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酷夏。
地下三百米的温度阴寒刺骨,整座实验室自从切换电源后就陷入了瘫痪。空调失灵,从管道处灌进来的冷风呼啸着席卷所有房间。
“扑通——”
靠近门口的垃圾桶骤然侧翻在地,刚刚醒来的喻安,被硬生生摔了出来。
地上有粘稠恶心的血液,不远处还有一具躯体扭曲不成形,脸趴在地上的尸体。
尸体身着实验室蓝色工作服,工作服背后靠近肩胛的位置,绣着一条赤色小鱼,小鱼的尾巴胖嘟嘟的。
喻安眼神涣散,盯着那条胖尾巴,大口喘着气来缓解疼痛。
半晌,疼痛还未缓解,身后的大门处突然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喻安条件反射的回过头,在看到来人后骤然松了一口气。
是照顾他的Sela。
他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嘶哑的声带说话断断续续:“Sela,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有,有人死了。”
他记得清楚,在睡觉前他还在拆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里有父亲送给他的睡眠胶囊,胶囊上还印着父亲写下的几个字母——
Fond drea。
美梦。
父亲希望总是睡不好的他,做个美梦。
喻安当时洗漱完就慢吞吞的爬进了胶囊。再然后,就是刚才醒来,他发现自己不在胶里,而是被丢进了垃圾箱里。
喻安的脑袋一时间都有些混乱,他想问这些血迹和尸体是怎么回事,还想问问是谁把他丢了。
他打小身体就不好,四岁时就被家庭医生说要死掉了。
父亲听到医生的话,抽了一夜的烟。
次日,他就送到密盾研究所来治疗,并在这里一住就是十四年。
密盾研究所全名密盾生物研究所,还有个别名叫传染病医学研究所,它是全球最顶尖的生物和医药前沿研究基地。
喻安一直把这里当做家。
他看着还不出声的Sela,眼底划过抹茫然:“Sena,你怎么不理我?”
Sela束着头发,鼻梁上的眼镜不知道去了哪儿。她的脸色惨白,通红充血的眼睛看起来没有焦距。
在捕捉到喻安的声音后,Sela垂在两旁的手,指甲突然泛起了狰狞的紫红色。
喻安没注意到她的指甲,在他的视线里,Sela衣服干净,除了表情古怪外,再看不出任何异样。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就在喻安脑袋疼的受不了,想上前让Sela给他一片止痛药时,干站着不动的Sela突然冲他张开了嘴。
喻安:“!”
喻安的瞳孔明都骤然紧缩了一瞬,他下意识的侧闪躲过,声音都吓的变了调:“Sela!”
从张嘴的刹那,Sla原本只是惨白的脸上爬满青紫色筋络,充血的眼眶里是真的有血滴下,她的指甲如同锋利鹰爪一般,朝着喻安抓来的时候仿佛呼出了残影。
喻安躲的狼狈。
他看着宛若恶鬼似的的Sela,从醒来时就在作痛的脑袋,此刻更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我,我是喻安啊!”
他急慌慌的说着,想让Sela认出他。
Sela无微不至的照顾了他十几年,在他一次又一次的治疗里,始终陪在他身侧,她把他当亲生孩子一样,绝不会伤害他的。
可惜,这个念头在Sela一个起冲扑倒他,猛地用嘴啃向他的脸时,瞬间化作了泡沫。
“完了。”
喻安绝望的想道,他要被吃了。
Sela以前就夸过他脸颊的肉软软的,现在要啃他了,第一口果然就从他的脸开始。
喻安扑腾不动,闭眼等着被啃。
千钧一发之际,门口立起一道人影。
下一秒,“嘭——”
一颗子弹没入Sela的眉心,迸溅出一朵血花。
枪鸣声震的喻安耳朵轰隆隆的,他睁开眼,看着Sela如同开启了慢动作一般,缓缓倒下。
在倒下来的瞬间,Sela原本充血的眼睛恍惚有刹那的清明。她伸手,用最后一点力气往喻安的口袋里塞了个小东西。
喻安的脑袋疼,耳朵疼。连番的变故让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所以丝毫没察觉到Sela的小动作。
“孟翰,检查一下。”
随着枪声落下,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放下枪,带领着小队走进来。他偏过头,吩咐着身侧的士兵。
孟翰收到命令,麻溜的把倒在喻安身上的尸体丢到一旁,并蹲下来例行查看状态。
“小家伙,你好啊。你感觉身体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伤口?”
孟翰关切询问着,他微胖的脸看起来和蔼可亲。只是右手始终紧攥着枪,枪的保险栓呈拉开模式。
喻安没理会这个士兵。
他还在看着Sela,被掀翻在不远处的Sela趴在地上,后背有一个巨大的血窟窿,血窟窿的形状是圆的,在血窟窿旁边,有小小的血爪印。
仿佛,有一双小爪子从胸腔内部硬生生把Sela给撕开了。
喻安死盯着那个血窟窿,浑身都在发抖。
孟翰见面前的少年不配合,也没恼。他记得裴少将家里一个差不多大的弟弟,于是笑着道:“裴哥,这小孩儿你来吧,我去门口盯梢。”
裴思看了眼坐在地上的少年,没多说什么,只几步走到近前。
他弯腰,亲自上手把喻安给翻了个面。在看到对方一点伤都没有后,他紧绷到现在的脸色,倏地缓和下来:“很好,没受伤。”
检查结束,裴思例行问话:“我是西区第六军团裴思,奉命来执行任务。你接下来要如实回答我,你的姓名籍贯,以及为什么到这里来?”
这座密盾实验所的位置在两周前被曝光,由于此处号称拥有全球最顶尖的智能安全措施,以及各类资源,不少势力都想把这儿纳为己有。
但看着一路不断的尸体,很显然,还没人能成功。
裴思的话,明显也是把喻安当做外来人员了。
勉强站起来的喻安,看着眼前的男人嘴巴张张合合,可他的耳朵里,却只有嗡嗡的噪音。
几秒钟后,喻安对着裴思的脸,茫然发问:“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不知道是刚才的枪声太近,还是持续性的头痛引起了脑部神经紊乱,喻安在种种刺激下,出现了暂时性失聪的症状。
裴思当场噎住,
他无奈一笑,放弃跟这个小聋子说话。
“跟着我,我会保护你。”裴思打了个手语,带上喻安离开。
这个地方太过危险,他带队进来不到两个小时,小队人数就已经折了小半。
如果把少年丢在这儿,后果可想而知。
裴思是军人,他的使命除了执行任务,还有保护百姓。
密盾研究所路线复杂,每一个紧闭的研究室打开都可能是个恐怖屋。喻安跟着他们跟的踉踉跄跄。
他虽然听不清裴思的话,但却把自己的名字说了。
这个人保护了他,他要有礼貌一点。
裴思听到他的名字,一边换着弹匣,一边随口道:“喻安,安是平安的安,你爸妈一定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喻安努力分辨着对方的口型,并结合着逐渐恢复的微弱听力,懵懵的点了点头。
裴思看他点头,没忍住捏了下他的脸,似自言自语道:“这小呆样儿,还真像我弟弟。”
片刻后,在又拆了个实验室恐怖屋,解决完里头的怪物后,裴思悄悄把上衣口袋里的两颗糖递给了喻安。
喻安肚子饿的叫了两声,被他听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喻安脸颊鼓鼓,包着糖块。他乖乖的扮演个小聋子,实则已经能听到说话了。
形势所迫,裴思跟队员说话的时候也没法避开喻安。
不过他提前对着“小聋子”挑眉警告道:“我们的对话都在保密范围内,不允许外传,知道么?”
“放心吧裴哥。小安听话着呢,他跟到现在,一点没给我们拖后腿。”
剩下的队员替喻安说着话。
喻安不仅没拖后腿,刚才在闯实验室的时候,他随手一选,就让他们这群人走大运的进了摆放有武器的地方,及时补了弹药。
队伍里都默认喻安是个行走的幸运Buff。
“都专心点听我说话,我们这次的终点是A区域的生物间,目前我们已经在A区域边缘了。”
裴思语气凝重:“A区域大概率是整个研究所最危险的地方,不管在里面会发生什么,我要你们都尽量冷静沉重的应对。”
“完成任务,活着回去。”他承诺道:“等回去后,除了上面给你们晋升外,我从私产里给你们每人一辆车,不要车的直接折现。”
裴思的身份,不止是军团里第二年轻的少将,他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富n代。
喻安听他们说了半天,最后又说到任务。
“记住我们的任务。”裴思低声重复道:“不惜任何代价,抹杀A区域1号生物间的所有生命体。”
“是!”
队员们齐齐答声,喻安却是吓得把糖都咽了下去。
A区域1号生物间,是他住的地方呀!眼看着不但要被拆家,还要被抹杀,喻安伸出手,拽住了裴思的衣角。
裴思察觉到动静,回头看过来。
喻安一双茶色眸子微微睁大,他把兜里还剩的一颗糖还给了裴思,递糖的时候,手还哆嗦了一下。
“给,给你。”
这糖他不要了。
裴思看见糖,挑了挑眉。他把糖衣剥掉,大手捏住喻安的脸颊,趁他嘴巴被迫张开时,把糖塞了进去。
“我进来前吃过东西了,不用给我留。”
裴思塞完糖,揉揉他的小卷毛,嘀咕了声:“你倒是挺乖的。”
自己饿着肚子,还知道给他留糖。
喻安:“……”
喻安的意思被曲解,他憋住了话头,继续做自己的小聋子。
刚才一路走过来,昔日整洁干净的密盾研究所,已经面目全非了,这里充斥着见人就啃的怪物。
裴思说,这些怪物叫做污染者。
除了污染者这个称呼,他们还有个被大众更习惯叫的名字——
丧尸。
丧尸的最初来源不明,他们攻击性极强,且没有任何痛觉。要解决他们,只有一个法子,就是爆头。
裴思在说到爆头的时候,喻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还好。
他没有感染,不会被爆头的。
在部署了简单的作战计划后,裴思带着小队继续前进。
喻安跟在最后面,身旁是裴思的副手孟翰。一行人似乎真的加了幸运Buff,在抵达1号生物间前,虽然遇到了几次危险,但没有任何的折损。
一号生物间门口。
距离喻安最近的孟翰,趁着裴思没往这儿看,偷捏喻安的脸:“小福星,保佑我们待会儿都平平安安的啊。”
喻安面露纠结。
他们来拆家不算,怎么还要让他这个房主保佑呢。
“都小心点。”
裴思眼也不眨的检查着房门跟窗户,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轻声道:“1号生物间里共计有十个生命体,不管他们是什么状态,务必要将他们全部抹杀。”
其余人闻言,同样绷紧了神经,他们冒死来到这里,为得就是这一刻。
喻安被按在比较安全的角落,眼睛没看门,而是在看裴思。
裴思说错话了。
1号生物间里的生命体,不是十个,是十一个。
他,还有他捡回来的十个可爱崽崽。
崽崽们跟他有一点点不一样。
他们有不同的动物拟态,有的崽崽长了毛茸茸的耳朵,有的崽崽则是长了大尾巴。
还有一个崽崽不喜欢自己的小短翅膀,总是会把脸埋在他怀里,哇哇的哭。旁边的小八爪鱼崽崽一看他哭,就会揍他。
八爪鱼崽崽有八条小触手,打架比较占优势,是崽崽们中的崽霸。
Sela跟他说,这些崽崽是融合了动物基因后的畸变体。
畸变体只有生活在实验所里,才是最安全的。一旦流落在外,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房间里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动静。
裴思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实验所外会有接应他们的车。
他不再迟疑,举枪推开了门。
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背对着他们,坐在地上的小孩儿。说是孩子也不贴切,毕竟没有哪个孩子长着三颗脑袋,且脑袋上的脸长满鳞片。
模样怪异的小孩儿低头玩着个红色飞机模型,嘴里突然慢慢哼起歌来。
“小纸片,叠飞机。
呼啦啦,飞起来。
接哥哥,回家玩。”
他干巴巴像枯树枝的小手,努力挥着飞机,嘴里哼唱童谣的声音越来越大。
所有人盯着这诡异的一幕,后背都爬上寒意。
喻安却骤然松了口气。
这个有三只脑袋的,不是他的崽,是2号生物间的畸变体。
2号生物间的畸变体古怪难以教化,Sela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喻安记得自己在爬进胶囊睡觉前,见到过他一面。可他当时还没现在这么大。
不过是睡了个觉,喻安感觉很多东西都有点陌生了。
裴思没有被眼前的畸变体被吓住,他抬手,利落陡然扣下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声,声声命中。
裴思的枪法是在沉鱼训练营里被谢池渊亲自训出来的,除了谢池渊,没有任何人能比得过他的枪。
“呼啦啦,飞起来。接哥哥,回家玩。”
“接哥哥,回家玩。”
被打中了额头的小孩儿,哼唱声越来越急促,童谣的歌词也不断重复起了最后一句。
他稚嫩的嗓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孟翰的鼻尖上沁出冷汗来:“裴哥,他怎么打不死?!”
裴思不急不慌,抬手继续补枪。
子弹一颗颗打出去,打在小孩的额头,喉结,眼睛,等等重要地方。
裴思爆头的手法,看得喻安都直捂脑袋。
被爆头的小孩儿,头上几乎成了个血窟窿。他抬起小手,挨个摸摸自己的脑袋。
第一个脑袋问第二个脑袋:“你饿了吗?”
第二个脑袋嚷道:“我要撑吐啦!”
第三个脑袋暴躁插话:“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蘸血的眼珠子,要新鲜的眼珠子!”
几个脑袋的对话,落在小队众人的耳朵里,大家再清楚不过。
这个怪物,他会吃人。
喻安也听出来了。
他看看自己最熟悉的房间,发现地毯上还散落着破碎的肢体。印着卡通图案的毯子,浸透了血,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
喻安绷起脸,不高兴了。
这个毯子,是小十崽崽亲自给他织的,织了整整三个月!!!
裴思和小队里的人还在抓紧攻击着小畸形,小畸形已经从地毯上站了起来,他没有腿,裤子里装着粗粗的藤蔓。
藤蔓支撑着小畸形的身体,让他血窟窿似的三颗脑袋同时扑向裴思。
裴思错身躲过,跟他缠斗起来。
1号生物间的面积很大,在场面乱做一团时,喻安却贴着墙壁跑了进去。
他径直往里跑着。
最里面才是他睡觉的地方以及崽崽们的营养仓。
喻安跑的飞快,生怕跑晚了会看不到崽崽。
“喻安!回来!”
裴思眼尖的瞥见他的身影,在后面厉喝道:“里面危险!”
喻安什么都没听,他已经跑进去了。
排的整整齐齐的十个营养仓,全部都空荡荡的。甚至,在小十的营养仓上,喻安还看到了厚厚一层灰尘。
“大崽。”
“二崽。”
“三崽。”
喻安一个崽一个崽的叫着,可是没得到丝毫回应。
在小十的营养仓里,他找到了一个日记本。
日记本的皮子上写着大大的六个字:“给哥哥的日记。”
日记的第一天,是2180年6月5号,他十八岁的生日那天。
【哥哥又睡着了,老大说,哥哥这次要睡好久哦。】
2180年6月16。
【呜呜呜,小八又打我,他要用触手勒死我!他说我是心机崽,故意缠着哥哥,我讨厌小八。】
2180年10月28。
【我把小八的触手咬断了,虽然他又长回来了,但下次我还要咬。唉,哥哥什么时候能醒呢。】
2185年6月5号。
【老大跑了,实验所的人很生气,哥哥,我今天好疼。】
日记不是按天记录的,经常会有一个时间跨度,喻安快速的翻动着。
2185年,大崽跑了,接下来的几年里,二崽三崽他们都一个个的跑了。
2190年,四月一号,日记本最后两页。
【小五想叫我走,我不想走,我想陪着哥哥。】
【小八跟我说,他有办法让哥哥醒过来,我要跟着他看看,哥哥,你要等我回家呀。】
日记停留在这句话上,余下的都是空白。
喻安把日记本放在贴着心口的位置,刚一转身,浑身是血的孟翰就摔到了他附近。
孟翰口鼻处都流着血,他剧烈的咳嗽着,越咳嗽血就越多。
喻安见状,大步跑过去,要给他止血。
孟翰却直接把他推了出去:“别跟我待着!去找裴哥!”
孟翰的右边脸颊,被啃掉了一小块的肉。
他忍着身体跟心理上的恐惧,将喻安推到裴思身旁。刚才还好好的队员,如今死的只剩下了三个。
三个里,孟翰还被啃伤了脸。
裴思眼疾手快的把喻安扯到身后,呼吸粗重。
他握枪的手沾了血,由于开枪太多,所带来的冲力让他的手都有些不稳。
“裴哥,这小怪物太能吃了。”孟翰戴的也有手表,他们都是在赶着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了,你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里闹出的声响太大,被吸引过来的丧尸也在一波波的围过来。
裴思神色不定。他盯着还在啃食尸体的小畸形,手摸向了最里侧的口袋。
口袋里有一枚微型炸弹。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打算动用这个。
这里是全球最顶尖的生物和医药研究前沿研究基地,军方对这个地方很看重。
一旦炸毁,再想回来....
“还想吃还想吃!”小畸形咽下一根手指,直冲冲的对着裴思的脸啃去。
电光火石间,裴思面色一沉,做了决定。
“撤!”他下达着命令。小畸形什么都吃,这个房间里的生命体很大可能已经被吃了!
他现在只要炸掉这个饕餮一样的畸形,就算完成任务。
喻安再次被裴思给甩到门外,护送着往外跑。门外有丧尸,裴思把丧尸当做天然沙包,堵在畸形面前。
受伤的孟翰被裴思给拎着,一起往外跑。
几分钟后,在一个出口处,裴思陡然停下脚步,他抬手,重重的揉了揉喻安的头发。
“喻安,活着出去。”
话音落,他又看向孟翰:“孟翰,在你失控前,自己做个了断。”
孟翰被啃了脸,但暂时没有感染症状,裴思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他。
简短留完两句话,裴思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的折返回去。
他前脚刚跑,反应过来的喻安,就像个拖油瓶似的,后脚跟了过去。孟翰被队友扶着,想拉都拉不住。
几分钟后。
爆炸声响起,仅剩的独苗苗队友扑通一声跪到在地上,他身旁是刚刚感染后自己爆了头的孟翰。
“裴哥,喻安。”
队友哽咽着,这才几分钟,他身边所有人就都没了。
爆炸声带来的余波还在冲荡着,撤出去的队友对着呼叫机哭嚎着:“谢老大!裴哥没了,裴哥没了!”
“呜,小福气包也没了。”就在队友悲痛号丧时,发生爆炸的1号生物间慢慢停了余波。
房间内一片狼藉,但墙壁没有什么破损。贪吃的小畸形身体被炸的破碎,成片丧尸趴在地上,缺胳膊少腿儿的看着血腥又恶心。
“咳,咳咳。”
被呛到的咳嗽声从一个被炸残的丧尸身下传来,紧接着,一只有点脏的手伸了出来。
是喻安。
他费力的爬出来,不止他一个人爬,他还拖了裴思出来。
裴思胸口跟胳膊都有血,人也是昏迷状态。这种情况下,无疑需要尽快出去找医生。
喻安努力的架着他,要往外走。
“哥哥。”
突然,被炸碎的一摊小畸形又发出了声音,且还是直直的对着喻安叫的:“你为什么不养我?”
喻安:“……”
喻安愣住。
他回头看向了小畸形,呆呆道:“我只看见过你一次。”
小畸形闻言,嗓音欣喜:“如果你很早就见到我了,是不是也会养我?就像你养那十个畸变体一样?!”
喻安想了想,回道:“可能吧。”
如果是在很早很早以前,这个小畸形请求他养,他可能会答应的。
小畸形把这个可能当做肯定,他欢快的开始再次唱起来:“接哥哥,回家玩,接哥哥,回家玩……”
童谣声充满了孩童的喜悦,但音调却越来越轻。
最终,小畸形叫着哥哥,彻底消声。
堆成一摊烂肉的畸形,在失去最后一点活力后,肉色从鲜红变成灰色。
他死了。
喻安看看他,再想想自己丢了的崽崽,心口一阵闷堵。
要快一点,他要快一点找到他的崽崽。
门外被炸弹清了场,喻安醒来的快,四面八方的丧尸这会儿都还没有赶到。
趁着这个机会,他半背着裴思,用最快的速度往外冲。
冲到一半,裴思醒了过来。
“喻安。”
他哑声叫道:“别背我了,我能走。”
裴思最是要强,自然不会让个小孩儿背自己出去。他在谢池手下受过最严苛的训练,身体机能各方面都是最优越的。
在稍微恢复过来后,裴思挣脱开喻安的手,走下去带路,领着喻安逃了出去。
在逃出去前,裴思喘着气,跟喻安简短的聊了几句。
喻安挑的话头,他问道:“今年是几几年了?”
“过迷糊了?”裴思笑着,比划了数字:“现在是2190年8月18。这糟心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喻安话不多,他怕说太多,就暴露的太多。
裴思可能是怕他在这种环境里恐惧,所以即便认定他听不到,也会闲聊似的跟他随便说着话。
“要不是俩月前突然爆发了感染者,我这会儿还应该在休假相亲呢。”
裴思面相年轻,五官周正。可惜他常年泡在部队里,除了执行任务外,所剩不多的时间还要关心正值叛逆期的弟弟,实在没机会接触到异性。
喻安听他对相亲泡汤的事,明显充满了遗憾。
在裴思的计划里,他是要在35岁之前就结婚的。
他喃喃道:“男人过了三十岁这个坎儿还单着,以后再想脱单就难了。”
如今这个越来越先进发达的世界里,人类的寿命比从前普遍增长,高寿者可达三百岁之久。由于寿命增长,所以政府规定公民受教育的时间也随之增长。
专家出台的适婚年龄,在38岁,育龄年龄则是在40岁。
裴思今年刚28,可他已经想早婚了。
喻安忽略着裴思的恨嫁言论,默默的算起自己的年纪。他过完18岁的生日后,就在胶囊里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十年。
刚才路过研究所外面的玻璃门窗时,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还跟睡前一样,很嫩,一点都没变老!
“我十八岁。”
喻安绷着脸,严肃的宣布道:“我只吃了十八岁的生日蛋糕。”
十九岁的蛋糕他都没吃到。
裴思:“?”
裴思捏他脸,眯着眼道:“你不说我也看出来了,怎么?还非得强调一遍,故意刺激我?”
喻安闻言,不吭声了。
两人逃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在十分钟后。门口接应的车还没走,车头坐着的幸存队员还在抱着人哭。
“先别撤啊!再等一下,我裴哥还在里面!”
“谢老大说了,他说会给我裴哥收尸的!你们先别急着走,陪我等等谢老大。”
来接应的人使劲儿掰着队员的手,嘴里念叨着:“我不等,他妈的我看到谢煞神就腿软,你别扒拉我。”
另一个人直接在给车子打火了。他低头按着车上的仪器,叭叭道:“北境上万的污染者,被谢煞神一天给屠尽。日了,疯狗见了他都得摇尾巴。”
“造谣造谣!我们谢老大特别有爱的,你们别整天瞎几把看八卦论坛的造谣贴!”
就在车子要开走时,紧闭的实验所大门被打开。
裴思反手把门给关上,喻安则是在门锁右边三公分看起来就是普通墙壁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
这一下按完,密盾研究所将彻底锁死。
里头的怪物不会跑出来,外人也不用进来送死。
喻安的小动作,没一个人看出来异样。
此时这些人的眼睛里只剩下裴思了,队友一把抱住裴思,喜极又泣:“裴哥,你,你没死啊!”
裴思拍拍他的背,解释道:“我被炸晕过去,喻安把我拖出来了。”
队友闻言,又去抱喻安:“小福气包,谢谢你把裴哥给带出来!裴哥要是真没了,我回去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裴思身上还有被炸出来的伤。
他坐进车里,招呼着喻安坐到他身旁后,就要来了医药箱开始处理伤口。
车子一路疾驰,驶去地面。
随着往上的高度不断攀增,温度也在不停回升着。
喻安拿掉了裴思给他披的厚外套,在密闭的车里热得小脸通红。
大家都困倦的在休息着,没休息的也是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两句。
裴思带领的小队里,幸存的队员叫做陆朝。
陆朝在车里打了个电话,由于空间小,所以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的落入了众人的耳朵里。
只见陆朝期期艾艾的叫了句老大后,就小声的汇报道:“老大,你不用来啦。裴哥,裴哥他又活啦!是不是很惊喜……”
谢池渊坐在刚起飞不久的直升机上,单手攥着操纵杆,冷眼避过身后怪物的追击。
他面无表情的对着耳机说道:“我好惊喜哦。”
陆朝:“……”
陆朝听着谢池渊用这么四平八稳的声音说着哦,吓得差点丢掉手机。
“老大,我刚才真不是故意谎报军情的,我真以为裴哥出不来了。那啥,你不会已经过来了吧?”
这话问出来,在偷偷用手当小扇子给自己扇风的喻安,发现车里本来懒散的众人,都骤然挺直了腰板。
他们齐刷刷的盯着陆朝的手机,神情肃穆。
在众人的屏气等待下,一道漫不经心的笑声自手机那头低沉响起。
“十分钟前,我为了赶时间给你裴哥收尸,放弃原计划,提前端了B60污染物的老巢。它跟我撒泼我都没搭理它。”
“现在直升机开一半了,你告诉我不用来了?”
在陆朝逐渐拿不稳手机的哆嗦下,谢池渊语气森然的通知道:“等着吧,今天你跟裴思的尸,我总得收一个。”
陆朝:“!”
陆朝看着被挂断的通话,惊恐扑向裴思:“裴哥,救命!”
裴思很没良心的两眼一闭,往后一趟。
“我是病号,需要静养,没事不要打扰我。”
车上顿时闹做一团。喻安没吵着他们,他抬起手,揉了揉自个儿的耳朵。
刚才那个老大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漫不经心笑的那一下,低沉磁性好像带着细小电流。
喻安搓着耳朵,觉得耳朵被电到了。
闹了许久,车子终于抵达陆地。
裴思伸了个懒腰,把窗户降了降。他跟喻安比划道:“再开一会儿就到了,有飞机来接我们。”
他们目前所在地点,是通往密盾地下研究所的位置。
这个位置很偏僻,当初建造密盾的人也不知道从哪儿挑的这鬼地方。
一行人等着飞机来接。喻安抬起头,眼神努力搜寻着天上有没有直升机,最好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直升机。
“喻安,过来。”
裴思换了衣服,拿了水跟毛巾来让喻安清理。
喻安是个爱干净的,一见到水,忙不迭的去擦脸擦手,再擦擦身上擦了的地方。
他擦的很认真,把大毛巾对半一折,然后啪叽盖住整张小脸,再使劲儿上下摩擦。
裴思看他擦脸看得直发笑。
这小孩儿像猫崽子洗脸一样,还挺好玩儿。
等喻安把身上擦干净了,他还蘸了点水,用力按着头上翘起来的小呆毛。
按了好几下,呆毛还是神气的翘出来一撮。喻安不高兴的拉拉着脸,沉默几秒后,突然对着脑袋捶了下。
破头发,不听话。
裴思:“……”
裴思:“噗。”
他看着原本安静乖巧的小孩儿,对着呆毛发脾气,被逗到伤口都要裂开了。喻安听到裴思的噗嗤声,立马放下手,目光看了过来。
裴思以拳抵唇,遮住了唇角笑意,佯装无事发生。
“来,喻安。”他转移话题,拿着纸笔写字:“我们做个小调查,这样我才能带你回去。你认识字吗?”
喻安看到纸上的字,表情迟疑。
他都装成小聋子了,现在还要装文盲吗?
裴思耐心的等他看了一会儿,等他终于点头后继续写字:“说一下你的籍贯,以及为什么去密盾?”
喻安的脑子不傻。
他知道自己的来历不能被发现,毕竟他被发现了没关系,他还有十个小畸变体崽崽呢。
“我生病了,很多事都不记得。”
喻安慢吞吞的开始交代:“我妈妈在我四岁的时候去世了,爸爸把我送到,送到医院。我每次治完病都有点后遗症,就是记不得很多事。”
他不算是完全在撒谎。
在他的治疗过程中,每回醒过来都要忘记点儿事,不过都是些不重要的事。
他的爸爸妈妈,Sela,崽崽们....
他都记着呢!
