效果,但也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过程中的效率损耗太严重,没法即时产生效果。 一笔政策金的下发需要经过许多环节,从申请开始,到资质验证、到审批、到下发、再到实际使用,往往需要很长的一个周期,而这个周期走下来,经济环节有可能已经发生了相应的变化,原本资源配置也失去应有的效果。 所以,各个企业间的人力协同就成了一个可能的发展方向。 毕竟人才是创造效益的核心,一个能力强的员工在短期内能发挥的作用远远不是通过加大培训、教育投入能比。 她曾经听说过,在医疗行业有一种叫做飞刀的操作方法,就是在遇到疑难病例时,从别的医院临时聘请技术高超的医生来进行手术操作,这种操作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产生了极大的效果,不知道多少本来没有救治希望的病人是通过飞刀来解决的。 而现在,官方想要测试的,就是一种基于总技办统筹调度下的全产业飞刀模式。 这种模式一旦运作成功,就可以像现在的意料领域一样,在极大程度上提高产业的整体效率,并且高技术工人平均工资水平也将会有一个质的提升,从而使产业内外进入良性循环。 这是一盘很大的棋,只不过它的第一颗棋子,正好落在了自己所在的广汽工厂而已。 只是,她还有一个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按道理来说,现在国内制造业的效率已经足够高了,再来这么一手,通过资金换取效率,难道真的不会担心产能过剩吗? 搞不懂。 正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身边的李然拉了她一把,指着旁边的小店问道: “吃早饭吗?吃个煲仔饭?” 肖迪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吃这个了,大清早的太油腻了,吃个粉吧。” “也行,老板!来两个牛腩粉!” 一边说着,她一边拉着肖迪到店里坐下,嘴里还在滔滔不绝地吐槽。 “我是真的服了这些狗领导了,天天就知道整事,两天啊,我两天都没怎么睡,你看我这皮肤差的,脸上全是痘!真的,我觉得像这种高强度工作不仅要给我们发加班工资,起码还要发点护肤补贴。” 肖迪听得有些好笑,于是开口问道: “女生发护肤补贴,那男生发啥?脱发补贴?”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女生也得发脱发补贴啊,你看我这头发掉的,一把接一把的.......” “好啦好啦,别气了,再气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这不都过去了吗?这是咱们第一次搞这种大规模的人力互换,流程都还不熟悉,等以后熟悉了就顺利了。” “卧槽,还有下一次?!” 李然脸上的表情瞬间纠结了起来,这两天的疯狂加班已然在她心里烙下了深深的阴影,同样的事情她实在是不想来第二次了。 “肯定有下一次啊......开会不都说了,这次的项目只是第一批次的生产试制项目,之后据说还要上很多新技术,每上一次技术我估计都得来这么一出,除非上面不下时间要求了,但是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也不知道最近突然从哪冒出来那么多新技术,先是芯片,又是发动机,然后突然又到咱们的电池了。然然,你看啊,咱们在这行业也呆了挺久了,虽然不是技术线吧,但是基本的一些东西你也知道吧?” 听到这话,李然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是啊......我都好几年没见过研发部门这么加班了,这次的压力确实大,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成果,但是好像还挺......就是还挺.......” “还挺颠覆的,对吧?” “对啊!真的离谱!你说,咱们这次会不会也跟最近那个发动機一樣,狠狠露一次脸?” 肖迪思考了片刻,摇头回答道: “估计可以。咱们这行业虽然没那麼出名,但是影响还是很大的,到时候看吧,说不定采访的时候我们还能捞着上上镜头呢。” “那我这段时间得好好休息休息,别到时候上镜一副缺觉臉,丑死了.......” 两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公司里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却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秃头男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 他正是两人刚才讨论的“需要发秃头补贴”的研发人员中的一位。 就在半小时之前,跟这两个HR小妹妹一样,他也才刚刚做完了一晚上的工作,趁着有限的空闲时间,溜达到外面吃一顿早饭。 两人的对话他全部都听在了耳朵里,包括她们说的要在电视上露脸的话题。 这让他有些感慨。 对方毕竟不是技术线的人员,没有权限接触都自己正在接触的东西,所以,她们也不可能了解,这一次的技术革新对整个电池行业来说有多么夸张。 她们也不可能知道,一旦这一款电池面试,将会给整个能源行业、给整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但是,他自己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判断。 就比如,他已经产生了一些隐约的预感,在两周之后,在这款电池正式发布之后,全球的油车企业,将可能会面临巨大的危机。 不,不仅仅是油车。 应该是石油才对。在华夏和岛国各自为着最新的电池研发生产而出招的时候,在海的另一边,丑国战略分析办公室同样注意到了这一个领域的异常。 这间办公室的众人还没有从轰-20的压迫中解脱出来,但是,由于形势所迫,他们又不得不投入到了一场对于他们来说完全陌生的战斗中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对方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新一代的硫锂电池技术,并且在近期内----你说的,两周之内就会发布?” 强森端坐在椅子上,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坚毅,但如果细心去看的话,也不难发现他眼神中微微透露出来几分疲惫。 “是,这是我们初步的判断。根据岛国方面的评估,对方掌握的硫锂电池技术至少可以把当前电池能量密度提升到500WH/KG以上,相当于比较当前最先进的电池还要提升30%,这对我们能源领域将会产生巨大冲击。” “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在电池发布之后,原油价格会发生大幅下跌----尤其是原油期货价格。” “逻辑呢?逻辑在哪?” 强森皱着眉头问道。 分析员愣了一愣,随后开始解释道: “逻辑是,这块电池一旦发布,不仅仅可以直接提高电动车行驶里程,还是一个相当强的信号,那就是,华夏方面已经掌握了极强的电池研发能力,后续电池性能还会不断提升。” “而电池性能的提升,就意味着新能源对传统化石能源的替代作用进一步加强,未来石油的需求随之下降,价格自然而然地也就降低了。” 听完分析员的解释,强森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 “那我们是否需要维持国际原油价格?从长远来看,原油价格下跌对我们的优势和劣势分别在哪?” “强森先生,从长远来看,原油价格下跌对我们是有好处的,但是,在短期内,我们必须要维持原油价格高位运行。” “主要原因有以下这三个。” “第一点,提振叨乐,叨乐走强;原油是以叨乐计价的世界性的大宗商品,原油上涨,我们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转嫁国内的通胀;第二点,原油上涨对其他国家会造成输入性通胀,打击其他国经济;第三点,我们国家产业位于高端领域,受通胀影响较小,总体会增加我们的经济优势。” “另外,即使不考虑这个原因,我们也还面临着来自国内企业的压力,尤其是页岩油企业的压力。” “我们在页岩油领域投入了巨量的资源,目前虽然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是距离真正收回成本达成盈利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如果一旦国际原油价格下跌,首先会跳起来闹事的就是那帮页岩油企业家。” “先生,你是知道的,他们的能量,实际上比我们表面上看到的还要巨大.......” 听完这话,强森的面色阴沉了下去。 他是个聪明人,所以也明白分析员的言外之意。 事实上,他所说的那三条理由不过是幌子,真正的原因,只是在他的最后一句话。 生产页岩油的厂家是不会允许国际原油价格下跌的,因为那会影响他们赚钱。 而钱,是这个国家的第一驱动力。 这些商人为了短期的利益可以完全罔顾国家的长期发展,而国家对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 想到这里,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没错,他可以看破这一切,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仍然要按照这个方向去决策,要维护这个国家中众多企业主的利益。 沉默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那我们就想办法控制国际原油价格吧。扔一艘货船过去,把他们的港口堵住。” 分析员摇了摇头,回答道: “先生,这个方法可能行不通。一方面,我们已经用过一次了,再用出来的话,破绽太大。另一方面,无论如何,港口的堵塞都只是短期影响,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原油价格下跌的趋势----尤其是期货价格下跌的趋势。” “那么你的建议是什么?” 强森皱着眉头问道。 沉吟了片刻之后,分析员开口回答: “我想,我们可以从原料锂的方向入手。华夏锂产量少的可怜,只有区区的7%,有70%都是从海外进口,如果我们能抬升原料锂价格,就可以简介抬升他们的电池价格。” “只要电池价格上涨到一定程度,其技术革新的影响就会被冲淡,这可以为我们赢得许多的时间。” “为什么?我记得华夏的锂矿储量并不低吧?” 强森疑惑地问道。 在这之前他已经看过了一些分析材料,对这条信息印象深刻。 从全球来看,锂资源产量主要集中在嗷洲、Chile、Argenta和华夏, 4国占比达到全球总储量的95%,而华夏锂矿储量仅排在Chile之后,占到了全球18%的储量。 这么丰富的储量,原料锂怎么会需要70%的进口呢? “因为开采难度太大。” 一边说着,分析员一边将地图投影到屏幕上,然后指着上面标注的几个小红点说道: “华夏锂资源主要有盐湖、锂辉石和锂云母三种,其中盐湖锂占比83%,主要分布在清海和西奘;锂辉石占比15%,主要分布在川蜀;锂云母占比2%,主要分布在江溪。” “他们的大部分锂都是在盐湖中,占到了80%左右,而这些盐湖又绝大部分分布在生态脆弱区、基建不发达地区,开采难度非常大。” “就是这个原因,导致了他们的原料锂产量低下。” “.......基建不发达,爲什麼我感觉这个理由有点站不住腳啊。好吧,我们暂时不讨论这个問题,我想问问,我们需要通过什么方式来控制国际原料锂的价格?” 强森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们可以通过嗷洲Greenbhes公司,他们是全球最大的原料锂供应商。” “我们可以控制他们吗?” “可以。我们可以做到100%控制,在两周之内,我们会做好准备,随后在对方发布的前1到3天,我们会开始拉高原料锂价格,将现有的价格拉高到300%以上。” “这恐怕也会对我们的其他合作伙伴造成影响吧?” 分析员笑了笑,神色暧昧地说道: “对于国内的企业,我们会通过某些方式告知他们使用期货来提前锁定原料锂价格的,但是,对于其他国家,那就只好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强森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 “那就输出报告吧,我会签字的。” “明白!” 分析员转头离开了办公室,强森靠倒在椅子上,脸色变幻不停。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因为这个决定将会使得一大批同盟友商蒙受巨额的亏损,甚至某些相对脆弱的厂商直接破产也不一定。 但是,他又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对他来说,国家的利益永远高于一切。 为了这个利益,他宁愿去充当那个把刀落下的刽子手。 哪怕留下一世的骂名也没关系。 这一瞬间,一种莫名的豪情涌现在他的胸膛里。 然而他却完全不知道,他的全部担心,都是多余的。 因为华夏这次搞的电池,根本就不是什么硫锂电池,而是硫硅电池。 所以,推高原料锂的价格,对于华夏来说,其实根本就是一个笑话而已。另一方面,经过多重信息汇总之后,国内一个特殊的经济部门也对当前的形势做出了预判,讨论会议冗长而又枯燥,但是最终,这群全国最顶尖的经济学家达成了一个统一的判断,那就是: 丑国方面一定会利用国内原料锂产能不足的缺陷,针对他们目前已经到手的错误信息,对原料锂价格进行拉升,从而间接维持国际油价。 基于这个判断,这群人做出了几个决定,而这几个决定,又以极短的速度传递到了他们所管辖的执行部门。 一场经济战场上的战斗,很快又将要打响了。 ...... 当天下午,位于尚海的国际大宗商品交易所内,一间长期上锁的交易室,迎来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客人。 说他陌生,是因为他还从来没有在这家交易所露面过,而说他熟悉则是因为他无论在个人气质还是办事的风格上,都与这间交易室的前几任主人极为相似。 沉默,冷冽,果断,但又给人一种充满自信的平和之感。 交易室的门打开,神秘男人伸手摸了摸桌面,确认上面已经布满了厚厚的灰尘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的原则,他不允许除他之外的任何人进入这间交易室,哪怕只是打扫卫生也不行。 因为在这间交易室里,他将要进行的,是极有可能改变整个世界经济走势的操作。 男人按动电源,电脑主机的风扇开始嗡嗡作响,桌面上的灰尘被吹开了一些,随后布满了一整面墙的电脑屏幕开始逐一亮起。 他掏出藏在怀里的密码器,逐一核对账号之后,开始将那些一旦被公开就足以惊动世界的账号一个一个登录上去。 界面层层展开,正如同这个世界的经济脉络,在男人面前如同画卷一般浮现。 他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眉头紧锁。 点燃的香烟在他的指间燃烧,烟雾缭绕,随后烟灰落在桌面上,与那些灰尘融为一体。 良久之后,男人终于丢掉了手里已经燃尽的烟头,开始自己动手用早就准备好的抹布擦拭桌面。 这一项工作耗费他接近半小时时间,等一切收拾干净之后,时间却是刚刚好。 他的手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一连串指令从他的手中发出。 全部是绿单,全部是期货卖出。 原油期货卖出,原料锂期货卖出,页岩油及衍生品期货卖出,甚至连大型油轮租赁合约,都是卖出。 这是巨量地、不计成本地合约锁定,这些合约被按照他的时间计划自动继承到系统中,随后的两周时间里,系统会通过总体账号将这些合约拆分到数千个乃至上万个小型账号中去,再通过这些账号,去不留痕迹地真正实现期货合约。 这一切做完之后,他立刻退出了系统,随后转身出门,开始奔向下一个地点。 他的目标是前海证券,在那里,他将要完成对一些公司股票的买入工作。 ----或者说,实际上,他要实行的,是对三家公司的恶意收购。 通过二级市场进行的、不计成本的恶意收购。 原因很简单,全球顶级的硅材料生产商中,前十中有7家属于华夏。 那另外三家呢? 答案显而易见。 在他的手笔之下,很快,这三家公司也要属于华夏了。 他不担心买不到这些公司的股票,因为这一部分的工作,早就已经有人在做了。 他所要做的,只不过是动动手指而已。 ....... 远在万里之外,嘚国。 Wacker公司的高管办公室里,一名年轻的亚洲面孔的男子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 “......巴克豪斯先生,正如我们之前沟通过的一样,我们很快将会发起对贵司的收购计划----通过二级市场完成。” “你也知道,这是我们的无奈之举,如果通过一级市场操作的话,所需要的流程太长、动作太慢,并且有可能受到来自于某些你我都心知肚明的势力的阻挠。” “我们不想冒这样的风险,这与我们一贯的工作方式不一致。” “所以,在这里我要再次与您确认,您是否已经做好了将您所持有的股票在二级市场上出售的决定,您的决定是否已经通过了公司董事会的决策?” 对面的白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林先生,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早就已经申请将我名下的5%的股票出售了。并且,我想董事会也不会有什么异议----那帮老家伙的动作比我还快吧?” “哈哈哈哈,您对他们的了解确实在我之上,在此之前我还曾经担心过来自内部的压力,没有想到,这样的压力居然根本就不存在。” 听到这话,巴克豪斯叹了口气,然后有些感慨地说道: “其实这早就是注定的结局,我们知道的。” “这几年,华夏硅产业的发展太快了,我们已经被挤压得几乎没有了生存空间,在高端硅原料和制成品方面更是落后他们一大截。” “如果不是手里还掌握着一些优质的硅矿,那么我们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所以,及时出售我们的股份是非常明智的选择。与其让我们的产业落在华夏手裡進一步扩大他们的垄断优势,還不如直接卖给你们。” “至少,在你们手里,我们以后想要使用硅原料还可以随心所欲地购买,如果给了他们的话,恐怕会重复我们在稀土上所犯的错误啊。” 听到这话,这个林姓青年微微一笑,然后回答道: “巴克豪斯先生,对于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们保证,之后如果你们、你们的国家有需求的话,我们一定会优先供应的----以一个极为公道的价格。” “我相信你们会的,你们马来人都是善良的生意人,而不是那头......吞噬一切的巨龙。” “当然,我们不是。那么,我们的合作就算是达成了,稍后我们就会开始操作股票收购,你可以留心观察。” “另外最后一点,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们会在原本约定的成交价格上再付出一些溢价。你知道的,二级市场没有那么容易控制,价格上浮一些也很正常,我想,这不会引起ABC部门注意的,不是吗?” 巴克豪斯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对方所说的ABC部门,就是传说中的反商业贿赂部门,而通过这样巧妙的操作,确实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开他们的审查。 这样一来的话,自己的养老金,就又会多上一些了。 说不定,可以买一条新的游艇? 他满面笑容地站起身,一直把林姓男人送出了门外。 然而巴克豪斯却没有注意到,在那个林姓男人转身之后,他脸上原本诚挚的笑容却立刻轉变成了嘲讽。 没错,卖给华夏,还不如卖给我们。 反正都是一家人,没关系的。 是啊,我们一定会给你们优先供货的,也会给你们一个非常非常公道的价格。 只不过,这个所谓的公道,是由我们来定的而已。 善良的生意人,当然,我们本来就是啊。 我们当然也不是什么吞噬一切的巨龙啦,这怎么可能呢? 只不过是一只又白又嫩的、人畜无害的兔子而已。 这只小小的兔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羊城,广汽埃安电池工厂内。 实验室里,几名研究人员正在对电池所需要的预埋锂纳米硅材料的SEM进行分析。 “从这张图来看,我们所得到的Li3N的粒径为微米,@C的粒径为1-5微米,PAN@S的粒径为200纳米左右,但其分布相对不均匀,没有达到操作手册上的技术要求。” “你看后面的图6,这是PAN@S对锂的循环性能图,这张图显示,在这个复合正极的电流密度首圈比容量只有600MAH左右,百圈循环后只有400MAH了,电化学稳定性很差。” “如果按照这个技术指标的话,我们后续做出来的电池根本达不到预订目标的900WH,甚至可能连700WH都达不到。” “更要命的是,这块电池的能量衰减太严重了,硫化物溶于电解液的问题还是存在,而且影响不小。” “各位,我们的所有实验室操作都是严格按照技术手册来操作的,现在得出的最终结果却完全对不上,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我想请你们各自再检查一遍你们自己手下的工序,确认有没有漏操作或者错误操作,如果有的话,尽快提出来重新启动试制,不要压到最后出问题了再找人出来背锅。” “我希望你们都明确一点,这次的项目不是我们一家公司的项目,而是国家级的项目!过程中你无论犯了什么错误,只要能及时修正,都不算是问题。但是如果这些错误没有发现,最后导致项目延期,那就是严重的失职,明白吗?” 一旁的几名研究员面色沉重,他们眉头紧缩地看着屏幕上的几张分析图,手里翻动着操作记录,但几分钟过去,没有一个人找出问题所在。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开口说道: “组长,我的工序已经检查过无数次了,真的找不到问题,这一点请你绝对放心,我虽然年轻,但是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犯浑。” 听到他的话,其他的研究员也纷纷附和。 “对啊,我的也检查过了,真没发现什么错漏的,而且,不仅仅是工序,材料我也已经全部检查过了,都是使用的符合要求的材料,甚至上一次出问题以后我们还专门对材料做了分析,成分测定的精确度都验证过了,肯定是可靠的。” “我的也是.......看不出问题,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会不会是这个工艺本身就有问题啊?说真的,当时接这个项目的时候我特意对比了现在几种主流工艺,跟我们手头这个差异还是挺大的。” “我也觉得可能工艺存在问题----或者工艺本身没问题,会不会是我们手里拿到的文档是有错漏的?我理过了整个工艺的全流程,除了一些还没有实证依据的工艺意外,其他所有步骤都是逻辑自洽的,我感觉还是稳定错漏的可能性比较大。” 听到研究员的话,组长的脸上也开始浮现出了犹豫的神色。 确实,正如他们几人所说的一样,他自己也已经对全局的流程进行了精确到秒级别的把控,并且也有自信绝对没有做错过任何一个步骤,他们所使用的材料也都是经过检查、甚至是从储备库中专门调运的,几乎不可能出现问题。 可是,现在事实又确实摆在眼前: 电池的性能完全不达标,并且这种不达标还不是能够用误差率来解释的范围之内。 说的不好听一点,他们造出来的东西,跟技术文档上所描述的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 如果把技术文档上描述的电池比作一辆超跑的话,那么他们造出来的最多也只能算是个蹦蹦车而已。 虽然说这台蹦蹦车也可以跑个两千公里,可是无论在速度还是舒适性上,比起跑车来都差得太远了。 “会不会过渡金属成分的问题?你们在使用过渡金属前有没有测试金属的氧化数据?如果在非真空环境中暴露太久的话,哪怕只是极为稀薄的一层氧化层也会影响到整体符合材料的性能的。” “都检查过了,全部都是真空制备的,没有问题。” 检查到这个份上,组长感觉到自己能做的基本都已经做完了。 所有他能想到的可能出问题的点都已经被排除,那么唯一可能的答案就只剩下了一个:工艺存在问题。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你们先重新再进行一次实验室试制,这次记得把温度条件考虑进去----技术手册里没有这个要求,但是说不定也会有影响。” “组长,这不应该吧.......如果制备条件这么苛刻的话,那这个产品就根本没有规模化潜力啊,要不我们还是先跟上级反映一下?” 组长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会跟上级反映的,但是该做的动作你们还是先做了,争取把错误答案全部排除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他现在要立刻召开项目组核心管理层的紧急会议,把实验室面临的情况反映上去。 时间很紧,再有不到10天的时间,这枚电池就必须要完成生产上线,按照原本计划,还必须要作为他们最新的弹匣电池电芯进行适配。 这个适配过程起码需要三天,所以,真正留给他们,只剩下不到三天了。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 两个小时候,总技办收到了电池试制失败的消息,在确认问题无法解决之后,相关的所有技术文档和操作记录全部提交给了叶舟,等待他的进一步指导。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难以跨过的难关,甚至于陈昊已经开始着手启动备份方案,准备延迟电池发布时间了。 毕竟,在他与叶舟合作这一年时间一来,无论是哪一个项目,项目组所收到的技术文档都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也许在制造过程中会面临材料、工艺、精度等等方面的各种困难,可文档是从来都没有出错过的。 但是这一次,综合当前所有专家的结论,他们不得不认为,这是工艺上的错误。 “......这样的问题也是难以避免的,叶舟在短时间内提供了那么多突破性技术,并且跨度极大,发生误差也在清理之中。” “并且,我已经跟想相关工作人员沟通过了,实际上哪怕是按照他们现在完成的这版残缺版的电池去发布,对于国际电池行业来说也仍然算是一个不小的突破。” “如果后续我们能有更多的时间,对现在手头的工艺进行改造优化的话,实现叶舟当时提出来的目标其实也并不困难。” “但是,目前这一步我们还没有展开,主要是不知道其中的难度有多大。” 听完陈昊的话,屏幕上的星徽男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情况清楚了。从我观点来看,这也并不能算是什么失败,最多就是没有达到预期目标而已。” “这件事情我们还是等叶舟的回复,看看他那边有什么说法,但是,如果他在短期内没办法拿出解决方案的话,我们也不要去给他太大的压力了。” “有些事情我们可以依赖他,有些事情,我们也要自己努力努力。” “明白。” 陈昊点头应道。 “那就这样吧,你下去给叶舟打个电话,按照我对他的了解,现在你们提交上去的文档他应该都已经看完了......”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陈昊的手机便在对面响了起来。 陈昊看了一眼上面的联系人显示,开口说道: “是叶舟。” “接吧,正好我也一块听听。” 陈昊嗯了一声,接起了电话。 还没等他说话,电话那头便响起了叶舟冷静中又透露出一丝疲惫的声音: “S粉和聚丙烯腈质量与球磨过程中所需要的乙醇比例不是线性相关的。” “100G的S粉需要400R研磨6分钟,但是200G就不是400R研磨12分钟那么简单了。” “这里面是有系数的,研磨时间和转速每上升一级,乙醇掺入比例上升的不止一级,同理,下降也是一样的。” “让他们自己去检查一下这个工序,把转速和研磨时长跟乙醇比例的系数算出来,基本上问题就不大了。” “陈总,下次你跟你的工程师说清楚,有些东西不是完全照搬技术文档就行的。这次的这个点确实是一个非常细微极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但是,如果愿意花时间排查全流程制造逻辑、而不是仅仅检查工序的话,还是能发现的。” 陈昊略微有些惭愧地听完了叶舟的话,然后回答道: “这个是我的问题,是我通过总技办要求他们100%按照文档加工的,我没有想到这方面的差異。抱歉,下次我做決定前会先邀请专家指导。” “嗯,最好是这样。我们给出技术文档不是要完全扼杀我们工程师的创造力的,这个问題以后要注意,尤其是在总技办代表国家意志、企业内的工程师代表企业意志的情况下,他们在执行过程中会有更多的顾虑。” “我们不仅要指导,更重要的是引导,否则,所有的小事都要由国家来做的话,我们哪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行了,挂了吧。” 说着,叶舟便挂断了电话。 陈昊看向屏幕上的星徽男人,后者笑了笑,有些调侃地说道: “你看看你,犯了官僚主义錯误,被批评了吧?” 陈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道: “那我现在就去通知企业那边吧,这事儿闹的......确实是我的错,本来企业都已经发现文档可能有不清晰的地方了,我们都没有做决定让他们自行改进。” 星徽男人微微点头说道: “在错误中成长吧。总技办才刚成立,无论是在统筹领导还是执行管理上肯定都存在问题,慢慢来,没关系的。” 说罢,星徽男人也挂断了视频通话。 陈昊拿起手机准备给广汽那边电话通知情况,手机屏幕亮起时却自动浮现出了他跟叶舟的通话记录。 17点15分,他通知叶舟试制出了问题。 17点36分,他收到了叶舟的解决方案。 从问题出现到问题解决,仅仅才过去了20分钟而已。在叶舟把解决方案反馈给陈昊一小时后,广汽埃安的工程师们开始重新梳理整个技术文档的内在逻辑,并且确认了叶舟对问题点判断的正确性。 研究员们再次聚在了一起,组长有些感慨地说道: “还得是上面的人专业啊,文档才发过去不到一个小时,都没有在现场操作过,那么快问题就找出来了。” 一旁的组员听到他的话,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开口说道: “其实我们自己也可以找出来的,还是太束手束脚了......我们之前的检查都没有涉及到逻辑层面。” “是的,所以刚才会上不也说了这个事情嘛,说要给我们更大的自主权。我感觉是上面有什么大佬发话了,不过确实啊,这点小事还要麻烦他们,显得我们能力很差一样。” “嘿,我们能力是不差的,但是比起拿出这份技术的大佬来还是差远了......行了,SME结果出来了,先看看结果再说。” 所有人立刻聚集到了屏幕前,这次只是一眼,他们便发现了结果和上一次的差异。 “微粒分布均匀了,还真是乙醇的问题啊。赶紧做一下循环看看。” “循环结果已经有了,没有显著下降。按照目前的数据估计,成品密度应该会在800到900WH之间。如果后续能适配弹匣的管理系统和三维温控,估计性能会略微超过纸面数据。” “好,所以这次咱们的试制算是成功了对吧?” “成功80%了吧,接下来就看出了实验室的工业试制了。” 研究员们纷纷松了一口气,这一段时间的高强度加班已经让他们身心俱疲,如果这样的努力都没有换来一个好的结果的话,确实会对他们的信心造成严重的打击。 “那就上报结果吧,准备固化流程,出实验室。看看生产线那边的准备情况怎么样,最好在三天之内就出一批来看看!” “好,我现在就去通知。” 一边说着,研究员一边向门外走去。 ....... 收到实验室试制成功的消息之后,叶舟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提交文档给总技办之前,他自己其实已经检查过了里面的内容,确定了所有流程都没有问题之后才放心地交给了陈昊。 但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哪怕是完全参照文档来进行操作,也会存在这样在实操上的细微差异,而这种细微差异甚至差点导致了整个项目的失败。 之前无论是在芯片还是航发项目上都没有出现过问题,这也给他提了一个醒: 通过官方力量去进行的项目,和利用民间力量来做的项目,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不一样的。 无论是在人才的执行力上,还是在决策力度上,都存在着显著的差距。 而这种差距,在之后就只能通过总技办的统筹运作来逐渐拉平了。 想到这里,叶舟叹了口气,收拾起自己放在一旁的大号保温杯,起身向房间方向走去。 此时时间已经到下午六点,橘黄色的阳光从他的身后射来,把他的影子拉成长长一条,不远处的叶澜看到后飞速跑过来挽住他的手,然后一边笑嘻嘻地炫耀着她从海里逮到海星,一边跟他说着一些有的没的的家常。 这让叶舟的心里蓦然冒出一种久违的温馨感,他伸手掐了掐叶澜的后颈说道: “你这一天就知道玩了,你研究生的课题弄好了没有?” “托您的福,弄好啦。” 叶澜的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意回答道。 “啥叫托我的福?咋的,你研究生研究的是大飞机?” “......我研究的是国际经济变革趋势。呸,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懒得跟你说。” “哦,我本来是不懂的,但是你这么一说我就猜到了。” 叶舟好笑地松开手,从叶澜手里抢过那只已经晒得干干巴巴的海星,一把丢回了海里。 “哎,干嘛丢了啊......这都晒死吧?你猜到啥了?说说看?” “不就是能源那点事情嘛,你要研究国际油价?” 叶澜毫不惊讶地点了点头,然后回答道: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要搞的是国际能源中心转移的经济学影响,这个跟你现在在做的电池项目关系很大,你知道吧?” 在叶舟的所有家人中,叶澜是唯一一个跟他享受着同样的保密级别的人,这其中表面上的原因是对方从芯片项目刚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介入其中,保密级别上去了,对后续的项目也同样享受了知情权。 当然,叶舟知道这只不过是陈昊找的一个借口而已,实际官方真正想做的,是通过叶澜来给自己设置一个锚点,这个锚点的作用是将他从那种踽踽独行的孤独感中解脱出来。 毕竟按照官方以往的经验,如果一个人做的所有事情都不能向任何亲近的人分享的话,那么这个人的心理极限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崩溃性的坍塌。 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充斥着血与火的年代了,相比起简单粗暴地强调个人贡献、强调精神意志,官方更愿意用现代心理学的科学方法,来对每一个重要的角色进行有效的管理。 这一套方法实际上也是行之有效的----至少在它实施之后的好几年,被女间谍勾引跑的国内科学大能数量已经开始断崖式下降了。 思考了片刻之后,叶舟回答道: “能源中心转移肯定是跟新能源有很大关系的,新能源的核心除了发电方式的变革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储能方式了。” “所以你说有很大的关系也没说错,不过,肯定不止跟这一个项目有关。” “除了储能项目,还有我们已经在做的大规模风电啊、光伏入户啊、大型水利枢纽工程啊......这些因素你也要考虑进去。” 叶澜点点头,顺着叶舟的话继续说道: “没错啊,从能量来源到储能介质,未来都会发生很大的改变,你们这次的项目其實是解決了能量转化终端的问题,对比起来的話,大概相当于......芯片解决了晶圆的问题?” 叶舟摇了摇头,指正道: “不是解决晶圆的问题,是解决硅片的问题。其实电池这一块跟芯片还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们本来就处于领先地位,我们現在要做的,是要把这种领先地位扩展到垄断地位而已。” “垄断可不是一个好词啊.......不过,新能源彻底替代化石能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吧?起码航空航天领域就没法用电能替代。” “是没法用电能,但是可以用核能啊。” “你说金乌嘛?那太远了,在那之前,我觉得石油的争夺还是不会停止的。” 叶舟赞同地嗯了一声,随后,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我昨天就想问陈昊这事儿来着,等等,你先上一边去,我先给陈昊打一个电话。” 叶澜乖巧地松开了叶舟的手走到一边,在这种事关保密的原则性问题上,她一贯都很拎得清。 等她走远之后,叶舟掏出手机给陈昊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听到陈昊的声音后,叶舟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陈总,来吧,你给我说说看,你们到底想在石油上做点什么动作?” “你们的野心,应该远远不止从期货市场上捞点钱这么简单吧?”电话那头的陈昊似乎对叶舟的这个问题丝毫不感到意外,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这玩意儿你确定你也要参与吗?之前之所以没有专门汇报给你,就是担心牵扯你太多的精力,你现在已经够忙了,再给你加压的话铁人也受不了。” 叶舟笑了笑,回答道: “你想太多了,我才不管,我只是刚刚想起这件事情,有点好奇而已。” “再说了,技术发展也是要适配长期规划的,如果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我怎么安排下一步的技术产出啊?” 