喻安交代完身世,剩下的就是胡扯了:“我是跟别人一块来密盾的,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说可以来这里发财。”
密盾的外来者太多,且基本都是进去一个死一个。
死无对证。
裴思捏着纸张,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个小福气包,说他命好吧,他亲人都没了。说他命不好吧,连特战队都要折在里面的鬼研究所,他还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咳,你爸爸叫什么?”
“顾爱楠。”
“你妈妈呢。”
“喻楠。”
喻安是随了妈妈的姓,他爸爸也是在遇到妈妈后改的名。
有次小四崽崽知道他爸妈的名字后,板着小圆脸,认真分析:“顾叔叔这样叫做恋爱脑呀。”
喻安对妈妈没有多少印象了,他只记得爸爸很爱很爱妈妈。
裴思把他父母的名字都记下,又问了几个问题后,收起了纸笔,脸上带了点愁容。
“你这问题回答的……什么关键信息都没给我啊。”
爸爸的名字是说了,可是住在哪儿,什么工作,统统都不记得了。
裴思重重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决定先把他给带回去。西区又建了几个生活基地,在基地里待着,总比在外面流浪要强。
“去车上吃几口东西吧。”
裴思隶属第六军团少将,等回去后,不用说又要开始马不停蹄的出任务了。到时候他估计再见到喻安的机会就不多了。
喻安乖乖的跟着裴思去拿吃的。
不多时,车上的电话响起来,对面的声音急促不已:“紧急任务,让裴思来听电话!”
裴思的手机在进实验所的时候被毁了,现在要找他只能通过车上其他人的电话。
接到催促,正走过来的裴思加快步子走到近前。
“距离你们公里外,有一批群众在接受撤离时发生意外,群众内有烈士遗孀!裴思,我要你立马前去解救!”
裴思周正的脸上,表情一沉。
他敬了个礼,“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全体人员迅速上车,喻安自然也不例外。
一张路线图以及具体的定位被传送过来,开车的司机踩下油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目的地。
裴思抓紧时间调整着体力,并研究路线,熟悉接下来的任务。
喻安看见他们整装待发的模样,没忍住,伸出手拽了拽裴思的胳膊。
裴思抬头看过来。
喻安小声道:“你身上有伤。”
在研究所里,裴思受了伤。
裴思听到他的话,笑了一下:“伤的不重,不碍事。”
坐在裴思身旁的陆朝,适时插话道:“放心吧,我们谢老大当年骨头断了好几根,还能面不改色把任务做完呢。裴哥是他带出来的,没那么娇气。”
陆朝吹了半天,吹着吹着把自己的真心话给吹了出来:“裴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谢老大在装逼?”
裴思心说这种可能我早想到了。
不过想到谢池渊那张冷脸,还有对方训人的手段,他把话咽下去,不搭这个腔。
没耽误太久,他们就赶到了目的地。
“喻安,在车上好好坐着!我们要换一辆车开干了。”裴思打开车门,提枪冲了下去。
在他们的视线里,能看到被丧尸潮困住的几辆大车,并一辆拉货车。
车里的人在绝望求救着,他们没了弹药,只能干坐在车上,不停的往里缩。面具扭曲的丧尸伸长了手臂,嘴里哈着气,一次又一次抓着他们。
装满人的车子在丧尸的推搡下,车身都开始摇晃。
“车子还还不走吗?丧尸要爬上来了!”
“李警官呢?!他说了要把我们活着带出去的!我要找李警官!”
“他妈的姓李的是不是丢下我们跑了,他带的有枪,他一定是自己跑了!”
车里不停的叫着一个李警官,直到最角落的小朋友,抹着眼泪,哽咽道:“李酥酥把我放上来,然后被咬啦。”
“酥酥被咬了,不上来,他寄几去撞脑袋,砰,酥酥不动了。”
小朋友的抽泣的描述着发生的事,刚才还叫着要找李警官人,闻言一个个的都沉默了起来。
就在车里蔓延起绝望的氛围时,突然,车不晃了。
有人胆大的往外看去,只见原本还在推搡车身的丧尸,额头如同溅出一朵血色小花,再然后,砰的一声倒了地。
枪声不断。
丧尸潮终于改变方向,转移目标。
新来的几辆车除了在吸引丧尸外,还在找寻上地面是否有落单的人。
喻安坐在车里,一开始是安全的。但很快载着他的司机也冲向了丧尸聚集的地方。
“我听陆朝叫你小福气包,小福气包,坐稳咯。哥带你玩喷碰碰车!”开车的军哥说着,直接飙起了车技。
几个来回颠簸下来,坐在后面的喻安,啪叽捂住嘴:“呕!”
他要吐了。
喻安知道军哥是在干正经事,所以哪怕要吐了,都只是紧紧捂着嘴,也不出声说什么。
有裴思的带领冲锋,现场肉眼可见的得到了缓和。
喻安看着被丧尸攻击的车子,慢慢能开得动了。他看看外面,又看看头顶。
头顶上还是没有飞机飞过来。
“开车!”他听见外面裴思的吼声:“开快点,我们断后。”
裴思说着断后,但架不住这一片的丧尸像下饺子似的,不断往这跳。
喻安坐在车里,脸贴着玻璃,眼也不眨的看着他们打丧尸。
他要多看多学!
等从这里脱身,他还是要走的。他要一个人去外面闯荡,他要努力变厉害,把崽崽们都找回来。
车子好不容易开出去一截。
裴思回到喻安身旁,再次包扎伤口。血淋淋的伤口,淋上药粉,刺激得让人差点要叫出声。
“给你。”
喻安等他包扎完,把水递给他:“你的嘴起皮了。”
裴思接过水,咕噜噜灌了几口。
由于车上的弹药充足,且裴思在对付丧尸上算得上有经验,他们勉强摆脱了这群丧尸,让护送群众的车顺利开走。
车上这么多人,裴思要优先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丧尸两只腿跑不过汽车四条腿,跑着跑着就越来越少。
喻安回头看了好几次,看彻底没丧尸了,这才松了口气。
“咔滋——”
车胎急停的声音骤然响起,最前面的车不知怎么的,突然急刹了。
他一急刹,后面的车全部跟着急刹。
喻安没防备,脑门直直的磕到了前面的椅子。
裴思绷直了身子,第一时间呼叫最前方的车:“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停下来?”
“前面倒了棵树,把路给堵了。不把树挪开,咱们过不去。”开车的那人说着,却并不下去。
很明显,他是在害怕。
裴思见状,没有迟疑的下了车。
他挑了几个人,跟他去搬树。喻安忙不迭的缀上去,也要卖力气。
“带上我吧,我能搬动!”喻安被保护了半天,不好意思再干坐着当小废物。
裴思环顾四周,静悄悄的,看起来没什么危险。但他的心依旧悬着,不敢轻易放松。
“跟我跟紧一点儿。”
“嗯!”
几人小跑过去,看到了拦在路中间的树。那棵树很长很粗,它的根半露着埋在了一个坑里,树干却弯曲到了几乎横放的程度。
树干上的叶子绿油油的,充满了生机。
“来吧,搬起来。”
裴思吩咐着他们:“速战速决。”
陆朝低头看着这棵树,纳闷:“裴哥,这地方我来过,我记得这儿只有棵寒酸的小树苗,没这么大的树啊。”
这么大的树,少说也得长个百十年。
站在最后面的喻安,听到这还,下意识的看了看树根,他在树根里看到了很多血。
血,还有碎衣服。
没有尸体。
喻安盯着树根,原本静止的树根落在他眼里,干硬树皮上的纹路仿佛瞬间活过来了一样。
褐色的纹路涌动着,纹路里隐隐有红色的血光。
喻安揉了揉眼睛,纹路还在动。
他的后背陡然生出一层寒意,一股子不祥的预感直冲心头。
“这树吃人了!”
喻安话音落下,把离他最近的人给拽到一旁。裴思不用他拽,直接躲到离树几米远。
几乎就是他们躲开的刹那,原本好好躺着的大树,猛地伸出了长长的枝条,冲着他们犀利刺去。
裴思对着树连开几枪。
比人还粗的大树挨着枪子压根没反应,它的枝条在空中挥动着,如同狠厉的铁鞭。
“这是什么鬼东西?”
有人头皮发麻的问道:“他妈的树也会成精吗?!”
丧尸爆发到现在,他们是头一次见到会杀人吃人的树。
裴思虽然也是第一次见,但他冷静道:“缠住它,让车上的人改道!不能让它靠近后面的车。”
“是!”
几人跟树缠着,明显不占优势。
陆朝躲的狼狈,他把喻安护在身后,喘着粗气道:“小福气包,完犊子了。我们这次是真要折在这儿了。”
喻安绷紧着脸,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被保护得好好的。
裴思看向陆朝,厉声道:“把喻安送回车上!”
喻安不想给他们拖后腿,可他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打架都冲不上去。
这场意外,眼看着要成为死局时,喻安耳朵忽然动了动。
他抬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天,大声道:“直升机来了!”
直升机来了。
这几个字,像一道护命符。几人在看到降落的直升机后,脸上都迸发出了欣喜的表情。
“谢爹!”
筋疲力尽的陆朝,直接原地认爹!他喜极而泣:“我们可以撤了!”
有谢池渊在,不需要他们碍事!
从直升机上出来的谢池渊,穿着一身黑色金属材质的作战服。他个子比裴思要再高一点,包裹在长裤里的大长腿有点让喻安羡慕。
喻安一直都想再长高一点。
几人全都撤下来,谢池渊顶上。
谢池渊的下半张脸戴了个类似于金属口罩的东西,口罩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他露出的剩余半张脸鼻梁挺拔,一双黑沉的眼睛似乎自带寒意。
“谢爹,这儿交给你了。”陆朝跑过来,还提溜着喻安。
看谢池渊在晲着喻安,陆朝忙中也不忘介绍:“这就是小福气包,我们在研究所带回来的,就是他救了裴哥。”
谢池渊的目光在喻安脸上停留了几秒。
随后,他丢给喻安一个便当盒:“谢礼。”
在过来的途中,谢池渊被只海鲜拦了路。他顺手在那只大海鲜身上划拉了个小海鲜拼盘。
喻安显然没想到会收到谢礼,他呆了下,抱住了便当盒。
谢池渊丢完就走,到前面去处理麻烦。
陆朝这次没把喻安放自己车上,他把喻安放到了要转移的群众车里。
“小福气包,你先走。我们的车接下来要探路,不安全。你放心,我一会儿就来找你。”
陆朝说着,强行把喻安放到了车里。
喻安是个听话的,乖乖上车后,就打开了便当盒看刚收到的见面礼。
只见铁皮小盒子里,被切成段的章鱼小触手摆了半盒子。
喻安:“……”
喻安的脸刷的一下就绿了。
尤其是在他检查完其中一条小触手后,他一扭头,用力的扒拉着后车门:“让我下去!放我下去!”
喻安气得眼圈都红了,也没人给他开门。他把脸贴到后玻璃上,盯着谢池的方向,继续愤怒:“你还我的崽!!!”
他的八爪鱼崽崽,被做成海鲜了!
车子后面,裴思看着眼圈红红,不知道在叫什么的喻安,心里莫名酸了起来:“看来喻安舍不得跟我分开。”
这还只是换了个车,小孩儿情绪就这么激动了。
陆朝也唏嘘不已:“小福气包说不定也不想跟我分开呢,他可真乖啊,又乖又好看,等回去了我认他当弟弟!”
两人对着还在拍窗子的喻安,感动不已。车上的喻安拍窗户拍的手心都红了。
他看着后面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收了手。被夹在怀里的便当盒冰凉凉的,凉的如同喻安的心。
一个干瘦的男人看他消停,冷晲着他道:“不闹了?”
喻安低头看着小触手,吸了吸鼻子。
男人目光下移,落到他的盒子上,又开了口:“你这一盒子吃的,卖不卖?我买你的。”
男人最爱吃海鲜,自打丧尸爆发后,他很久没吃到这一口了。
喻安抱紧了盒子,板起脸,吐出俩字:“不卖!”
这是他家小八的小触手,他能认得出来!
小八崽崽的颜色是深紫加一点点的褐色,跟其他八爪鱼长得都不一样。除了颜色有差异,小八崽崽的触手也是特别的。
喻安对所有崽崽身上的细节,都了如指掌。
他手抖着捏了捏触手,强忍着失崽的心痛,分析崽崽的状态。
在他睡着前,除了大崽是即将进入成熟期,其他崽崽们还没有步入成熟期,只在生长期。
他不知道步入成熟期的崽崽,身体会具体变成什么样。
喻安想着想着就焦灼起来,他恨不得再次原地跳窗,跑到后面找刚才那个脸都看不清的人。
“喂,我是真有钱。”要买海鲜的男人走到他跟前,右眼睛的眼尾到靠耳朵位置还有条长长的刀疤,看着有几分匪气。
喻安被烦的不行,他气鼓鼓:“我说了不卖!”
这是小八的触手,他一会儿是要埋进土里的,不会给别人吃!
喻安的连番拒绝让男人放下了脸,眼神也藏着不善。他来回打量着喻安的脸,随后冷笑一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车里最多的就是女人跟孩子,其中有一个是看着要生产的孕妇。
众人安安静静的,安静到近乎于死寂。
有个人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只见原本干净整洁的街道马路此刻都到处是脏污,时不时还可以见到游荡的落单丧尸,地面遍布血痕和汽油烧过的黑色痕迹。
“这种鬼日子,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那人攥紧了拳头,愤愤道:“我他妈刚还完房贷,房子就没了!这半辈子累死累活都不知道图个什么。”
“现在就图个平平安安。”有人接话道:“活着就好,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车里人没有什么聊天的兴致,哪怕是在诉说着不满愤怒,都没有人搭话。
喻安抱着便当盒,突然问道:“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你们可以借我用一下电话吗?我想给我爸爸打个电话。”
在研究所生活这么多年,喻安跟父亲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父亲很少来看他,回回来了也不陪着他玩儿,只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学习吃饭,再在他睡觉的时候离开。
喻安有的时候甚至会茫然,父亲到底爱不爱他。
或者说,父亲对他好,给他准备生日礼物,让他在密盾接受治疗延续生命,都只是因为他是妈妈的儿子。
父亲的电话一年里没几次能打通,可喻安现在很想给父亲打个电话。
“叔叔阿姨,我——”
“废什么话,没看到大家不想借给你吗?”刚才跟喻安有过节的干瘦男人趁机开着嘲讽。
喻安跟男人的争执早就落在了别人眼里,这些争执对别人来说,代表着麻烦。
没人想沾上麻烦。
喻安的话被打断后,他环顾着车上的人。只有一个小朋友不顾奶奶拉扯,把自己的小手机给了他。
可惜,小手机是玩具手机,打不了电话。
车子颠簸着行进半路。
负责护送他们的军车拦了几波丧尸小队,接下来的路并不远了,只需要再坚持坚持,他们就能抵达安全的基地。
喻安往后扒拉着玻璃。
最后一辆军车没了影儿,开车的司机明显也看到了,他语气有点慌:“车呢,跟着咱们的车是不是不在了?”
“你开你的,他们会跟上来的。”
“对啊,你开快点,不用管他们。”
司机被催促着开快,可是心里还是没底儿。
他们原本住的地方是靠近了一处工厂区。众所周知,包吃住的工厂区永远都是不差人的,所以这一路里他们都走的艰难。
眼看着没了军车护送,司机开车不住的碎碎念念:“别来丧尸,别来怪物,让我开过去……”
人越念叨什么就越来什么。
在司机诚心诚意的念叨中,一个宛若长跑健将的背心男,从路边急速窜来,砰地脸贴上他的车玻璃。
“吼——”
背心男的脸被啃的坑坑洼洼,他喉咙里发出迫切想要进食的嘶吼声。这声音既是威胁,也是对同类的召唤。
在这声低吼过后,又有成群的全部穿着背心的丧尸跑了出来。
他的共同点除了都穿带数字的白背心外,还有一点——
都跑的极快。
“他们是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会跑这么快!”坐在喻安身旁的女人,看着这群长跑健将往车厢扒,面色崩溃。
有知道内情的人,咬牙切齿:“这里是搞各种运动项目的训练营地!常年都住着各类运动员。”
穿白背心的大长腿丧尸,毫无疑问,是练跑步的。
在大长腿丧尸牢牢黏在车厢上时,几个扔铅球的丧尸也被叫着来吃自助餐。
铅球砰砰砰的砸在车上。
喻安能清晰感受到,车子不可避免的在一点点减速以及乱拐弯。这次没了援助,他们要是把车真停在这儿,跟找死差不多。
“把车开稳!”
喻安跟前的干瘦男人厉声道:“驶过这一段,后面的路就没有工厂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训练营了!”
只要撑过这一段,他们就能活下去!
司机的心理防线都要被击溃,他没法忽略耳朵的拍窗户还有流口水的声音。他全凭着肌肉反射来握方向盘。
“救命!我的窗户要被拍烂了!把他们给弄下去啊!”
眼看着司机要扛不住,干瘦男人那双三角眼一瞪,脑海里之前酝酿的恶毒想法控制不住的往外冒。
“我有个办法,能救一车的人。”
“什么办法?!”
面对旁人的询问,男人眼睛一斜,直接把车门开了个小口子。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男人的手猛地推向靠车门的老伯。
喻安发觉他的意图,瞳孔骤然紧缩。他想都不想就向前倾着身子,去拽老伯的胳膊。
“扑通。”
一声身体坠地的闷响。
老伯的胳膊从喻安未合拢的掌心滑落。只差一秒,喻安就能抓住他了。
男人把老伯推下去后,趴在车上的丧尸瞬间分散出一部分弃车扑食,车子的压力骤减。
打开的小口合上。
喻安死死瞪着男人,一字一顿的陈述道:“你杀了人!”
男人嗤笑了声,不以为然:“我早就想这么做了。要是那几个当兵的没开车过来,我也能用这个办法脱身。”
喻安腾地站起来,还没靠近男人,就被男人掏出的一把枪抵住了额头。
“这枪是我从一个警察身上搜下来的,里头装满了子弹。你要是不怕死,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喻安被抵着额头,眼睛都被怒火烧红了。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动了动嘴唇,却没一个人说话。
他们是不齿于男人的行为,可想要得救,这种抛饵的方法是最有效的...
逃命逃到出现,谁都不想死。
给了喻安玩具手机的小朋友,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看着漂亮哥哥被人顶着枪,大声道:“坏蛋!”
推老爷爷下车,欺负小哥哥,这个叔叔是坏蛋!
小朋友的奶音清脆,他奶奶想捂他的嘴都捂不住。
男人被个小朋友骂,眼睛眯了眯。他把喻安重重一推,转而去拎那个小朋友。
坐在这一老一少身旁的人见他过来,迅速挪开了身子,没一个敢挡。
喻安从地上爬起来,看见他已经把小朋友给拎起来了。
小朋友穿着背带裤,虎头虎脑的。被拎起来后还奋力蹬着小短腿去踢人,嘴里嗷呜嗷呜的叫着:“大坏蛋!我要让警察叔叔抓走你!”
小朋友的奶奶看着孙子被拎起来,吓的求饶:“我家孩子还小,不懂事。求求你了,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计较。”
“我最烦的就是孩子。”男人不买账,他把小朋友拎到门口,很明显要当做下一次的饵。
奶奶吓得脸都白了。
她连滚带爬的过来继续求:“你把我丢下去,求求你,别丢我孙子!这孩子命苦,他爸救人牺牲了,他妈年前得癌症走了。这孩子才四岁多啊,他不能死。”
老太太磕着头,整车的人听着她的哭啼声,不落忍的别开了脸。
喻安看看着整车人,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常年生活在实验所里,很少跟外面的人接触。
他见过为完成任务宁死不退的军人如孟翰,也见过不顾危险,坚持群众生命至上的军人如裴思。
而现在,他看到了人性的另一面。
是黑暗的,麻木的一面。
喻安浑身都紧绷着,他没有去拉地上的老太太,也没有对男人再说一句话。
他右手下滑,摸向了口袋。
口袋里有一把军刀,是裴思送给他的。军刀上刻了个谢字,是裴思在沉鱼岛训练上赢得的奖励。
喻安攥紧着军刀,默默等着机会。
三分钟后。
车厢挂着的丧尸还没有被甩掉,男人拎着呸呸呸吐口水的小朋友,再次打开了门。
就是现在。
老太太一把拉住孙子的小胖腿,竭尽全力往怀里带。男人不松劲儿,发狠的要把小孩儿给丢掉。
喻安挥着军刀,用最大的力气刺中他的手臂。
“去死吧!”
喻安拍掉他的枪,并把刀拔出又重新刺进他的另一只手。而小朋友则是被奶奶拼命拽回了怀里。
刚才还嚣张的男人,被废了两只手,如同废人一般跌坐下来。
只是人跌下来了,刚才打开的小口却还开着,已经有丧尸的手扒了过来。
身后是刚救下的小朋友,身前是在往这儿挤的丧尸。
喻安想不到别的选择了。
他抱住最前面的丧尸,纵身跳了下去:“关门!”
“砰——”
门关上,喻安一摔下去,就挣开丧尸,撒腿就跑。
他头也不回的往前撞,不小心撞倒了一个矮个子的胖丧尸。不知道是不是丧尸有点呆,被喻安撞上来了也不知道啃。
“嗷。”
矮个子丧尸呆了几秒,这才扭头开始追。他嘴里发着含糊不清的嚎声,卖力的跟在喻安屁股后面。
喻安不想被啃脸,他身后像是串蚂蚱一样,一个接一个的丧尸都在跟着他跑。
不知道跑了有多久。
喻安七扭八拐,看到了几个房子。他牙一咬,心一横,冲向了房子。
房子门前有很多散乱的石料。有的石料已经被雕刻成型,有的石料还是未雕琢大石头的模样。
喻安盯着石头,准备用石头砸后面丧尸的头。
可他盯的太专心,脚上踩到碎石头,没稳住身子,一脑门扎到了大石狮子上。
“吭叽。”
喻安磕的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他脸趴在地上,安详的仿佛当场去世。
后面追上来的丧尸,看看地上的喻安,一个个的都没上前。丧尸们面面相觑,最矮胖的一个终于上了前。
他张嘴,对着喻安白白净净的胳膊,咬了一口。
只一口,矮胖丧尸就嫌弃的退开
呕呕呕。
难吃!
丧尸慢慢的散去,喻安被咬了一口的胳膊,牙印附近的肌肤,微微变色。
时间的流速无人能掌握。
另一边,累得半死的裴思带着陆朝,赶回了基地。在他们之前,转移的几车群众已经回来了。
最后面一车转移的大多是路上捡的群众,前面的烈士家属们不挑车,坐了最简陋的一辆。
车子都回来了,裴思看最前面的车比较幸运,一员未减,还随口道:“你该把喻安放最前面的。”
陆朝不在意道:“我放都放完了,走吧,我们去看看他。”
谢池渊看着他们的方向,没跟过去。
他转身正要走,一个穿背带裤的小朋友,啪叽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小朋友眼泪汪汪,一屁股坐到他的脚面上:“泥嚎,请问你是警察叔叔吗?”
谢池渊:“……”谢池渊垂眸,看着坐在他脚面上的小朋友,摘下了金属口罩。
他黑沉的眼睛里倒映出小朋友的身影,向来清冷的嗓音没什么起伏:“你找警察做什么?”
小朋友刚要说话。不远处找正在找喻安的裴思跟陆朝,刚好看到这一幕,于是赶了过来。
他们身上都穿着军装,小朋友认得这衣服。
礼貌的小朋友扭过脸,挨个的说了泥嚎。
裴思弯下腰,纳闷的看着这个小朋友,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你爸爸妈妈呢?”
“窝,窝来报警!”小朋友一点都不跑题,他鼓着勇气,对着三个警察酥酥来告状。
裴思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小的小朋友来报警。
小朋友从谢池渊的脚面上爬起来,开始比划着告状:“坏蛋,把窝拎起来,要丢粗去!”
“漂亮哥哥打坏蛋,小刀,刺溜——扎手!”
“哥哥,啪叽掉下去了!”
四岁小朋友的叙述伴随着手脚并用的比划,以及各种拟声词,还好裴思亲自带过孩子。他皱了眉头,引导着小朋友把车上发生的事重新讲完。
在说完后,裴思跟陆朝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的喻安。
一股子不祥的预感,同时充斥在他们心头。
裴思尽量稳着声音,问着小朋友:“那个哥哥,他是不是头发有点卷卷的,长的很好看,穿着白衬衫?”
告状告得眼泪汪汪的小朋友,在几个大人的目光注视下,用力点了点头。
他点完头后,氛围陡然凝滞。
好半晌,陆朝把脸扭到一旁,红着眼眶,低低的骂了声:“操。”
原本待在他们身边毫发无伤的小福气包,一路逃出来,没被怪物害,竟然被人给轰下了车。
裴思死死的攥紧着拳头,他竭力缓和了一下呼吸后,把告状的小朋友往怀里一抱,走了出去。
“带我去认坏蛋,我给你买糖。”
陆朝不用说,自然也是跟了过去。两人现在自责懊悔的要命,不找点事做,心里根本就缓不过来劲儿。
谢池渊看他们走远,脑海里也浮现出了不久前遇到的小少年。
可惜了。
基地里发生的事,昏迷中的喻安还有不清楚。他在堆满石料的房子门口,从傍晚趴到了夜里。
夏夜多虫鸣。
窸窸窣窣的不知名虫子躲在暗处叫着,偶尔虫鸣里还夹杂着嗷嗷的怪叫。
喻安被吵醒的时候,眼睛被额头的血给糊了。
他什么都看不清,坐起来楞楞道:“我,我瞎了!”
瞎了好几秒,他揉揉眼睛,把血给揉掉一点,这才勉强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石雕的大狮子,紧闭的房间门。
这是他磕脑袋的地方!
喻安警惕的往四周看看,见没有丧尸后,忙拔腿跑去推门。
夜里危险,他要藏到房子里躲一躲。还好大门没上锁,很轻易就能被推开。
整个房子并不大,里头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喻安摸进卧室,检查过后,啪叽把门给锁上。
卧室的灯坏了,但有几根蜡烛。红色的蜡烛还刻着囍字,这样鲜艳的东西,喻安很喜欢。
蜡烛点上。
喻安意外的发现一个老旧的手机。手机的外观笨重,像是老古董了,但老古董争气,还有两格电。
他摸索着,输入父亲的手机号。
“滴,滴,滴。”
电话没被接通,自动转语音提醒。喻安攥着手机,给父亲留言:“爸爸,我是喻安,我从研究所里出来了。我现在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我。”
“你要是收到语音,就记得联系我。”
给父亲留言完,喻安看着手机,不知道该联系谁了。他的崽崽们出去太久,哪怕有了手机,他也不清楚手机号。
不大的卧室连接着个更小的卫生间。
卫生间简陋,只有个水龙头,还有几个盆。
喻安打小就爱干净,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脏兮兮的。不止衣服脏,身上也疼,估计是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摔的。
门外一片死寂。
喻安最终还是没能扛得住洗澡的诱惑,他走进卫生间里,把水龙头轻轻拧开,接进了洗干净的小盆里。
冰凉凉的水擦在肌肤上。奇怪的是,喻安摸摸脸,他脸上不但不凉,还有点烫。
“我发烧了吗?”
没有人在,喻安小声的自言自语着。他避开被磕破的脑门,摸摸额头:“是有点烫。”
洗着洗着,就洗到了胳膊。
喻安一偏头,赫然看见一个发紫渗血的牙印在右胳膊上。
牙印附近的颜色都不是正常肤色,这种肤色跟外面那些咬人的丧尸一个样儿。
牙印,变色,发烧。
喻安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脑子急速的运转着,在短短时间里,已经想明白了自己趴在门口,为什么没被丧尸围着。
原来,他已经被丧尸咬完了!
喻安在研究所里听裴思说过,丧尸的感染性极强,一旦被丧尸咬伤或者抓伤,都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跟着变异,成为新的丧尸。
成为新的丧尸,就意味着他要六亲不认,见到人就去啃了。
喻安呆呆的看着咬痕,面前小盆里的水不知不觉溢出来,在地面蜿蜒成几股细小的水流。
良久。
卫生间的门打开,洗干净的喻安走出来,只是眼睛湿漉漉的。他把拧干的白衬衫重新穿到身上,又在衣柜里找了件浅色长袖毛衣套到衬衫上。
做好这一切,喻安爬上床,用绳子绑住脚踝。
随后,他安静躺平,等着自己彻底变成丧尸。
等待的滋味太难熬,喻安没忍住,把只剩下两格电的手机拿出来,找到了录音功能,开始录遗言。
“我叫喻安,我就要死了。”
“我一点都不想死,我还没找到我的崽崽,也没见到我爸爸。”
“如果有人发现我,可以请你把我埋在土里吗?我埋在土里会努力发芽的,长出来的小芽也许能被我爸爸跟崽崽看到。”
喻安的遗言说的太久,久到他打了个哈欠,控制不住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
喻安的指甲长了一点,硬了一点,但还没有彻底变成丧尸。
第三天。
喻安最前面冒出来两颗小尖牙,他实验了,小尖牙连他的手背都咬不破。
第四天。
喻安持续不退的高烧终于退了,但退的过了头,他只有三十五度的体温了。
第五天。
喻安扒拉着窗户往外看了眼。他找了个包,装上衣服,手机,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出了门。
房子的主人不知道是遇害还是逃难,迟迟未归。
喻安背着包,头也不回的朝前走着。
他要想办法找到谢池渊在哪儿,或者找出谢池渊在哪儿停留过。
喻安一路走,一路想着谢池渊。他有点懊恼,当时见面太匆匆,谢池渊的脸还被遮住了,他至今都不知道对方全脸长什么样。
陆朝倒是聊天时提过一嘴,说他们谢老大哪天不干了,去卖脸卖身也一定能捞不少钱。
大马路上飘荡的丧尸像幽灵一样。
喻安这个半成品小丧尸不敢跟他们撞上,他一看其他丧尸血糊糊的模样,就本能的害怕。
赶路赶了几天。
喻安迷路把自己迷到了郊外,他环顾四周,茫然且无措:“我的路呢?”
怎么走着走着,路就没了。
就在喻安越走越迷糊时,他耳朵捕捉到了微弱的哭泣声,是属于婴孩嫩嫩的哭声。
除了他,还有几个不速之客也同样听见了。
“让宝宝别发出声音,这几个家伙是故意不走,要来找我们。”随着婴孩哭声响起的,还有成年人的说话声。
“宝宝是太饿了,我没有吃的喂她。”女人抽泣着道:“你总不能让我把她给捂死吧?她才五个月,饿了就是会哭。”
说话声其实很小。
喻安揉了揉耳朵,却觉得自己听得无比真切。从被咬到现在,他感觉他的听力比以前要好上特别多。
宝宝还在哭着。
游荡在郊外的丧尸拖着脚步已经走了过来。这几个丧尸生前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他们的身体呈重度腐败的状态。
丧尸身体腐败,可怖的脸上嘴巴还在开开合合。涎水自他们嘴角流下,他们正在寻找着食物。
眼看着丧尸逼近,喻安再害怕也没有扭头就跑。
这个怪物横行的世界里,道德感在求生面前,大多时候都不堪一击。可偶尔,也会有些例外。
喻安仗着敏锐的听力,率先找出带宝宝的幸存者。
幸存者一男两女,还有个饿到哭的宝宝。喻安的出现,让他们几个俱是一惊。
“不用怕,我是来带你们跑的。”
喻安从包里翻出了饼干还有水,递给他们。女人接过食物,抱紧了宝宝。
“跟着我。”
“我知道哪儿有车,你们会开吗?我不会。”
喻安这几天的晃荡,不止是要找路,他还囤了点东西。抱着宝宝的女人很感激他,跟在他身后轻声跟他说着话:“我会开车,我还知道最近的幸存者基地怎么走。”
喻安:“!”
捡对人了!
女人把泡软的饼干喂着宝宝。她看起来柔弱,但说话却极有条理:“我们本来是有车的,就是在去基地的路上碰见了个怪物,是个半人半蜘蛛的怪物。我们一车人只逃出来这几个。”
她虽没有详细说怪物的细节,但一车人才活了几个,不用想都能知道当时有多惨烈。
幸存的男人压低声音,补充了几句:“那怪物有名字,叫畸变体,或者叫畸形也行。他们出现的时间可比丧尸早多了。”
喻安闻言,心头骤然跳了跳。
“那玩意儿跟丧尸一样,早晚都得死绝。”男人咬牙说道:“放心吧,我们人肯定比这些鬼东西活的久。”
喻安:“……”
喻安没吭声。
有喻安带着他们,宝宝也给面子的吮着饼干不哭不闹,几人顺利绕到了一辆拖拉机面前。
女人看着拖拉机,陷入了沉思。
喻安已经爬进了车篓里。他看着没动的女人,疑惑道:“你还不开吗?”
女人把宝宝交给另一个人,自己硬着头皮走上前。
十分钟后。
拖拉机终于启动,女人是个认路的,她把拖拉机开的仿佛是法拉利。
喻安努力抓着车沿,被风刮的呆毛乱飞。
拖拉机开了一整天。
喻安的听力很好,而且他慢慢还生出了一种直觉——
只要他直觉哪儿有丧尸,那么那个地方就保准有丧尸。
几人带着喻安这个小外挂,顺顺利利赶到女人要去的生存基地。
在生存基地门口,从小福气包进化到小外挂的喻安,看到了一辆要开走的军车。
军车上坐着的男人,戴着标志性的金属面具。他懒懒的往外靠着身子,闭眼等着司机开车。
喻安见状,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上去。
可没冲几步,跟他一路的男人就把他给薅回来了:“别乱跑啊,咱们要做检查了。来这儿都要检查身体。”
喻安怔住。
他没想过会有检查身体这一茬。
如果真的要检查,他一撸袖子,就会被人发现胳膊上的痕迹!
喻安又急又慌。他急着去找人,又怕被人当做丧尸……
电光火石间,喻安的脑袋腾地一下亮起了个小灯泡。
“有了!”
他抓紧时间,抱着书包躲到了树后面。
等男人懵逼的找过来时,就发现看着单纯乖巧的小少年袖子掀开,右胳膊上一大片青龙纹身。
男人顿时肃然起敬。喻安是在之前经过的房子里,找到的纹身贴。房子里除了有纹身贴,还有些印着骷髅头的衣服,以及耳钉类的饰品。
卧室床头摆放的有照片,照片里是个跟他差不多的少年。少年造型酷炫,光着膀子露纹身。
喻安捡到纹身后,打开衣柜,看到了死去多日的少年。
少年不是被咬死的,而是在恐惧中喝了一堆的药。他的尸体旁边还散落着很多的药丸。
有凉风吹过。站在大树底下的喻安,撸着胳膊,安静的跟面前的男人对视着。
“真是没看出来啊。”
男人钦佩道:“你这条龙,太酷了!我以前就想纹,可我家里长辈是老古董,我要是纹了能被打死。”
喻安被他夸的从淡定到微微心虚,最后他含糊道:“也就一般般酷吧。”
他本来想贴白虎来着,白虎毛茸茸的,比青龙好看。可是白虎的颜色遮不住他胳膊上被咬的牙印。
“走吧,咱们得去接受检查。等检查完了就能进去生活了。”
在外面待到现在,正常人都吃不消。
喻安忐忑的跟着过去。在基地门口有配枪的军人,他们站在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身旁,随时防备着突发情况。
医生后面是几个小帐篷,外来者要在帐篷里被检查身体。
喻安走过去的时候,听着男人交代他们几个的情况:“我们体温正常,最近两天都没正面接触过丧尸。”
“一定要把衣服脱了检查吗?”
“好吧。”
男人交涉完毕。喻安看躲不过,索性第一个站了出来:“可以快一点给我检查吗?我要找的人快走了。”
停留在不远处的军车,眼看着就要发车了!
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英俊医生,笑着问他道:“你要找的人是谁啊,我看看我认不认识。”
喻安迟疑着,说道:“谢池渊。”
医生:“……”
医生笑容一僵。
喻安觉得他反应有点奇怪,于是警惕道:“你,你不认识也没关系的。”
医生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认识。”
这么一尊煞神,没人不认识。
他镜片后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探究的眼神不动声色的落在喻安脸上:“你找谢长官有什么事?”
喻安抿着唇,不答。
就在他们说话间,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也穿了白大褂走过来:“唐医生,我是新来的义工。让这小孩儿来我帐篷里检查吧。我刚过来,帐篷空着的。”
“嗯。”
唐医生应了声,安排了喻安去他的帐篷。
胖男人笑眯眯的把喻安领进帐篷,让他把衣服给脱了。特殊时期,检查手段也是简单粗暴。
喻安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唯一的牙印还被青龙纹身给覆盖的严严实实。
男人的眼睛盯着他的身子,盯着盯着就有点心猿意马。
喻安则是在结束后,匆忙穿起衣服,他要抓紧时间去找人。
“小孩儿,你看着这么乖,但骨子里挺野的吧?”胖男人拉住了他的手腕,想摸摸他的胳膊:“啧,这么大一个纹身,不怕疼?”
眼看着他的手要摸上来,喻安想也不想就拍了他一下。
检查是不需要上手的,帐篷外面为了防止受检查者被骚扰,提前就写了注意事项。
这胖子是好不容易弄到的义工机会,他来这儿就是想尝尝鲜。
“你刚过来,可能不了解情况。”
胖子的眼睛被肉挤得像一条缝,他跟喻安科普道:“在基地里生活,可不是白吃白喝,要在这里做事赚到工分,才能获得食物。”
“基地的粮食有限,你这样的新人,来了也要饿肚子。只要你乖乖的愿意跟着我,我——”
他话还没说完,抓紧时间穿好衣服的喻安,已经扭头跑了。
“举报!”
他严肃冲着拿枪的军人说道:“给我检查的医生要摸我!还说我不乖乖听话,来这里也要饿肚子!”
喻安说着,顿了一下,强调了最关键的一点:“他在我检查完了要穿衣服的时候,来摸我的。”
他把这一点说清楚,是不想再被检查一次了。
唐医生看着大声举报的少年,偏过头,对着个拿枪的军人看了眼。
下一秒。
对方提枪把胖男人给拽了出来。男人想要辩驳,唐医生却冷冷道:“帐篷里有录音设备。”
对方闻言,面色一白,知道自己这是要完了。他这还没占到便宜,就遇到个硬茬。
喻安检查完身体,又举报了不干净的义工。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大步朝着军车的方向跑去。
“等一等我!”
喻安听到了发动机启动的声音。他跑的很快,可跑到近前,只被喷了一车屁股的尾气。
军车上,谢池渊闭目养神着。
他抬手,刚要把金属面具给摘下,随行的医生就微笑着提醒:“谢哥,暂时还不能摘。你的面具里有特殊的净化装置,在任务结束前,你都要好好戴着。”
谢池渊的身体出了点问题,戴着这个金属面具除了对他的呼吸代谢有好处。关键时刻,还会给他摄入一点微量特殊气体,来保他的命。
被医生拦下,谢池渊动作顿了顿,没再继续。
车子继续开着。后面的喻安迈着两条腿再追车。
追着追着,有人把他给薅了回来。
是后面开来的一辆车。
车上的人把他提溜起来,好奇的问:“你不好好在基地待着,去追前面的车干什么?”
喻安扑腾了一下,仰着跑红的脸蛋,愤愤道:“我找谢池渊!”
“呦呵,你跟谢长官什么关系啊?谢长官要出任务,你这会儿可不能做拖油瓶。”那人说着,叫了个人,要把他给送回去。
喻安一听他是出任务,更要跟了。
上次谢池渊在外面,就切了他家小八崽崽的触手。这次再出任务,万一又要切他别的崽崽呢!
喻安急到不行,扒拉着车门,不肯下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谢池渊,是很机密很机密的事!如果耽误了,后果会很严重!”
喻安当场瞎编。为了找谢池渊,他故意把机密说的严重。
“你这小孩儿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没骗人!如果我是骗人的,那我见到谢池渊不就露馅了?到时候他会处置我的。”喻安努力狡辩着。
拎着他的人也摸不准了。
“我觉着,应该没人敢骗谢池渊吧?”
“反正咱们也要过去,就顺便把他给带上?咱们做后勤,还算安全,带上他不碍事。”
喻安誓死不下车的姿态,最终让车上的人还是默认着把他留了下来。
后勤车没有前面的军车开得快。司机嘴里还叼了跟自己卷的烟,只是烟没点着,就是咬着玩儿。
“等谢长官完事,我们做后勤的能第一时间见到他。小孩儿,你到时候再找他。”
喻安没说反驳的话。
他不傻,车都坐上了,当然是先到目的地再说。
抵达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喻安看着这个略偏僻的地儿,心里惴惴。谢池渊那样的身份,他来这里,会执行什么任务。
“好了,在这儿等着吧。”
车上的人纷纷下去,并在一个山坡拉了根警戒线:“警戒线以内,谁都不能靠近。”
在拉警戒线的地方,喻安看见了一个用彩笔划的记号。就是这个记号提醒了后勤拉警戒线的具体位置。
“谢池渊到里面了吗?”
喻安看着面前未知的景色,不安的问着后勤员。
后勤员点了下头,笑着道:“放心吧,这次任务听说挺轻松的。谢长官不会受伤的。”
喻安才不担心谢池渊受不受伤。
他脑海里有个刚成型的猜测:“畸变体跟丧尸不一样,谢池渊确定能处理好吗?”
这话落下,正笑着的后勤大哥骤然变了脸色。不止是他,原本状态轻松的其他人也直接摸向了口袋里的枪。
“你是谁?处理畸变体....谁告诉你,谢长官在处理畸变体?”
谢池出的任务内容,都是保密的。哪怕是他们这些后勤,也是在出发时才知道任务地点,以及任务内容。
喻安一看他们这个反应,心里瞬间认定了——
谢池渊就是在处理畸变体。
而警戒线以内,一定就是畸变体在的地方。
“我来基地之前,跟裴思他们是一块的。我们在路上见过变异的树,后来跟别人在一起,又听说了一些畸变体的事。”
喻安这些话倒是实话了。
说完实话,他开始夹带私货:“而且我来找谢池渊,就是跟他的任务有关。我现在要进去帮他。”
他说话前,就在悄悄靠近着警戒线。
等到撂出最后一句话,后勤大哥想按他都按不住。几个男人见他钻到对面,都瞪大了眼睛。
“回来!里头危险!”
“我不怕。”
喻安站在后面,白净乖巧的脸上透着无畏:“我要进去找谢池渊了,谢谢你们带我过来。”
警戒线内,是他们不敢越的雷池。
后勤没了法子,只能跺脚后悔。早知道他们刚才就该把人给看住的!
喻安在越过线后,头也不回的朝前走。
地方很大。
有树有草有水沟。不远处,隐约还能看见那种农村盖的自建房,这样的环境仿佛是来到了农家乐。
喻安一步步走着,偶尔会踩到几株野生菇。
雨后的土地湿润,滋生了不少颜色鲜艳的蘑菇,连荧光绿的都有。
喻安没忍住,低头摸了下那颗绿色的小伞菇。
“你长得真好看。”
绿色,是跟他的小九一个颜色呢。
小九崽崽是他所有崽崽里最柔弱胆小的崽。能把谢池渊吸引来的畸变体,一定不会是小九。
喻安还在摸着小伞菇。另一边,站在谢池渊身旁的医生正把新的口罩分给大家重新换上。
“这里的空气有问题,口罩每一个小时都要更换一次。”
谢池渊自带口罩,倒是用不上。
他闲庭漫步的走着,模样不像是来处理A09号畸变体,更像是来这儿散心了。谢池渊还在漫步着,喻安却是依旧蹲在地上看小伞菇。
绿色的小伞菇实在太好看了,就是顶端有点黏糊糊。他只是碰了碰,手指就被染成了绿色。
在沉迷了小伞菇好一会儿后,喻安这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去找人。
他去找切了他家崽崽的人。
这地方进来后就容易不辨方向,况且喻安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小丧尸。他走着走着,眼底茫然。
“怎么找啊?”
他喃喃,难不成要坐着等谢池渊自动过来。
守株待兔听着就不靠谱。喻安晃了晃脑袋,不知道是不是用脑用多了,他脑袋有点晕。
正努力找路走的喻安,没发现自己手指头上染到的颜色,正在一点点消失着,仿佛是在被肌肤吸收……
“嗷——”
不远处传来几声丧尸的嚎叫声,要是放在以前,喻安可能撒腿就往反方向跑。现在,他却是眼睛一亮,冲着丧尸嚎叫的方向小跑了过去。
就在喻安跑着的时候,谢池渊正在被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再次提醒:“谢哥,我们要先出去一趟。”
“畸变体释放的气体里有致幻物质,这种物质能融于空气,我们只戴口罩也没法完全防住。”
他们待在这种空气里,时间越久,受到的影响就可能越严重。
医生手上拿着检测成分的微型仪器。他戒备的看着四周,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要先出去一趟。
A09号畸变体是真菌科,通过接触便可直接引起感染。眼下它的感染方式很明显除了接触,又添了空气传播这一途径。
谢池渊听着医生的汇报,语气随意道:“你带他们出去,我留下。”
“谢哥,后勤车就在外面,我的建议是我们一起出去。”医生并不打算让谢池渊独自留在这儿。
毕竟是A序列的畸变体,不能掉以轻心。
站在医生身旁的下属,稍微圆滑一点。他打着哈哈,冲谢池渊笑道:“谢哥,你送我们一段呗。把我们送出去,你再回来也不迟。”
谢池渊瞥了眼医生:“让唐辛送你。”
唐辛就是负责谢池渊的医生,他挑了挑眉,故意也指定了要让谢池渊来送。
半小时后。
一行人全都停了下来。唐辛皱眉看着前方,面色变得凝重:“谢哥,我们这是被困住了?”
谢池渊对这个结果并不怎么意外。
他淡声道:“折回去吧,把畸变体宰掉,我们就能出去了。”
唐辛叹了口气,谢池渊处理畸变体起来从来都是简单粗暴的。军部上层有几位对他的处理方式最近已经有点意见了。
谢池渊转身循着异变气息最浓郁的地方走去,他不是狗鼻子,单是靠嗅觉并不能准确闻出来畸变体的位置。
他还凭了点对付畸变体的直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另一边的草丛里,蹲了个猫猫祟祟的小少年。小少年睁着双琥珀色的漂亮眸子,紧张的看着正前方组团嚎叫的丧尸小队。
丧尸小队的嚎叫声乍一听,还挺刺耳。
喻安蹲的脚都麻了,才等到这几个丧尸拖着步子共同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不是自己走的,手上还拖了个人。
被拖着的人身上背了个包,包里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出来逃命但是遭遇了丧尸的倒霉蛋。
让喻安感到奇怪的是,这几个丧尸似乎没咬死分食这个人类。
他们拖着人在前面走着,喻安猫着身子,在后面偷偷跟着。
天边的夕阳逐渐敛去最后一丝余光,地面上慢慢亮起绿色的小伞菇。小伞菇的数量密集到可怕。
喻安每看小伞灯一眼,就觉得自己的脑袋瓜子更晕一点。
他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腿,尚未丧失的痛觉瞬间刺激得喻安眼里包了泪花。
太疼了!
在掐腿的提神下,喻安还不断的给自己念着要做的事:“找谢池渊,找崽崽的下落。”
没错。
他要找谢池渊,要找崽崽。
喻安自我洗脑着,并开始直盯着赶路的丧尸,不盯绿油油的小伞灯了。
在偷偷跟了片刻后,一个村子赫然印入眼帘。村子里都是自建房,不过建的还不错,大多是水泥平房,也有几间二层楼。
最最关键的是,村子亮了灯。
眼看着丧尸要进村,喻安急了。万一村子里有活人,这么几个丧尸就能祸害一个村!
他顾不上其他,猛地冲了出去。
下一秒。
一个攥着菜刀的男人,像幽灵一样,窜到了他跟前。男人的脸瘦的皮包骨,他眼睛死死盯着喻安。
喻安:“……”
喻安吓了一跳。
他认清面前这个是人后,就弱弱的打了个招呼:“你,你好。我是人,我叫喻安——”
“天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男人打断他的话,语气嘶哑难听:“你姐在家里等你呢,你再不回来,她都要跑出来找你了。”
喻安呆住:“啊?”
他的思绪被男人的话给搅得像一锅乱粥。
男人指着身后一处小平房,不满的训斥着他:“你是越长大心越野!你看看,你不回来,你们家里都是冷清的。”
在男人的训斥声中,喻安似乎慢慢想了起来。
村子中间的小平房,是他跟他姐的家啊。他爸爸伯伯还有爷爷,都不在了,他现在跟姐姐住。
可是——
喻安的脑袋又疼了,他分明又记得自己还有事要做。
他从开始迷糊的时候,就一直在念叨着自己要做的事:“我要找谢池渊,我要找……崽崽。”
领着他回村的男人,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于是皱眉问道:“什么崽崽?”
喻安被他一打岔,自我洗脑的念叨声一咯噔。
几秒钟后。
喻安继续重复,只是重复的语气变的迷糊:“我,我要找谢池渊的崽崽?”
男人:“?”
男人还没听懂,于是接着问:“什么?”
喻安眨了眨眼睛,迷糊着迷糊着就自己合并了答案。
他认认真真道:“我要找我和谢池渊的崽崽!”
男人皱眉看着他,半晌,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回应。
一阵风吹过。
绿色的小伞菇颜色似乎更晃眼了。男人恍惚了一瞬,随后如梦初醒般带着路,把喻安给带进了村子里。
村子里陆续有人走出来,都是些活人,数量不多,只有五六个。
至于最开始的丧尸,喻安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你别再疯跑了,好好在家里待着。正好陪陪你姐,不要让你姐总想着到外面。咱们村子里有吃有喝,她安生待着,是享福哩。”
村子里的人七嘴八舌的叮嘱着喻安,目送着他推门走进家后,这才肯挪开放在门前的脚步。
比起丧尸,喻安对这几个活人,更觉得不舒服。
他走进家里,没看到姐姐。他认知里是有个姐姐,可他对这个姐姐的脸没有任何印象。
家里乱糟糟的,女孩子的衣服零乱散落着,衣服脏兮兮的,并不多。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姐姐在哪儿。
家里只有他,还有在村子里很常见的小绿伞菇。
这些小伞菇,在他家里长得格外大。尤其是猪圈里,有一株几十厘米的大伞菇,大伞菇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看得喻安不由弯下了腰。
“你想要搭件衣服吗?”
喻安把地上掉的一件女款毛衣放到了伞菇身上。伞菇耸动着菇身,往外歪了歪,像是在卖萌。
喻安看着它,慢吞吞:“我的崽崽比你好看。”
大伞菇:“……”
大伞菇幽幽的立直了伞盖,拒绝再卖萌!
一菇一人对着站了会儿。喻安揉揉眼睛,这个菇虽然跟小九崽崽颜色像,但不如九崽好看,也不如九崽好闻,更不如九崽腼腆。
他想去休息一下,等白天再活动。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村子后头的房子里,陡然又传了一声凄厉的叫声。
这次不是丧尸的嗷嗷声,而是人发出来的凄厉惨叫。
由于房子之间离得近,喻安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他犹豫着,还是从后门溜达着去看看情况了。没走几步,就到了后头传来叫声的房子旁边。
透过窗户,他能清楚的看见里头。
前不久遇到的几个丧尸都在里面,他们正在啃食着一具尸体。尸体是新鲜热乎的,就是死不瞑目,眼睛死睁着不肯合上。
在离丧尸不远处,是几个村里人。
村里人虽然拎着防身的东西,但这一幕,总像是这些人在饲养丧尸。丧尸之前拖回来的背包,也到了村里人手上。
“这些人疯了。”
喻安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他看着血腥的丧尸吃人现场,再看看漠然旁观的人,一时分不清谁更恶心。
几人翻完了背包,又说起了话。
“喻安到家了吧?”
“到了。”
“他看着白白嫩嫩的,别急着把他当饲料。再养两天……”
“好。”
几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落在喻安耳朵里。翻译过来,就是要把喻安当做储备粮了。
喻安趴在窗户外面,手脚都冰凉了。
他呆愣愣的转身回到家里,找了床干净的被子盖着睡觉。被子很厚,可是喻安的心哇凉哇凉的。
黑暗里,小伞菇体贴的自动关了灯。
喻安双手掖着被子,吸了吸鼻子。
“我要找谢池渊。”他不但默念着,还把自己要做的事写了下来:“我要找我和谢池渊的崽崽!”
等找到了他就携崽跑路!夜凉如水,天空不见云月,更不见半点星子。
喻安缩在被子里,一个人睡觉睡得不太好。他其实是个很黏人的性子,以前睡觉的时候都会随机抓只崽崽陪自己睡觉。
眼下没有崽崽陪着,喻安抬起手,轻轻的给自己拍着被子。
拍着拍着,他眼皮子越来越沉,最后彻底睡了过去。
后半夜,翻身的喻安不小心把被子给蹬掉。没多大会儿,数根不知从哪个地方绵延而来的菌丝拽起地上的被子,又给他盖了上去。
菌丝努力盖了大半夜,在次日曦光降临时,悄无声息的尽数消散。
“叽叽,叽叽。”
有野雀的声音在窗外吵闹着。喻安揉着眼睛,被吵醒后坐起来,脸上的表情惯例呆呆的。
呆了好一会儿。
直到门口有人敲门,且还是道沙哑的男人声音。他在外面叫着:“喻安,喻安你起床了没有?”
“给我开门!”
“喻安,你是不是跑了?
叫门的声音愈发急躁。喻安把浅色毛衣穿上,随手抓了抓头发,就穿鞋走了出去。
门开。
喻安跟来敲门的人对视着。他绷着脸蛋,不太高兴:“我还在睡觉呢。”
男人见他还在,神情缓和了一点。他通知着喻安:“咱们的粮食不够了,村东头有土豆地,你去挖点土豆吃吧。顺便再给大家带一点。”
喻安眨了眨眼睛,慢吞吞的“哦”了一声。
等送走男人,他退回到家里。镜子前有现成的洗脸架,洗完脸,他一撸开袖子,看见了胳膊上被咬的牙印。
青龙纹身遇水褪色,只是擦了擦,就褪色褪到看不出来龙的样子了。
喻安低头看着牙印,以及牙印旁边青青紫紫的一片肌肤。
他睡醒后空空的脑袋瓜,被填充了一点记忆,于是恍然大悟:“原来我是丧尸啊。”
怪不得他一点都不想吃土豆,肚子还瘪瘪的,好像很久没有吃饱了。
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是丧尸的喻安,下意识的摸了摸兜儿,随后从兜里掏出来了新的纹身贴。
这次的纹身贴,是只绿乌龟。
除了纹身贴,喻安还掏出了一张自己睡前写的小纸条。
小纸条上写得明明白白。
“等睡完觉,要去找崽崽,找我跟谢池渊的崽崽。”
现在觉睡完了,喻安是该按着小纸条上写的出发,去找他跟谢池渊的崽崽。
喻安模模糊糊还记得几个崽崽的样子,可是对纸条上的谢池渊,却怎么绞尽脑汁的想,都想不出来对方长什么样。
他纳闷的嘟囔:“难道我们感情破裂了吗?”
不应该啊。
他们都有这么多崽崽了,怎么还会感情破裂。
想不明白的喻安,纠结着拎着个口袋,走出了房门。一出去,就有人给他指路,指着土豆地的路。
喻安不想吃土豆。
但被村里人盯着,他拎着口袋,还是挪去了土豆地。
算了。
丧尸是要吃人的,他又不能吃人。还是去挖几个土豆,看看能不能炖了吃。
喻安走的磨磨蹭蹭,路边的小伞菇乖乖陪着他,给他晃了一路的小伞杆。
到了土豆地。
喻安发现土豆地里都到处长着绿莹莹的小伞菇,小伞菇的根跟土豆的根须连在一起,土豆都变成了浅绿色。
这样的土豆,仿佛是中了毒。
喻安蹲在地里,愁的直搓脸。脸搓了没两下,一个丧尸从他的地头经过,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丧尸连成串着走了过去。
走在最后的丧尸,他还停下来,冲着喻安的方向:“吼——嗷!”
喻安:“……”
喻安懵逼的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他在吼什么。
他在吼:“走啊,要开饭了!”