听到叶舟的话,陈昊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那你现在去把电脑打开吧,我把总体计划发给你,你自己看看好了。” “好,等我两分钟吧。” 一边说着,叶舟一边一路小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连上专用网络之后,陈昊的文档正好发了过来。 叶舟慢慢翻阅文档,把手机里的通话转移到电脑的会议上,看到叶舟屏幕的陈昊开始远程给他解释每一个计划的步骤。 “首先,我想先给你解释一下这整个计划的最终目的:我们的目标,不是要通过期货市场赚钱,也不是为了用低价格提高我们的石油储量,而是要石油开采权。” “或者说,世界石油市场的控制权。” “你知道,一直以来国际上都流传着一个说法,那就是丑国对iraq动手,起根本目的不是什么反恐,而是为了获得iraq的石油。这种说法是对的,但也是不对的。” “说它对,是因为这件事情确实与石油有关;说它不对则是因为,石油本身,其实在这件事情中并不是重头戏。” “从本质上来说,他们是为了完善石油-叨乐-黄金这个国际经济系统,从而加强叨乐与黄金的绑定关系,进而稳固叨乐的国际本位币地位。” “只要叨乐的国际本位币地位能够牢固地树立起来,他们就可以继续用层出不穷的经济手段对其他的竞争对手进行打击。这一点,我想你应该也是清楚的。” “不管是之前的swift风波,还是后续释放5000万桶储备原油操作,还是所谓的ofac限制,其实从根本上来讲,都是出自其货币的本位币地位。” “所以,我们只有真正打破对方的本位币地位,才能真正在国际贸易市场上无拘无束。” “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也做过了许多努力。” “华伊合同、软妹币结算条款、技术合作、远洋运输合作、跨境石油管道.......等等等等。” “但是,说句实话,这些措施其实并没有真正改变当前的情况,其中的原因就是,对方先下手为强的优势太大了。” “目前世界上大部分的石油产地,都已经在他们跨国公司的控制之下,我们想要去打破这种控制,实在是难上加难。” “所以,我们一直都在寻求一条可以真正破局道路。” “我们主要有两个方向,第一,新能源替代;第二,寻找新的石油产地。” “这两个方向始终存在着困难,比如新能源领域,实际上,在你的硫硅电池技术出现之前,我们现有的技术还根本不足以让现有的储能方式完全替代传统的化石能源储能。”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是,传统油车仍然占据广阔的市场,并且也拥有一大批拥趸。这是很好理解的事情,因为新能源车无论在里程还是充能速度上都远远比不上油车。” “民众无法接受的事情,我们无论花多大的精力去推广,最终取得的成果也是有限的。我们极度需要一款能彻底改变新能源格局的储能介质方案----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就是你的硫硅电池方案。” “我就不展开细说这个方案的影响了,直接转到下一个方向,关于新的石油产地的问题。” “你知道,传统的石油产区基本上都是集中在阿拉伯地区,但是实际上,全世界有石油的地方太多了,唯一的问题只是没有经过开发而已。” “从上个世纪开始,我们就已经开始了对包括石油在内的一系列关键工业资源产区的经营活动,包括但不限于非洲、拉美、西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非洲。” “我们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不惜动用巨额的外汇资源,甚至有许多的探索者埋骨于那片土地上,然后还要背负国内一些人的诋毁。” “为什么有钱不用来扶贫啊,为什么要给非洲人啊,为什么不发给我啊,之类之类的,我想你也应该在网络上看过不少。” “但是,哪怕是这么困难的情况,我们也没有退缩过。” “现在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得到了,在那片热土之上,我们有了铁矿、有了煤矿、有铁路、甚至有了港口和基地。” “更重要的是,现在,我们有了石油。” “前段时间,sudan宣布要将本国境内70亿桶石油的优先开采权进行竞拍,主要竞争者只有我们和丑国。” “丑国方面,他们的做法非常简单粗暴,那就是,他们取消了对sudan长达30年的经济限制,开放了国际金融系统权限,解除了贸易禁令,提供了超大数额的人道主义援助。” “这是极为夸张的示好----当然,这也是基于此前他们不友好的态度之上的。” “你想想看,如果一个人长期以来每天都要给你一个大嘴巴子,突然有一天,他给了你一颗糖,你会不会觉得感激涕零?” “现在我们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sudan已经渐渐倒向他们了。” “我们必须提供更有力的条件,从而换取我们想要的东西。” “本来,我们的计划是向对方提供大量经济援助和基建援助,但是,这样的计划劣势明显。” “两个人的关系中,如果你只是一味的付出,最後必然得不到好的結果,反而会被当成.......舔狗?对吧?这个词是这么说的吧?” 听到这里,叶舟嗯了一声,示意陈昊继續说下去。 视频那头的陈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随后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恩威并施。” “我们要让他们感觉到压力,另一方面,我们也要把一个观念扎根到他们的心里,那就是:只有华夏,才能救他们,只有我们,才能让他们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情,主要有两件。” “第一点,利用硅硫电池的冲击,在短时间内大幅打压国际油价,一直打压到其降低到负数以下!” “我们要借助这样的价格冲击,让他们认为光是依靠资源出口前途渺茫,从而寻求新产业发展。” “第二点,我们要帮助他们建设新产业----主要是光伏产业。” “其实sudan是一个光能资源极度充裕的国家,但是,由于我们此前光伏解決方案中包括储能不足、充放电速度较慢等等诸多劣势,这个方案在他们那边一直得不到认可。” “现在,一切都变了。” “只要硅硫电池能顺利投产,这些产业中的所有困难都将不复存在,他们再也没有理由拒绝我们的提议,因为我们的方案,就是最优方案!” “我们将会在未来几年里,帮助他们建成全球最大的光伏系统,从而换取他们地下石油的开采权,外加其他我们需要的更多资源。” 说完之后,陈昊深深舒了一口气。 停顿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 “所以,现在你应该能够明白了吧?” “我们的野心当然不只是从金融市场上捞点钱那么简单。” “我们要做的,是让世界能源的权柄彻底易手。” “我们不仅仅是要做新时代的掌权者,还要做旧时代的埋葬者!”在叶舟跟陈昊展望着他们对于能源格局的规划之时,一万两千公里之外,一架飞机顶着暴烈的风沙在破旧不堪的机场降落。 这里是喀土穆,sudan的首都,然而这个机场,其落后程度却跟国内稍微大一些的县城的汽车站差不多。 机场的外围杂乱地抛弃着一些早就已经退役的飞机,那些飞机见证了这个国家曾经的辉煌,却又暗示着它此刻的衰落。 下了飞机之后,李明初眉头紧皱地看着到达大厅窗外的漫天黄沙,默默掏出了防尘口罩戴上。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到sudan了,但是每一次来,他的感受都完全不一样。 或者说得直白一点,每一次他都会感觉这个国家比上一次来的时候更烂了。 混战、武装冲突不断、进出口衰落、通货膨胀严重.......这一系列的原因让这个国家一步一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在这深渊的边缘,还站着一个带着虚伪笑意的巨人。 这个巨人的手伸着,看似像是想把这个坠落者拉起来,实则只不过是在他的背上加了一把劲,把他往深渊的更深处推去而已。 它根本就不想要拯救任何人,它只不过是打着拯救的幌子,在攫取自己的利益。 李明初叹了一口气,走出到达大厅,坐上了早就已经在门前等候的专车。 后座上坐着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男子,看到他上来,立刻开口说道: “明初,等你好久了,怎么样,飞过来顺利吗?” 李明初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不顺利,他么的埃航的飞机现在连午餐都不提供了,食堂还有饭吗?过去吃点饭再说。” “我们的食堂早关了......现在就剩几个人在这边,都是自己家里做饭。要不去我家里吃一口?或者去华记在这的代表处食堂蹭一顿也行。” “那就去华记那儿吧,松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身旁的男人叫李如松,是国内一家叫做“曲点”的能源公司的sudan区域业务经理,现在负责的正是这个国家的光伏项目。 听到李明初的问题,李如松摇了摇头回答道: “还是不行,我们的方案他们能接受,但是就是不愿意签约,他们一定要看到实际的成果才愿意松口,我们没办法了,只能让步。” “未来一个星期之内,我们计划向他们交付一个光伏项目的实验局,主要设备已经到岗,现在就差ups了,本来我们是打算先用华记的ups顶一顶的,但是他们也不接受。”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只能等国内宁德那边的新电池到位。我收到的消息是,他们会在一周之内先制造一批实验原型发过来,到时候用在实验局上,只要性能能达到预期,基本上就算成。” 李明初点点头,继续问道: “spl和spa那边的意见是怎么样的?” “基本上都已经谈妥了,反正这个国家级项目对所有势力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们也跟我们保证了,只要是在项目存续期间,他们绝对不会对项目的基础设施动手。” “那就好,所以现在唯一的困难就是实验局了?有没有可能通过我们自己的关系,在实验局成功之前就跟他们签署协议?他们等得起,我们可等不起啊。” 李如松深深叹了口气,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破败建筑,有些无奈地开口说道: “那也没办法啊,对方都是军方大佬,我们很多客工手段都不能用在他们身上,只能是说去跟他们讲讲情谊、谈谈利益,更难的是,这段时间他们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很多我们原本的关键关系人都被洗掉了,客户关系全部要重做,很麻烦。” “所以这不是把你调过来了吗?你是这边最早的一批经营人员,关系底子厚,对情况也熟悉,这几天就辛苦你一跑,看看能不能提前完成我们目标吧。” “明白了。我下午先去找spl的赫里,然后明天去见见spa的萨米,把他们俩搞定的话,基本上签约应该就不难了。官方那边呢?搞定了吗?” “官方没啥问题,反正都是傀儡。” 李明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几分钟后,车子在华记代表处的食堂门口停下,李如松驾轻就熟地带着他走进去跟厨师打了招呼,不一会儿,两碗冒着热气的臊子面就端到了他们面前。 李明初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忍不住感叹道: “该说不说,华记还是有钱啊,我听说他们在这厨师的工资都三万往上走?” 李如松笑了笑,回答道: “那也正常,人家一个人一天伺候几十号人吃饭,偶尔我们这些华资企业还要过来蹭饭,有时候我们都过意不去,偶尔给带点酒什么的人家也不收,只能是写写感谢信,让华记给他们涨点工资。” “也算是借花献佛了吧----不过没办法,这地方就这样,条件太艰苦了,抱团取暖吧。这不上次他们在区域的站点被人砸了,还是我们给他们派的安保呢。” “嗯,这样也挺好的,资源优化配置嘛。最近这边的局势怎么样?” “很稳定。偶尔会有游行,但是规模不大,也没乱起来,好长时间没动过枪了,最多就是砸一砸石头啥的。” “我们的安保呢?怎么现在不安排安保跟着了?” “两个司机就是,他们带了枪的----不过,不到绝对紧急的情况是不敢用的,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懂我意思吧?” “明白,吃饭吧,一会儿抓紧时间去,我们的时间太紧张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等碗里的面条吃完之后,李明初站起身跟厨师告了别,随后径直向门外走去。 他的脑子里还在不断巩固着已经获取的信息,同时也在计划着一会儿见到了spl的主管需要说的话、需要使用的策略。 这个项目的关键性,在他坐上飞机之前他的领导就已经跟他强调过无数次了,如果光伏项目无法让对方满意,那麼後续在石油领域的合作也就不用再谈了。 对方会毫不犹豫地倒向丑国,因为丑国确实给他们提供了极为可信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利益。 而光伏? 短期来看,没有任何获利的可能性,只有超巨量的投入。 哪怕这些投入中大部分資金都会通过华夏国开行双优贷款的方式来实现,也仍然让他们感觉到惴惴不安。 因为如果项目失败,他们仍将背负上巨额的债务,而这种债务,很可能让这个国家的经济雪上加霜。 他们赌不起,但是自己又必须说服他们去赌。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池子里的筹码全部亮出来给他们看了。 必须让他们先变得贪婪,才能激起他们下注的欲望。 想到这里,李明初默默地在自己随身的小本子上记录下了这些碎片化的想法,并且逐渐形成了完善的逻辑。 他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自信,經略非洲多年,他还从来都没有失败过。 那么这一次,又怎么可能失败呢? 但是沉浸在自己思路里的他却没有注意到,马路上的人,似乎渐渐变得越来越多了。 一旁的李如松神色紧张地看着外面,连司机也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放了下来。 这辆陆巡已经经过了防弹处理,小规模骚乱中的流弹是不怕的,但是万一被人群堵在路上,那情况就很严重了。 察觉到气氛异常的李明初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后问道: “那么倒霉?正好让我们遇上了?” 李如松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算倒霉吧,其实经常会遇到,不一定会有问题,只是撞上了很麻烦而已.......”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块石头便从远处飞来,径直砸在了侧面的车窗上! 碎屑横飞,事态陡然升级!主驾驶的司机猛踩油门,车子吼叫着向前冲去,但很快就有来自四面八方的人群开始在街道上聚集,路面上的所有车都被堵得动弹不得,无论开车的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都逃脱不了被困在车中的命运。 不远处已经有人点起了火开始焚烧轮胎,远处隐约可以听到鸣枪的声音,李如松脸色凝重,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后者心领神会地一打方向盘,陆巡直接跨过道路中间的路牙,窜到了对向车道去。 “今天什么日子?为什么突然聚集那么多游行的人?” 李明初皱着眉头问道。 “不知道,我们之前没有收到任何信息,今天也不是特殊纪念日,按照我们获取到的游行日历,下一次大规模游行应该是在三天之后才对。” “有没有可能是针对我们来的?” “不可能,你看,现在参与的人员起码已经超过两千了,而且看情况人群还在不断聚集,谁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组织起这么大规模的活动。你先稍等一下,我要打个电话给上面确认一下。” 李明初点点头,视线越过开车的司机向前看去。 人群还在不断聚集,那些瘦弱的身影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木棍和石头冲上马路,试图阻挡每一辆驶过的汽车,而那些属于本地人的车辆并不打算与游行者发生正面冲突,如果发现无法冲过的话,他们便立刻摇下车窗解释,绝大部分都获得了放行。 哪怕偶尔一个被拖下车,游行者也只是塞给他们旗帜让他们加入队伍而已。 这样的情况让李明初稍稍放下心来,从游行者的表现来看,至少现在的事态还没有从公开抗议行为演变为彻底的暴力,也许部分人已经开始不理智了,但整体局势还算可控。 但是,无论如何,搞清楚这些人的目的,从而推测出他们最终聚集的目的地,尝试避开人群聚集的路线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车子还在龟速向前行驶,不时有人趴在贴了隐私隔离膜的车窗上试图看清车里坐的人,他们的脸挤压在车窗上,看上去既扭曲又可怕。 司机不敢打开车窗喊话,因为他同样也不确定这次游行起因,如果让游行者发现车内坐着外国人,很可能造成不可预料后果。 李如松还在不断地拨打着电话,但随着人群越聚越多,周围的信号基站已经到了承载上限,电话很快便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甚至有时候一句话要说好几次才能说明白。 “什么原因?什么地点?告诉我这两件事就行!” “什么?面包?面包店被砸了?哪?听不清!” “农业局?知道了!我的定位给你发过去,你立刻通知大使馆,看看能不能采取必要措施!” “我们现在会先转到非洲大道,往郊区机场方向,从那个方向接应我们!” “对,李明初在车上!对,是光伏项目.......艹,断了。” 李如松看着已经没有信号显示的手机,尝试回拨了好几次都没有结果,一旁的李明初倒是表现得极为冷静。 实际上,19年的时候他就在sudan,当时的情况比现在要严重得多,甚至他坐的车还受到了燃烧瓶袭击,但最终还是转为为安。 所以,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其实不过是小场面而已。 “具体是什么情况?” 他声音沉稳地开口问道。 “别提了,afara超市附近一家面包店莫名其妙涨价,原本是120镑的面包涨到了300镑,结果店员跟顾客打起来了,这一打就出大问题了。” “本来最近苏丹镑就一直在贬值,两个月已经从300汇率贬到670了,面包价格本来是一直扛着没升的,但是现在估计店主也扛不住了。” 在sudan,面包就相当于国内的大米,是普通人主要的食物,绝大部分家庭每天都要消耗两到三条黑面包,这部分支出占整个家庭支出的70%以上。 在面包价格120磅左右的时候,一个三口之家还能勉强靠男人的收入活下去,可如果涨到300镑,那他们花在食物上的钱就已经超过当地的平均工资了。 所以,闹起来也并不奇怪。 唯一奇怪的是,为什么这次的涨价没有任何征兆? 听到李明初的问题,李如松叹了口气: “其实不是没有征兆的,我们自己之前就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性,但是官方一直没有表态,所以本地人基本都还存着侥幸心理,他们大概认为官方会用财政资金来提高补贴。” “但是这些食品厂商估计已经从内部获取到了官方的下一步决策计划,所以直接不管不顾就提价了,就是这个时间差,搞出大事了。” 一边说着,李如松一边拍了拍前座司机的肩膀,让他们提前把枪都藏好,避免之后如果遇到拦车搜查的情况,暴露的武器更加激怒本来情绪就不稳定的民众,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对于这样的理由,李明初也只能无奈叹气。 正如他刚刚踏上这片土地时所感觉到的那样,这个国家确实在一天比一天衰落。 120镑的面包? 折合软妹币不过是1块5毛钱不到而已,在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sudan的黄金年代,哪怕是地上掉了100镑都没有人会弯腰去捡,而那个时候,100镑相当于整整400软妹币。 到了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事实上,自从丑国插手强行将这个国家拆分成南北两部分后,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 收起自己的思绪,他开口问道: “现在方案是怎么样?我们就这么挪过去?实在不行的话找个角落下车吧,我认识路。” 李如松摇了摇头: “不行,明初,你好几年没过来了,现在sudan对华人的态度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友好了,他们有些人把现在的经济恶化怪罪到我们的企业头上。我们不能随便下车,否则如果受到了攻击,连一个可靠的掩体都没有。” “先跟着其他车子往前走吧,只要穿过核心区,后面的路就好走了。我已经通知了公司,他们也会联系大使馆,必要的情况下,他们应该会通过车上的卫星电话紧急联系我们的。” 然而,正在他说话的这段时間裡,前面的道路已经被人用油桶和建筑材料彻底堵死,游行者们一辆接一辆地敲打着车窗,强迫车上的乘客下车参加游行。 不知道是出于安全考虑,還是本身就对这些吃不起饭的普通人抱有同情,前面车上的本地人纷纷下车,检查的人群逐渐逼近了李明初所乘坐的陆巡,车上所有人神色瞬间紧张起来。 终于轮到了他们这辆车,司机将车窗摇开一个缝隙,用阿拉伯语对窗外的人解释道: “哈比比,车上的人是过来给羊群做裂谷热传染病检查的,我们刚从机场过来,现在要赶去酒店取设备,下一步要赶去苏丹港。” 窗外的黑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探着头将视线向后座转去。 然后,就在他看到后座上李明初的脸的一瞬间,他的神色突然猛地一变。 随后,他掉转头冲着身后的人群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道: “华夏人!车上有华夏人!” 李如松看着逐渐聚拢过来的黑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慌的神色。 “这下麻烦了,就算是大使馆现在派车都过不来的......” 李明初叹了口气,从随身的手提箱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一边开机一邊摇头说道: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通过大使馆来解决的。” “让司机开车,冲开人群,前面路口左转,进非洲大道。” “别怕伤人,让他们自己躲开我们!”司机将陆巡挂上低档位,车子发出暴躁地怒吼向前冲去,原本堵在前面的人群纷纷让开,但他们手里的石头和木棍却毫不留情地砸了上来。 一个消息已经开始不断在人群中传播开来,车上坐着的人的身份逐渐从“华夏医生”扭曲成了“华夏商人”,最后变成了“食品厂厂长”,所有人都想把这辆车拦下来要一个说法,但车上的人却完全不敢停下来解释。 这是一个恐怖的悖论。 如果司机在这个时候选择停下车,情绪激愤的人群并不会因为车上坐的不是他们的目标而放过他们,反而会充分地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为自己不受控制的暴行找一个借口。 哦,你们不是食品厂的人? 那你们肯定也跟食品厂有联系吧?为什么要涨价呢?为什么你们不让我们吃饭? 你们跟食品厂没有联系?那你们是干什么的?基建? 好啊!就是因为把太多钱投入到基建中去,才让我们吃不起饭的,砸! 李明初是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的,当初在乍得的时候,他的一个同事就是因为试图跟不理智的人群讲道理而被群殴到重伤。 所以,唯一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凭借车辆的优势先冲开包围圈,等到达安全地点之后,再通过其他渠道来进行澄清。 哪怕过程中造成了人员受伤也不能停下,因为一旦停下,受伤甚至送命的人就是自己! 陆巡一个加速撞开了横在路中间的油桶,然后又从两辆并排停着的小车中间挤了过去,这辆经过改造的猛兽终于发挥了它的全部力量,发动机的温度陡然升高,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青烟,一路碾过所有路障向前方人群较少的方向开去。 从四面八方飞来的石头砸裂了车窗的玻璃,但好在前挡风玻璃已经经过了加强,司机的视线并没有受到影响。 车子里的李明初已经打完了电话,一旁的李如松开口问道: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人越聚越多了,我担心我们会激怒他们。” 李明初仍旧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他透过已经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痕的车窗玻璃向外看了几眼,然后回答道: “在他们发现我们不是本地人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激怒他们了。” “哪怕我们什么都没做,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在非洲那么久,你应该学会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把我们当成朋友过,我们之间只不过是合作互惠的关系,甚至更恶劣的,只要他们的国家出了一点问题,他们都会怪罪到我们的企业头上。” “这是人类的本质,你必须学会接受这个本质。” “大多数时候,跟他们讲道理是行不通的,无论你讲得多么天花乱坠,以这些普遍都不识字民众知识水平,都不可能理解。” “教化以圣,不如攻伐以王。他们崇拜力量,那我们就给他们力量好了。” 李明初的语气平淡,但李如松分明从他波澜不惊的神情下看出一丝锐利的杀气。 这个时候他才恍然回过神来,眼前这个年过40的男人,从这片大陆最蛮荒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奔走于各个国家、为后来者开辟道路了。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又到底握着什么样的底牌? 刚才那一通电话,代表的是哪一方的力量? 李如松无从猜测,他隐约感觉到,这个男人背后的势力要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而他所代表的意志,也远远比自己认为的还要坚决。 在持续不断的乱石袭击之下,陆巡的后挡风玻璃终于碎裂,一块石头穿透玻璃重重地砸在后座的头枕上,李明初动作敏捷地按倒李如松,随后低声开口道: “低头弯腰,尽量贴近座椅,手抱住后脑,膝盖顶住前面的靠背!” 李如松一一照做,他的余光注意到对方并没有像他一样低头,而是用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车外,似乎是在排除潜在的危险。 正如他所想的一样,李明初确实是在检查人群。 sudan是一个不禁枪的国家,虽然民众持枪率非常低,官方也禁止在集会中使用枪支武器,但这也不能排除有一两个上了头的傻子掏出武器来给他们一梭子。 所以,他必须尝试提前发现这样的人,然后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调整角度避开。 好在这一次他们很幸运,人群虽然疯狂,但还没有到不计后果的程度。 车子还在艰难地向前推进,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李明初已经可以看到前面rotana酒店的大楼,只要能到酒店门口,他们就绝对安全了。 但是,这仅仅不到500米的距离,现在要跨过去,却分外艰难。 已经开始有人扑到车上,司机不得不左右改变方向将他们甩下车,坐在副驾的司机不顾李如松之前的指令从座椅下取出短型突击步枪开始上膛,准备在情况最危急的时候用最极端的方式来驱散人群,保护车上两名要员的生命。 但是,他也知道,只要枪声响起,这一切就不可能善了了。 李明初注意到司机的动作,伸手握住枪身,然后用麻利的动作关上了保险卸掉了弹匣。 “哈比比,不用着急。” 他用阿拉伯语开口说道。 司机被他熟练的动作惊得愣在了原地,有些结巴地回答道: “先生,现在情况很危急,我必须要保证你们的安全......” “放心吧,不需要你来保护。” “但是照这个速度下去,我们到不了酒店,就会被围住了,而且即使到了酒店,酒店的守卫也没法拦住这些人群.......” 然而,就在他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一阵尖锐的警笛声就在前方不远处响起。 司机猛然转头,而李明初的脸上则泛起了一丝笑意。 关键时刻,还得是他们靠谱。 他的視線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在这些人群之后,有三辆高度超過两米的轮式装甲车排成一字阵型,正以碾压的姿态冲散着人群,向他们的方向驶来! 在这三辆巨兽面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两边逃散开去,而那些还停在路中间的车子的车主则手忙脚乱地爬上车,然后在即将被碾过的前几秒中,把自己的车移出了装甲车的行驶路线。 人群如同被分开的红海,三辆装甲车劈开海浪,只在顷刻之间,便到达了陆巡的面前。 李明初从容地拉开车门,原本那些挤在车辆旁边的人群已经如鸟兽一般散去,此刻正用惊惧的眼神远远地打量着从车上走下来的他。 他向装甲车挥了挥手,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跳了下来,随后快步走到他身前握住了他的手。 “好久不见了,明初,欢迎回来。” 李明初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调侃地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永远都不再回到这里。” “哈哈哈哈哈,那恐怕是不可能了。你这次来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大概在未来好几年里,你都要留在这里了吧?” “可不是嘛。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次项目的负责人,李如松。” 一边说着,李明初一边拉过了在他之后下车的、还有些惊魂不定的李如松。 后者强作镇定地握了握男人的手,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 “你们这样......不会引发纠纷吗?” 男人跟李明初对视一眼,然后微笑着对李如松说道: “我们是国际安保公司,我们提供的是商業化个人安防解决方案,李先生是我们的重要客户,保护他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所有的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这能引发什么纠纷呢?”安全回到酒店之后,男人安排好了后续对李明初两人的护送计划便转身离开,留下两人在房间内休息,等待游行规模降低后再出发。 李如松此刻的心情已经有所放松,他给自己点燃一根烟,然后开口问道: “他们都是什么人?为什么我看......好像有一些阿拉伯人?真是国际安保公司?” 李明初点了点头,回答道: “你只需要知道这么多就可以了,后面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好吧......但是为什么一开始不让他们来接你?” 听到这话,李明初微微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没办法把这其中的原因对李如松解释清楚,因为有些事情确实已经超过了他的权限范围。 是的,这家叫做深蓝外贸的贸易公司确实掌握是一家集贸易和安保一体的集团公司,他们的底子也很干净,但这种干净只是在商业层面的,如果涉及到国际领域,实际上所有人都能猜到他们真正的掌控者。 这也就导致了在大多数时候他们是不会直接参与到相关行动中去的,只有在判断情况已经恶化到不得不进行干涉的时候,才会出动相关的安保力量,对关键人员进行保护。 这也是李明初一开始并没有跟他们联系的原因。 看到对方的表情,李如松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停顿几秒钟之后,他继续说道: “好吧......那这个我就不管了,今天的计划还继续执行吗?你还要去见SPLM的领导吗?” 李明初点了点头,回答道: “要去,而且今天的事情我需要详细跟他们汇报,把这个作为我们后续谈判的一个支点。” “我们给他们提供了大量的资源和资金支持,自己企业员工的安全居然都得不到保证,这实在是有点太不给我面子了。” “我得好好敲打一下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到底谁才是大哥。” “.......不会引起他们的反弹吗?” “反弹?” 听到这话,李明初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们拿什么来反弹?靠他们人均不到500叨乐的GDP?还是靠他们机场里停着的那些几十年前进口的螺旋桨飞机?还是靠我们去年才亲手卖过来的装甲车?” “别闹了,他们得靠我们才能在这片土地上活着,只不过我们之前对他们太好了,让他们有些得意忘形了而已。” “这里又不是东亚怪物房,不是随便拉出来一个国家就能独当一面的,既然不能独当一面,那就老老实实地当小弟好了。” 说完之后,李明初重新站起身,指着门口的方向问道: “还要再休息一会儿吗?还是现在就出发?” 李如松摁灭了手里的烟头回答道: “走吧,时间紧急,现在就走!” ...... 在李明初两人安排着非洲攻略的计划的同时,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嘚国,林阳也已经完成了对Wacker的最后收购。 经过持续几天在二级市场上的金融操作,他所在的青山控股公司最终吃下了26%的股份,达成了对wacker公司的绝对控股。 这次的操作让他们付出接近6亿叨乐成本,相比起正常收购流程下不到3亿的估价,这个成本整整翻了一倍,如果按照金融市场标准操作流程进行评价,应该是一次彻头彻尾失败的收购。 更不用说他们还全盘接手了wacker公司的债务,仅仅是后续的债务清算,就需要再付出上亿叨乐的代价。 但是,他对这样的结果却并不感到失望,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们能运用的最隐蔽、也最高效的策略。 在董事会的股权确认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林阳深深舒了一口气,随后他回到办公室,用专门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打出了从收购启动以来的第一个越洋电话。 “......是的,领导,收购已经完成了,成本在计划之内。” “嘚国的媒体对这件事情反应平淡,我们还没有看到大规模的报道,只有在股市相关的新闻上有小范围的报告。” “对,他们没有追究我们的控股关系----我们本来也是离岸控股的,查起来没那么容易。” “后续暂时没有更新的计划,我们会先保持原有的运作模式,逐渐开始替换公司人员。” “人力方面没有问题,已经着手开始跟国内的公司谈了,等风头过去得差不多了,就会开始进行人员调度。” “明白,明白,暂时不会涨价的,但是我们会把产能先降下去一部分。” “好的,那我就等上级的进一步通知吧。” 挂断了电话,林阳靠倒在座椅上,放松地把腿搭到了桌面之上。 这已经不是他经手的第一个大型收购项目了,事实上,现在整个欧洲的重要资源企业和机械企业,大部分都有他所在的青山控股的影子。 回想起当年他来到欧洲的第一站,那时候是去参加一个大型机械设备的展销会,参与展销的公司来自全球各地,从大型车床到矿山设备,从起重机、挖掘机到龙门吊,所有产品都在同一个舞台上竞争,各自的优势劣势一览无余。 那时候华夏企业所生产的设备是没有任何竞争力的,在宽阔无比的会场里,寥寥几家参展的华夏企业的展位是最冷清的地方,甚至有时候一整天都无人问津,负责的工作人员也不敢懈怠,只能站在展位面前用各国地语言去尝试吸引每一个路过的客人。 跟那些国际巨头一比,来自华夏的工程師们就如同舞臺阴影里的喽啰、小丑。 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經不一样了。 不用说国内出了名的振华重工的对其他厂商形成碾压性优势的大型设备,光从参展厂商数量来看,华夏厂商的数量已经占到了所有厂商的一半以上。 甚至更加夸张的是,哪怕是那些明面上由外资控股的公司,它们的展位面前站的几乎也都是熟人。 走进去逛一圈,林阳的手都握得生疼。 没办法,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那种场合下也真没必要装成互不相识的样子了。 这是对一个行业彻底的垄断啊。 林阳的嘴角微微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就如同wacker公司的巴克豪斯所说的一样,自己背后的那条巨龙在过去的十年间里已经完成了对一个行业的吞噬,现在,巨龙又将以此为基础,开始尝试着去将自己的目标更进一步,直接吞掉最底层、也最基础的资源行业。 硅矿产业是第一步,那么下一步呢? 