他吼完后,前头的丧尸也开始此起彼伏的吼起来。
这次翻译过来,意思是——
滚蛋!小丧尸别过来抢食。
喻安这只挖土豆的小丧尸,被这群丧尸的吼叫给震得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几秒钟后。
他拎了一袋土豆,蹑手蹑脚的跟到了丧尸队伍后面。由于他个头还算小,往树后面一躲,很容易就能藏好自己。
丧尸群不知道走了多久,开始放慢步子,左右环顾。
他们这是在听声音。
喻安看看他们要集体狩猎的姿势,再想想自己对丧尸的印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些丧尸,比以前要聪明。
“嗷!”
带头的丧尸骤然瞄准了一个方向,然后丧尸队伍竟然如下饺子一般划拉散开。
喻安没跟着冲。
他还在暗中观察。
分散开的丧尸形成围拢的阵型,不远处响起了枪声。枪声不绝,子弹在一点点消耗着。
空气里传来了鲜血的气味。
喻安一开始还在扒拉着树,探出脑袋偷看。在闻到其中一缕血的味道后,他眸子陡然亮起。
“好香!”
一直没吃过人,也没有吃人欲望的喻安,头一次对血产生了渴望!
他不再迟疑,直接像个小炮弹似的把自己发射了出去。
枪声响起的地方。
谢池渊脸上的金属面具已经被摘下,他把面具给了带着的队员,聊当口罩。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在枪声中被唐辛给转移走。
昨夜里温差大,谢池渊被唐辛硬塞了件白大褂外套。
外套并不御寒,只是这颜色挺招丧尸喜欢。
“谢哥!”
唐辛扶着队员,远远的冲他嚷道:“你加油,我们就不给你拖后腿了!”
唐辛这话说的实在。
他们几个留在这里,还影响谢池渊的发挥。
谢池渊可不是一般的人。
大树底下。
留下来的谢池渊虚虚的靠着树干,他看着不断围上来的丧尸群,抬起包扎着白绷带的左手。
白绷带渗着血,引得丧尸群愈发躁动。把自己发射过来的小炮弹喻安,看清了树下男人的长相后,呆愣两秒,同样躁动。
嗷!
这血真好看。
不对,是这白大褂真香甜!
被丧尸盯着的谢池渊,薄唇微勾,咬开绷带。他冲着这群行尸走肉,轻轻吐出俩字:“杂碎。”
想把他当食物,下下辈子都做不成这样的美梦。
白绷带被咬开,血味儿瞬间溢散。丧尸再也忍不住,一窝蜂扑了上来。
就在谢池渊漫不经心的计算着唐辛离开的距离时,一个穿着毛衣的少年,突然冲了进来。
“这是我的!”
喻安叫完,又忙换成了丧尸嚎:“嗷!”
是我的!
他宣布完主权,一把扯过谢池渊,撒腿就跑。
没跑几步,两人就被追上。
喻安张开胳膊,挺直了小身板,无畏无惧的任由他们来揍。丧尸不是不吃同类,太欠的同类也是会被收拾的。
只不过——
喻安太难吃了。
咬上一口,再不挑食的丧尸都要被苦到自闭。
喻安回过身,老母鸡护崽一样护着自己薅过来的谢池渊。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随后又再次分开。
丧尸试图把谢池渊给抢过来。
但是喻安太抗揍了。
咬他又实在下不去口!
僵持到最后,喻安奇迹般的带着谢池渊逃回了村子。许是小福气包的运气加成,他们回村的那几分钟,还没撞见村子里的人。
食物被个看起来废废的小丧尸抢了后,丧尸群不甘心的仰天吼了声后,继续去追剩下的食物。
喻安喘着气,把谢池渊带到屋子里,啪叽反锁上门。
他们回来时,路过土豆地,喻安还重新刨了几颗绿土豆。白大褂吃土豆,他要吃白大褂!
“你还好吗?”
把人给顺利带回来,喻安心里还挺自豪。他按耐着要翘起来的小尾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乖乖的。
“我还好。”
谢池渊黑沉的冷眸打量着他,半晌,语调状似随意的问了句:“你不认识我?”
喻安看他的眼神,跟第一次不一样。
被提问的喻安,果然摇了摇头。他略腼腆的露出个浅浅的酒窝来,回答道:“我不认识你呀。”
“不过现在认识也不晚的。”
喻安慢吞吞的夸着对方:“你长得真香甜。”
谢池渊:“?”
这小孩儿的语文考过及格线吗?
喻安夸完了人,还继续盯着人看。面前的这张脸,棱角分明,鼻梁挺拔,薄唇一看就是很好亲的弧度。
喻安不想亲,他只想咬破对方的一点肌肤,然后嘬一小口的血。
他保证,就一小口。
谢池渊揉了揉太阳穴,想起自己跟这小孩见面的时候,是没让他看过全脸。
敢情不看全脸,就真认不出来。
谢池渊没了标志性的金属面具,外套是件白大褂。喻安记忆里压根就检索不出来他的这身装扮。
两人面对面的站着。
谢池渊坐到了椅子上,喻安则是继续站着。他不好直接要血喝,只拿了土豆,决定先去炖一锅土豆。
等会儿炖完土豆,送给白大褂吃。等吃完了……他就要血喝!
绿色的小土豆在锅里散发着诡异的微光。
谢池渊看着炖土豆的少年,开始盘问:“你叫什么?”
“喻安。”
谢池渊顿了顿,继续问:“你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专心炖土豆的少年,思考了一下,才从兜里找出来张纸条。然后,他松了一口气似的嘀咕道:“还好我记起来了。”
“我是来找我跟谢池渊的崽崽。”
喻安看完纸条,又把纸条给收起。他背对着谢池渊,见后面迟迟没有声音,于是主动问道:“对了,你叫什么?”
半天没人回答。
就在喻安要回头时,一道幽幽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冤大头。”
突然有崽的冤大头。喻安呆了一下,他睡了太久,对一些梗并不理解。
比如,冤大头这几个字,在他看来就是个奇奇怪怪的名字。
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都仿佛安静下来。只有小绿土豆的奇怪味道从锅里散发出来,有点搅坏气氛。
喻安歪了歪脑袋:“你的头不大呀。”
为什么会叫大头。
不过这个姓倒是让他很喜欢。他家崽崽爹的名字里,就有一个渊!
谢池渊:“……”
谢池渊挑了挑眉,问他道:“你是不是没上过网?”
喻安有点不好意思,他睡得太久,有十年没上网了。放在十年前,他也不经常看手机。
“手机有辐射,对身体不好,所以我不爱上网。”
喻安强行给自己挽尊完,又扭过头继续炖小土豆了。
不多时,小土豆终于炖熟。
喻安捧着锅,直接端到了谢池渊面前。他大方道:“大头,这一锅都是给你吃的。你要是不够吃,我再去给你挖!”
谢池渊看看他,再看看锅。
这小孩儿是不是真有点呆?把他的名字真成叫成大头就算了,还这么明目张胆要把他给毒死。
“我加了一点盐,应该不会很难吃。”
喻安紧张又期待的注视着他,希望他能把炖土豆给吃下去。
谢池渊看他眼底一片澄澈,不似是在真谋害他。
“太烫了,先放着吧。”
谢池渊语气漫不经心,实则要开始盘问:“坐下,陪我说说话。”
喻安忙坐下来,双手放到腿上,认真的陪他说话。
“你刚才护着我的时候,是不是被咬到了?”谢池渊最关心的就是这一点,他亲眼见到喻安张开胳膊拦住丧尸。
丧尸那种只知道进食的玩意儿,自然不会错过送到嘴边的肉。
“没,没有!”
喻安虽然是迷糊着,但对这种问题意外的保持了清醒。他绷着脸,认认真真的跟谢池渊强调——
“我没有被咬。”
他琥珀色的眸子直视着谢池渊,一点都不怕:“不信你可以检查的。”
这话说出来就是客气客气。
但喻安万万没想到,面前的大头真把他给拎了起来检查。
好在除了胳膊上的纹身外,喻安其他地方都是白白净净的,一点伤口都没有。
被放开的喻安,不太高兴的坐了回去。他拉拉着小脸解释:“村子里的人在养丧尸,所以丧尸不吃我。”
“养丧尸?”
“对,我看见了。他们说我是储备粮,要晚两天再喂给丧尸。”
喻安把毛衣袖子给拉上,遮住了绿色的小乌龟。
谢池渊被转移注意力,重心都放在饲养丧尸这一事件上。
喻安自个儿就是只小丧尸,所以他对这种事不敏感。就算以后人类要饲养丧尸,他也不会被饲养。
在饿死前,他会努力找到崽崽,并给崽崽留点遗产的。
谢池渊黑沉的眸子透着凉意。他看向窗外,脑海里思索着前不久遇到的丧尸。
最先出现的丧尸,没有痛觉,没有智商,只有进食的本能。
现在……
这些丧尸如果愿意被饲养,就说明他们已经在长脑子了!而且这些丧尸在攻击时,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只知道一味的追赶。
他们会组团来捕猎。
谢池渊越想下去,心头越沉。
丧尸在进化,且进化的速度并不慢。可是人类对付丧尸,除了把他们消灭,却没有任何能逆转的法子。
谢池渊思考事情的时候,模样更戳喻安的审美了。
他眼也不眨的盯着谢池渊,心说这个大头真好看啊,又好看又好吃。就是不知道跟谢池渊比,谁更好一点。
“唉。”
喻安叹了口气,并控制不住的发散思维:“我要是跟大头有崽崽就好了。”
“你说什么?”看着在想事情的谢池渊,突然回过神来发问。
喻安一懵,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喻安被这么盯着,莫名有种不守夫德被抓包的强烈心虚感。
“我没说什么啊。”
喻安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唧,
谢池渊俊美的脸上,表情微冷。比起突然有崽,更让人烦躁的是什么——
就是对方还想给崽崽换个爹。
谢池渊又想到他胳膊上的绿色小乌龟,以及炖的绿色小土豆。这还是一绿接一绿,铁了心要让他染点绿。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头黑的很快,且一到夜里就没月亮没星星。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了绿色小伞菇在发光。
喻安炖的土豆,被谢池渊趁他不注意,偷偷给倒了。
村里人来了几波,他们想检查着喻安是不是还在。这次跟来检查的还有个神经质的老婆子。
老婆子是村长的老婆。
她在最后才来的,一来就抓住了喻安的手,浑浊的眼睛里迸发着疯癫的情绪:“喻安,让你姐走,让你姐走!”
“我错了,我不该告密的,我不该害她被抓回来。”
老婆子的神情激动,不住的对着他忏悔道:“我知道错了,你让她放过我们吧。”
喻安:“?”
喻安茫茫然的看着她,不解道:“我姐姐要走吗?你为什么不让她走?”
老婆子被问住,原本忏悔的脸色陡然一变:“不能让她走!村子里的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她要是走了,老黄家的钱就白花了。”
老婆子情绪反复,说的话也颠三倒四。
没过多大会儿,老婆子被拉开。喻安看着她被拉走的方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回村长家的方向。
这是去喂丧尸的方向。
喻安见状,立马要跟过去。他昨天去的晚,被喂给丧尸的人救无可救,可这个人还是活生生的。
“你要去哪儿?”
出门前,谢池渊拦下了他。
喻安指了指后面,老是交代:“我去后头看看,他们又要喂丧尸了。”
谢池渊二话不说,把枪上膛:“带我过去。”
喻安迟疑的没挪步子,他不想把大头给带过去。
大头太香了。
其他丧尸也都很喜欢大头,如果被他们发现,自己可能又要挨一顿打才能把大头给抢回来。
谢池渊看懂了他的想法。
“放心吧。”
他淡淡道:“我没那么容易被抢走。”
喻安一点都不放心。
可是谢池渊坚持要去,他既然跟到这儿,自然是要了解更多的信息。
这里如今成了个封闭的场所,且连时间的流速都跟外面不同。
谢池渊除了要找出畸变体藏在哪儿,还要让这里封闭的状态得以打开。
否则。
他带的人出不去。
喻安纠结了下:“你要去也可以,但得跟在我后面,小心一点儿,别被发现了。”
那些丧尸揍人很疼的,他不想再挨打了。
“嗯。”
谢池渊很没诚意的应了一声。
很快,两人来到昨晚喻安趴着的窗户外面。
透过窗户,谢池渊果然看见了这些人喂养丧尸的一幕。
片刻前来敲喻安房门的老婆子,还没被喂进丧尸嘴里。
她意识到了要发生的事,正在发疯的反抗着。
“你们不能这么做!要不是我给你们牵线,你们谁能娶得上老婆?!这个村子如果没有我,早就完蛋了!”
“你们不能杀我,不——”
老婆子的话还没说完,一把菜刀陡然隔开了她的喉咙。
拿着菜刀的人表情麻木:“不拿她来喂,咱们就得当食物。”
丧尸得吃人。
他们杀不了这些丧尸,只能喂。拿别人的肉来喂,总好过用自己来喂。
喻安:“!”
喻安一直在紧张盯着丧尸,他没想到老婆子在被喂丧尸前,还会把旁边的人给抹脖子。
喻安后悔也没用了。
这个彻底救不了了。
“走,快点。”
眼看着老婆子死不瞑目的被丧尸给扒拉过去,喻安当机立断,拉着谢池渊就走。
谢池渊还想再留,可喻安很凶。
“你要听我的话!”
喻安用着气音跟他说道:“不然我就不保护你了。”
谢池渊难得沉默了几秒。
几秒钟后,他眼神颇有些复杂。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有人能这么威胁他——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保护你了。
喻安才不管谢池渊现在心绪如何,他很坚定的把谢池渊给拉回去了。
两人回去的途中。
谢池渊暼了眼路边的小绿伞菇。等回到家,再对比家里的伞菇,他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
这些伞菇的个头,差别有点明显。
“大头。”
喻安打好了水,蹲在水盆旁边招呼他:“你过来洗洗吧,我已经洗好了。”
谢池渊“嗯”了声,把刚切了几颗伞菇的军刀随意丢到旁边。
有现成的水,他当然不会拒绝。
在简单擦过之后,谢池渊回到刚切完伞菇的地方。
果然。
其他伞菇挪了位置,原本密密麻麻的一片伞菇,现在稀稀疏疏的,没几颗了。
这些伞菇,是活的。
谢池渊冷眼看着底下的伞菇,在心里漠然的想:“这次的畸变体,不怎么聪明。”
看来,档案库里对A09号畸变体的评估有误。
早知道是这么蠢的畸变体,就该让裴思来练个手。
“大头,我把床铺好了!”
身后,喻安坐在大床上,把床给让出了一半。
他眼睛亮晶晶的,已经想到该怎么舔一口血了。
等大头睡着,他就行动!
谢池渊回过身,慢步走过去。他不习惯跟人同床共枕,于是问道:“有多余的被子么?我打地铺。”
喻安愣了愣,还真给他重新找了一床被子。
夜色越来越寂静。
床上跟床下的人,都没睡着。
谢池渊在闭眼前,问了喻安关于谢池渊的事。
结果,喻安什么都不记得。
他不记得怎么跟谢池渊认识的,也不记得怎么跟谢池渊有的崽崽。
他只一口咬定,自己跟谢池渊有很多崽崽!
问到最后,谢池渊自己闭了嘴。
算了。
等从这儿出去再说。
时间不知不觉溜到后半夜。
浑身紧绷到现在的喻安,听着谢池渊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下来。
他悄悄坐起来,深呼吸一口气:“大头,对不起了!”
他真是太饿了!漆黑的房间里,只有小绿伞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充当照明。
喻安一心系在床下的大头身上,都没有注意到,今天夜里的小伞菇,明显要比昨天少。
他小心翼翼的翻身下来,近距离观察着大头的睡颜。
“真好看。”
他不知道第几次发出这样的感慨。在嘀咕完,见大头还没有醒,他轻轻的把大头的手给攥住了。
正在装睡等着畸变体出现的谢池渊:“?”
怎么回事?
大半夜的不睡觉,趴他旁边夸他好看。这是真要给崽崽们换爹?
谢池渊压着情绪,继续等着看他要做什么。
喻安攥住了对方的左手后,鼻尖又嗅到了诱人的香味,他馋的喉咙都吞咽了下。
下一秒。
饿急眼的喻安对着谢池渊的手背,舔了一下。
谢池渊:“……”
艹。
这小孩儿来真的!
对谢池渊这种多年单身狗来说,舔手背的动作再暧昧不过。他从前执行任务的时候,看见过别人调.情就这么调的。
谢池渊头皮发麻,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骤然睁开眼,把正要吃个夜宵的喻安,当场抓包。
喻安的目光跟他对上,整个人都懵了。
昏暗的光线下,四目相对的两个人。这氛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原本爬到窗口的绿色菌丝,也呆呆的停了下来。好半天,它默默退出去,急匆匆跑向了一个方向。
在猪圈里的大伞菇,感应到细小菌丝的离开,它想把菌丝收回,却则么都控制不住……
落荒而逃的绿色菌丝,撒丫子奔向一个小沟里。
而小沟里,安静的生长着一颗小白蘑菇。
窗子外头的异象,没人注意到。
喻安在电光火石间,求生欲极强的选择了原地躺平,他喃喃道:“我,我又梦游了。”
谢池渊看着闭上眼睛装死的少年,低低问道:“你看我像不像傻子?”
喻安不说话。
谢池渊在军部升的快,如今军部老大更是收养他的叔叔。他要权有权,要颜有颜,且实力强大,遇到爱慕者的经历不在少数。
可这是生平头一遭,他被一个看着乖乖巧巧的小爱慕者,偷袭成功了。
“我是不婚主义者。”
看在对方年纪小的份上,谢池渊难得做了次好人。他耐心的劝着少年迷途知返:“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不但不婚,还没任何谈恋爱的念头。”
外头那些人评价他是一台杀戮机器,这话没错。
他只想把所有畸变体还有异类都杀尽,至于其他的事,他都没有兴趣。
喻安把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他已经听迷糊了。
他只是想喝一点点血,为什么大头在跟他讲爱情呢。
谢池渊劝导完毕,开始验收成果:“我知道你没睡,来回答我一个问题。”
喻安两只手搭在被子上,躲不过去只能面对。
谢池渊注视着把眼睛睁开的少年,嗓音低沉如碎玉溅石:“以后还喜不喜欢我?”
喻安老老实实的摇头。
不喜欢。
他就没喜欢过啊。
谢池渊自觉拯救了个差点走弯路的少年,于是满意的放他睡觉,不再追究他之前的偷袭。
喻安看他躺下,也重新平躺。
夜色安静流淌,房间里回归死寂。
喻安缓了一会儿,才从被抓包的社死中平复下来心情。
他拍拍胸口,安慰完自己后,咂摸了一下嘴里的味道。
是甜的!
明明只是舔了一下,喻安却有种饥饿感瞬间得到缓解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过美妙,像是踩在柔软云端上。
谢池渊的听觉敏锐,自然也听到了喻安的小动作。
两人彼此之间都没有再向对方搭话。
一夜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谢池渊睡了会儿,次日大清早便醒了过来。
没想到他刚醒,喻安就后脚坐了起来。
“大头,早啊。”
喻安坐在床上,眼睛转了转,慢吞吞的对着谢池渊打招呼。
谢池渊看他还困着,淡淡道:“你接着睡吧,我去外面看看。”
“你把我带上。”
喻安依旧是慢吞吞。他本来有一点儿起床气,可现在条件不允许,他就把自己的起床气憋了回去。
谢池渊没打算带他。
“你帮我炖个土豆当早餐吧,我很快回来。”
谢池渊给他安排了任务,喻安闻言,迟疑着答应了下来。
从屋子里出去。
谢池渊开始盘查起了村子里的情况。除了喻安,活人只剩下四个。
三男一女。
村长住的位置最好,谢池渊很轻易就进去探查了一番。
他在村长家里找出来了个名单,是记录村里人户的名单。
“28户。”
谢池渊喃喃着,28户人家,几十口人,如今死的只剩下4个人了。
这个死亡速度,并不正常。
有丧尸在,且丧尸以村子里的人为食。
既然这样,丧尸为什么不一次性吃个够。
它们为什么会选择慢慢的,一天天的吃着村里人。
一切的不合理,谢池渊想,肯定都跟畸变体有关。
谢池渊的脑子转的极快,他在不合理的现象中,迅速推断出了答案。
是A09号畸变体,在控制着一切。
它在玩游戏,玩着恶劣的进食游戏:不让丧尸一次性吃光所有人,让村民自己决定,每天用谁来喂养丧尸。
谢池渊在外面待了一早上,直接把题给解了。
而学渣小丧尸,还蹲在锅子前,全神贯注看着自己的炖土豆。
“没有盐了。”
他皱了皱眉,把找到的糖给撒了进去。
甜口的炖土豆,应该也能吃。
等终于把土豆炖熟,没找到畸变体的谢池渊也回来了。
“大头,你回来啦。”
喻安把把土豆端给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把早饭做好了。”
谢池渊照旧糊弄过去:“放一会儿吧,我待会吃。”
“嗯!”
两个人在屋子里坐着,喻安则是在扒拉着柜子找针线。
他昨天挨打的时候,毛衣不小心勾破了。
趁着这会儿闲一点,他想把毛衣给补好。
谢池渊看他找针线,端着锅子到外面再次倒了土豆。
喻安找到针线,就剪了块布,开始笨拙的缝补起来。
这件毛衣穿着很合身,他没有多余的衣服了。
“你是不是没做过针线活儿?”
谢池渊看他在短短几分钟内,扎了三次手指头,忍不住发问道。
喻安被他一问,觉得更丢人了。
他绷着脸,不吭声。
谢池渊看着他终于给毛衣上打个补丁,这才问他道:“要跟我出去么?”
村子里的情况他摸过了,眼下基本也能确定畸变体了。
所以,他今天就要离开这儿。
喻安不是村子里的人,他得把人给带走。
前阵子裴思跟陆朝以为这小孩儿死了,还真情实感的伤了心。
“要出去。”
喻安想也不想就答道:“我不想被他们当储备粮,我不好吃。”
谢池渊睨着他,打量几眼:“长得白白嫩嫩的,一看就好吃。”
喻安:“……”
喻安认真纠正:“我不好吃!”
丧尸吃了都要吐!
在这种没意义的话题上,谢池渊再闲也不会真跟他争论下去。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
在离开前,谢池渊把整个房子都检查了。
喻安跟在他身后,看他把房子里的所有伞菇都给切了个干净。
后面的猪圈里。
谢池渊过去的时候,里头的大伞菇已经没了。
可地上残留着的血,还有破碎的女孩儿衣服,都还没有消失。
谢池渊用军刀挑起一块碎布,他抬眸,看向喻安:“喻安,这里长过蘑菇么?”
喻安点了点头。
“什么样的蘑菇?”谢池渊冷沉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喻安犹豫着说道:“很大,比这里所有的蘑菇都要大。”
谢池渊再看看地上的衣服,心里了然。
最近出现的畸变体,都是以人类为食,但又未能把人类全部消化。
两者融合到一起,既残存着人类的思维,又保留着吃人的本能。
且畸变体比丧尸要更高级一点儿,大多数畸变体,脑子都不错。
不过不包括村子里的这一个。
“走吧。”
谢池渊站起来,随意的把军刀在水里冲洗了下,就带着喻安推开门。
外头到处都是小伞菇。
喻安看他切着伞菇,切到最后直接没耐心的点了火。
“你点不着的。”
喻安提醒着他:“这里太湿了,伞菇身上黏乎乎的,不能用火烧。”
谢池渊实验了下,果然,烧不了。
但烧不了也有备用方案。
谢池渊转身回了村子,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丧尸。
喻安眼睁睁看着谢池渊给丧尸爆头,一个接一个。
他看着看着,眼底就有点慌。
“大,大头。”
喻安叫着宛若变了个人的大头,声音磕磕巴巴:“你在这里打吧,我,我听到有人喊救命了。”
谢池渊也听到了。
是唐辛的声音,唐辛没喊救命,而是在喊谢爹。
谢池渊加快速度,解决完村里的丧尸后,赶向传出声音的地方。
喻安提前就跑过去了。
谢池渊想戮尽丧尸,破坏畸变体的游戏,逼它现身。
但他没想到,畸变体是被逼出来了。
不过缺了大德的畸变体,绕过他,去找他带的队撒气了。
唐辛应付丧尸倒是可以,但对于畸变体——
他不如谢池渊。
他就是一辅助系,来辅助谢池渊的。
率先赶过来的喻安,一眼就看到了膨胀了数倍的大伞菇。
这么大的伞菇,一个锅子都炖不下。
伞菇舒展着密密麻麻的菌丝,菌丝刺入人的身体,迅速吸食着。
喻安跑过来,把这些人往自己这边带。
“你们快点过来,藏起来!”
喻安努力的拽着人,躲着菌丝的攻击。
很快。
喻安发觉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些菌丝并不攻击他!
难道是因为……他是丧尸么?
喻安面色一紧,下一秒,他张开胳膊,又以老母鸡护崽的姿势,护起了身后的人。
有喻安稍微拦着,谢池渊很快赶过来。
唐辛一看他来,立马扯上喻安撤退。
“不用管了,咱们躺赢。”
唐辛把喻安扯到后头,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累得够呛,但还是坚持着清点人数。清点完,几人喘着气,熟练的处理伤口。
喻安也尽量给搭把手。
唐辛抬头看看他,来了困惑:“你是干什么的?”
喻安把绷带给他:“我来找崽崽。”
“什么崽崽?你丢崽丢到这地方来了?”
这么个穷山僻壤的地方,丢了崽可不好找。
喻安低着头,继续撕绷带。
他一边撕,一边鼓了鼓脸颊,毫不气馁的说道:“没关系的,我可以跟崽崽爹一块儿找!”
“崽崽爹是谁啊?你们俩怎么这么粗心——”
“谢池渊。”
喻安被唠叨着,丢出个名字。
随后,所以幸存的队员,表情都瞬间凝固。唐辛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干巴巴的笑了一声:“我这耳朵最近不太好使了,哈哈哈,我刚才还听到谢爹的名字了。”
喻安皱眉纠正:“不是谢爹,是谢池渊。”
谢池渊是他崽崽的爹,不是别人的爹!
唐辛:“……”
唐辛一闭眼,已经把自己的身后事想好了。
他们听到关于谢池渊的这种秘辛,怕是活不过今晚。其他队员跟他的反应一样,都是惊悚中透着绝望。
喻安体会不到他们的情绪,还在跟他们说话:“你们跟谢池渊很熟吗?他对你们好吗?”
唐辛昧着良心,艰难道:“还成吧。”
这边坐在地上聊着天。另一边,谢池渊已经在跟畸变体的战斗中占了上风,巨大的绿色伞菇被彻底激怒,疯狂的织着菌丝一样的网,要把谢池渊吞噬。
谢池渊的掌心泛出赤色的图纹,他一掌拍在伞菇身上,伞菇瞬间被灼红。
喻安突然吸了吸鼻子。
“好香。”
是烧烤味儿!
他回过头,看见不远处谢池渊骤然抬起手,从后背生生抽出一根骨刃。骨刃森森,刺进伞菇身上的刹那,像活了过来似的。
喻安看呆了。
他没见过这样冷寒近妖的男人,畸变体的痛苦嘶吼,只会让男人的动作更加狠厉。
“这个村子……死有余辜!你凭什么杀我?!凭什么杀我!”
在菇身被切开几块后,畸变体愤怒的质问着谢池渊:“我被他们困在这里,过着地狱般的生活,你们见死不救!现在我要他们死,你凭什么杀我!”
谢池渊冷冷看着这只畸变体。
他何其聪明,在早上的时候就已经猜出来畸变体吃下了个女孩。女孩的意识估计还在,所以策划了杀人游戏,让这些村里人一个个死去。
女孩的身份好猜。
住在猪圈里,脏而旧的衣服,还有昨晚那个被喂给丧尸的女人的遗言……
她是被人拐进来的。
而这整个村子,都是凶手。
绿色伞菇的畸变体还在愤怒着,谢池渊却没被它迷惑:“这里的人该死,不小心来这里的路人也该死么?”
畸变体就是畸变体,哪怕会有人类的意识,也改不了嗜杀残忍的本性。
谢池渊狠狠劈下骨刃,这次直接削掉了大伞盖。
伞菇不敌,愤恨逃窜。
谢池渊没给它逃的机会,他挡死了它的路。
喻安看着占尽上风的谢池渊,不知怎的,突然问道:“要是这个蘑菇没有做坏事,它还会被杀吗?”
“当然会了啊。”
唐辛对喻安可不敢敷衍,他耐心的对喻安回答道:“畸变体跟丧尸一样,他们的存在只会对我们人类产生威胁。”
喻安心口闷闷的。
他不喜欢这个回答。
大头打架虽然很酷,但他越来越觉得有点不舒服。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谢池渊准备把这只畸变体的核给敲碎时,畸变体延伸出来的菌丝,突然甩向了树下。
下一秒。
观战的喻安被卷走,他被卷走的速度太快,连身边的唐辛要拦都没拦住。
伞菇的本体破碎的彻底,那些把喻安卷走的菌丝,并不会存活太久,它的这个举动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我去追。”
谢池渊丢下这几个字,追向了菌丝消失的方向。
村子的地理位置偏僻,多矮山也多山沟。
喻安被菌丝给捆住往前冲,要不是菌丝太少,他都觉得自己要成了个蚕茧,还是很紧实的蚕茧。
“慢,慢一点。”
喻安被颠的头晕,他慢吞吞的道:“我晕菇。”
再跑这么快,他就要吐了。
菌丝像是听到了他的话,还真的稍微慢了下来。占着熟悉地势这个便宜,菌丝很快就把紧追不舍的谢池渊甩出去了一截。
不知跑了多久。
菌丝终于停下,它停在了一个山沟沟里。山沟沟里长着几颗小野花,小野花包围着一朵小白菇。除此之外,最常见的绿伞菇在这儿一点痕迹都没。
“啪叽——”
喻安猝不及防被丢了下来。他一扭头,干呕了几声。
菌丝:“……”
菌丝心虚的给他拍了拍背。
喻安没吃东西,自然是吐不出来什么。他坐在地上,跟面前的小白蘑菇打了个照面。
小白蘑菇看到他来,立马凑了过去。
喻安看着会动的小白蘑菇,还在晕的脑袋里依稀有一丝清醒。
这只小蘑菇,有点眼熟啊。
“大哥!”
一道糯糯的声音响起,小白蘑菇把自个儿拔起来,跳到喻安腿上,亲昵的蹭了蹭了他。
喻安:“!”
是崽崽的声音!
喻安呆了呆,他看着这只小蘑菇的颜色,隐隐觉得不对:“崽崽,你是不是掉色了?”
掉色的小白蘑菇垂下伞盖,原本清亮还带着点奶气的声音,充斥着浓浓的悲伤:“大哥,小九被揍啦!”
原本已经进入成年体的小九,硬生生被揍回了幼年体。
喻安哪怕记忆混淆,对崽崽却是一眼却能辨别出来。他本能的心疼着崽崽:“谁揍你了?你没有让别的崽崽们帮忙吗?”
小九:“.....”
小九纠结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大哥,其实他们几个崽儿彼此都不太和的。尤其是老三,一直想把他们给吃了。
要不是为了大哥,他们早就懒得装和谐。
喻安把小白蘑菇捧在手心,仔仔细细的检查着。小白蘑菇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虚弱,说话声也很明显少点气力。
“崽崽不用怕,以后就没人揍你了。”
喻安检查完了小白蘑菇,把他用一块布包着菇身,放进了口袋里。
还在面前的绿色菌丝也想钻他的口袋,但被小白蘑菇震慑着,并不敢硬钻进去。
菌丝随风摆动着。
小白蘑菇窝在口袋里,没出声,只用意念传递着要说的话:“滚开。”
他讨厌别人跟他争哥哥。
“谢,谢谢你。”
菌丝没了面对谢池渊时嚣张的气焰,它轻声对着小白蘑菇道谢:“我要死了,谢谢你当时把我变成这个样子。”
她一点都不后悔。
不后悔在受虐死在肮脏的猪圈时,被这颗小白蘑菇给予了一次选择的权利。
她那时候的选择是:“只要能让我报仇,我就算下地狱都甘之如饴!”
小白蘑菇让她身边的伞菇,一点点把她吃掉。再然后,她变成了伞菇,拥有了复仇的能力。
小白蘑菇懒洋洋的,没搭理她。
菌丝慢慢变得透明,在即将彻底消散之际,她突然对着喻安开了口:“我没机会走出这里了。”
“我的名字叫杨珠珠,住在青云市镇阳路文化小区。如果你哪天路过这里,碰见我父母,帮我转告他们,我过得很好,只是被感染后....死掉了。让他们不要再找我了,好吗?”
喻安点了点头,认真道:“好。”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住在青云市镇阳路文化小区的杨珠珠。
最后一句遗言留下,透明的菌丝如同被吹散的雾,渐渐消散于天地。
赶过来的谢池渊看见全须全尾的少年后,骤然松了口气。
还好。
这只畸变体没有通过继续去吃人,来进行重生。畸变体这种生物比丧尸要可怕的多,丧尸只需要爆头,畸变体就算毁了心核,都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侥幸再生。
“喻安。”
谢池渊走近喻安,刚要叫他,就见他揉了揉眼睛,慢吞吞的冲他说道:“大头,我好困哦。”
话音落,喻安的身子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谢池渊:“……”
谢池渊抬手,条件反射的把人给接住。
畸变体伞菇消散,原本的致幻效果自然会跟着消散。被迷了两天的喻安要清醒过来,自然是需要一个时间缓冲。
片刻后。
谢池渊抱着喻安回到队友身边,队友看到这一幕,表情更微妙了。
好家伙,他们谢爹什么时候这么抱过人啊。
看来,这小孩儿说的话,都是真的。
唐辛清了清嗓子,求生欲极强的把目光从他们身上挪开,转而问起公事:“畸变体是彻底解决了吗?”
谢池渊“嗯”了一声。
报告上说,此次的A09号畸变体是真菌科。他亲手斩杀的绿色伞菇就是真菌科。且在伞菇消散后,困住他们的屏障很明显也随之消散了。
想到村子里还有几个活人,谢池渊抬腿往村子里走去。
可等他们赶过去,村里除了丧尸,早上还在的几个活人,全都没了。还侥幸没被爆头的丧尸,被小队干脆利落的补了个爆头套餐。
“谢长官,你说的村长还有其他人,我们都没见到。”
就连尸体也没有见到。
这些人作了大恶,但他们是军人,眼下的最妥做法是把幸存者带回去,等待上面的处置。
找不到人,谢池渊也没在继续耗。
“收队。”
他淡声下了命令。
这次过来,他的任务就是抹杀A09号畸变体。现在任务完成,他也该收队了。
喻安睡得沉,他的手抓着谢池渊胸口的衣服,抓的紧紧的。
唐辛和其他几个队员眼观鼻鼻观心,都识趣的假装没看到。谢长官的老婆,他们可碰不得。
胳膊都抱酸了也不见有人要分担的谢池渊,晲着手下这几个,暗里给他们记了一笔。
不多时。
喻安被谢池渊抱着走出去,而窝在口袋里的小白蘑菇,小小的打了个嗝儿。
好撑。一行人走出去后,等在外面的后勤车队瞬间迎了上来。
“辛苦各位了,受伤的跟我来这里。谢长官,我有事——”
要汇报情况的后勤队长看见抱着人的谢池渊,神色一窒。他认出了谢池渊怀里的少年就是两天前擅自闯进隔离区的那一个。
眼看着少年在谢池渊怀里闭着眼,后勤队长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猜测。
“谢长官,他是受重伤了吗?我们准备好了药品,可以随时给他治疗。”后勤队长殷勤的询问道。
谢池渊淡声道:“没,他就是睡着了。”
睡的跟小猪崽似的,到现在都还没醒。
后勤队长听到这个回答,嘴巴微微张开,半晌都没合上。
“艹。”
等他回过神来,许久不说的口癖都控制不住冒了出来。他懵逼的看向唐辛:“唐医生,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唐辛含糊道:“就这么回事呗。”
后勤队长静默两秒,回过味儿来,表情惊悚,蹦出个扩展句:“卧了个大槽!”
谢长官跟人搞上了,这怎么可能呢!
其余人也都被这一幕给惊了个够呛,纷纷拉住唐辛八卦:“唐医生,给我们讲讲,等回去了我们凑钱给你买好东西。”
唐辛被拉住。
当事人谢池渊则是回到车上,他把喻安放到了车椅上。
喻安的手还在攥着他的衣服,他略一挣开,对方就攥的更紧。
“喻安?”
谢池渊打算把人给叫醒,但还没叫两声,喻安闭着眼睛,就哼唧着发了脾气:“不要动!”
谢池渊:“……”
谢池渊皱了皱眉,准备强行把衣服拽出来。
喻安还在闭着眼睛,他又哼唧了下,语气带了恼意:“再动我就要哭了!”
谢池渊噎住。
这年头,要哭了还带通知的啊。
脾气大的哭包把手里的那块布料给攥的紧紧的,脑袋也只往谢池渊胸膛一个劲儿的埋着。
车窗是敞开着的。
刚听完唐辛含含糊糊的说了谢池渊跟喻安关系的几个人,将信将疑的假装路过,来一探究竟。
结果,刚路过车窗旁,就看见喻安把脸都埋进谢池渊怀里的情形。
吃瓜的队员:“!”
日,这瓜保真。
几个队员幽灵一样的飘走,谢池渊晲着还来偷看的人,薄唇动了动,吐出俩字:“滚蛋。”
后勤们的任务就是负责接应,并在接应到人的第一时间及时处理伤情。
谢池渊没待太久,车子就启动了。
唐辛不怕死的坐在他身旁,淡定的跟他搭话:“谢长官,打算什么时候办酒席收份子钱?”
谢池渊瞥他一眼,冷冷道:“你脑子被猪吃了?”
这种不着调的误会,但凡带个脑子的,都不会当真。
唐辛看看他,又看看还把脸埋在他怀里的少年,一时间有些无语凝噎。
这两人亲昵成这样儿,谢池渊是哪来的脸说他没脑子呢!
回程的路,喻安整整睡了一路。
他脑袋压着谢池渊的胳膊,等到下车时,谢池渊胳膊酸的差点抬不起来。
“谢长官,我们到了。”
“知道了。”
谢池渊随口应了声,身子却没动。
他稍微捏捏胳膊,这才把喻安给抱着下车回基地。
回基地例行要检查,谢池渊身份特殊,他不需要接受门口的这种检查。
在卫兵的护送下,被谢池渊抱在怀里的喻安也没有再次接受检查。从昨天到今天,喻安一直待在谢池渊身边。
要是被感染,早就上嘴啃咬他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喻安再次醒来时,外头的天色黑的彻底。和在村子里的不同,这里的夜晚可以看见几点星子。
他单独在一个房间里,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大床。
“大哥。”
小白蘑菇的声音从兜里响起来,听着比之前要健康一点了。他的声音软软的,明显是知道大哥有起床气。
喻安被叫住,低头看了看兜。
“小九。”
他慢吞吞叫道,脸上的表情还有呆:“我们怎么在——”
喻安的话还没有说完,脑海里的记忆就全涌现了出来。在村子里的几天,他靠着挨打抢到一个大头。
他对着大头说……
说他来找他跟谢池渊的崽崽。
不止是对大头说,他还对着其他穿着军装的人说了。
几天的记忆尽数回笼,刚坐起来的喻安,啪叽一个仰倒,又栽了回去。
有的人活着,可他已经死了!
丢脸丢到自闭的喻安,抓住一个枕头,闷在脸上,给小白蘑菇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当场自鲨。
还想哄哄大哥的小九崽崽:“……”
小九崽崽默默的把探出去的脑袋又收了回来。
过了小半天,还没有闷死的喻安挪开枕头,再次坐起来。他的头发乱乱的,头顶的小呆毛翘起来几根。
“没关系。”
他喃喃,自己安慰着自己:“谢池渊不一定会知道这件事,他们不一定会乱说的。”
喻安没见过谢池渊的全脸,他是真没认出来,大头就是谢池渊。他想着,只要这几个人不乱说话,他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怀抱着这么一丝美好的希望,喻安顺利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把小白蘑菇重新给拿出来,用手指摸了摸:“小九,你还没有告诉我,是谁把你揍回幼年体了?”
“东部基地的人。”
小九扒拉着喻安的手指头,可怜巴巴的跟大哥告状:“大哥,揍我的人说了,下次见到我,就会把我杀掉。”
喻安心疼的不行。
他看着还没有巴掌大的小九崽崽,语气里带了愤懑:“我们小九这么乖,他凭什么胡乱揍!”
小九崽崽一向不惹事的。以前住在研究所的时候,所有崽崽里,就数小九最柔弱胆小了。
坐在喻安掌心里的小白蘑菇,听到喻安的话,略显奶气的嗓音里透着失落:“大哥,都是小九不好,要是小九再躲的好一点,不被发现的话,就不会挨揍了。”
喻安:“……”
喻安这次更心疼了。
他低头,亲了下小白蘑菇的伞盖。随后,坚定的保证:“放心,有大哥在,以后一定不让我们小九挨揍!”
小九闻言,亲昵的蹭蹭他。
一人一菇没说太多话,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喻安慌忙爬下床,走向门口。
门开。
喻安跟几个士兵面面相觑。对方似乎看到他有点紧张,说话都磕磕巴巴:“您,您好。”
“我们是来看看您醒了没,需不需要食物?”
喻安不需要食物。
他自打变成了丧尸后,就很抗饿。人类吃的食物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味道。
“谢长官在忙,暂时回不来。您如果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就是。”士兵的态度很好,跟喻安说话的语气毕恭毕敬的。
喻安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从白天睡到现在,睡的实在是有点多。这会儿睡不下,便试探着提出来:“我能出去走走吗?”
他还不知道基地的情况呢。
士兵笑了下:“当然可以。”
在士兵的带领下,喻安走出宿舍楼,开始逛起了基地。基地划分出了食堂,宿舍,医疗点,种植区,交易区,还有备用点安置区。
住在基地里的人很多。
巡逻队会不停的排查着居民的身体,一旦发现异常,就会立马把异常人给送到医疗点。
喻安走着走着,感觉有不少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他不安的捏紧了衣服,惶惶然的还以为是自己的身份引得怀疑了。
“对,对啦。”
他忽视那些目光,鼓起勇气,向士兵询问道:“我能找个人吗?”
“能。”士兵爽快答应下来:“您说个名字,我们马上帮您找。”
“大头。”喻安认真补充道:“渊大头。”
他记得大头跟他说名字的时候,他说了谢池渊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渊。大头没否认,很可能就是同一个字。
士兵:“……”
咳咳,谢长官的家属可真幽默,还给谢长官取绰号。
四周时不时有人经过,只要是穿军装的,看见喻安都会多瞅两眼。
拜今天回基地的某个大嘴巴所赐,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谢长官的家属找过来了。听说谢长官跟他的家属可甜了!
看着冷冷冰冰的谢长官实际上不但已婚已育,连家属走个路,他都舍不得,还要亲自抱着呢。
士兵不敢直呼谢池渊这个挺别致的小绰号,他含糊道:“长官把你抱回来之后就去忙了,晚点就会回来的。”
他们正说着,一道急促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几乎是瞬间,数队穿着军装的军人提枪冲向门口。
带着喻安的几个士兵也急了:“基地有情况,我们先带您回去!”
喻安被拉着要往回跑,人流涌动着,他突然看见了个熟悉的人。
是大头!
喻安见状,撒腿就朝着大头的方向跑过去。
他跑的又快又急,要拉他的士兵被人群挤的不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朝着谢池渊跑过去。
“他这是找谢长官,应该不会有事。”
“我们先安置基地的人。”
被警报声惊动,基地也出现了一些骚动。
喻安没人跟着,他一路撵着谢池渊的方向,被挤来挤去的,到了基地的城墙上。有军人认出他,这才没赶他,只默认的给他让了去谢池渊身旁的路。
站到城墙头,喻安条件反射的往
只见下头停着好几辆大车,这边的人正在跟大车交涉,问对方的情况。但诡异的是,几辆大车都没人回应。
大车堵着门。
车身跟车头玻璃都挡的严实,看不清情况。
在交涉无果后,狙击手打爆了车头玻璃。
下一秒。
几辆大车突然开了门,看不清是谁开的门。喻安只看见满满当当的丧尸全都扑下了车。
这是几辆运输着丧尸的车。
灯光打在底下,有那么一瞬间,喻安看见了最后头的一个老太太。这个老太太他还记得。
因为前不久,在同一辆车,她跪在地上,哀求着车上的男人不要把她的孙孙丢下去。
她变成丧尸了。
喻安的心口剧烈跳动着,没等他做出反应,不远处的大头突然纵身跳下。
“大头!”
喻安急急扑过去。
这次的丧尸太多了,他就算被丧尸群给揍死,都抢不回大头的呀!
眼看着他要扑下去,唐辛眼疾手快的把他拽住,并安抚着他:“你别着急,谢池渊他不是去喂丧尸!你放心,他能搞定!”
喻安:“……”
喻安懵了懵:“什么谢池渊?”
跳下去的这个,不是他的大头吗?电光火石间,喻安看看唐辛紧张的脸,再低头看看已经跳下去的谢池渊,脑海里的某根弦啪叽一声断了。
“大头就是谢池渊。”
他呆呆道,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羞耻心倏地自心尖窜出,席卷全身每个细胞。
唐辛不明所以,还在紧张观察着他的情况。
下一秒。
喻安扒拉着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喂给丧尸吃。他后衣领被唐辛给攥着,干蹬腿也跳不下去。
“我这不是给你下保证了吗?你怎么还不信我。”
唐辛唏嘘不已:“看来你对谢池渊是真爱啊。他下去打个丧尸,你这都要担心到殉情了。”
喻安:“……”
喻安扑腾的更厉害了。
让他死!
他这次是真没脸再活了!
唐辛虽然是医生,但也是军人出身。他力气极大,拽着喻安的衣领,愣是让后者怎么都挣脱不开。
喻安走也走不了,只能在原地继续往下看。
不止他在看,所有人都在盯着
“这是5号基地的卡车。”
现存的生活基地,都按照数字编了号。喻安记得5号基地就是当初裴思要送他去的基地。
只不过他在路上掉下了车,没能顺利抵达那个基地。
目前的这个基地排号为6,是喻安迷了几天路,跟人新来到的那个基地。
底下的丧尸嘶吼着往谢池渊身上扑,还有丧尸意图明显的想绕过谢池渊,来撞基地的大门。
谢池渊抽出骨刃,原本黑沉的眸子都染上一层血色。
喻安则是在密密麻麻的丧尸里,寻找着小朋友的身影。他之前看见了车上小朋友的奶奶,那么小朋友是不是也在这里?
目光寻找的间隙,他偶尔捕捉到谢池渊的身影,心头都是一颤。
尖锐雪白的骨刃被丧尸的血溅脏,以一己之身堵着所有丧尸的谢池渊,背身逆光站在墙下。
喻安的手指抠着墙皮,他闷声问道:“你们为什么不去帮他?”
这么多的丧尸,谢池渊只有一个人。
唐辛听见他的话,忙解释道:“现在是夜里,如果派小队下去,一旦被感染,很有可能传进基地里。”
“而且,这种场面你对象能扛得住。”
喻安:“……”
喻安绷着脸,澄清道:“他不是我对象,你误会了。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唐辛:“呦?”
唐辛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你俩这是闹别扭了?谢池渊这个老畜生是不是欺负你了?”
唐辛跟谢池渊认识的时间久,在外人面前,他兴致来了会叫声谢长官。私底下则是连名带姓的经常叫。
当然了,要救命的时候,谢哥谢爹谢祖宗,也是叫的很顺溜。
喻安努力解释:“我跟他真没关系,我们俩不是一对。”
他一直住在研究所里,鲜少出门,至今都还没谈过恋爱呢。
唐辛对他的解释并不相信,能被谢池渊亲自抱着回来,还一抱这么久的,除了面前这个少年,再找不到第二个了。
两人说话间,上,要么被爆头,要么直接没了头。
“唐医生。基地里的居民都被安置好了。”有人匆匆跑上来,对着唐辛汇报情况:“目前大家都在房间里休息,没有发生受伤事故。”
唐辛“嗯”了一声。
他往
就在他要去安排事情的时候,喻安突然叫住了他:“你,你知不知道谢池渊十天前去执行任务的地方在哪里?”
“他在那个地方还切了条八爪鱼的触手。”
提到八爪鱼,唐辛顿时有了印象:“他当时在废榆旧城里切的啊。我本来还让他给我带点呢,我好久没吃海鲜了。”
“结果他回来说,他带是带了,但给人了。”
唐辛说着说着语气一顿:“那盒海鲜,他给的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喻安没吭声。
他拉拉着小脸,对要吃海鲜的唐医生也不高兴了起来。
小八崽崽的触手虽然是再生的,可也架不住被人切啊!再说了,小八崽崽只是有一点点的脾气冲,本性并不坏的。
“你以后不要让他给你切海鲜了。”
喻安对他说道:“海鲜不好吃,你想吃东西的话,我可以给你挖土豆。”
唐辛思索两秒。
他觉着喻安这像是在吃醋。
“行,我记住了。以后我肯定不提这么无理的要求了。”唐辛能屈能伸,一脸义正言辞的表明自己跟谢池渊只是个上下级关系。
下头到了清扫的尾声。
喻安得到关键的信息,不打算再出现在谢池渊面前。
“来一队人,配枪。下去处理一下尸体,检查回收卡车。”唐辛的话还没说完,熟悉流程的人已经把防护服给拿下来了。
丧尸的尸体要及时进行销毁掩埋,否则留下基地门口,腐臭的味道不一定能吸引来什么鬼东西。
喻安看着防护服,要溜走的步子一滞。
不多时。
一队去处理尸体的人陆续走了出去。谢池渊拉了张没收回的椅子坐着,他没穿防护服,黑色常服上沾了血痕。
喻安整个人包裹在防护服里,路过谢池渊身旁时,差点被对方虚虚伸出来的大长腿绊倒。
“小心点儿。”
谢池渊擦拭着骨刃,同时坐镇在这里,也算给处理尸体的人一个保障。
他杀了几车的丧尸,接下来总不能还让他把几车丧尸都一具具的拉走埋了。这样大的工作量,就算他真是个畜生也要被累死。
喻安没说话,他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着前面的大哥。
丧尸们的情况都惨不忍睹,谢池渊不管是对付丧尸,还是对付畸变体,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都不像是个正常人。
起码正常人的兵器,谁也不能是从后背抽出来的。
可谢池渊出身军部,杀丧尸,除畸形,他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都足以让所有人拿他当做心里的保护神。
喻安一眼都不敢多看谢池渊。
他找着那个老奶奶的尸体,同时也在翻找着是否有小朋友的尸体。
找了一大圈。
喻安始终没看到有小朋友,他卖力的搬着尸体,往临时焚烧点运过去。临时焚烧点就在附近。
丧尸跟人一样,烧完了就还是灰。
“你抬着他的脚,稍微使点力就行。”跟喻安搭档的是个中年大叔,大叔的声音憨厚,听着是个很和善的人。
大叔抬着丧尸的头,喻安抬着丧尸的脚。
两个人这么配合着,一连搬运了好几趟。在第四趟的时候,大叔看出喻安手上快没劲儿了,于是没等他抬脚,就直接把丧尸驼到了背上。
“这样也能搬。”
大叔呵呵笑道:“我看你这身量,年纪不大吧?我家里有个儿子,十六了呢。不知道你们两个谁大些。”
“我大。”
喻安开了口,他认真回答道:“我18岁了。”
大叔是个话唠,见他搭腔,聊天的兴致更浓:“十八,还小得很。你怎么一个人出来干这活了?家里人呢?”
搬尸体不是个好活儿,哪怕给的工分高,大家也不太乐意做这个。
喻安是下来的这些人,年纪最小的一个。
“我家里人都找不到了,我现在还在找他们。”喻安说起这个,倒是一点都不气馁:“等我把家里人找到,我们就找个地方住下来。”
在找崽崽的路上,喻安就已经在脑海里做过无数次设想。
在他的设想里,只要把崽崽找齐了,他们就全部住到一个安安静静没有人打扰的地方。
他会种东西给崽崽们吃。
在他有限的时间里,他会好好陪着崽崽们!
“我儿子也丢了。”大叔被他的情绪感染,语调里也充满了希望:“我现在正努力挣工分呢,等我儿子回来了,我看看能不能在基地里给他请个老师。”
大叔讲起儿子来,话更多了:“我儿子特聪明,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就是他性子闷,我俩聊不到一块去。”
喻安:“……”
喻安看看话唠的大叔,心说大叔的儿子到底得有多闷,才会跟大叔都聊不到一块去。
“唉,就是我没文化,也不知道咋教小孩儿,我俩平时老闹矛盾。”
大叔越看喻安,就越想自家儿子:“等他回来,我看还是得跟他好好道个歉!”
“嗯!”
一直在默默听大叔说话的喻安,及时发表了赞同的意见:“我每次跟家里闹不愉快的时候,也会道歉的。”
一大一小搬着尸体,聊起天来愣是没冷场。
喻安很喜欢聊这些家长里短。
在忙活了半个小时后,喻安跟大叔搬的最后一具尸体也即将给送到焚烧点。
所有的尸体都是爆头状态。大叔让喻安撒手,他把这具眉心被击穿的尸体用力投向前方。
然而,就在扔出去的前一秒。
爆头状态的尸体,突然间睁开了眼睛。他嘶吼了一声,死死的咬住来不及撒手的大叔。
离得只有几十厘米的喻安,被大叔迸出来的血,溅了半张脸。
不远处守着的谢池渊,发现紧急情况,瞬间闪身过来。刚刚擦干净的骨刃,利落斩断丧尸的头颅。
其余人都被这突发的一幕,吓得脸都白了。
他们恐惧的跑开,不敢再接近要焚烧的尸体。所有人的眼神都透着惶然,这些丧尸他们明明都已经检查过了,全部都被爆了头!
被爆过头的丧尸,分明就不会再动了的。
“你们立刻回基地。”
谢池渊冷声吩咐道:“这里交给我处理。唐辛,下来!”
唐辛被叫了下来。
喻安却没跟其他人一块走,他站在原地,此刻只想知道为什么丧尸还会诈尸。
小白蘑菇窝在喻安的兜里,懒洋洋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谢池渊瞥了眼留下来的喻安,没跟他多说什么。唐辛蹲下来,拿着被斩下的丧尸头颅,当场做了个解剖。
解剖结束。
他在丧尸的头颅里发现了一枚蓝色泛光的晶体。
小白蘑菇偷看到晶体后,轻轻的撞了撞大哥的口袋。他小奶音里透着馋意:“大哥,这个好次!”
喻安:“……”
喻安捂住口袋,不让崽崽探头。
小破崽,这么埋汰的东西不能往嘴里造!喻安把小白蘑菇按在口袋里,他蹲下来,近距离看着被唐辛拿着的晶体。
晶体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蓝,内里则是白色的。
唐辛戴着医用手套,仔细研究着。他没有携带更精细的分析仪器,眼下仅凭着肉眼来鉴定。
“有能量波动,应该就是这个东西让丧尸再次炸了尸。”
“谢爹,麻烦你了。你去把那些丧尸的脑袋都给我切一下,我去看看这样的晶体还有多少。”
“嗯。”
谢池渊答应了一声,起身去切着丧尸的脑袋。
喻安没跟着谢池渊,他蹲到了唐辛身旁。唐辛见他凑过来看,还故意吓唬道:“离这么近,不害怕丧尸再诈一回尸?”