听说非洲那边已经动起来了,等他们的事情做完,就该再轮到自己这边吧? 任重而道远啊。 林阳收回了自己的腿,重新端坐到办公桌面前,开始审核一份由国内官方媒体撰写的、在不久之后就要发布的通讯文章。 在报告的开头,那个作者写下了几句话: “在国际贸易市场上,实际上始终充斥着一些肉眼看不见的硝烟,这是一个无声的战场。” “现在我们已经取得了一些胜利,也获得了一些战果,但硝烟仍未消散。” “穿过这些硝烟,我们将要继续奔赴下一个戰场。” “那些在战场上拼杀的人,他们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经济利益,也不仅仅是为了个人得失,而是为了更加深远、更加璀璨的未来......”叶舟的假期还剩下3天,硫硅电池的制造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批量化生产阶段,只要经过生产验证,那么,距离封装测试就不远了。 叶舟坐在房间的书桌前,屏幕上是陈昊刚发过来的报告内容,其中包括硫硅电池项目在进行的各个动作,包括技术侧和经济侧。 在这之前,关于全产业飞刀模式的实验已经被证明确实可以极大程度地提高生产力,但其中也有着许多需要去优化的点,按照陈昊的计划,总技办在之后还会不断测试这个模式,直到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在一开始,叶舟其实也并不是那么认可这个计划,因为他觉得这个计划成本高投入大,但收益有限,可等陈昊拉上专家团给他讲清楚前因后果之后,他立刻变成了真香现场。 如果这个解决方案真的能大规模推行,很可能会从根本上改变国内的人力雇佣模式,甚至有可能打破资本边界,削弱其对劳动者的控制,破除生产资料的垄断性质,从而加速达成某一个写在书里的目标。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当所有劳动者都可以在一个由人力中枢主导的公开化、透明化市场中自由流动时,由信息差所导致的价格歧视就会很快消除。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人力中枢----一个切实为普通人利益考虑、绝对不会被资本腐蚀的人力中枢。 这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道路,但道路怎么走、能不能走成功不重要,兔子敢走出这一步,很重要。 因为这证明着,在兔子的高层之中,绝大部分人,都还是初心未改的。 毕竟,谁能拒绝在有生之年去实现伟大导师的宏愿呢? 当然,对于现在的叶舟来说,他看到是更近的、更现实的东西。 那就是,在没有达成可以直接提升生产力的科技成果之前,这是一个极为简单粗暴的、也极为有效的替代方法。 在短期内,它可以通过一种急功近利的方式来拉高效率,支撑国内的产业部门以更快的速度消化掉自己提供的科技成果,然后再用这些科技成果反向输出到生产部门中,从而形成生产力发展的良性循环。 如果说,全产业飞刀模式可以带来20%的效率提升的话,那么科技成果消化的时间就可以缩短20%。 而20%的缩短,叠加上新技术的生产力提升,所能带来的生产力复合升级是极为可怕的。 很有可能,原本那些需要数十年才能完成的事情,在十几年内、甚至十年内就可以完成。 难道在自己结婚前就可以看到金乌上天了? 叶舟的心里突然一个激灵。 好像还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等自己结婚的时候,可以在首飞金乌上办婚礼? 想想还真是带感啊,唯一问题就是不知道结婚对象去哪找。 那没事了。 看完报告之后,叶舟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拿起电话给陈昊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叶舟开口说道: “陈总,你这个报告不完整啊,为啥只有电池项目的?花轿项目的后续就不给我看了吗?” 电话那头的陈昊有些委屈地回答道: “叶大工程师啊,这是两个项目啊!进展都是一个一个汇总过来的,他么的硫锂电池项目报告才给你发过去10分钟,你电话就过来了,至于吗?” “我说你那手机是长你手上了吗?稍微放下一会儿能怎么样啊?” 叶舟叹了口气,回答道: “那手机响了我不得看吗?你别跟我叭叭了,现在就告诉我进展怎么样了就完了。祁连试车后调试完成了吗?设计能定型了吗?田老提出的那几条优化做了吗?预计什么时候可以上机测试?最新的应用计划是什么?技术融合怎么样了?小涵道比军用化改造启动了吗?” “......” 听完叶舟的这一连串问题,陈昊沉默下来。 “喂?说话啊,是没信号吗?” 叶舟疑惑地问道。 “喂?” “......别喂了,我这不是在这给你找材料吗?你怎么不问问金乌什么时候上天?鸾鸟什么时候升空?筋斗云什么时候面试?” “......那金乌什么时候上天?” “你是真敢问啊.......你问的那几个问题我都放在报告里了,你自己去看吧,我现在有一个新的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叶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因为他从陈昊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丝不一样的意味。 这种意味,跟上次他告诉自己“有一份礼物要给你”的时候是一样的。 难道,六代机要出来了? 不应该那么快吧...... 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陈昊的回答,对方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道: “歼二十换发了。” “换发了?涡扇15?” “涡扇15改。基于之前你的三尺研究所提供的逆向结果,蜀飞那边这大半年里对涡扇15做了大调整,用上了新型材料和新的散热模型,试制了几台改型后的涡扇15,目前已经通过了全部试车,这几天已经完成了上机首飞,估计很快就要全面换装了。” “那么快??” 叶舟惊讶地问道。 三尺研究所跟蜀飞的合作他是早就知道的,在一开始也已经放在了他对航发技术的布局之内,但是他确实没有想到,蜀飞的动作居然一点都不慢于有大量资源支持的奉飞。 看来他们的技术底蕴确实还是不容小觑,比起奉飞来,要超过一大截。 “这已经不算快了......蜀飞那边的最高记录是3个月上一台新改型。” “这一版改型性能怎么样?” 叶舟的语气有些迫不及待。 “说实话,很夸张.......新材料新技术叠加上原来就有的设计底蕴,效果有点出乎意料。目前测试数据来看,中间推力18吨,加力推力26吨,比原来提高了接近一倍,油耗还降低了20%。” “横向对比现在最先进的F135-PW-100,就是用在F-35上面的那一款,它的加力推力才到18吨。” “所以,这次的涡扇-15改完全就是全方位的碾压。” 听到这里,叶舟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么看起来,之前定下的由奉飛做仿制、蜀飛做技术突破的路线是没有错的,两家厂商下属的航发厂都给自己带来了惊喜。 中间推力就能达到18吨,而按照歼二十的设計标准,它的最大起飞重量大概是37吨左右。 搭配双发,如果后续再对其做一些机身方面的调整,那岂不是意味着,歼二十,可以毫无压力地垂直起飞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开口问道: “我问你啊,歼二十,有没有垂直起飞型号?” “.......有,不过还没发布。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事情.......” 叶舟压抑住心里的狂喜,开口问道: “什么时候上舰???” “......三天之后。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就是要告诉你日程安排,让你到时候去参加试飞的。” 不用等003了! 叶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然后继续问道: “我能坐上去吗?” “坐上哪?歼二十??” “嗯!” 他肯定地回答道。 “.......你做梦去吧,这是试飞,不是飞行表演!而且这次要上舰,危险性还是很大的,起码得等稳定之后几周再让你去体验。” 听到这话,叶舟失望地叹了口气。 不过他倒是也能理解上面决定,毕竟对所有人来说,现在自己的安全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不过,陈昊也说了,等到飞行表演的时候就可以让自己坐上去飞飞看了,现在离今年的珠海航展还有不到7个月的时间,到了那个时候,再拦着自己的话,就不太人性了吧? 沉默片刻之后,叶舟开口继续问道: “试飞地點在哪里?我怎么过去?” 电话那头的陈昊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回答道: “地点在永夏岛附近海域,到时候......你可以坐轰-20过去。”在叶舟为即将坐上轰-20而兴奋不已的时候,川蜀境内,有另外一个人同样睡不着觉,但是他睡不着的原因与叶舟又有所不同。 这个人叫王超,他是一个摄影爱好者,或者说得更精确一点,他是一个野生鸟类摄影师,俗称拍鸟的。 王超很不喜欢这个称呼,因为每次他参加省里摄影师协会的聚会时,介绍别人都是说“这个是谁谁谁,人文摄影师”,“这个是谁谁谁,纪实摄影师”,“这个更厉害,这个是战地摄影师”,唯独说到他的时候,人家总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哦,这个啊,这是王超,拍鸟拍得很出名的。” 已经不止一次,在主持人介绍完他之后,旁边的人都要追问一句“他是不是人体摄影师”了,每一次他都要解释自己拍的是真正的鸟,长了羽毛会飞的那种。 但是,无论他怎么解释,他的作品和言辞却总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拍过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丹顶鹤,就是小学课文里学的那种;他也拍过草原上捕猎的苍鹰,那种狰狞的力量感让他心动神摇;他还拍过雪域之巅的秃鹫,并且在它们身上找到了一种跨越生死的美感。 但是,他总觉得这些还不够。 他总觉得自己拍的这些东西,别人也曾经拍过,也曾经表达过。 美是美的,只不过,还差了那么点意思。 这点意思到底在哪里呢? 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但是好在,最近的一条消息给了他灵感。 在川蜀境内的某一片山区里,近期有一群华夏锦鸡很活跃。 在一些其他的爱好者的描述里,这群锦鸡仿佛山中的精灵,常常漫步于树梢之上,与五彩斑斓的植被相映衬,就如同传说中的凤凰。 凤凰? 这不就是自己要找的“差的那么点意思”吗? 王超当下便决定要进山寻找华夏锦鸡的踪迹,他甚至已经提前做好了在山里待上半个月的准备,如果这次拍不到自己满意的照片,那他就一直等,等到体力再也支撑不住为止。 为此,他特意拉上了自己的老婆,两人背了满满40公斤的物资和设备,坐车到达山区附近之后,又在山间跋涉了两天,中途休息了好几次,才终于到达了预定的拍摄地点。 如果不是两人都保持着长期锻炼的习惯,这样的高强度越野还真吃不消。 而现在已经是他们蹲守的第10天,他们早就已经在拍摄地搭起了临时的营地,日常生活就是一个人盯着挂了长焦镜头的相机,一个人在旁边休息做饭。 生火是不敢生火的,不过他们准备了简易的太阳能灶,一天储能下来,晚上吃一顿热乎乎的面条没有太大问题。 时间是下午四点,太阳已经逐渐向西沉去,王超还在盯着镜头,等待着华夏锦鸡的出现。 在过去的这几天里,他总共抓到了3次华夏锦鸡的身影,但是,它们每一次出现的时间都太短,拍摄出来的照片也有诸多不满意的地方,所以这才熬到了现在。 一旁的妻子已经煮好了面条,她用筷子挑着饭盒走到王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来,先吃饭,我帮你盯着。” 王超摇了摇头,回答道: “你先吃吧,你这两天胃口不好,要多吃点热的。明天要是还拍不到的话,咱们就下山吧,这拍照再怎么重要也没有你身体重要。” 妻子有些好笑地把饭盒放在他身边,然后盘腿坐下说道: “我这就是脱水食品吃腻了而已,哪有那么严重!好不容易来一趟,拍也拍到了,要是不拍出满意的照片你不会甘心的。” “放心吧,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当年陪你去大戈壁上找鹰的时候不比现在难?我还不是好好的。” 听到这里,王超的心里有些愧疚。 他这个老婆是自己在路上捡的,当年去自己去北疆采风,正好遇上了考古队里同样去北疆考察的妻子一行人,自己一眼就看中了这个英姿飒爽的姑娘,愣是死缠烂打地留在考古队做了随队摄影师,每天有事没事就缠着对方聊天,一场考察下来,两人也算是终于走到了一起。 莫风,这个年纪不到30的女孩子确实就像大漠里劲吹的狂风一样,漂泊不定、却又让人着迷。 只不过,现在她有了归宿。 不仅有了归宿,甚至在每年好不容易考古队里没有项目可以放长假休息的时候,还要陪着自己东奔西跑,去实现自己的那些旁人看起来略有些虚无缥缈的追求。 王超的眼睛有些发涩,他轻轻捏了捏妻子的肩膀说道: “这几年你跟着我辛苦了。放心,等我拍出一张满意的照片之后,我就不干这个了,老老实实转商业摄影,好好挣钱,咱们也该要个孩子了。” 莫风摇了摇头,笑着回答道: “你现在不也挺赚钱的吗?拍一次鸟挣大几万,比我下一次田野赚的多多了。” “那还不是不够嘛!我啊,恨不得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等以后挣够了钱,什么别墅啊、泳池啊、按摩房啊.......全都给你安排上。” 莫风手里正拿着望远镜扫视着对面的山峦,听到王超话,她感到有些好笑。 男人都是这样吗? 他们总会觉得女人要东西都是安稳的舒适的生活,但其实,如果自己真的想要那些东西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参加考古队,也不可能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她正想开口解释,望远镜的视界里却突兀地映入了一抹红色。 莫风神色一振,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说道: “来!” 一旁的王超连忙丢下饭盒凑到相机前,不断调整长焦镜头的倍率之后,他终于抓到了那一抹红色。 ----不,不只是红色。 而是头顶皇冠、颈披翠玉、浑身如烈焰一般火红的、拖着金褐两色长尾的山中精灵! 他振奋地继续调整着焦距,然后惊喜地发现,这次出现在镜头里的锦鸡远远不止一只。 “这次行啊,我数数......7只,不对,8只。也不对,嚯!越来越多了!老婆,他们今天是在这开party吗?好多!” “我也看到了,起码二十只起,有公有母,这是......求偶?” “有可能,现在差不多也到华夏锦鸡的求偶季节了,你帮我盯一下取景框,我找找角度。” “好,你专心找,我给你看着取景框。” 得到妻子的回应后,王超开始专心致志地调整焦距,镜头在那些山中精灵之间不断逡巡,拍下了一张又一张绝美的照片。 这样拍下去,今天大概就可以收工了吧? 王超心里暗暗想道。 然而,就在他调整镜头的一个间隙,他却突然发现视界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黑点。 一个悬浮在空中的,造型不太规则的,还隐隐发着蓝光的黑点。 “老婆,你拿高倍镜看看,那边的天上是不是有个UFO啊?就在山顶那颗最高的松树旁边一点点。” 听到这话,莫风立刻架好了高倍镜,一看之下,她开口回答道: “好像是UFO,我这镜头也看不清楚,太远了,不过不像是飞机,飞机哪有悬在空中不动的啊.......我看到它 “会不会是什么新研发的飞行器啊?这附近有军事基地吗?” 莫风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啊!要真有军事基地,咱也进不来啊。会不会是从别的地方飞过来的?不过专门在山里飞,而且又悬空不动......我真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儿。” 就在他们开始试着把镜头对准那个飞行器的时候,两人却突然发现,那个不明飞行器底部的火焰消失。 随后,似乎只是在转瞬之间,飞行器的轮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我去!真是飞机!老婆,这是什么飞机?” “你问我我问谁去?等等,你先把相机下了,这东西可不能拍啊!” 王超点点头,开始操作着相机镜头重新转回那些华夏锦鸡所在的区域,然后开口回答道: “我不拍它,我还是拍我的鸟好了........” “不行啊,它飞过来了!” 随着莫风的一声惊呼,王超下意识地看向取景框,然后,在小光圈镜头的取景框里,他见到了此生之中最难以忘怀的场景。 那架奇怪的飞行器裹挟着雷霆万钧的音爆声跨越千山而来,它的飞行轨迹几乎紧紧贴着山峰之上的树梢,耀眼的蓝光在它的尾部亮起,它的轮廓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 随后,就在即将飞临他们对面的那座山峦的前几秒,这架飛機突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拉升,王超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从电影裡学来的名词。 眼镜蛇机动。 但,这还不仅仅是简单的眼镜蛇机动。 在爬上一段高度之后,那架飞机开始如同落叶般下坠,某一个瞬间,王超几乎以为它是操作失误即将要坠毁了。 可是,就在这个念头诞生的一秒之后,飞机的尾部重新喷射出磅礴的火焰,那些蓝光四射的火焰里,多达10个以上的刺眼光环闪烁着惊心动魄的光芒。 飞机下跌的速度陡然停止,并且,開始诡异地悬停在空中。 随后,机头缓缓下坠,原本垂直于地面的机身,伴随尾流的转向,逐渐变成了平行状态。 就好像一架直升机一般。 这就是他一开始看到的、飘在空中的怪异飞行物。 那架飞机还在缓慢地向前飞行,震人心魄的轰鸣声不仅让王超夫妇浑身颤抖,还惊吓到了原本悠然自在的那些华夏锦鸡。 原本不善飞行的锦鸡在这一刻纷纷拼了命地起飞逃散,它们展开光芒四射五彩斑斓的翅膀,向着橘黄色的天空飞去。 王超的手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挪向了快门。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某种召唤。 深灰色的、散发着金属和机械的力量感的飞行器、刺目的蓝色尾流、四散而逃的锦鸡、暗淡却又温柔的浩浩长空...... 快门按下。 莫风惊讶地看向王超,随后,她的视线又转向了相机的屏幕。 在那里,一副照片的预览画面正在生成。 片刻之后,两人都看到了这张足以载入史册的照片。 