“不怕。”
喻安声音低的像蚊子,反正他都已经被咬过来,丧尸都嫌他不好吃,不会吃他的。
他拽拽唐辛的胳膊,小声问着:“你是医生,你能不能救一救那个大叔?他穿防护服了。”
唐辛闻言,抬头看了眼被咬的大叔。
按照最保险的做法,被咬过后,其实第一应对措施就是对被咬的人补上一枪。
但考虑到人员已经疏散,现场只有他们几个。且还有谢池渊在,所以唐辛才没执行第一应对措施。
“救不了。”
自感染者横行,唐辛见过了太多的生死。他父母就是死在他面前的,母亲被咬后,向来古板严厉的父亲在杀了母亲后,当场殉了情。
他护着双胞胎弟弟唐然,活了下来。
喻安看着还在挣扎的大叔,心口如同坠了块大石头。自从他在研究所里醒来后,一睁眼面对的就是感染的Sela。
Sla死了,很多很多人都死了。
眼前这个大叔,也要死了。
“死亡”带给喻安的冲击,是后知后觉的。他在看见研究所那么多尸体后没哭,却在独自一人找路的夜里,想到那些人,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他知道,这是他治病的后遗症。
在每次治疗结束,他都会忘记一些不重要的人,和一些不重要的事。除此之外,他的情绪反射弧偶尔也会变得很长。
唯一幸运的是,他没有忘记崽崽们,也没有对崽崽变得不在意。
“大叔还没有死。”
喻安重复道道:“他穿防护服了,丧尸是隔着防护服咬他的。”
唐辛叹了口气。
他给被咬的大叔做了止血处理,但同时也不得不告诉喻安真相:“他的防护服被咬破了,要不然不会出这么多血。”
出血不是最严重的,被感染才是。
大叔被咬的是脖子。
唐辛哪怕是医生,也无力回天。
“大叔。”
喻安看着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根木桩的大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只能徒劳的安慰着:“你再坚持一下,不要被感染。只要不感染,我们就可以回基地了。”
大叔捂着脖子上的纱布,嘴角扯出了笑。
“回不去了。”他的语气里没多少恐慌,相反,在面对死亡时,出奇的平静:“我忙活了半辈子,现在也该歇歇了。”
“小安,你能不能帮大叔一个忙?我攒了点东西,想留给我儿子。”
他话说的断断续续:“那些东西都放在我床底下的箱子里,箱子有个密码锁,密码是我儿子的生日。”
“你帮我把箱子交给负责基地的刘青山长官,我俩是老乡,他会替我交给我儿子。”
大叔的语速很慢,血一点点渗透纱布。他的生命力在肉眼可见的流逝着,如同静止的沙漏,留不住漏下的沙。
喻安眼睁睁的看着他闭上眼,最后脑袋歪向一旁。
“大叔?”
喻安呆呆的叫道。他叫了好几声,就在大叔被他叫的动了动脖子时,一只大手骤然将他整个抱住,挪放到身后。
“别靠这么近。”
谢池渊说着,把目光盯向了大叔。
大叔脑袋低垂,原本渗血的位置突然停止了流血。毫无疑问,他没逃过被感染的命运。
唐辛看见这一幕,并没多大的反应。
他抓紧时间继续去解剖被谢池渊砍下来的脑袋了。这么多的脑袋,换做旁的医生过来,都要犯怵。
唐辛面不改色的下手刨。
等谢池渊解决完异变的大叔后,唐辛也差不多有了结果:“一共有四枚晶体,都是这种蓝色包白的。”
晶体很小,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
喻安的目光从大叔身上收回,他推开谢池渊,转移注意力般的看着晶体。
“开到基地门口的有四辆卡车,这里有四枚晶体。谢哥,我有个猜测——”
他的猜测还没说完,谢池渊一个眼神看过来,他就知道这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唉。”
唐辛苦笑:“我们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发生了。”
“等回去后,把情况报上去。”谢池渊在去村子处理畸变体的时候,已经隐隐有了察觉,所以并不像唐辛这样受打击。
喻安听着他们的对话,只觉得茫然。
“你们在说什么?”他一句话都没听懂,甚至并不知道晶体的出现代表了什么。
唐辛把他当做自己人,于是顺口解释道:“丧尸进化了,这几枚晶体就是证明。有这种晶体的丧尸比其他丧尸会更聪明,不把脑袋斩掉,他就会出现这种诈尸的行为。”
丧尸,进化。
这些词汇让喻安呆了半天才消化,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这个举行落在唐辛眼里,后者宽慰他道:“放心吧,这玩意儿不会出现在我们脑袋里。”
喻安不放心。
他是个冒牌人类,说不定脑袋里也长了这东西。
小白蘑菇还在喻安的口袋里轻轻撞着,想要大哥给拿晶核吃,但都被大哥无情镇压了小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
谢池渊点了火,将所有尸体焚烧。唐辛在焚烧过后,又上前去检查还有没有遗漏的晶体。
就在唐辛过去检查的时候,谢池渊站在喻安身后,忽地问了声:“醒了?”
喻安:“……”
喻安不想说话,只想装死。
谢池渊垂眸,看着罩在防护服里的少年,黑沉的眸子眯了眯:“故意不理我?”
喻安避无可避,只好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池渊“嗤”了一声。
黏了他一路,结果这一回来,就不认账了。
喻安打定主意要装傻,谢池渊说的话,他一个耳朵听一个耳朵冒。
两人没待太久,检查完毕的唐辛就走过来,汇报道:“没发现有新晶体,走吧。今晚上加强一下巡逻,省得再出什么事。”
喻安跟着他们,一言不发的往回走。
三人回来后,谢池渊跟喻安可以去休息,唐辛却要继续加班。他要连夜用仪器再分析一下晶体的构成。
“哥,我陪你。”
拐角处,一个穿着便服,跟唐辛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正等在那里。
唐辛看见他,眼底一暖:“用不着你,你去睡觉。我忙完了就回去,费不了多大功夫。”
兄弟两个说着话,并排朝前走。
喻安则是要回到他的房间。他虽然是个路痴,但对刚才的路线还能记得,要回去还是很简单的。
走了一段路。
喻安忍无可忍的停下来,他这会儿已经脱了防护服,头发虽然用手的抓了两把,但还是乱乱的。
“你,你不要跟着我了。”
喻安现在知道大头就是谢池渊,他一点都不想再打大头的主意了。大头香甜归香甜,可这是切崽凶手。
谢池渊看少年翘起来的呆毛,有那么一瞬间,想抬手拨拉一下。
但他还不至于这么手欠,于是他只淡声道:“没跟着你,我是要回房间。”
喻安半信半疑。
两人顺路走着,谢池渊身上的气息似有若无的被喻安捕捉。他抿了抿唇,努力告诫着自己不可以被食物迷昏了头。
“你不用太尴尬。”
谢池渊走在他身侧,跟他不咸不淡的说道:“之前在村子里的事,我不会再提。你只要好好记住,以后别对我有什么心思就行。”
谢池渊把喻安当□□慕他的人,在村子里被畸变体迷惑,所以才暴露了心思。
这样年纪尚小的少年,现在心思暴露,自然是羞愧不认账。
谢池渊谅解的态度,让喻安气鼓鼓的回了口:“我本来就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喜欢你!”
谢池渊:“哦。”
他淡淡道:“我信了。”
喻安:“……”
呸,才不信!
谢池渊敷衍的“相信”,把喻安给惹恼。他头也不回的加快步子往前跑,一点都不想跟谢池渊并肩走。
片刻后。
喻安透过门上的猫眼,看见回来的谢池渊后,懵逼了。
基地里的人,给他安排的房间,竟然是谢池渊隔壁。
喻安在门口站了会儿,这才锁好门,洗澡爬上床。
小白蘑菇坐在床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低落的气息。他可怜巴巴的模样,丝毫没让喻安心软。
“小九。”
喻安盘腿坐在小白蘑菇面前,跟他严肃的讲着道理:“你现在不可以乱吃东西,等过两天,我就带你出基地。”
小九崽崽们的食物,是研究所里的营养剂。
这里没有营养剂,喻安准备去外面找一些替代品。
小九蹭着大哥的手指,柔弱可怜又贪吃:“大哥,那个晶核很好吃的,我吃了才会长大呀。”
喻安皱了皱眉:“脏。”
丧尸脑袋里长出来的东西,怎么能往嘴里塞呢。
小九崽崽讨吃的不成,难过成了个蘑菇球。蘑菇球球团起来,滚到枕头底下把自个儿给藏住。
喻安被他这贪吃的样子,给勾的肚子也有点饿。
他摸摸瘪瘪的肚子,最终还是决定守住原则:不舔谢池渊这个假大头一口!
“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喻安躺下来,既是在哄着小九崽崽,也是在哄着自己。他闭上眼睛,把谢池渊给赶出了脑海。
在他睡着后,小九崽崽跳出来。他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还在睡觉的大哥。
“算了。”
小九挨着喻安躺下:“不可以让大哥生气。”
夜色寂静,大哥跟崽崽都饿着肚子,在梦里觅起了食。
次日。
喻安去忙活大叔交代的事情。他找到刘青山,把箱子给了对方。
“大叔说,这箱子要留给他儿子。”
在大叔的房间,喻安还发现了摆放着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大叔的儿子,那个16岁的男孩儿穿着校服,戴着黑框眼镜,留了个略显厚重的刘海。
刘青山看着箱子,好半晌,才低低道:“他儿子早没了。”
喻安愣住。
“两个月前,他儿子遇到了丧尸潮。”刘青山讲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那个箱子:“在丧尸潮里,哪有人能活。”
“后来丧尸潮散了,他没找着儿子,就死活不信儿子出了事。”
尽管刘青山说大叔儿子没了,可喻安还是把箱子交给了他。
这是大叔要他做的。
刘青山拎着箱子离开,喻安正要把照片收起来,小白蘑菇突然插了话:“大哥,照片上的这个人,我有点眼熟。”
喻安:“?”
小白蘑菇又看了几眼照片。随后,迎着大哥的目光,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见过他呀,他没死。”
这话让喻安沉着的心骤然松了松。
他捧起小白蘑菇,惊喜的摸了摸:“太好了,说不定我们出去还能遇到他。”
两天后。
在基地又一次例行检查时,检查人员发现喻安毫无征兆的失去了踪影。
携小九崽崽跑路的喻安,目标坚定的去废榆旧城,要去找被切了触手的小八。
检查人员却是在遍寻不到他后,吓得脸都白了,狂奔着去找谢池渊:“嗷!谢长官,你老婆没了!”这两天喻安虽然在基地澄清了自己跟谢池渊没关系,但收效甚微。
当初回基地时,不少人是亲眼见到了谢池渊抱着他回去,且跟谢池渊同去的人都说了,这俩在车上的时候还抱了一路。
语言在这些事实面前显得格外没说服力。
所以,在喻安消失当天,检查人员嚎遍了整个基地。等他找到谢池渊时,谢池渊已经从别人嘴里提前得到了消息。
检查人员羞愧难当:“谢长官,对不起,我把您的家属弄丢了。”
谢池渊正在医疗室内,他冷眸扫着面前的男人,语气听不出情绪:“值班的人呢?谁放他出去的?”
喻安年纪还小,让他一个人在外面生存,怕是凶多吉少。
检查人员刚去过监控室了,他忙回道:“谢长官,我查了监控,发现您的家属是在今早五点出了房间,他躲到了运输车的后车厢。”
“早上八点,运输车走的时候没有发现他,把他也给带出去了。”
检查人员惧怕谢池渊,所以在来跟谢池渊交代前,就把能做的都做了。
他硬着头皮接着道:“我跟运输车的司机通了电话,司机说...他已经不在后车厢了。”
谢池渊脸色沉着,没开口。
唐辛看不下去,问谢池渊:“谢哥,你跟喻安是不是闹矛盾了,他怎么走这么突然?”
谢池渊也不知道理由。
他皱着眉头,尽可能的回想着:“昨晚上,他在我门口打转,我没让他进来。”
唐辛犀利抓住重点:“你俩还分着房睡的?”
谢池渊“嗯”了一声。
他知道喻安对他有意,所以夜里才没把人给放进来。大半夜的,万一小家伙走了歪路,想做点什么,他可不想真把人给欺负了。
他是不婚主义,更没想过在眼下这种环境里谈恋爱。
除了回避,他当时想不到其它应对的法子。
唐辛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破案了,肯定是因为你不给喻安开门,他觉得自尊心受挫,这才一大早的跑出去了基地。”
谢池渊脸色紧绷,没否认。
的确是他考虑欠缺。
他没接受喻安,却又默认喻安能住自己隔壁。对这种年纪还小的少年来说,追求失败还要总跟他见面,自然是件羞耻的事。
谢池渊在脑海里想了一圈,最终把喻安离开的原因,结结实实归到了自己头上。
“谢哥,你要不要去把人给带回来?”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谢池渊没搭理唐辛的话,他径直走出了医疗室,不知道要去哪儿。
唐辛看看负责基地巡逻的检查人员,提醒道:“还不去再好好排查一下,以后要是再有别人混出去,基地的秩序还要不要了?”
“是,我这就去重新排查。”
唐辛打发走了人,回到临时研究室,继续研究起了四枚晶体。这四枚晶体的数量还是太少,不足以支撑他做出更多的推测。
而基地里,也再次迎来严格的检查。
基地外,偷偷跳车逃走的喻安,对此还浑然不知情。
他带着小白蘑菇,努力找着去废榆旧城的路。废榆旧城原本是叫废榆城,后来又出了个新榆城,这座城就被叫做了旧城。
“小九。”
喻安摸着小九的伞盖,认真开导着小九:“小八崽崽只是爱打架了一点,你不用这么害怕他。”
小九崽崽跟小十崽崽玩的好,而小十崽崽在日记本里都告状了——
小八崽崽总用触手勒他。
这两只崽跟崽霸小八的关系,很明显,都不太好。
喻安现在就是要去找小八崽崽。在找到八崽之前,他得哄哄小九,不能让小九跟小八闹的太僵。
“大哥,如果我跟小八掉进水里,你要救谁?”小九不知道从哪学的,突然对着喻安发出了这么一个拷问。
喻安:“……”
喻安噎住,他敲敲小九的伞盖,反问道:“你是不是忘啦,我不会游泳的啊。我记得你跟小八都会游泳,用不着我捞你们。”
小九崽崽还是很不高兴。
可大哥想让所有的崽崽都能友好相处,他蹭住大哥的手指,接受了大哥的哄哄。
一人一崽赶着路。在路上,他们时不时还会遇到一些人。
有人,也有丧尸。
没有入住基地的幸存者或是独自生存,或是结对而行。
喻安遇到这些人,总会跟他们说一声:“现在的丧尸被爆头了也有可能诈尸,你们可以去基地里面生活。”
基地里驻扎的有守卫军,而且基地的城墙在不断加厚加高着。
住在基地里,总比在外面要强。
有的人听了喻安的话,问了喻安去基地怎么走。但还有的人,跟喻安一个目的:“我要出去找人,没法住在基地。”
丧尸的突然爆发,让很多人跟重要的人失去了联系。
他们放弃更安全的基地,冒着随时被丧尸咬死的风险,也要去找到心心念念的亲人或者爱人。
喻安没有干预别人的选择。
他只是在礼貌打完招呼后,会问上一句:“你知道废榆旧城怎么走吗?”
“沿着路直走。”
有知道路线的人,告诉他:“听说那个市乱的很,你最好还是换个地方去。”
喻安不换。
他谢过路人,继续带着小九走。在去废榆旧城的路上,喻安特意绕到了5号基地,想去看看穿背带裤的小朋友。
“大哥,5号基地很大可能已经沦陷了。”
小白蘑菇坐在喻安的肩膀上,跟他说着话。
喻安想想几天前在基地门口的卡车,也知道5号基地的情况估计不太好。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们就顺路去看看,万一他们都好好的呢。”
小九对基地人类的生死并不在意,不过他知道自家大哥很喜欢幼崽。
不管是人类幼崽,还是毛茸茸的动物幼崽,大哥都特别喜欢。
“那个基地都出现了进化的丧尸,怎么可能还有救嘛。”
小九挨着大哥的耳朵,跟他叽里咕噜。
喻安拍拍他,乐观道:“丧尸可以进化,人类也可以进化呀。”
“可是现在没有人类进化。”
小九点出事实。如今丧尸的脑袋里都出现了代表进化的晶核,人类里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进化体。
他们路上遇到丧尸,喻安忍着恶心,刨出了一枚晶体。
晶体是紫色的。
这个丧尸不是喻安杀掉的,他只是顺路捡漏的。紫色晶体被喻安收起来了,他没敢让小九乱吃,想等研究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后,再做决定。
眼下丧尸进化的情形,对于人类生存无疑是个巨大的危险。
他们不紧不慢的走着,喻安没有太悲观,他慢吞吞的道:“我觉得人类肯定是会进化的。”
他说着,没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他在怀疑自己的脑袋里,是不是也长出了晶核。
“小九呀。”
喻安叫住肩膀上的小白蘑菇:“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吃晶核?”
“嗯!”
小九想都不想就承认了,他撒娇的蹭蹭大哥:“大哥,我好饿的。你把那个紫色的晶核给我吃好不好?”
喻安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纠结半晌,还是不想瞒着自家崽儿,决定通知他另一个事情。
他把小白蘑菇拿下来,放在手心里。
“小九,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啊?大哥你说。”
喻安腾出一只手,把袖子给撸开。
随后,他指了指胳膊,没有任何预告的坦白道:“我,我被丧尸咬了。”
小九:“???”
小九一个没坐稳,直接从喻安手心里摔了下去。
“吭叽——”
不知道是摔的太疼,还是打击太大,摔下去的小九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喻安心疼的把崽儿给捧起来,还关切的给他擦擦灰。
小九呆滞的任由大哥擦着。
过了好半天。
小九才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小奶音抖了抖,问道:“大哥,你什么时候被咬的?”
“找到你之前。”
喻安把被咬的经过说了,小九气的原地暴走:“竟然有人敢这么对你!我要去吃了他!”
喻安:“……”
喻安看看向来柔柔弱弱的小九,顿了几秒,才从崽崽要崩人设的反差中回过神来。
“那个人应该回5号基地了,我们不好找。”
喻安劝着暴走的小九,劝了十来分钟才把小九给劝好。
这次小九也不反对去5号基地了。
他记仇。
他要去吃了那个男人!
喻安把自己被咬的事跟小九说完,小九爬到喻安的口袋里,闷着不愿意再出来。
他是在自责。
他要是早一点儿跟大哥见面,绝不会让人能伤害到大哥。
事情已经发生,小九也没法改变。他戳了戳口袋,小声跟大哥说道:“大哥,就算你脑袋里有晶核,我也不会吃的。”
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就是大哥了。
喻安听到他的话,眼睛弯了弯。
“我知道。”
他的崽,都是最好的崽。
5号基地的路线,喻安走了三天,愣是没走到。
三天里。
小九崽崽完全是在靠着晒太阳进行光合作用,来让自己饱一点儿。大哥给他找的吃的,他都不爱吃。
喻安也很饿。
他肚子瘪瘪的,只靠着几块饼干,根本没半点儿用。
在又一次遇到路人后。
路人给他带来了5号基地的消息:“那里已经被控制住了,来了很多军人,基地里还有很多幸存者。”
喻安迷路迷的厉害,小九崽崽也好不到哪儿去。
迷着迷着,眼看着迷不到5号基地了,他们还是决定去废榆旧城。
5号基地已经交给了新来的军方掌控,他们去不去,都没关系。
第四天。
饿急眼的喻安,在去废榆旧城的路上,被小九给提醒着,找到了个人跑光的乡镇。
乡镇名叫榆树乡。
这里距离废榆旧城很近了。
镇子上半天找不到人影儿,喻安只找到了一头猪。
小九跟猪对视良久,鉴定道:“这是一头普通的猪!”
不是什么丧尸猪,也不是什么变异猪。
喻安吸了吸鼻子,问道:“我可以吃它吗?”
小九:“……”
小九勇敢的跳下去,直面着肥润的大猪。
“交给我了!”
真正的A09号畸变体,哪怕是幼年体形态,也不会搞不定一头猪。
喻安不敢看杀猪。
他啪叽捂住眼睛,等着崽崽给自己杀猪吃。
小九崽崽暂时从小白蘑菇的拟态,转变成更适合杀猪的拟态。
半个小时后。
露天的厨房里,小九崽崽把处理干净的猪肉,放到了锅里炖。
一半的猪肉在被炖,另一半的猪肉则是被小九打包,让大哥留着明天吃。
大哥不吃人,也不吃别的。
小九崽崽自己忍着饿,还要为大哥的食谱操心。
猪肉很快就炖熟。
喻安捧着碗,把猪肉当做做梦都想舔一口的谢池渊。
“大头。”
他不肯叫谢池渊,只肯自欺欺人的叫一叫大头。
“我要吃你了。”
他咬一口猪肉,自我催眠的想象着自己在舔一口大头。
一口大头。
两口大头。
还是很饿的大头,含泪吃了两大碗大头。
而与此同时。
在外面找了一圈儿,没找到喻安的谢池渊,接到了个秘密任务。谢池渊在看到任务内容后,脸色一沉,转身就要走。
身后的人料到他是要打电话,所以也没拦着。果然,谢池渊出门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确认。
“阮叔他——”
谢池渊刚起了个头,对面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你阮叔的失踪,跟赤鸟组织有关。我要你尽快去废榆旧城,把你阮叔找到。”
“好。”
谢池渊应下来。在挂电话时,他又补了句:“最近不太平,你也注意一下安全。我会把阮叔找到的。”
“知道了。”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你也一样。”
谢池渊算是有两个父亲,一个是电话里的这个养父,另一个就是养父的伴侣,他习惯叫阮叔。
通话结束,谢池渊叫来一队人,让对方代替自己继续找一找离开的喻安。
他要安排人手,赶去废榆旧城。
外面。
喻安在吃过饭后,跟小九准备去休息。
镇子很空,人都跑光了。不少房子连锁都没上,里面乱归乱,但好歹能做暂时的歇脚地儿。
“小九。”
喻安给小九撒了点水,把他放到床头:“咱们现在跟目的地很近了,你说我们能找到小八吗?”
小九一点都不希望能找到小八。
但看着大哥期待的模样,小九心不甘情不愿的撒着谎:“能的吧。小八触手那么多,轻易不会被人打死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喻安觉得小九最后一句话里充满了遗憾。
小九确实挺遗憾的。
他巴不得其他的崽崽们早点嗝屁,这样就没人跟他抢大哥了。
喻安低头,看看乖乖蹭他手指的小九,觉得肯定是自己的错觉。小九跟小八玩的不好,但也应该不想让小八被打死。
时间一点点过去。
喻安的睡眠质量一流,再加上他又很自我催眠的吃了两碗大头,所以在床上没翻腾几下就睡着了。
他睡着了,小九却没睡着。
从天擦黑那会儿,小九就已经敏锐的听到了声音,窸窸窣窣的,很轻微的声音。
除了有声音,暗中还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喻安做梦梦到了大头,闭着眼睛嘟囔让大头给他舔一口。
“我饿!”
喻安在梦里暴露着自己的小脾气。他抱着谢池渊的腰,理不直气也壮:“我只要一口就好了呀。”
可惜,梦里的谢池渊冷冰冰的,一口都不给他。
小九没听懂大哥在梦里嘀嘀咕咕什么,他一蹦一跳的到了门口,给大哥充当着门神。
A09号畸变体的异能是操控和织梦。但小九如今是幼年体形态,异能比之从前,毫无疑问要打个折扣。
在村子里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异能分享给了绿伞菇。这也是谢池渊为什么会把伞菇当做A09号畸变体的原因。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黑夜里愈发明显。
坐在门槛上的小白蘑菇,看到了游荡的丧尸。丧尸成群结队沿着马路走着,他们在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
还没走过来,有个人影挡在了丧尸面前。
“滚。”
人影的胳膊露着,有大片青青紫紫的痕迹。这是个被咬过的人,他的丧尸特征极其明显。
那一声滚,如同声带被碾压过一般,嘶哑刺耳。
有目标的丧尸自然不会被吓退,小白蘑菇靠着门,淡定的看着丧尸打架。丧尸之间的打架都是最原始的扑,啃,咬。
小白蘑菇也看见了会说话的那个丧尸。
丧尸的脸色很白,眼窝很深,眼圈全是黑的。他眼睛红的滴血,身体的青筋清晰可见。
这个丧尸被咬的很厉害。
他不止胳膊上,还有别的地方都是伤口。
小白蘑菇认真观察着他,发现他的速度很快,出手时双手的力道也极重。有几个丧尸被他硬生生给拧断了脖子。
在拧断脖子后,他扒拉开了脑壳,找出里头指甲盖大小的晶核,塞进了嘴里。
小白蘑菇:“……”
哼,抢食!
解决完了这群丧尸,那个会说话的丧尸,扭头走了过来。他一步步走近着喻安住的地方。
直到一道小奶音,糯糯的响起来。
“再往前走,你会死哦。”
丧尸停止步子,嘶哑的声音艰难的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语:“我,没有,恶意。”
“他,跟我,一样。”
这个丧尸的语言系统似乎退化了很多,说话对他来说,有点困难。
小白蘑菇轻巧的从门槛着挑下来,他的菇身一点点膨胀着,最后膨胀到半人高的长度。
“我大哥跟你可不一样。”
小白蘑菇嗤笑着,他在大哥面前柔柔弱弱,在其他生物或者动物面前,可从来没有柔弱的一面。
“大哥在睡觉,我吃个零食,他应该不会发现。”
这样丑陋的丧尸,还想碰瓷他大哥。一直饿着肚子的小白蘑菇,对着他蠢蠢欲动。
丧尸沉默着,还是没有走。
就在小白蘑菇忍不住馋意,要有动作时,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是做梦被谢池渊给气醒的喻安。
喻安脸上正不高兴着。
他揉揉眼睛,看着一秒变回巴掌大的小白蘑菇,再看看面前明显被感染的丧尸。
“我,我是不是还在梦里?”
他喃喃着,还想再回去继续睡。
“我,来找,你。”丧尸一字一顿,对喻安说道。
喻安听到他的话,彻底呆住。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跟他一样的,会说话的丧尸!
虽然这个丧尸的样子跟他不一样,但喻安还是很高兴。
他热情把丧尸迎接进来,还体贴的问对方:“你要吃炖猪肉吗?我锅里还有!”
小九给他炖的太多了,他吃不完。
丧尸摇摇头。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喻安,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询问:道“你,跟人类,接触过吗?去过,人类,基地吗?”
喻安点点头。
丧尸神情更激动了。
“我,不想,做丧尸。”他攥紧拳头,跟喻安说着自己的想法:“我,想去,人类基地,帮助,人类。”
喻安:“……”
喻安听着他说话,都觉得好累啊。
不过好不容易遇到同类,喻安还是很耐心的给他提供建议:“就算你真的想去人类基地,也要谨慎一点。”
“你这个样子,会被一眼认出来是丧尸的。他们估计还没等你说完话,就把你杀掉了。”
不想做丧尸的丧尸再次沉默。
他自己也知道,他做这个样子会吓到其他人。他在镇子里救过不少人,可这些人还是怕他,连句谢谢都没说过。
“那我,去找,警察。我去找,军人。”
喻安想想自己遇到过的军人,比如裴思他们,这些人都是很好的。
“丧尸跟人类不是同类,哪怕你想去帮忙,他们也不一定会相信你呀。”
喻安的顾虑,眼前的丧尸都想过。
他坚定道:“我,相信,他们。”
说完这话,他又问喻安:“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他找过来,原来是想拉个小伙伴。
喻安摇了摇头,他不好意思的拒绝道:“抱歉,我不能跟你一起。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回人类基地。”
“好,叭。”
找小伙伴失败的丧尸,遗憾的吐出俩字。
虽然两人接下来的路不同,不过喻安还是让他在屋子睡了一夜。这一夜,两人还聊了做丧尸的经验。
“晶核,可以,吃。会变快,会,有力气。”
“就是,没,办法,变成人。”
尽管知道了晶核可以吃,喻安摸摸肚子,还是不想吃丧尸脑袋里的东西。他在找崽崽之余,还有个暗戳戳的小目标。
他要找到除了晶核,除了大头,还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
喻安看看这个唯一的同类,犹豫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小目标告诉了他:“到时候我找到新食物,就分享给你。”
“好。”
两人达成共识,喻安还把基地的路线图,摸索着画给了他:“这是6号基地的路线图,里面有个唐医生,他人有一点点好。”
丧尸把路线图收下,感激的冲他笑笑。
次日。
喻安要出门,他把没吃完的猪肉给打包背上,又跟丧尸道了别。
这个丧尸感染的太严重,看不出来年纪。而且他的声带损坏,也听不出是多大了。
喻安只知道他性别为男,叫孙末。
不知过了多久,喻安彻底走出了镇子。孙末还留在房间里,抱着路线图,想象人类一样休息完再走。
在床上,他看到了张照片。
是从喻安口袋里掉出来的,照片上是个大叔和儿子的合照。
孙末怔怔的,红的滴血的眼睛里,突然间更红了。
小镇外。
喻安累的够呛。他一度想要放弃猪肉,可这种没感染的老母猪浪费了实在可耻。
没办法。
喻安只能吭哧吭哧的继续背。
“大哥,我们快到了。”
临走前被孙末指了路,一人一菇现在走的路线都没出错。小白蘑菇靠着大哥,怏怏的看着前方。
唉。
讨厌死小八了!