在照片里,在这片群山之上的天空中,苍龙与凤凰齐飞!两天之后,王超夫妇回到了山下,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修整,而是直奔附近最近的派出所投案自首。 “我们拍到了一个奇怪的飞行器,然后我们上网查了,这个飞机应该不是我们现役的飞机,我们想把照片和设备上交检查......对,这是我们的工作证。” 派出所的工作人员非常懂行地没有要求检查他们的相机,而是直接电话通知了上级单位,不久之后,一辆军车开到了派出所的门口,上面的工作人员“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请上了车。 在车门关闭的第一时间,他们的所有设备便被要求全部上交,随后,专业的工作人员开始检查他们拍的照片,当看到那张被王超特意设成星标的照片之后,工作人员的手停了下来。 “怎么了?” 一旁的同事凑过去问道。 他摇了摇头,回答道: “这玩意儿啊......我觉得还是不要删了吧。先带回去看看领导的意思再说。” ....... 两个小时之后,某机场地下指挥中心。 叶舟兴奋地围绕着停在机库里的那架代号“重明”的轰炸机转悠,他也是不到四小时之前才到达这个机场的,但是,他已经在机库里呆了足足三个半小时了。 看不够,真是看不够啊。 在这段时间里,他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哪怕他自己还是一个女朋友都没有的单身狗。 他用手摸着飞机的表面,感受着上面特殊涂层粗糙质感,眼神还不断地扫视着整架飞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叶大工程师,你能不能别摸?隐身涂层很贵的,摸掉了又得重新补!” 叶舟回头一看,来人正是陈昊。 他跟自己一样,也已经从奉天飞到了这里,在明天,他也会跟随飞行编队前往预定的测试地点。 不过,他就没有能坐轰-20幸运了----给他安排的是运输机。 不过,起码还是驾驶舱位置,不需要坐货仓。 叶舟把手从飞机上挪开,爬下梯子之后开口回答道: “我摸摸怎么了!造都造出来了还不让摸了?干嘛?有事吗?没事就别打扰我,我还要跟她好好待一会儿。” “.......你是魔怔了吧。走吧,这回真有事。” “啥事?” 看着陈昊严肃的表情,叶舟也正经了起来。 “有一对夫妻,去附近的山里拍鸟,正好拍到了我们出去测试的J-20H,人自首了,这会儿已经带过来了,正在问呢,我寻思拉你一起过去看看。” “这事儿还要我管?” 叶舟惊讶地问道。 按照他的想法,如果是主动自首的,那么拍到保密信息大概率也是无意的,让了。 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还非得自己来做决定? 有点太夸张了吧? 而且,J-20H马上就要公开亮相首飞了,前后也就十几个小时的事情,保密性在这个阶段高强度的试飞中其实已经不存在了,一张照片而已,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陈昊微笑着回答道: “这次可不太一样,本来跟我也没关系的,是人家主动通知我,让我来叫你去看,要不然咱俩还捞不着这好事儿呢。” “这还是好事??” 叶舟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不是好事,你看了就知道了。” 一边说着,陈昊一边转身在前面带路,叶舟一头雾水地跟在他身后,不多时就来到了王超夫妇所在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屏幕,两人面前摆放着一些不知道从哪搜罗来的看上去就不怎么好吃的小零食,两个工作人员坐在他们对面,此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聊着天。 看到叶舟走进来,两人连忙起立敬礼。 他们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从他可以任意出入所有保密区域、甚至一个人在机库摸几个小时H-20都没人敢管的权限来看,铁定是大佬无疑。 叶舟回敬了一个礼,然后开口问道: “情况怎么样了?” “报告领导,情况已经基本查清楚了。王超、莫风夫妇,身份背景清晰,审核结果良好,无境外关系,无复杂人际往来。” “莫风是国家考古队工作人员,已经与相关工作单位做了确认;王超是自由摄影师,省级摄影协会会员,主要拍鸟。” 听到这话,王超张了张嘴,但最终又忍了回去。 “总体来看,两人不存在主动拍摄保密信息的主观故意,在误拍后也第一时间与相关部门做了反馈,事实是清楚的。” 叶舟点点头,然后继续问道: “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如果问题基本清晰的话,把照片删掉就放人吧。这都下午三点多了,你看看你们给人家吃的啥玩意儿。” 工作人员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回答道: “不是,领导,他们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了.......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本来也打算按照正常流程处理,但是......他们拍的那个照片,有点不好删。” “不好删是啥意思?” “您看看就知道了。” 一边说着,工作人员一边按亮了屏幕,随后,那张让所有人震撼无比的照片跃然而出。 叶舟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良久之后,他才转向王超夫妇的方向问道: “这玩意儿.......你们拍的?” “我老公拍的!” 莫风连忙回答道。 看着叶舟的表情,陈昊在一旁有些好笑地说道: “就知道你是这个表情,现在知道我为啥说是好事了吧?来吧,你来决定吧,删还是留?” 叶舟猛然回头瞪了陈昊一眼,然后恶狠狠地说道: “你在跟我开什麼玩笑?!這种东西能删吗?来,存下来,交给戰恐局.......不对,应该有版权吧?两位,照片卖不?” 王超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叶舟,犹豫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 “领导,这个不卖,我可以免费交给你们处理,但是......用的时候,能不能署上我的名字?” “放心,放心,会有专门的人跟你联系的。不过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发我一份?我想存到手机上。” “.......没问题领导。” 叶舟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 “这事儿还是留给专业人员来处理吧,注意保障好创作者的权益,也注意保密要求,我就一纯过来看热闹的,就不发表意见了。” “明白!” 工作人员果断地回答。 从叶舟的话里,他们都听出了他的意思。 这张难得的照片,算是留下来了。 又跟房间里的王超夫妇寒暄了几句,嘱咐工作人员给他们弄点吃的之后,叶舟拉着陈昊转身离开了房间,留在房间内夫妇两人对视一眼,随后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笑意。 莫风知道,这张照片诞生之后,她丈夫一直以来的追求,很快就要实现了。 ....... 离开房间之后,叶舟兴奋地拉着陈昊往停机坪的方向走去,陈昊立刻明白了他要做的事情,于是调侃地开口问道: “你啥意思啊?要去看J-20H啊?” “那不然呢!这也太帅了,我都没想到换发之后能帅那么多......你走快点啊!待会儿不趕趟了!” “.......大哥,你刚才还摸着轰-20不撒手的,怎么回事啊,移情别恋这么快?” 叶舟瞪了他一眼,满脸严肃地说道: “这两天别在我面前提那个什么水,我怕歼二十误会!”第二天,早上0500,太阳还没有升起,叶舟按照预订计划登上了H-20,进入了主驾驶舱。 他的位置被安排在机组人员后方,全程没有受到任何保密性限制,但是,他也没有听进去任何一句操作口令,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舷窗之外奇异的风景吸引了。 飞机在跑到上缓缓滑行,随后猛然加力拔地而起,随之高度逐渐提升,射入机舱之中的光线也越来越亮。 他们的飞行路线是由西向东,正好直面着太阳的方向,所以从叶舟的视角来看,倒像是他们在向太阳飞去。 高度继续上升,就在叶舟疑惑着在这样的光线条件下怎么去驾驶飞机时,驾驶舱的舷窗突然全部关闭,随后,显示屏升起,飞机外的全角度图像投射在显示屏上,代替了飞行员的眼睛。 叶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想要发问,却最终闭了嘴。 在彻底升入平流层之后,叶舟感觉到飞机在缓缓加速,随后某一个瞬间,在噪音达到峰值之后,耳边的声音陡然变小。 突破音速了。 现在传递到机舱内的噪音,就只剩下飞机自身结构噪音、以及发动机运转时的噪声。 虽然仍然巨大,但比起突破音障之前巨大的风噪,此时舱内的噪声环境已经足够舒适。 两名飞行员摘下隔音耳机,回头向叶舟打了一个手势之后开口说道: “领导,飞行时间大约需要5个半小时,您可以在飞机上休息一会儿。” 叶舟矜持地点了点头,随即闭上了眼睛。 但片刻之后,他发现飞行员没有在看自己之后,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这是人生中极为难得的一次体验,怎么可能在睡眠中度过? 飞行的确是乏味的,尤其是在进入超音速巡航状态之后更是如此,但是,一架战略轰炸机的超音速巡航? 再怎么无聊也不会无聊到哪里去好吧! 5个半小时的飞行,叶舟没有感受到一丝困倦。 等最终飞机开始下降高度准备降落在永夏岛的时候,他甚至有了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要不再飞一圈?” 他开口问道。 两名飞行员对视一眼,微微一笑后打开了飞机舷窗,然后开始了新一圈的绕岛飞行。 透过舷窗,叶舟看到了身下碧蓝色的海水,还有那片海水之中,那个面积与日俱增的岛屿。 它仿佛是一颗海中的明珠,又仿佛是一艘巨轮,承载着这个国家走向深蓝的希望。 而在这个岛屿的一个角落,叶舟赫然看到一艘真正的巨轮,正在疯狂地吞吐着泥沙。 相比不久之后,这个岛所能容纳的H-20起降的数量,就不再是4架那么少了。 最后一圈绕飞完成后,飞机开始缓缓着陆。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颤,跑道上腾起一阵青烟,这只名字中寄托着“驱逐一切野兽”的期望的重明鸟,终于落在了最南端的巢穴里。 叶舟爬下飞机,跑道上已经站了一些专程过来迎接他的士兵,而提前出发的陈昊也在其中。 看到叶舟后,他满脸笑容地走上来问道: “怎么样?感觉还行?” “嗯,一般吧,要是能再飞快一点就好了。” “......你就装吧,你那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上去了。走吧,先去吃个早饭。” “吃早饭急个锤子啊,我先去看看我可爱的J-20H.......” “.......J-20H不上岛,在航母上。你着什么急啊,先吃个早饭,然后带你在岛上逛一圈。” “好吧......那你让食堂给我整两个椰子,吃口面包得了。” 叶舟无奈地回答道。 实际上,他真的不想在到了这座岛之后,还浪费时间在吃早饭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上,但陈昊既然坚持,他也没办法拒绝得太死。 “你确定不尝尝这儿的海鲜沙茶面?这可是永夏岛一绝啊。” “这地方还有沙茶面!?” 叶舟张大了嘴,惊讶地问道。 “......别说沙茶面,超市都有。你能不能把你那眼睛从H-20上挪开几秒钟,看看你周围,你觉得这地方有沙茶面很让你意外吗?” 听到陈昊话,叶舟愣了一愣,随即抬起头开始打量自己周围的环境,然而这一看之下,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对于这座海岛的印象简直是错的离谱。 没错,他确实知道国家在这座岛屿上投入了很大的力量,甚至近几年传说都要开始放开旅游业、也实验性地迎接过第一批游客了,但是,在他脑子里始终认为,这不过就是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上的一座偏僻的岛屿而已。 一座岛屿,即使面积再怎么大,即使自然条件再怎么优美,它的生活条件能好到哪里去? 可是,呈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这根本就不是一座小岛那么简单,这是一座城。 楼房林立,街道井然,透过机场的围栏向外看去,甚至可以注意到某些路口上居然有红绿灯! 叶舟惊愕地回头看向陈昊,陈昊笑了笑,带着他坐上专车,然后开口解释道: “这岛早就不是原来的模样了,你对它的印象,大概还停留在好几年之前。” “现在,这里不仅是一座岛,甚至也不仅是某个军事基地,而是三沙市官方办公所在地,在这里不仅仅有驻扎的部队,还有官方人员、平民百姓。” “再往里一点,我们就能进入市区了,虽然面积真的不大,但是,五脏俱全。” “超市、电影院、KTV、饭馆......啥都有。” “永夏岛,已经不是那个永夏岛了。” 说到这里,陈昊深深叹了口气,目光看向车窗之外,然后有些感慨地继续说道: “88年的时候,我们拿回了永夏岛,那时候这还不是一个岛,只是一块礁石而已。” “这块礁石露出水面的面积不到一平米,放上界碑之后,守礁的战士就必须站在水里。” “他们换班的时间是一天一班,长时间泡在海水里,所有人的腿都被泡得血肉模糊,甚至毫不夸张地说,有时候站着站着,就发现自己脚下的水变红了。” “他们感觉不到痛,但是遇到这种情况,又必须立刻从海水里出来----因为这片海里,其实是有鲨鱼的。” “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在这里搭了高脚屋----其实就是简易的铁皮屋,这种屋子比一开始的茅草屋要好一些,但是条件也好得有限。” “你想想,在这个纬度、这个日照条件之下,每天白天的气温会飙升到接近40度,铁皮屋里就跟蒸笼一样,如果遇到了台风,更是只能听天由命。” “那时候站岗的战士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离开铁皮屋到外面透风,因为在高温之下,如果在屋子里的时间过长,很可能会面临中暑甚至是窒息的危险。” “相比之下,淡水匮乏、娱乐方式约等于0都不算什么困难了。” “每天只能喝一杯淡水不算什么、因为太过潮湿患上风湿性关节炎也不算什么、枯燥乏味到跟海里偶尔蹦上来的鱼说话也都成了趣谈,那时候的他们,想做的其实只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用他们的身体来填满这片海。”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我们开始建设永夏礁海洋观测站。” “永夏礁人迹罕至,与世隔绝,交通不便,运输面临着很大的困难。我们一开始炸掉了环礁的一个角方便货轮进出,然后又把炸掉的砂土、砾石当作建筑材料,二次利用。” “从岛礁外面运输来的材料,重达上千吨,我们把它们一点点用人力背上永夏礁。” “那时候的我们,每天忍受着恶劣的自然环境,工作16个小时的时間,腳踩一米多深的海水,几乎废寝忘食。最终,创造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工程奇迹。” “从哪一天开始,一切都开始好转了。” “各种设备開始运到岛上,淡水井被发现,通讯设施架设完毕,岛上的人终于可以给自己的家人打电话报平安。” “但是,那时候这里也还仅仅只是一座岛而已,直到10年。” “10年的时候,天鲸号造出来了,并且在第一时间被派遣到了这里。” “14年,岛礁成长计划启动,随后在一年的时间里,永夏岛的面积,扩大了350倍。” “机场跑道建成,靠泊深水港建成,两万吨以下的轮船停靠岛屿没有任何压力。” “就在不久之前,运20降落永夏岛。” “我们终于不会再缺生活用品----陆地上有的一切,在我们这里都会有的。” “超市就是在那个时候搬进来的,跟着超市搬进来的还有一部分家属,到现在,一些经过许可的生意人也开始登岛。” “就像我跟你说的,这里已经不再是一座岛屿,而是一座城。” “这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城。” “或者,也许我们可以说得更加.......直白一点?” “她是一艘,永远站在最前线,永远守卫着第一道防线的,永不沉没的航母。” “她的身前就是敌人,身后就是祖国。” “所以,我希望好好看看她,看看这个凝聚了我们數十年心血的地方。” “她的身上不仅仅有你心心念念的歼二十、运20、轰20啊。” “她还有椰风海浪、还有碧蓝的泻湖、还有举国无双的海鲜、还有绿树红墙。” “她有从海上飞来的白得像雪一样的海鸥,有根本不惧怕我们的轮船反而时常在夕阳下越过码头拦网的鱼儿,有你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感受不到的温柔的海风,有不掺杂一丝杂质的沙滩。” “她还有我们的战士,还有,我们的人民啊。”下午三点,叶舟逛完了整个永夏岛。 他看过了陈昊所说的那些所有东西,随后,踏上直升机,前往数十公里之外停泊的002号航母。 飞机在甲板上落下,叶舟第一次亲身体验到了这个海上巨无霸的可怕之处。 根本感受不到风浪,脚下的跑道如同坚实的地面一般。 指挥员亲自带队迎接他,寒暄几句之后,几人登上了舰桥,准备稍作休息后,开始进行今天的测试。 叶舟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的第一次。 第一次登上航母,第一次看舰载机起飞,第一次看舰载机垂直起飞。 一旁的指挥员注意到他神色,递上来一瓶水主动跟他搭话道: “叶工,怎么样,我们航母还行吧?” “嗯。” 叶舟微微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要是是平的就好了----三胎也该安排上了吧?” 指挥员哈哈一笑,回答道: “别说三胎了,四胎也给你安排----你给我们解决了那么多难题,提点这种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那你先告诉我,三胎到底是平的还是翘的?” “.......要是是翘的,我亲自带队去给你铲平。” “那我就放心了。” 叶舟笑着把视线转回到甲板上。 在那里已经静静地停靠着一架J-20H,它的起落架上还系着用于固定的钩锁,飞行员已经就位,此时地勤正在对飞机状态做最后的检查。 “接下来的计划是怎么样的?就飞一圈?” 指挥员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回答道: “从机务检查、到地面加油、到起飞、到空中加油、到绕飞、悬停、复飞、降落......