他一点都不想看到小八。
再心不甘情不愿,小白蘑菇坐在大哥肩膀上,也看见了前面的路标。路标上血迹斑斑,估计发生过惨剧。
“大哥,我们真的要到啦。”
“大哥——”
“我知道啦。”喻安哄了下小九:“等进了城,我就找个地方收拾一下,我们先住下来。”
“你放心好了,我会想办法给你弄营养膏。”
以前在研究所里的营养膏,总不可能在外面就一点都没了。办法总比困难多,畸变体最长可以三个月不进食,他在三个月内,把营养膏搞出来就行。
过了路牌,很快就进了城,目的地废榆旧城。
城里安安静静的,家家户户都关着门。一些商店也是从里面蒙着布,杜绝了视野。
喻安正在找能落脚的房子。
在走了十来分钟后,小九突然一动。
“等等。”
他突然指了个方向:“里面有人。”
是没死的人类。
这个旧城里,还有不少没死的人。不止有人的气息,还有腐败的丧尸气息,以及他熟悉的畸变体气息。
总之,乱糟糟的。
小九其实不太希望自家大哥来这儿。
喻安的心思没他的多,所以这会儿注意力都在他说的有人的房子里。
他几步走过去,小心翼翼推开虚掩上的门。
再然后,他跟里面被捆的几个人,大眼瞪了小眼。被捆成粽子的头头,懵逼且震惊的看着他——
“小福气包!!!”
仓促相认的裴思,顾不得叙旧,直接下令道:“快跑,这里不安全。那个怪物马上就要回来了。”
喻安没跑。
他废话不说,直接上前去解绳子。
裴思急的额头的汗都沁了出来,他还在试图让喻安跑:“你不用管我们,谢爹马上就来,我们死不了。”
喻安解开绳子的手一顿,喉咙吞咽了一下。
糟糕。
他还是很馋大头。
裴思没发现他的小动作,还想赶他走。说话间,喻安已经绳子给解的差不多了。
陆朝这次没跟来。
裴思看着认真解绳子的少年,得到自由的手,控制不住的重重揉了下他的脑袋。
“小福气包,看到你没事,真好。”
他们在解绳子,不远处,一个半人半蜥蜴的怪物,还在邀请着别人去吃美食。他吸溜着口水,大方的道:“我可以把脑浆分给你。”
被邀请的人冷冷道:“不稀罕,我挑食。”
蜥蜴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莫大的笑话。
良久,他爬行着离开,要去享用自己的美食,在出门时,他听到一则汇报,黄褐色的眼睛里忽地露出残忍的笑。
“杀神是么……放他进来。”
“夜晚就要到了,有很多有趣的游戏,在等着他呢。”
另一边。
喻安被裴思带着离开。
小队里其中一个人就是6号基地的,他还认识喻安。
在转移到一个新的地下室后,那人憋了又憋,还是没憋住,问喻安:“那什么,嫂子。你离家出走不要谢爹的原因,真的是因为谢爹不行吗?”
喻安:“!”
喻安瞪圆了眼睛,脑袋瓜子都是懵的。他呆呆道:“你说什么?”
耿直的的吃瓜人不怕死的舞在正主面前。
趁着谢池渊不在,他抓紧时间求证着:“基地里的人都在说,谢爹…….故意跟你还搞分房。你在他门口伤心了一夜呢,第二天就走了。”
“这是真的吗?”队友的最后一句发问,让裴思当场栽了个跟头。
他不在6号基地,是在5号基地接到谢池渊的命令后,急匆匆赶过来的。他只从谢池渊口里得知喻安还活着。
可万万没想到,喻安跟谢池渊发展出了这种关系。
裴思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看看喻安那张好看的脸蛋,不可置信道:“我,我又多了爹?!”
喻安:“……”
喻安皱了皱脸,并不想认这个干儿子。
他徒劳的努力申辩着:“我不是你爹,我跟大头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裴思脸色愈发迷瞪:“大头是谁?”
吃瓜的队友忙及时抢答:“裴哥,这个我知道!大头是谢爹!这是嫂子对谢爹的爱称!”
裴思恍恍惚惚,回转过来:“谢池渊,冤大头。艹。”
这他妈真是个别致的小爱称。
喻安噎住。他又愤愤,又辩驳不动!
他觉得自己都吃亏死了,明明谢池渊在梦里都不肯让他舔一口的,怎么搁在现实里,就成他对象了。
裴思不愧是精英兵,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都比常人强悍。
在短暂的怀疑人生后,他迅速调整好心态,认下小福气包变嫂子这一戏剧性的事实。
“那什么。”
裴思回头看了眼出口,言简意赅道:“先别八卦了,咱们得撑到谢爹过来。喻安,我跟你简单说一下情况。”
喻安闻言,竖起耳朵好好听。
裴思把他当自己人,所以也不瞒着什么:“我们是先行队,负责来废榆旧城执行解救任务。对了,解救对象跟你也有关系。”
喻安一听,立马紧张起来:“要解救谁呀?”
跟他有关的,只有他爸跟他的崽崽。
裴思目光跟他对视着,认真道:“你公公,阮柯。”
喻安:“?”
喻安懵了懵:“阮柯是谁?”
他不认识啊!
裴思看看他,进一步解释:“谢池渊养父的另一半。”
喻安呆呆的:“哦。”
他慢了几拍才反应过来,可这一慢就错过了最佳澄清时间。
裴思带着他们继续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着:“这座城里有好几个畸变体,刚才把我们绑起来的是个蜥蜴畸变体。”
“蜥蜴畸变体的具体异能我们还不清楚,他的□□刀枪不入没,很难打动。我刚才拍到了他的照片,已经传回基地了。”
“等基地那边找到他的资料,就会发给我们。”
喻安听他说着,没发表什么废话。
这个城市里有好几个畸变体。喻安正在想着,这几个畸变体里,是不是就有他的崽崽。
“裴哥,我怎么觉得畸变体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有队友纳闷道:“这些玩意儿到底怎么造出来的?太害人了,杀他们比杀丧尸还要难。”
裴思没答。
喻安口袋里的小白蘑菇忽然动了动。
“乖,我们崽崽最好了,不害人的。”喻安把手指伸进口袋,安抚的摸摸小白蘑菇。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
其余人只顾着找路,没在意他的动静。倒是离他近的裴思,突然看了他一眼。
地下室不是封闭的,这里的地下室都有点特别。家家户户的地下室之间竟然还能串通到一起。
他们正在摸索着往前走。
而地下室外,城市的街道上。丢了食物的蜥蜴畸变体正在用尾巴疯狂的拍击着柱子。
“是谁!是谁抢了我的食物!”
蜥蜴暴怒的声音响彻整个街道,连地下室里的一行人都听见了。
“藏好一点,他会来找我们。”
蜥蜴已经盯上了他们,不把他们找出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喻安乖乖听着裴思的安排,在地下室里走了半天后,带路的裴思在一扇门前猛地停住了步子。
“嘘。”
裴思食指放在唇上,轻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喻安茫然的看着门,半晌,他听见了。
门的另一边,有很多呼吸声。
不知道是丧尸,还是畸变体,亦或者是幸存者。总之,对面有着不输于他们这些人的数量。
喻安把耳朵贴到了门上。
在听了一会儿后,喻安回过身,凑到了裴思身旁,跟他说悄悄话:“有人说话的声音。”
裴思犹豫不决。
他来这儿是要解救阮柯。门后的那些人一旦出了岔子,把怪物引来,他们恐怕都要遭殃。
“裴哥,要进去吗?”
“进。”
在几秒钟的思索过后,裴思还是决定走进去。
一来,他要打探更多的消息。
二来,这些躲起来的避难者,他可以给他们带来一点能离开的希望。
喻安默认了裴思的选择。
片刻后,裴思提枪推门,喻安跟在他身后,看清了一室的情形。
有七八个幸存者挨着坐,他们正中间吊了一口锅子。锅子里是稀的可以照镜子的米粥。
“都保持安静,我们是救援队。”
裴思率先表明了身份,并亮出自己的身份:“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这些人可能是藏的太久,看上去呆呆楞楞的。
裴思举着枪,好半晌,见他们没什么过激的情绪后,这才跟着平和下来。
喻安看着这群表情都麻木的人,尤其里面还有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小姑娘瘦的脸都尖尖的。
“你们藏在这里多久了?”裴思问道。
“半个月。”
“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很多怪物。”
裴思的提问没得到什么有用的回答,这里的人藏的太久,他们从一开始的担惊受怕,到现在已经变的麻木绝望。
喻安看看皱眉的裴思,再看看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幸存者,慢吞吞问道:“你们饿不饿?”
没人回答。
只有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的说道:“我饿。”
喻安松了口气。
他把背到现在的口袋,卸到地上。再然后,招呼道:“来吃吧。我昨晚上杀的老母猪。”
其实是小九杀的,被他给顶了包。
一群人:“……”
包括裴思在内的人,都被口袋里的老母猪给惊的半天说不出来。
喻安吭哧吭哧把猪肉搬到锅子旁边,有些局促的道:“我不会做饭,你们可以自己做饭吗?”
“可,可以!”
有人骤然回过神来,两眼放光的看着猪肉。
原本死气沉沉的一群人此刻全都在盯着猪肉,有个会做饭的当场就麻溜的处理了起来。
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大厨愣是还给炒了个糖色,做红烧肉!
在红烧肉的安慰下,本来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的幸存者,话终于多了起来:“我们有人去过上面,夜里不能出门。”
“一到夜里,整个城市都会变得很可怕。”
“我们去的几个人,只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回来了。他说夜里的榆城,是座鬼城。”
“还有一件事——”
说话的幸存者,抬头注视着他们:“这里的城门,只进不出。几位兵哥,不是我乌鸦嘴乱说话,你们要走恐怕不容易。”
裴思笑笑:“我们能出去。”
有了这些幸存者的帮助,裴思把城里的地图还拿到了。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能藏匿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
喻安跟着裴思出去。队里的其他人一下子得到这么多线索,对喻安都佩服的五体投地。
“怪不得裴哥要把嫂子叫成小福气包呢,没有咱们嫂子,咱们这会儿可能还在瞎摸呢!”
“谁说不是呢,嫂子可太能干了,出门还知道带猪肉!”
“唔,猪肉是不是给谢爹带的啊?”
队友们的调侃落在喻安耳朵里,喻安搓搓耳朵,假装没听到。
口袋里的小白蘑菇也没什么反应,毕竟他知道大哥跟姓谢的就是个乌龙。就算哪天他有大嫂,也不会是谢池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几人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城里一片安静,数个小时前狂暴状态的蜥蜴都不知所踪。
喻安环顾四周,隐隐嗅到了一股子恶臭味儿。
浓稠的黑夜如同有了实体一样,在空气中流动着。路灯是阴测测的红色。
“啪嗒,啪嗒。”
红色的路灯竟然流出了腥臭的鲜血。
喻安躲了躲,他有种误入恐怖片的感觉!
喻安不怕丧尸,不怕畸变体,可是他怕鬼。以前在研究所里,忘记是谁给他放了鬼片,把他吓得好几天不敢关灯睡觉。
滴血的路灯,仿佛在流动的空气。
喻安甚至有点看不清身边的人,他打了个哆嗦,抖着声音叫道:“裴思?”
没人应。
喻安左右看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身边所有人都消失了!
连口袋里的小白蘑菇,都再次丢了。
“小九!”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崽崽没了,喻安瞪圆眼睛,再也顾不上害怕。
他沿路走着,小心又谨慎的叫着小九。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忽然闪过一个人影。是脱离了幼年体形态的小九,小九用着人形拟态,朝他跑过来。
“大哥!”
小九高高兴兴的冲过来。喻安站在原地,被抱了个满怀,可是下一秒,怀里的小九枕着他的下巴,突然张开了嘴。
喻安察觉的快,一把将他推开:“你不是小九!”
小九还没恢复呢!
被戳穿的小九嘻嘻哈哈哈的在原地消失,没多久,喻安又看见了其他崽崽们。
一个又一个崽崽。
喻安揉揉眼睛,被勾的又想崽又悲愤。
气死了。
不知道是谁在搞鬼,故意装崽崽来唰他玩儿。有几个冒牌崽崽还想要咬他,其中两个在咬到后,被苦到脸都变形。
就算是软柿子,捏多了都要爆。
被骗被咬还被嫌弃的喻安,在看到从不远处走出来的谢池渊后,彻底绷起了脸,拳头都捏紧了。
“喻安?”
冒牌大头装的还挺像,他眼神意外的看着喻安:“你怎么在这里?”
喻安不出声。
等谢池渊稍微走近,喻安抬眸,冷冷问道:“你真的是谢池渊吗?”
谢池渊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也在做着防备。他微微点头,语气自然:“我当然是。”
喻安对他的答案无动于衷。
两人目光对视,喻安继续拷问:“那你说,你是我老公吗!”
所有人都误会他跟谢池渊的关系,以为谢池渊是他老公。如果有冒牌货,肯定也会误会的!
只要他回答个是,喻安磨了下小尖牙,决定马上咬他一大口!浓稠诡异的夜色宛若在隐隐浮动。
谢池渊看着几步远外的少年,难得陷入了思索。他被人叫爹的经验挺多,但被叫老公还是头一次。
喻安看他没回答,还以为是难住了他。
“你快点回答!”喻安浑身都响着雷达,他已经对面前这个大头起了疑,现在只差一个结果。
于是,他再次发问,语气比刚才凶:“你到底是不是我老公?”
清脆的少年音,叫起老公来明明是故意要装凶,却让人听了还是心头一动。
秉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恶劣心思,谢池渊俊美的面容上,眉头一挑,薄唇吐出一个字来:“嗯。”
便宜占完,谢池渊还没咂摸出意味来,就见少年一头撞了进来。
谢池渊接了个满怀,他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喻安对他可是打了心思的。刚才那个便宜,着实不该占。
没等谢池渊后悔,下一秒,他的胳膊就被抓住了。
“嘶——”
胳膊上传来的痛意让谢池渊轻嘶出声。
他垂眸,看着喻安对着他的胳膊正使劲咬着。
喻安可能是丧尸做的不彻底,所以丧尸牌的小尖牙也不够尖。他咬不动谢池渊的胳膊,索性还用牙磨着咬。
正咬着,谢池渊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他给拎了起来。
“放开我!”
喻安扑腾着,他撂出话来:“我已经知道你是冒牌大头了!你是什么怪物,是不是丑的不能见人,所以要装别人!”
喻安的话,让原本想对他动手的谢池渊,迟疑了下。
不止喻安不信任面前的谢池渊,谢池渊也在打量着喻安是不是真的。
折腾片刻。
喻安看着还在拎他的谢池渊,目露茫然。
奇怪。
之前几个冒牌货都坚持不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这个冒牌大头还没有消失。
几分钟后。
谢池渊在心里确定了答案。喻安则是被重新放下来,他看看晲着他的谢池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着我。”
谢池渊淡声道:“刚才我逗你玩儿的。你倒是还挺凶,咬起来不撒口。”
喻安:“……”
喻安愣愣道:“你真是谢池渊啊?”
“对。”谢池渊揪了下他脑袋上翘起来的一撮呆毛,手感不错:“你是不是还对我有心思?一上来就叫我老公。”
喻安反驳:“我没有!”
这么会给他扣帽子,一定就是真大头了。
喻安知道他是真的后,再看他的胳膊,顿时有点紧张了。
“谢池渊。”
“怎么了?”
喻安扯住带着他往前走的谢池渊,伸手要拉他胳膊:“我把你的胳膊咬破了吗?咬出血了吗?”
谢池渊低头看了一眼,没破皮,只是咬出了清晰的牙印来。
他故意夸大其词:“出血了。”
喻安一急,忙把他拉住:“让我看看!”
要是真出血了,谢池渊就要完犊子了!这么一个能保护人类的人,喻安并不想让他真出事。
两人边走边这么拉扯。
等喻安看见谢池渊的胳膊,发现自己被糊弄后,差点想再给他补一口。
只有红色路灯的街道显得冷冷清清。
喻安走了半天,都没发现有什么路人。他不好当着谢池渊的面儿去叫小九,只能时不时叫一声裴思。
“刚才我们都站在一起的。”
喻安纳闷:“他们怎么突然就全不见了?”
谢池渊在观察着环境。
废榆旧城并不算太老旧,根据资料显示,这里的人口一直有二十多万。在末世爆发后,虽然逃出去了一批,但从月前就再没有从这里逃出去的幸存者。
谢池渊耳听四路,眼观八方。同时还不忘回喻安的问题:“畸变体的异能在搞鬼,放心,裴思丢不了。”
“能把人一下子都变没了,这种异能是变魔术吗?”
喻安的话音落下,谢池渊骤然止住了步子。
喻安跟在他身后,一个没防备,脸直接磕到了他背上。
“魔术。”
谢池渊重复着这个词汇,一双黑沉的眸子慢慢眯起来:“想起来了,赤鸟手底下有个捣蛋鬼,就很喜欢玩魔术。”
他从进来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只不过,给他找麻烦的人里,还没发现赤鸟组织的人。
谢池渊想着代号魔术师的畸变体,没发现揉鼻子的喻安,眼睛瞄向了一个方向。
瞄了好一会儿。
喻安顾不上被撞疼的鼻子,指着前面街道斜角处,提醒道:“那里也有魔术师,很大的招牌!”
被喻安指着的地方,坐落着一栋闪烁着五彩灯光的大楼。
楼体挂着巨大的招牌,招牌上印着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戴着礼帽和小丑面具的照片。照片旁边写了魔术师三个字。
但打出来的招牌不是魔术专场,而是一个赌场。
魔术师是主持人。
“刚才好像还没有。”喻安仔细回忆着:“这是不是突然变出来的鬼屋啊?咱们不要进了吧。”
他不想进鬼屋。
谢池渊虚虚的攥住了他的手腕,朝着赌场走去,他语气漫不经心道:“有我在这儿,怕什么?”
喻安小声嘟囔:“有你在,也怕呀。你又不会捉鬼。”
谢池渊:“……”
谢池渊回头瞥他一眼,一言难尽的科普道:“这世上本来就没有鬼。你上学的时候没上过科学课?”
喻安沉默了下,耿直道:“没有。”
他是在研究所里学的知识,正经的课没上过。除了在三岁的时候上了一年的幼儿园,之后就再没进过学校了。
关于幼儿园模糊的记忆里,好像就是他过家家酒的时候,被小朋友在脑袋上盖了块红帕子。然后小朋友牵着他的手,要把他送去给人当新娘子。
谢池渊被他噎住,只牵着他的手腕,给他补缺席的科学课。
走了没几步。
两人走到赌场门口,门口没摆放传统的石狮子,反而是放了两个一左一右的魔术师等身石刻雕像。
喻安看看魔术师的雕像,晃了下谢池渊的手。
“他好自恋呀。”
喻安对这种高调的行为很有评点的欲望,他想了想,还加了个对比:“比你还自恋!”
谢池渊:“?”
谢池渊眸色微沉,腾出了一只手来。
半晌。
喻安再被谢池渊给牵进去的时候,脑袋上的呆毛看起来都更翘了。他不大高兴的拉拉着脸,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走进场内,喧嚣声好似瞬间灌进了耳朵里。
只见满屋子的人都或坐或站着。他们在兴冲冲的叫嚷着赌注,并甩着牌,比着输赢。
喻安跟谢池渊一进场,所有的喧嚣都似乎凝滞了一秒。
一秒钟后,喧嚣依旧。
接引的服务员穿着魔术师一样的燕尾服,脸上也戴着小丑面具。只是这样的装扮在场内还有很多,所有的服务员都是同款。
“欢迎光临,两位第一次来,需要兑换筹码吗?”
小丑魔术师笑眯眯的问道:“新人兑换筹码,有优惠哦!先生,请问你您用什么兑换?眼睛,手指,心脏,还有您身边这个漂亮小朋友,都可以做抵押呢。”
喻安猝不及防被提到,他吓得立马抱住了谢渊的胳膊。
这里对他来说本来就像是鬼屋,他从进来后心里就不踏实。里头形形色色的人更是跟鬼一样,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
被吓到的喻安,也不拉拉着脸了。他抱着谢池渊的胳膊,结结巴巴道:“我,我不可以做抵押。”
小丑面具上裂开的嘴,咧的更大了。
他饶有兴趣的问:“你为什么不可以做抵押呢?我可以给一个很高的筹码哦。你先生拿着筹码一旦赢了,什么都可以拥有。”
“比如,他可以赢回失踪的队友。”
“再比如,他可以赢得亲人的下落。”
“如果他赢到最后,还能赢得整座城市的幸存者哦。”
小丑魔术师用着温柔的声音,抛出一个又一个诱惑。这些诱惑落在喻安耳朵里,让后者听了都要不选自己。
他在谢池渊眼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追求者。
比起队友,亲人,那么多幸存者……
喻安沮丧极了,换他是谢池渊,他也——
“哪这么多废话?”
谢池渊冷冷打断小丑魔术师的话,他丢出一张卡,黑沉眸子里透着压迫:“去换筹码。”
既然是赌场,用钱来换筹码自然是最正常的兑换。
小丑魔术师拿着被丢在怀里的卡,咧着的嘴角一点点合拢,最后彻底面无表情:“用钱来兑换,一百万只能兑换一百筹码。”
“兑吧。”谢池渊不在意道:“我卡里还有几个零花钱。”
小丑魔术师阴沉着脸,拿着卡去兑换。
不多时。
喻安抱着一大堆的筹码,傻了眼。
谢池渊把装起来的筹码拎到手里,另一只手再次牵稳了喻安。
喻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他问道:“你卡里的零花钱,这么多吗?”
他在研究所里,零花钱一直都少的可怜。
谢池渊偏过头,轻嗤道:“我装的。”
见喻安还呆呆的。他压低声音,解释了句:“那张卡里可不是零花钱,那是我的老婆本。”
喻安:“……”
喻安下意识问:“你不是不婚主义吗?为什么还有老婆本?”
谢池渊被问住。
他目光落在喻安好看乖巧的脸上,不知怎么的,又想到了先前那声老公。
几乎是鬼使神差般的,他顺口回道:“用来换老婆的工资卡,不叫老婆本叫什么?”
这次,喻安一下子听懂了。
小丑魔术师要让谢池渊把他抵押出去,兑换筹码。
谢池渊没抵押他,而是拿了卡出来。
所以——
等同于,他就是谢池渊的老婆本。
想通了的喻安,低着头,无措的抱着谢池渊的手。
他手指抠着谢池渊的胳膊,纠结到要把谢池渊的胳膊都给抠到秃噜皮。谢池渊胳膊一疼,没过脑子的话被重新一复盘,他脸上难得有了几秒钟的不自然。
喻安还在低着脑袋,小声澄清:“我不是你老婆。”
谢池渊又冤枉人。
四周嘈杂声不绝于耳,喻安的澄清没得到回应,他被谢池渊带着往前走。
路过几桌赌局,谢池渊眼角余光扫过去,看见赌桌上的赌注大多都是寿命。
赌徒在这种时候求的终于不只是富贵,而是比富贵更重要的安全。
在兑换筹码的桌台上,还有人拿出来做抵押的是幸存者藏匿的地点。
背叛同类,换来的筹码很高。
谢池渊牵着喻安的手,在随口说了句刚才口误后,就把老婆本的事给揭过了不再提。
喻安害怕这里,一时间也不敢对着谢池渊硬气。
赌桌上人多。
谢池渊挑了个刚空下来的桌子,坐了下去。小丑魔术师咧着夸张的笑容,站在中间服务。
“客人,请押筹码。”
“嗯。”
谢池渊丢了十个筹码,看起来对老婆本也不是不在意。
喻安挨着谢池渊,紧张的看着小丑魔术师,还有对面的赌徒。对面的赌徒戴了面具,不知道是不是个人。
“客人,请说赌注。”
谢池渊见过其他桌的赌局,所以对这个流程已经有了数。他淡淡道:“我要城内所有人类活着出去。”
小丑魔术师笑容不改:“抱歉,客人您的筹码不够。您的十个筹码,可以赌一赌失踪队友的下落。”
喻安拽了拽谢池渊,友好提醒:“我们可以先玩小的。”
一上来就玩大的,万一输了怎么办。
谢池渊听劝,还真玩了个小的。
赌局上有常见的比骰子点数,除了骰子还有纸牌。这些玩法都很简单,毕竟太难的玩法也不利于赌场人数的扩招。
谢池渊选了骰子。
其实也不是他选的,是喻安的眼睛总瞅着骰子。
小丑魔术师咧着嘴,开始摇骰子。
喻安抱着谢池渊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跟他说道:“我会玩这个,我玩这个可厉害了。”
以前他在研究所里闲着无聊,小六崽崽邀功似的给他找来了骰子。
玩起骰子来,其他崽崽们都玩不过小六。包括小触手最多的八爪鱼崽崽,当时八爪鱼崽崽输的太惨,还趁着夜里揍了小六一顿。
次日小六鼻青脸肿的来告状,气得喻安把八爪鱼崽崽给拎过来,罚抄了三天的书。
而玩骰子从那儿起,也成了喻安的一项消遣。
小六崽崽教过他怎么摇点数,想摇几点都可以。
“客人,您押大还是押小?”摇好骰子的小丑魔术师微笑看过来,问着谢渊池答案。另一边的客人已经押了大。
谢池渊淡淡道:“小。”
话音落下,小丑魔术师揭开盖,露出里头的骰子:“很遗憾呢,是大。客人,您输了。”
谢池渊瞥着骰子,忽地一指身后那桌。
“我不喜欢这种玩法,我要后面这种。”
“要去后面的赌桌,需要押100筹码。”小丑魔术师明码标价,摆明了要搜刮干净谢池渊的筹码袋子。
后面的赌桌是可以自己摇骰子的,赌桌上的双方各自摇骰子,比点数大小。
谢池渊又数了一百筹码出来,换了桌。
这次,谢池渊押的赌注依旧是队友的下落。他亲自摇骰子,喻安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
在连输了四次后,喻安攥住了他的手腕。
“我会摇。”
喻安不看对面的面具赌客,也不看小丑魔术师。他冲谢池渊说道:“你想要什么点数,我都可以摇出来。”
谢池渊微怔。
他垂眸,对上喻安一双澄澈的眼。随后,骰子被交到了喻安手里。
“你想要几个点呀?”
“三个六。”
“嗯!”
喻安听清楚了要求,绷住小脸,开始摇着手腕,给谢池渊摇点数。
谢池渊押了大,对面一笑,阴测测道:“装模作样。你当这里的骰子都是你下的崽儿?你想让它是几它就是几?”
粗鄙的话听得喻安刚要皱眉,谢池渊就先一步抬手捂了他耳朵,捂了耳朵不算,可能是手感太好,谢池渊没忍住还捏了下。
“好好摇你的骰子。”
谢池渊语气漫不经心,但看向赌客的眼神却极冷,硬生生把对面污言秽语的赌客给看得闭了嘴。
再不闭嘴,他有种要被刀了的感觉。
赌客摇起自己面前的骰子,片刻后,骰子同时停下。接下来就是看谁的点数最大,谁大谁来赢。
谢池渊从开始赌到现在,一局都没赢过。
在亮点数前,他想起裴思跟陆朝叫喻安小福气包的事儿,于是也低低叫了声:“小福气包,分点福气给我。”
喻安:“……”
喻安纠结,他根本不是什么小福气包啊,他就是个倒霉催的小丧尸。
不管喻安再怎么纠结,骰子还是要亮出来的。
对面的赌客率先亮出点数,一个5,两个6。这样的点数除非是真如谢池渊所说的那样,开出三个六。
否则,一样要输。
喻安倒是一点都不慌,他很确定的通知谢池渊:“我们赢了呀。”
这样请轻狂的语气,让对面差点又憋不住脏话。
好在有谢池渊的气场中震慑着,喻安的耳朵里没再灌什么脏话。
谢池渊亮出点数,站在中间的小丑魔术师低头一看:三个六。
“不可能!”
赌客变了脸色,破口大骂:“你他妈作弊!这骰子肯定是被动手脚了,荷官,把他们抓起来!”
赌客是个脾气冲的,被三个六给刺激的坐都坐不住了。
喻安看他一副要吃人的派头,下意识的把脑袋埋进了谢池渊的胳膊里。这么凶,要是鬼的话一定是个厉鬼!