全部都要测,今天一次完成。” “那么多......如果出意外怎么办?” “那就不要出意外。我们也不允许出意外。” 说罢,指挥员指向甲板,然后继续说道: “这艘大船上,我们有足足3000名船员,从我这个舰长,到地勤,到锅炉维护人员,再到厨师,每一个岗位都有数个甚至数十个经过专门训练专业人员负责。” “比如你所看到的地勤,其实就包括轮挡员、移动员、阻拦索操作员、升降机操作员、信号员......” “这些人在他们的岗位上,每天要把同一个动作重复数十遍、上百遍、甚至上千遍。” “但是,在这上千遍的动作里,他们不能失误哪怕一次。” “我们在表面上看到的是一艘航母,但其实,这是一架精密的机器,哪怕其中只是一个小小的螺丝钉出现了问题,也会导致一系列的连锁效应,最后酿成严重的后果。” “虽然常常有人说,从空中把一架飞机降落到甲板上,就如同在几千米之外瞄准一枚邮票那么困难,但是我想说,我们的地勤人员面临的挑战并不一定比他们小。” “所以,我不允许他们出现失误,尤其不允许飞行员本身出现失误。” “因为一旦失误,就意味着在他之前所有人的努力都被浪费掉了。” 说到这里,指挥员笑了笑,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好在他们也从来没有失误过。” “在今天,他们也不会失误的。” 叶舟深深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发问。 甲板上的飞机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检查,它的钩锁已经放开,发动机点火,随后整架飞机缓缓滑行到跑道之上。 但是,与以往的滑跃起飞不同,这一次,甲板上的尾焰挡板没有升起。 矢量喷口转动,青蓝色的火焰逐渐转向飞机下方。 片刻之后,加力启动,这一架满载状态的J-20H,就在所有人的面前,以一个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坚决地升到了空中! 尾焰的高温炙烤着不断吹来的海风,扭曲的空气流如有实质。 透过那些气流,叶舟隐约间似乎看到了几个影子。 但是,此刻的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其他的事情,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这架刚刚完成改装不超过一个月的飞机,看着它升向澄澈如洗的天空。 阳光很刺眼,可相比之下,那两道夹杂着十数个马赫环的尾焰更加刺眼。 片刻之后,J-20H上升到了足够的高度,发动机喷口开始掉转,飞机在空中缓缓加速,在速度到达临界值之后,发动机功率再次提升,整架飞机箭射而出! 激波在鸭翼前方形成,随后飞机的后方也开始拉出巨大的、锥形的音爆云,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传来,传入耳中让人的耳膜都几乎破碎。 但叶舟没有伸手去捂住耳朵。 这是这架名为“威龙”的战机,从它崭新的巢穴飞出之后,所发出的第一声咆哮。 而这样的咆哮,在今天之后,将会响彻整个海面。 看着J-20H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空之中,叶舟的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甲板上还有飞机在准备起飞。 J-16。 这臺炸弹卡車同样是满挂载状态,它的尾部已经喷出了火焰,在短暂的准备阶段之后,飞机的加力打开,然后顺着滑跃甲板一飞冲天! “这是啥意思?” 叶舟疑惑地看向一旁的指挥員。 指挥员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远处的天空。 叶舟抬眼看去,原本的那几个小黑点已经慢慢放大。 三架H-20,三架大白鹅,两架轰-6k,再加上刚刚起飞、以及甲板上马上就要起飞的J-16....... 叶舟脑子里突然恍然闪过了他自己问题的答案。 这些人,在干一件之前毛熊和丑国都干过的事情。 他们要在最大程度上测试、或者说展示自己的火力投送能力。 曾几何时,有人总喜欢把B2、B1和B52三架不同功能的轰炸机同框,用于展示他们在战略、战术和常规领域的强大火力,甚至连超级碗开赛也要把这三架飞机飞过去造造势。 在他们之后,有人也来了几次一模一样的操作,把图-160、图-22、图-95三架轰炸机集合起来,狠狠拍了一次宣传片。 那时候的兔子,只能像个喽啰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疯狂炫耀,然后自己默默回到机库,把轰-6后面的字母从B改到K。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次,整整5款最具有战略意义的国之重器翱翔在这小小的一片天空之上! 叶舟满怀期待地看向远处,他看到那些飛机在天空之上开始集结,然后由J-20H领头,所有飞机排成三角阵型,开始向002的方向靠拢。 短暂的等待之后,空中编队开始飞越甲板上空。 一旁的指挥员举起了手,随后,所有人整齐立定,向着那一片天空,举手敬礼。 战机轰鸣,这一刻,旗帜招展,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在j-20h完成首次上舰首飞的第二天,叶舟乘坐民航客机回到了海蓝,这时距离他的假期结束还有最后一天,虽然如果他愿意的话,他也可以几乎无限期地延长假期,但显然父母家人并不会让他这么做。 在他们的心里,自己这个儿子是出息了,而且出息很大,大到国家无时无刻都需要他的程度。 这一点他们从叶舟在休假期间也从来没有间断过的电话中就看出来了,所以,与其让他陪着自己这几个老人,他们更愿意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 或者说,去忙国家的事情。 所以,正因为这个想法,在叶舟回到疗养院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父母都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返程了。 倒是叶澜因为学校里暂时没有什么事情,于是便打算在这边多住几天----对于她这个要求,上级几乎是求之不得,甚至还三番五次让她想办法把叶舟再留一段时间,因为上级认为,这个假期叶舟实际上休息得并不充分。 不过,叶澜非常了解叶舟的脾气,所以也没有去做无谓的努力,只是在他面前提了一次,便不再多说。 两人一边帮着收拾行李,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哥,你这次去看航母,感觉怎么样?” “还行,一般吧,现场的视频估计很快就会发出来了,到时候你自己上网去看好了。” 叶舟略有些凡尔赛地回答道。 “......我还不知道上网看啊?我就是想问问你现场看是什么感觉。” “感觉.......就是一艘很大的船,有很多飞机。你要是真想自己去体验一下,我可以跟上面申请,到时候等密级降下来一点,你就自己跟着他们去吧。” “现在永夏岛那边也在实验性地开放旅游,我估计问题不大。” “好!” 叶澜满脸兴奋地回答道。 实际上,当时叶舟收到通知可以去现场观礼时候,她不是没有想过申请一起去,因为对于一个华夏人来说,能亲自站在自己国家的航母上,看自己国家最先进的飞机起飞降落,那绝对是一种独一无二的体验。 不过,受叶舟的影响,她其实是一个非常有分寸的人,既然官方没有直接通知到她,那她便也按捺下了心里的想法,没有向官方开口。 看着叶澜期待的表情,叶舟有些好笑地问道: “怎么你一个女孩子还喜欢这些东西啊?” 叶澜轻轻哼了一声,开口回答道: “我不是喜欢这些东西,我是喜欢所有能让我们变强的东西,难道你不喜欢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挺有道理。行了,收拾完了,出去准备吃晚饭吧。你打算在这住到啥时候?” “就再住几天吧,这里环境很好,我打算趁着这个状态把我的课题开出来。你呢?你要去哪儿?” 叶舟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暂时还不确定。不过,按照目前的规划,我肯定得先回一趟深城,去看看电池的进展,再之后要再去奉天验收祁连项目,再之后话......暂时不知道去哪,应该会找一个相对安全地方呆着,远程安排一些事情。” “你可以呆在深城吗?这样我们还能经常见到。” “不行,这个问题我跟上面也讨论过了,总体的结论是,深城的社会环境比较复杂,又靠着港城,对我的安防压力会比较大。” “再加上之后我要做的方向并不需要我全天候在场,所以,大概率会找一个内陆腹地的城市呆着----不过具体在哪儿可以让我自己来选,你有想法吗?” 低头沉吟了片刻之后,叶澜开口说道: “要不,就去山城?安防条件也好,自然环境也不错,想出去散心的时候周围还有不少景点,总比老是憋在一个地方要好。” “也不是不可以,到时候安排好了我就告诉你----或者去蜀城吧,宜居,而且正好我之后在蜀飞的时间可能比较多。” “都可以,反正你也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哥,你知道不,国家只有一个叶舟,但是我也只有你这一个哥哥。” 听到这话,叶舟狠狠拍了一下叶澜的脑袋说道: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咋的,我是快死了??” “那我不是担心你嘛!人家领导都说了让你多休息休息,你又不听,我又说不动你,能咋样嘛......” “行了行了行了,我这段时间休息得也差不多了,别一天到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着叶澜委屈的表情,叶舟也有些心疼。 确实,国家是关心自己的,甚至可以说,官方比任何其他人都更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不过这样的关心与叶澜、与自己的家人对自己的关心,确实不是一回事。 想到这里,他暗暗叹了口气,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偷懒了,要坚决按照官方给他制定的锻炼强身健体,争取在生物学黑科技树点出来之前保持身体最佳的状态。 毕竟时代已经不同了,在这个时代里,此生许国,但也可以许家。 听到叶舟的话,叶澜收拾起自己的表情重新换上一副笑脸,然后拉着叶舟就要往门外走,但刚路过大厅,两人就被叶舒叫住。 “哎哎哎,你两去哪?快过来看电视!这会儿放航母呢,儿子,你快过来帮我看看,这飞机是不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 叶舟好奇地走到沙发上坐下,电视上果然正如叶舒说的一樣正在放着之前j-20h和其他飛机低空通场的视频,不过视频风格还是延续了央媒一贯的手法,300米长的航母拍的跟个小舢板似的,在现场看震撼无比的空中大象漫步也完全没拍出内味。 “领头的是j-20h,后面的是h-20和大白鹅,这两架飞機我们之前看過的,最后的是轰-6k,旁边的是j-16。” 听到叶舟的话,叶舒微微点头,然后眉头紧皱地说道: “这玩意儿怎么跟我们当时看的不一样呢?拍的什么玩意儿啊,还不如让我来拍!” 叶舟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回答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负责摄像的都是战忽局的同志,他们可不管拍的好不好看----准确来说,他们恨不得把这些玩意儿拍得越弱越好。” “那也不能拍成这样啊!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我们造不起大船呢。你看看这航母拍的,跟我们去西湖游湖坐的邮轮似的。” “已经不错了,你是不知道他们之前把055d拍成啥样了.......” 正在两人说话间,电视上放的宣传片已经进入了尾声。 在最后几段画面里,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随后,一个穿着海军制服的男人接起了电话。 镜头从男人身上移开,随后慢慢移向墙上挂着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001号航母,第二张是002号,本该挂着第三张照片的地方,还是一片空白。 背景里传来男人的说话声。 “喂?妈!” “什么?三胎?” 男人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画面快速切换,短暂的黑暗之后,一幅巨大的俯视图出现在屏幕之上。 那是停靠在港口里的,已经完成了全部设备安装和甲板清理工作的,003号。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知道了妈!不就是三胎嘛,安排!”央媒发布的最新宣传片在国内乃至全球范围内都掀起了轩然大波,其影响力相比起当场祁连发动机发布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军事论坛上面的那些网友,他们的速度很快,讨论的话题也非常专业。 “j-20h到底有没有存在的必要?垂直起降战机实际用途应该不大,尤其是在第二岛链上,根本就没有它发挥作用的地方吧?” “楼主懂个锤子,你管它有没有用,我就问你帅不帅就完了!” “楼上的,帅有什么用?难道不是要把钱花在刀刃上吗?你真把我们当成土财主了啊?” “谁说帅没有用的?颜值就是战斗力,帅就是最强战斗力。我正经告诉你,j-20h的定位是很清晰的,它所要承担的功能就是在机场、航母全部不可用的情况下,可以利用有限的起飞场地进行火力投送。” “另外,垂直起降和短距起降飞机并不是完全用于航母和登陆舰的,它们大部分时间都是要上岸的,最主要的功能还是在狭窄战场的登陆作战,登陆作战是什么意思,懂的都懂。” “所以,搞j-20h,根本就是一种战略威慑行为,甚至我可以说,它的战略威慑意义在某种程度上要超过h-20,因为它可是有明确目标的。” “这么说能懂了吧?所以现在你还觉得j-20h没有用吗?” “明白了,感谢解惑!另外说到这里,我还有一个问题,央媒官宣003要下水了,为什么舰载预警机还没消息?我就听说西飞那边飞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卧槽,这你也敢问?版主呢?查他身份证!” “你是来自大陆南方的网友吗?我劝你现在就买个机票飞到我这里来,我带你去看预警机!” “楼上的,我就在长安,见者有份好吧,怎么的,想独吞?” “.......你们能不能不要想象力那么丰富啊?我三代正红好吗?我就是想到这个问题就顺口问了而已。” “哦......问得好,下次别问了,预警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更新了,j-20都换发了,预警机肯定也要换发,等官方消息吧。” “等等等,天天就是等,我急啊,我太馋对岸的凤梨酥。” “我都不惜揭穿你,鬼知道你馋的是凤梨酥还是卖凤梨酥的妹子.......” 本来严肃的讨论因为这个话题彻底被带偏,不过其中也不乏论坛上网友心领神会的默契。 网络毕竟是个公开平台,对于他们这些常年混迹其中的老油条来说,他们知道什么东西可以讨论,什么东西不可以讨论,也清楚在什么时候应该结束话题。 毕竟,所有人都希望官方多甩出一些重量级装备让自己过过瘾,但同时,他们也绝对不希望这些装备的消息提前泄露给敌人,这是作为一个军迷的基本素养。 不过,比起他们来,那些普通网友对这次宣传的反应就要大得多了,几乎达到了一种狂热的程度。 什么立刻踹门、马上入关、火力覆盖之类论调不绝于耳,甚至还有人已经开始@活跃在围脖上的来自南方的女网友喜欢什么颜色麻袋了。 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官方不得不出面辟谣。 “我们本次的训练活动完全是例行训练,不针对任何一方势力,也没有任何国际国内猜测的不良意图。这一次的新型装备联合演练验证了我们的海空一体作战能力,强化了我们的信息化战术,同时在夺岛、登陆作战战术上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篇文章刚一发布,评论区便被闻讯而来的网友给刷爆了。 “是啊是啊,不针对任何一方势力,就是夺岛演练而已嘛。” “真有你的啊,这到底是辟谣还是威胁啊?我看不懂了。” “辟谣辟谣辟谣!能不能别乱猜了?不要给国家惹麻烦好吗?” “楼上的,你看官媒这语气,你觉得他像是怕麻烦的样子吗?他就差把嚣张两字写脸上了好吧?” “.......我大受震撼,战忽局呢?还管不管了!?” 眼见局面一边倒地往难以收拾的方向滑去,官媒不得已抛出了他们最常用、也最有用的一招来转移视线。 征名活动。 鉴于h-20已经有了“重明”这个名字,所以这次的征名只针对与即将正式下水的003号航母,不过,这仍然引起了广大网友最高的热情。 各种名字层出不穷,其中以海蓝号呼声最高,但是,在这些正经的名字以外,沙雕网友们也票选出了一系列奇奇怪怪的名字。 什么皮皮虾号、什么河兰猪号、什么胖达号、什么平板少女号...... 最后出乎意料地,平板少女号勇夺桂冠,拿下了得票数第一。 不过,显然官方并不可能采纳这个名字,网友们也知道这一点,他们只不过是借助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喜悦罢了。 在所有参加这场狂欢的网友之中,王超算是极为特殊的一个,他所拍摄的照片被官方引用,并且几乎在瞬间就成了热搜榜上刷屏的存在。 他最终还是没有摆脱“拍鸟摄影师”这个称呼,甚至还有之前的熟人专程打电话给他,半是恭喜半是调侃地问他: “王大师,怎么现在不拍活鸟,该拍大铁鸟了?” 对于这种问题,王超选择一笑了之。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拍不拍鸟的问題了,從那张照片开始,他真正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在很久以来,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摄影作品追求的是一种生命力,无论是草原上的苍鹰、还是雪域高原上的秃鹫,实际上都是一种象征着生命的符号。 包括这一次他去拍華夏锦鸡,其实一开始也是想着要突破此前自己已經有些固化的认知,尝试去发掘另一种生命力。 但是,在那蹲守的十天里,他却一直没有拍出自己满意的照片,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在他的照片里,他确实能感受到生命,但是这种生命太过于单薄、太过于短暂了。 也许一时之间能带给人美的感觉,但长久欣赏下来,却很快就会乏味。 没有底蕴,没有内核,没有自己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 ----直到那架飞机拖着长长的尾焰出现。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那架飞机的名字,也知道了那是凝聚着整个国家的工业成就、凝聚着整个民族的深切期许的产物。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呈现在世人面前的东西。 华夏锦鸡确实美得不可方物,但它们也只不过是一群不能振翅高飞的鸟儿而已;雪域的秃鹫确实跨越了生死,可他们并不能让那里的人民向死而生;草原上的苍鹰也许有着足够的力量,可是,其寿命也终究不过数十年。 唯有人,唯有这个民族,是真正跨越了数千年岁月,还始终屹立不倒的。 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的表现形式有很多,也许是他刚刚拍到的那架飞机,也许是围脖上刷屏的即将下水的航母,也许是那些昼夜不停的大型工厂中飞溅的铁水,也许是在国境之内飞驰的列车。 也许是在十万大山里亮起的一处灯火,也许是从破旧教室里传来的朗朗书声,也许是一串文字,也许,是一抹颜色。在华夏国内一片欢腾的时候,还的另一边,战略分析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坐在最中间的是这间办公室的现任主人强森,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播放着的宣传片,良久之后,他才摆了摆手,对分析员说道: “好了,关了吧,情况我都已经知道了。我现在只想问一问,我们手头到底有没有他们这些最新的飞机的性能参数情报?” 分析员犹豫了片刻后,开口回答道: “除了图-160和轰-6k以外,全部都没有。对方的速度太快了,我们完全没有任何准备,整个情报系统都是失效的。” “另外一方面,我们近期的注意力都在电池项目上,对南天门项目的关注有所不足。” “之前我们考虑过南天门项目会给他们带来一系列的衍生成果,但我们没有预料到这些成果会来得这么快。” 听完分析员的话,强森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没有办法责怪分析员,因为现在的情况之所以会发生,其实他这个战略分析办公室的主人也不是没有责任。 预见性不足、全局把控能力不足、线索分析能力不足...... 他几乎能够想到上级对自己的评价,但是,对于这些可能的评价,实际上她并不认可。 不只是他自己的问题,甚至不只是这件办公室的专业人员的问题,真正重要的问题是,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在仅仅一年之内,先后拿出了三项具有无与伦比的战略意义的技术成果,从光刻机、到航发、再到也许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电池,每一项都让己方应接不暇。 现在,光刻机的影响正在逐渐扩大,航发诞生后也已经对航空和军事领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而对方甚至都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反而是直接扑向了更新的电池领域。 这样的效率和决断力,甚至让他感到一丝隐隐约约的恐惧。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不可能再通过正面冲突的手段来遏制对方的发展,能做的只有接受事实,并且想办法在之后的策略中进行弥补。” “航空领域他们虽然已经取得了成果,但相比起来,我们仍然是占据优势的,所以我建议,在短时间内不要去投入太多的精力。” “既定的事情无法改变,我们只能把这些当成沉没成本。最重要的,是先在目前的电池领域上占据主动。” “我们已经无力承担更多的失败,如果电池领域阻击再失败,不只是我们这间办公室,甚至连白房子那边,都会不可避免地发生大动荡。” 听到他的话,分析员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 “强森先生,我们的想法与你一样。根据最新的智库数据分析,在目前情况下,我们的最优策略是抓住电池这一个点形成突破,从而依靠能源领域的垄断地位逐渐拿回优势。” “这个策略已经经过了专家的广泛讨论,无论可执行性还是成功率都很高。” 强森微微点头,抽出一根烟点着之后,深吸一口问道: “前期我们制定的策略,现在执行得怎么样了?” 分析员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叠纸递给强森,然后回答道: “我们已经初步完成了与greenbhese公司的洽谈,他们同意配合我们拉升原料锂的价格,并且,他们比我们预料的要更激进----他们打算趁这个机会直接把价格拉升到400%,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彻底击溃华夏境内的锂关联企业。” “另外,我们国内企业的原料锂储备采购工作也已经基本完成了,我们做得很隐蔽,市场上并没有因此表现出任何价格波动。” “同时,岛国那边的生产试制工作也已经进入了尾声,按照计划,他们会在华夏之前提前发布硫锂电池,提前抢占市场。” “所以,综合来说,我们的策略执行并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一切顺利----不过,坦诚地说,前两次我们也曾经认为计划进展得一切顺利,但最终都出现了问题。” “所以,这次我们会引入其他方面的力量,帮助我们对计划进行交叉检查,排除掉计划之中的隐患,保证100%的成功率。” 听完分析员的汇报,强森手里的香烟也燃到了尽头,他把烟头拿到嘴边吸了最后一口,沉默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计划很完善,听上去成功率也很高,但是,这并不是我现在想要的东西。” “从刚才收到j-20h首飞的报告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方的技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芯片、航发、电池,这三个领域看似毫无关联,但其实都与材料学高度相关,说明在这三个应用领域所发生的突破,很有可能是由某一种基础理论的突破而引起的,我说的对吗?” 分析员的眉头皱起,片刻之后,他郑重地点头回答道: “没错。” 强森重新点上一根烟,继续着他的分析: “所以,基于这个逻辑,我想的是,这个突破到底是谁带来的。” “我翻阅了前几任的报告,在他们的报告里,我发现了一个名字:叶舟。” “事实上,在我之前,你们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人。” “他是应龙eda的发明者,也是知微光刻机项目的带头人,同时,在祁连发动机制造的期间内,他还曾经出现在奉飞的黎明航发厂。” “这让我不得不产生一个猜测,那就是:所有的这些技术突破,从本质上,都与他有关。” “电池项目暂时我们还没有拿到切实的证据,不过这个项目的关键、也就是硫锂化合物,其实也是材料学的内容。” “他很可能已经介入了、甚至主导了这个项目。” 说到这里,强森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话锋一转: “那么,基于这个分析,我们已知的情况就是:叶舟很可能掌握了材料学领域的某种技术突破,并且这种技术突破很可能被应用在更广泛的领域上。” “所以,真正想要阻止华夏的技术突破,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见招拆招,而是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让这个人从地球上消失,我们的威胁自然而然地也就消失了。” 分析员冷静地看着强森,他一直到知道对方是一个行事方式极为激进的人,所以对他提出这样策略也并不惊讶。 沉吟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 “所以,强森先生,按照你的建议,我们应该.......对叶舟采取特别行动?” 强森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们必须对他采取行动,虽然目前无法判断他的真正威胁,但是换一个思路想,除掉他,对我们不会有任何坏处,不是吗?” “确实如此。” 分析员一边在手持的pad上记录着强森所说的一切,一边继续问道: “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据我所知,叶舟现在是受到对方官方的保护的,如果想要下手,恐怕没有那么簡單。” 听到这个问题,强森的眉头同樣皱了起来。 这确实是一个困难。 他们目前在全球都几乎掌握了充足的火力投送能力,但要想在华夏境内对一个重要人员不利,还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对手可不是一个任人欺负的小国,一旦行动失败,后果将会极为严重。 沉思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 “能不能想办法让他离开华夏?比如邀请他参加某些展会?据我所知,通信领域的一个重要展会很快就要在巴塞召开了,我们能不能利用这个机会?” 分析员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后说道: “我会去尝试,但是这个策略的成功率并不高。当然,除此之外,我们也并不是没有其他策略。” “我会向你提交一份报告,由你来判断最终执行的策略。” “好,那就按照这个计划办吧。记住,不要说英语!” “明白!” ....... 远在万里之外的叶舟怎么也想不到,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居然会通过一系列错误的判断,最终得出来一条正確的策略,并且最终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但是,无论是他还是官方,对这种情况其实都早有准备,因为同样的事情,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现在,只不过是要再面临一次考验而已。 他们一直都在为这场可能到来的围猎做着准备,而就在这一天,围猎正式开始了。 至于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答案似乎很明显。深城。 在海那边的会议结束不久之后,叶舟便收到了MWC给他发放的特别邀请函,邀请他作为特别贡献者参加当年的MWC。 会议主办方的言辞极为诚恳,但叶舟看得想笑。 什么推进了世界通信技术发展、什么用廉价技术造福了不发达国家、什么打破了垄断格局...... 我呸! 虽说承办MWC的国家并不属于丑国铁杆舔狗的行列,但是,他们仍然属于同一个阵营。 既然属于同一个阵营,他就没有理由这样尬吹自己。 叶舟不知道他们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不过,这样的需要出国的展会他是不可能去参加的。 去干嘛?交流技术经验? 但问题是,自己是个挂壁啊! 能交流啥?开挂经验? 别扯犊子了。 更不用说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出一次国所要面临的巨大安保压力,说不定出国一次的钱,就够给某些不发达地区修一条简易公路了。 他自己是一个极度追求费效比的人,像这样显著低收益的事情,他根本连考虑都不打算考虑。 看着他把邀请函丢到废纸篓里,陈昊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想出国看看?巴塞哎,无论是自然风光还是城市风光,都很有韵味的。” “现在不是时候。等啥时候金乌开始全球巡航了,我想去哪儿不能去?着这急干什么,国内的大好河山还不够我看的啊?我连国内的景点都还没逛完呢。” “........说得也是。要不要给你安排一下,这段时间在国内逛逛?” 叶舟无奈地看了陈昊一眼,开口说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啥意思,不就是变相休假吗?我真的休息够了,以后这个话题不要再提了好吧,如果我真的感觉自己累了,我不会拖着的。走吧,去看看电池测试,今天第一批次应该已经下生产线了吧?” 陈昊点点头,回答道: “两个小时之前刚下,现在在做循环充放电测试,其实没必要去看,等着结果就行了。” “那我总要找点事情做啊!来这两天了,啥也没干。” “这才是总技办成立的意义啊!如果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需要你来做的话,那总技办搞得还有什么意义?” 叶舟愣了一愣,随即重新坐了下去。 是啊,之后需要拿出来的科技还很多,不可能什么事情自己都去亲力亲为,否则无论在时间还是精力上都跟不上。 自己之所以还下意识地有这样想法,纯粹是之前的习惯还没有改过来而已。 “好吧,你说得对......那就先聊聊后续的计划吧。” 陈昊点头坐下,打开手里的PAD投屏,开始给叶舟介绍关于电池的测试和发布计划。 以他为核心的总技办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只等电池实验成功,就要通过一种绝对震撼的方式,以官方立场,来发布这款电池。 他们要做不仅仅是发布电池,更重要的是借助这个机会,将国内对于新能源的担忧彻底打破。 ...... 而在两人聊着下一步计划的同时,实验室里,工程师们也已经完成了对硫硅电池的最后一次测试。 测试结果做成报告的形式,投屏在了大屏幕上。 “能量密度在980到1100之间,有一定的波动,但是大概率是制作工艺不成熟导致的差异,从平均波动来看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嗯,我认为算是成功了。你看,这一批次的电池虽然性能有波动,但波动分布范围很窄,也不具有连续性,大概率是某一些独立的操作失误事件导致的性能下降,这在第一次试制过程中可以说是不可避免的。” “小刘,你去把4680电池的第一次试制结果报告拿过来对比一下,看看数据波动正不正常。” “组长,我投到旁边的屏幕上吧。” 一边说着,那名叫小刘的研究员一边在自己的电脑上操作,几秒钟的功夫,另一份报告便以同步展示的方式投到了屏幕上。 “嚯,4680的成组能量密度才240WH/KG?怎么搞的,我之前还觉得4680已经很先进了来着。” “这大概就是由奢入俭难吧。以前咱们搞电池都是搞什么啊?优化CTP,优化电芯堆叠方案、优化叠片工艺,甚至是对PACk进行材质优化,能有个20的提升就够发项目奖金了。” “现在呢?一下子从小三位数飚到四位数,再回头来看,还真是有点看不上的意思了。” “可不嘛……数据误差分布都差不多,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研究员们看完了分析报告对比,原本悬着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经过接近三周的努力,他们的工作终于算是要完成了。 现在,只需要等待电芯和弹匣电池组系统结合,搬到新能源车上之后,就可以交给总技办进行发布了。 他们暂时还不知道对方将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发布这块新的电池,不过每个人其实都已经收到了一些风声----或者说,从要求他们做的事情中,猜到了一些端倪。 “所以,这次电池直接上车,上面是打算直接测一把新电池到底能跑多远?” “没消息,不过我感觉应该是,毕竟这次官方搞电池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冲击油车----或者说冲击能源市场。” “你跟消费者去讲那些技术指标是没有用的啊,他们又听不懂,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车造出来,扔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看。” “听不懂什么叫密度、什么叫容量,但你总能看懂里程了吧?一个车能跑多远,需要充几次电,每次充电需要多久,这总够直观了吧?” “所以啊,在我们一开始启动项目的时候,总技办那边给我们定下来的目标就是要让电池上车,估计目的就在于此。” 听完他的分析,其他的研究员纷纷点头,停顿片刻之后,又有人问道: “这次的电芯能量密度飞升,折算到里程上大概能有多少啊?” “不好说。” 组长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说道: “具体的里程还要考虑车重、电池组布局、电源管理方案、行驶状态甚至路况等等,最后有多少,就看官方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测试了。” “他们肯定是不会选择固定封闭路段的,要不然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不过,不管怎么样,这款电芯放到车上的话,跑个两千公里应该轻轻松松。” “就是充电速度也在延长,本来硫硅电池充电算很快了,但是容量一大,时间也会拉长。” “也不算长了吧组长?按照我们的估算,其实弹匣组充满最多也就是半个小时而已,对比有效行驶时長来说,其實比例跟油车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这倒是......算了,别管这些了,报告整理好了吗?给领导發过去吧!” ……… 几分钟之后,叶舟收到了从实验室发过来的硫硅电池最新性能测试報告。 体积能量密度1900WH/L,成组能量密度预计1000WH/KG,放电高效区30%~80%SOC,整体参数完全达到预期标准。 按照这个数据估计,硅硫电池的储能性能相比起市场现存产品整整提升了4倍不止。 “这像不像以前内燃机取代马车?卡尔本茨的两冲程单缸汽油机终结了马车时代,咱们这个电池,会不会也终结油车时代?他的性能优势太明显了,无论是里程还是使用成本,都要比传统油车低一大截啊。” 陈昊有些期待地问道。 叶舟摇了摇头,回答道: “油车没那么容易被取代的,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我们要做的本来也不是一次性推翻所有油车,只是通过它去开辟一条更宽的道路而已。” “并且,这块电池也不只是为了新能源车设计的,它可以用在很多领域,飞机、潜艇、风力发电、船舶全电系统、矿山设备……总之,新能源车只是个开始,下一步还有更多的应用要做。” “比如,这么大的能量密度,我们为什么不试着搞一个单兵外骨骼装甲来玩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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