谢池渊抬起胳膊,由着喻安钻进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喻安对这个环境,是一直都在怕着。
“没有作弊。”
正中间的小丑魔术师在检查完骰子后,面无表情的给出了结论:“恭喜客人,您赢了。”
谢池渊赢了,对面的赌客自然就是输。
他被拉下去的时候,疯狂挣扎着:“我还要抵押,我还有东西能抵押!我老婆,我老婆她变成了丧尸,不一样的丧尸!”
赌客拼命挣扎着,他刚才的赌筹是抵押了自己的一只手换来的。
筹码既输,赌场当然要收回抵押。
他嘶吼求饶,用老婆当做最后的抵押。喻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抬起了脑袋,他呆呆的听着赌客说自己的老婆变成了个奇怪的丧尸。
不咬他跟孩子,反而还去外面给他们找吃的。只是除此之外,不会说话,也听不懂话。
“有意思。”
小丑魔术师嘻嘻哈哈的笑着:“变异的丧尸,这个可以抵押。把他带到筹码兑换区——”
“等等。”
谢池渊眼皮子一跳,开口道:“我跟你换。你那个丧尸老婆抵给我,我给你筹码。”
男人看看小丑魔术师,又看看谢池渊。他清楚把老婆抵到这儿来就是死路一条,在微弱的良心支撑下,他最终选择了谢池渊。
谢池渊抓了一把筹码给他。
小丑魔术师没有阻止他们的交易,不但没阻止,还在一旁围观。
喻安适时提醒道:“我们赢了,你要把我们走散的队友交出来!有好几个呢,不能抵赖!”
喻安催促的着急,他不止想要队友,他还想要他的小九!
小丑魔术师的目光投过来,喻安一跟他对视,又把脑袋埋进了谢池渊的胳膊肘里。
谢池渊和鬼,他选谢池渊!
喻安的催促有效,不到五分钟,在外面被怪物追着差点吃进肚子的裴思,出现在了赌场里。
谢池渊扫了一眼人数,没缺。
裴思惊魂未定,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在发现谢池渊后,他大步跑过来,不带迟疑的叫道:“谢爹!”
谢池渊跟裴思说话,喻安则是在摸自己的口袋。
他把所有的口袋都摸了一遍,愣是还没有找到小九崽崽。
裴思跟谢池渊简短的说了情况,说完,裴思看向喻安:“谢爹,你跟小福气包……”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喻安惶惶的拽住了谢池渊的袖子。
“还少一个呀。”
喻安对着谢池渊着急道,所有走散的人都在,只有他的小九崽崽不在。
这种混乱的地界,还有那么多别的畸变体,小九只是个倒退到幼年期的畸变体,他没有被交出来,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谢池渊见身前的少年急到眼神都惶然,皱了皱眉,抬头把人数再次清点一遍。
依旧是不缺人。
喻安不敢把小九的存在告诉他们。
气氛僵持中,喻安突然想了个法子。他问着谢池渊:“我可以向你借一点筹码吗?我家里的崽崽不见了,我要找崽崽。”
谢池渊之前就听他提过崽崽。
在村子里,他还以为崽崽是喻安臆想出来的产物。
“我能付利息的,你要多少利息我们都可以谈。”喻安还在跟商量着,谢池渊已经把整个筹码袋子都给了他。
“好好拿着。”
谢池渊收回目光,语气听起来平常:“继续帮我摇骰子,我们一起赢。”
喻安眼睛一亮,抱紧了筹码袋子。
裴思懵逼的看着喻安跟谢池渊相处的场景,只觉得恍惚。他跟着谢池渊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的,只勉强认了个爹,得了点谢爹牌少得可怜的关照。
这关照还仅限于他要嗝屁时才有。
而喻安,跟着谢池渊这才几天,没认爹,直接一步到位,认了老公。
眼看着喻安离谢池渊这么近,还没被赶。裴思幽幽道:“谢爹,我也想给你摇骰子。”
谢池渊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冷淡道:“滚。”
裴思:“……”
玛德,他都想当不孝子了。
队友都在身旁跟着,谢池渊没多余的筹码给他们浪费。裴思凑过来,低低道:“我在这儿随便看看。”
谢池渊“嗯”了声。
队友散去假装打酱油的,喻安则是继续给谢池渊摇骰子。
“三个1,小。”
“摇个顺子,456。”
“三个六,大。”
对面的赌客一轮接一轮的换。谢池渊押的赌注里,先是给裴思他们要了护身符,让他们不至于再被弄走。
再然后,谢池渊直视着小丑魔术师,开口道:“我要你们把阮柯送来。”
小丑魔术师已经换了几个,新来的这个在卡壳片刻后,维持着笑意道:“客人,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他的下落。”
谢池渊轻嗤:“我要的是人。”
双方没有谈拢。眼看着小丑魔术师的笑脸沉了下来,谢池渊把机会让给喻安:“想要什么,你提吧。”
喻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毫不客气,开始提要求:“我要我的小九崽崽!”
“我要大崽崽。”
“要二崽崽。”
喻安一个崽接一个崽的要,小丑魔术师夸张的笑容慢慢凝固在了脸上。
几分钟后。
小丑魔术师突然看向谢池渊:“客人,您刚才的要求,我们可以再谈谈。”
喻安:“!”
喻安睁圆了眼睛,他晃了晃谢池渊的手腕,告状:“他不理我!”
小丑魔术师对喻安的刻意忽略,太过明显。
谢池渊挑了挑眉,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放轻声音,问喻安:“你的崽崽都是什么来路?”
喻安心里一紧,答的不假思索:“我的崽崽都是普通的好崽崽,学过文化,性子有一点粘人。”
在喻安眼里,崽崽是哪儿都好。
他把崽崽给夸成了绝世好崽,丝毫没注意到,小丑魔术师在听到这些时,几乎要崩裂的表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
由于赌注未实现,赌桌前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小丑魔术师死死的盯着喻安的眼睛,后者被盯了一眼后,就当机扭过脸,不看他。
谢池渊玩到现在,也玩够了。
他把喻安给带到身后,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道:“待会儿跟着裴思,躲好一点。”
喻安闻言,立马知道他要干什么。
这是要掀场子了!
谢池渊单手护着喻安,慢慢抽出背上的骨刃。
而此刻,正有人把赌场的情况实时转播在大屏幕上。坐在房间里的俊秀青年,百无聊赖的看着。
他看的直打哈欠:“魔术师的抽风劲儿还没过么?赤鸟就不管管他?”
没人应答。
青年站起来,决定去外面觅个食也不看魔术师在赌场装逼。他还没转身,眼角余光就恰好瞥到一抹身影。
下一秒。
他站在屏幕前,久久没挪开目光。
屏幕里,是喻安在抓着谢池渊的手,两个人的距离近,乍一看,还挺亲昵。
青年盯着两人的手,眼底温柔和冷意参半。他笑笑,冲着身后说道:“魔术师可以死,谢池渊今天也不能活。”嘈杂的赌场内。
谢池渊单手握着骨刃, 另一只手被紧张的喻安下意识攥住。
其他赌客似乎没看见这一幕,照旧赢的赢,哭的哭。
裴思已经带队站在了谢池渊身后, 他叫道:“喻安,过来。”
喻安回头看了眼,犹豫着没挪步子。直到谢池渊低低吩咐了句:“去站到裴思旁边。”
他这才几步走过去。
裴思自觉退开, 给谢池渊留着空间。
巨大的赌场仿佛硬生生割裂开了一般。
谢池渊提刃劈向小丑魔术师, 没有任何预告, 没放任何厥词。
小丑魔术师闪身避过,谢池渊不依不饶, 速度如电。
“噗叽——”
骨刃刺进小丑魔术师的胸口。下一秒,从胸口流出来的暗绿色液体带着呲啦呲啦的响声,爬上谢池渊的骨刃。
液体冒着泡, 明显含着强烈的腐蚀性。
谢池渊面色不改, 利落斩下小丑魔术师的脑袋。
脑袋一骨碌的滚到地上, 咧着大嘴的夸张笑容看起来更深了。
“你杀不死我。”
小丑魔术师嘻嘻哈哈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赌场:“没有人可以杀死我!”
果然。
在挑碎了这个小丑魔术师的脑袋后,又有新的小丑魔术师走了过来。
一个接一个。
桌子被劈断, 石柱被打毁,脑袋被砍下。
赌场的人丝毫不减。
裴思把喻安护在身后,往门口的方向带:“这赌场我看了一圈,邪乎的很。”
“戴面具的这些人,面具底下连张脸都没有。”
裴思被谢池渊带的久, 能力自然是一流。只不过自从感染者爆发后, 他没有异能, 在面对畸变体的时候, 显得有些吃力。
“喻安, 出来。”
他们靠近大门, 现在只等着谢池渊把这里给平了。
谢池渊的战斗力极其可怕,不管是他身体里硬生生抽出来的骨刃,还是他作战时大开大合的风格。
须臾之间。
赌场散架了一大半。
喻安看着场内,没忍住问道:“这里有人类吗?来赌博的是不是也有人呀?”
“有。”
裴思淡声道:“但这会儿还不逃的,是不是人就不一定了。”
正常人到这时候,不逃也不会悠闲的继续坐在赌桌前消遣。
谢池渊黑沉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猩红之色,他漠然的摧毁着眼里的一切。小丑魔术师变幻着□□,嬉笑着朝他反击。
黑色礼帽里如同潘多拉的魔盒,钻出一条小蜥蜴来。
蜥蜴落地的瞬间,不断增长着身形。
最终,白天绑了裴思的蜥蜴畸变体再次出现。蜥蜴似乎很容易陷入狂暴状态,没被打几下,就嘶吼着扑向谢池渊。
蜥蜴的肉.身坚硬,尾巴劈向谢池渊的胸口,瞬间将谢池渊拍击的连连后退。
退到墙壁处,谢池渊堪堪停住。
小丑魔术师大笑着做出绅士弯腰的动作,面对着右侧方的位置,忽地道:“亲爱的观众朋友们,现在即将为你们带来一场新的赌局呦。”
话音落,赌场的人和设施一点点消失。
喻安反应的快,挣开裴思的手,跑向了谢池渊。
片刻后。
喻安看看四周的铁笼,再看看面前的谢池渊,以及再面前一点的蜥蜴,呆住:“我们被关起来了呀。”
小丑魔术师站在铁笼外,笑声刺耳。
“铛铛铛,我的宝贝们,你们是要押这位人类的守护神赢,还是要押我们的小蜥蜴呢?”
蜥蜴听到小丑魔术师的声音,脸上流露出厌烦的情绪。
“你他妈真烦!等我出去就把你一块吃了!”
蜥蜴说完,猛地扑向谢池渊。
谢池渊抬刃砍去,骨刃被震的发颤,蜥蜴的肩膀处微微出现一道裂痕。
“喻安,藏到角落里。”
“嗯!”
喻安没有拖后腿,在听了谢池渊的话后,他迅速把自己退到了笼子最角落的地方。蹲在角落,他还抠了抠笼子的边缘。
可惜,死活抠不动,也掰不开。
铁笼前方,是虚虚如雾的屏障。屏障下像是真坐了许多观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喻安依稀听见了底下的声音。
“哈哈哈,人类真是可笑!他们真以为一个杀神,就能杀光我们吗?!我们会永生不死!”
“蜥蜴,去撕碎他!!!”
“吃了他,把他的血肉分给我们!”
大多数都是群情激奋的在讨伐着谢池渊,也有一小部分,眼睛看向了角落小小的少年。
“是他的人吗?真可爱,快点把他给我送下来!”
“看起来好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议论声只响了两轮,就突然安静。只见原本在讨要少年的怪物,畸形的身体突然一点点碎裂。
透明的菌丝宛若无形的刀刃,将怪物的身躯割的稀碎。
短短几个呼吸间。
怪物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有成年人半腰高的小娃娃。娃娃的睫毛卷翘,精致的像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他爬到死去怪物的座位上,晃着双小短腿,咯咯笑着。
“我大哥是很可爱呢。”
小娃娃的声音还拖着小奶音,他神情天真无害:“你们谁还想给我当嫂子呀?”
原本的座位上,还有没来及“消散”的怪物血肉。只见小娃娃舔了下唇,最后一点血肉便彻底不见。
他打了个微饱的嗝儿,大而圆的眼睛眨了眨。
原本对台上少年还有坏心思的怪物,见状全都转移了视线。
他们开始了新一轮的嘶吼,目标统一的对准谢池渊跟蜥蜴:“蜥蜴,打凶点!你是在给人挠挠痒吗?”
蜥蜴狂攻不下,又被起哄着,终于被愤怒给浇灭了理智。
谢池渊虽然强悍,但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他看着急眼的蜥蜴,不慌不忙,动作愈发狠厉。
“喻安。”
“在!”
“蜥蜴皮做的口袋,你要不要?”
谢池渊问的淡然,他冷眸晲着蜥蜴的皮,似乎已经想好了怎么剥。
喻安有点纠结。
他是想要一个大口袋,这样装点东西也方便。等找到小九崽崽,还可以把小九装进口袋里。
可是——
“他的皮好丑。”
喻安老实说道:“我可以涂染料吗?我想涂成绿色的。”
小九崽崽在没有掉色前,就是绿色的。他以前哄崽崽们的时候,给崽崽们盖的小毯子都是绿色的。
喻安对绿色很有感情。
谢池渊薄唇轻勾:“当然可以。”
许诺完喻安,谢池渊挺直了脊梁,黑沉的眸子里尽是森然的杀意。
蜥蜴畸变体的异能是钢化。他能把肉身瞬间钢化,也能把所接触到的所有死物钢化。这样的异能就像王八套壳儿,打不动。
谢池渊要剥蜥蜴这一身钢铁似的皮,难度可想而知。
喻安盯着自己的未来口袋,眼也不眨一下。
谢池渊说到做到,他说要给喻安剥张蜥蜴皮做口袋,就真的去剥皮。
近战打斗,喻安看不清谢池渊的神色。
只有近在咫尺的蜥蜴,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谢池渊的眸子慢慢染上金黄,那把细直骨刃犹如龙骨造的,尖锐且难折。
“你,你——”
蜥蜴钢铁化的皮被骨刃挑开,他眼里充斥着不可置信:“你也有异能……”
黄金双眸的谢池渊战斗力暴增,速度,力量,以及狠辣的劲头,都让狂妄的蜥蜴开始胆寒。
“你不是人!”
蜥蜴的皮被硬生生剥下,鲜血撒在地板上,将满地都换了个色。他惊恐的看着谢池渊,溢血的嘴角一开一合,艰难挤出话来:“谢池渊,你不是人!”
谢池渊的黄金眸子里不含一丝感情,他脚踩着蜥蜴,宛若睥睨的君王。
蜥蜴落败之势如秋风卷残叶,不可逆转。
在生死关头,蜥蜴总算长了点脑子,他死盯着谢池渊,一字一顿道:“我们是同类,你该站在我们的阵营里!”
喻安看看背对他的谢池渊,再看看被谢池渊扒皮的蜥蜴。
他鼓了鼓脸颊,给谢池渊正名:“谢池渊跟你才不是一伙的,你不是人,他是人!你长得还丑。”
谢池渊就很好看。
喻安对谢池渊这张俊脸,想挑剔都找不到角度挑剔。当初他犯迷糊,去跟丧尸群抢大头的时候,就已经被惊艳了一把。
蜥蜴皮被剥下,蜥蜴畸变体也惨死在台上。
台下有骂骂咧咧的声音,显然是押输了结局。小娃娃看着台上的铁笼子,伸展出去的菌丝蔫蔫的缩回了主人面前。
笼子打不开呀。
小娃娃清瘦精致的脸上,表情变的阴郁。
小丑魔术师连番的变幻着场景,台下的人很快就消失不见。
从铁笼到火场,没了关观众的魔术场,让魔术师最终出现在了谢池渊跟喻安身前。
谢池渊正把剥下来的蜥蜴皮,找水洗干净。
喻安有点嫌弃:“臭臭的。”
谢池渊动作不停的继续收拾着蜥蜴皮,随口回着他的话:“是没你香。”
喻安是个爱干净又臭美的小丧尸,别的丧尸都埋汰的不行,只有他这只小丧尸,不乱啃人,还会更自己缝衣服!
“蜥蜴皮结实,最好是能做件衣服,你要不要衣服?”
“不要。”
喻安板起脸蛋,严肃道:“我只要一个大口袋!”
这么丑的蜥蜴皮,他才不要穿到身上。
谢池渊看着有干活的经验,他手脚麻利的处理干净了蜥蜴皮,用撕下来的布条做连接,简单的弄成了个口袋。
“先这样吧,晚点再给你做精细。”
谢池渊把口袋递给他,再一看眼前的情形,又变了。
这次是迷宫。
喻安嫌弃的斜挎着口袋,拽着谢池渊的袖子。
“裴思他们又不见了。”
喻安对不断变幻的场景有点烦,他问道:“我们什么是不是又在被魔术师变魔术?”
这个魔术师以前是有多不得志啊,现在才会这么热衷的玩着魔术。
谢池渊的骨刃还没有收回。
他目光扫了一圈,淡声道:“不急。他玩这么多把戏,无非就是打架不行。一个阴沟里的耗子而已,迟早要死。”
喻安点点头,深以为然。
在迷宫里走了半程,喻安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这里的迷宫构造,像极了他熟悉的一个地方。
密盾研究所。
喻安对密盾研究所熟悉,谢池渊没去过,自然不如他。
他走着走着,走到了一间实验室。
实验室地上有污脏的血迹,靠门口放了个绿色的大医疗垃圾箱。垃圾箱不远处,是一具趴着的尸体。
尸体穿着研究所的工作服,工作服背上绣了尾胖嘟嘟的小肥鱼。
喻安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抬手,抱紧了谢池渊的胳膊,说话都打起哆嗦来:“谢,谢池渊,这次真的是鬼屋!”
谢池渊没去过密盾,可他眼睛不瞎,能认出来密盾的标志。
“不是鬼屋。”
谢池渊安抚的揉了下他脑袋上的呆毛:“魔术师的异能是空间。这跟之前的赌场,铁笼一样都是空间再现。”
魔术师序列是D89。按理说,他的序列靠后,空间异能不应该像现在展现出来的这样强大。
除非,他跟外面的一些丧尸一样,进化了。
谢池渊想想魔术师所隶属的赤鸟组织,在脑海里思索着赤鸟的意图。赤鸟是国际有名的恐怖组织,他们家还有点雇佣的性质,谁给的钱多,就会接点外快来做。
在感染者爆发后,赤鸟还低调了一番。
谁知道他们低调过后,干的第一票就是占了废榆旧城,绑了西区老大的伴侣,兼生物营养学家阮柯。
这种绑票在谢池渊看来,很不理智。
赤鸟跟西区在此之前没什么过节。就算是和西区不合的其他区给了钱,让他们办事,他们也不该接。
换言之,就算要接,反正都是把西区得罪死,还不如干一票大的,把西区老大给绑了。
谢池渊脑子里虽然在想着事,可也没忽略喻安。
他跟喻安讲了讲魔术师的异能:“他的空间再现只能再现出自己去过的地方。看来他有可能是密盾研究所出来的。”
“不可能。”喻安一口否认。
魔术师的路子,不像是从密盾研究所出来的。
而且密盾研究所从不做畸变体的实验。Sela说,他们所接受的畸变体都是其他研究所的产物。
喻安问过,为什么不禁止畸变体的研究,Sela回答,他们干预不了。
彼时喻安也只是个住在研究所里的小病号,他一没权,而没财,对畸变体的实验自然也是只能干瞪眼。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谢池渊金色的眸子已经恢复了黑沉,他眼底看不出情绪,只盯着喻安的眼神一刻都没挪开。
喻安敷衍哼哼:“我没有肯定,我就是觉得这种地方不会有魔术师那种搞鬼的畸变体。”
谢池渊看着他的脸,半晌,收回了目光。
密盾实验所的一切都跟喻安醒来时看见的景象重叠。
“噔噔噔——”
脚步声响起。
是Sela出现在身后,只是这次喻安没有贸然的去叫她。
她眼睛直勾勾看着喻安,紧接着,往喻安身上扑。
谢池渊干脆利落的把她放倒。
“难得来这里,跟着我去看看。”谢池渊带着喻安要参观别的房间。
喻安走到门口,忽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瞥见Sela的手,瞳孔骤然紧缩了一瞬。不等他多想,谢池渊拎着他的后颈,把他往外带。
外头有一模一样的丧尸,只是没了三颗头的小畸形。
谢池渊像是散步似的,闲庭漫步的在研究所里打着转。他倒是想知道,魔术师要把他放在这儿做什么。
喻安自觉对研究所足够熟悉。可走着走着,他就茫然了。
“这是……哪儿?”
面前的一排房间,他记忆里从未出现过。但仅仅是站在房间外,他脚底仿佛都钻了层寒意。
魔术师的空间异能不足以支撑整个研究所的再现,他们身后的场景早就塌了,只有四周几十米还有建筑。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们就算不走进去,后面也没有退路。魔术师的异能用到现在,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
谢池渊牵着喻安的手腕走进去。
一进去,门啪叽一声被关上。
一股子不明气体迎面喷来,喻安被谢池渊眼疾手快的挡在身后。
谢池渊屏住呼吸,却依旧吸入了些许的气体。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响起动静,成群巴掌大小的畸形爬出来。
说是畸形,其实是喻安实在找不到说辞来形容它们。
它们都有着针管一样的细长嘴,爬起来极渗人。
谢池渊看见这玩意儿,原本是想一脚踩死。但他根本踩不死,地上有畸形,上面也不安稳。
房间的四周尽是青紫闪电。
房间内,一片黑暗。
在灭灯的瞬间,喻安陡然看清了门派上贴的纸标:“A组畸形观察室。”
这几个字,宛若一道雷电劈到了喻安的脑门。
他的崽崽们,以前也经常被带去观察室的。
可是不对的。
喻安懵懵的想着,他的崽崽们去观察室只是检查一下身体状态,怎么可能会是在这个观察室。
这个观察室里,还有累累白骨。
“喻安,不用怕。”
谢池渊偏过头,安慰了喻安一句。
他脊背已经升起来丝丝凉意,到这会儿他算是知道为什么魔术师要把空间再现选在这里了。
在这个小房间里,他连骨刃都抽不出来。
喻安手心冰凉,他拉着谢池渊的手,努力镇定:“我不怕!”
这肯定都是假的。
密盾研究所里不会有这种地方。
没了外力,谢池渊也丝毫不惧。他看得出来,这间房里不止有地下爬的小畸形,单看靠着墙壁挂起的大玻璃圆器皿,里头的血爪子印,都知道不简单。
观察室内,两人并排挨着。
外头。
清俊的青年被个小娃娃用奶音阴阳怪气着:“早就让你别跟着小八混了,小八就是一一盘海鲜,跟着他有什么前途?”
“看吧,现在小八这盘海鲜去摸鱼了,让你来顶包。”
“你好棒棒哦,把大哥都顶进去了呢。”
小娃娃还没有青年的大腿高,对上青年来,气势倒是不矮。
青年眼底发冷,顾不上再等魔术师把谢池渊给除掉。他甩开身旁的小娃娃,去找魔术师放人。
几分钟后。
魔术师被一大一小给拦着,菌丝在空中浮动,青年以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把我大哥弄出来,要不然,我弄死你。”
魔术师目光森森的看着他们,气氛慢慢僵住。
僵持的结果,最后还是以魔术师的退步为终。
魔术师知道那个少年的来历,他养的崽子,不管是再阴邪的崽,都有着一个底线——
动我大哥,都得去死!
魔术师正要撤去空间,一凝神,发觉不对——
“你们大哥没了。”
艹,他摊上事儿了!魔术师的话音落下, 两道冰冷的目光如刀子一般立即刺了过来。
他头皮发麻,在自己的空间里检索着。
检索了半晌,魔术师终于再次开了口:“一定是谢池渊, 他把我的空间破了,把你们大哥拐跑了。”
畸变者都自带异能。比如在村子里时,喻安所遇到的异能就属于精神操控一类, 他被异能迷惑, 谢池渊却没有。
也许是谢池渊足够强, 也许是谢池渊的体质刚还能扛过去。
总之,被畸变体恨到想剥皮吃肉的谢池渊, 在对上畸变体时,就是有几把刷子。
“拐跑了?”
这个词汇让一大一小脸色更冷。小九的菌丝几乎要缠上魔术师的背,糯糯的奶音里露出不加掩饰的杀意:“你再说一遍。”
魔术师自知玩脱了, 他不想再跟这对大小疯子说话, 索性三十六计, 走为上计。
就在他的身形即将消失前,大小俩人同时出手。
菌丝狠狠刺进魔术师的体内, 魔术师闷哼一声,咬牙撤退。
青年紧随其上,拎着小九跟着消失。
魔术师的下场暂时未知。此刻,从空间出来不久的喻安,则是正吭哧吭哧的拖着谢池渊跑路。
“谢池渊, 你坚持一下!”
喻安卖力的把谢池渊往身上背。在十分钟前, 观察室险象迭生, 是谢池渊硬生生破了困住他们的空间, 他们才得以出来。
专门给畸变体设置的观察室, 也针对了谢池渊。
谢池渊当时连骨刃都没抽出来。
小畸形像是最低等的生物体, 嗖嗖嗖的往喻安跟谢池渊身上爬。
喻安恶心这些东西,在小畸形快爬过来前,他就很胆大包天的挂在了谢池渊背上,让谢池渊帮忙踢一下。
谢池渊由着他挂上来,但转脸又觉得太纵了他。
没等摆出冷淡姿态,来一轮教育,踩不死的小畸形还有刺鼻的气体就转移走了谢池渊的注意力。
观察室并不简单。
最初的这些还不过是开胃小菜,随着时间的流逝,谢池渊也意识到了这里对他的不利。
“喻安,我们要走。”
喻安点头如捣蒜,他当然也想走,可是要走连门都没有!
谢池渊眼底一沉,发了狠。
只用了十分钟不到,谢池渊强破了空间。他付出的代价也是肉眼可见的,起码流的血就不少。
喻安把他往外拖的时候,被馋到眼睛都要红了。
大头真是太香了,香到他都想原地啃一口!
喻安努力克制着自己,在吭哧吭哧拖了一会儿后,找到了空地方。
魔术师的异能空间已经脱离,他们现在相当于已经回到了废榆旧城。旧城的黑夜即将落幕,天边隐隐有曙光露头。
喻安想起来地下室那些幸存者说的,夜里的旧城会被控制,可白天却相对安全一些。
似乎怪物们见不得光,连带着不爱在白天出现。
喻安的小福气包属性及时发光发热,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把谢池渊给安置妥帖了。
他们住进一家不大但相对来说还算干净的屋子里,屋子里没有尸体,没有怪物,最庆幸的是,也没有污糟的血迹。
谢池渊只是受了点伤,不是要死了。
他看着喻安忙上忙下,一副伺候病危老父亲的模样,薄唇动了动:“喻安,过来。”
正在打水的喻安,闻言忙跑了过来。
他蹲在谢池渊面前,两只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腿上,一双漂亮澄澈的眼睛里透着关心:“怎么啦?”
谢池渊对上他的目光,几秒钟后,微微错开视线:“没怎么,就是跟你说一声,不用太担心我。”
“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这些年来在西区里晋升到现在的位置,并不是因为养父是西区的老大。他自己也有让人信服的本事。
在最初,他压根就没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
喻安沉默了下。
不管怎么说,谢池渊刚才一直在保护他,还给了他蜥蜴皮的口袋。礼尚往来,他都要在这时候照顾好谢池渊的。
“你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
喻安看看他身上,小声道:“你流血了。”
喻安怕疼。以前在研究所,有崽崽还有Sela他们在,他手指破了都会跟他们哼哼着疼。
谢池渊自觉皮糙肉厚,没把伤放在心上。
喻安却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你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我爸说,睡眠对身体特别重要。”
在喻安的执拗坚持下,谢池渊终于如他所愿的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闭眼间扫过喻安的手心,痒痒的。
“我去给你找吃的。”
喻安说了句后,收起手,扭头继续忙碌。
他先是打水把要住的卧室给擦干净,再然后,又小心翼翼给谢池渊擦了一遍。
谢池渊说睡就睡,被撩开衣服擦身子的时候都没睁眼。
喻安拿着湿毛巾,看他精壮的胸口上爬着的几道伤疤,伤疤可怖,估计当时没少受罪。
不过,也酷酷的。
喻安偷偷摸了几下,摸完,又把目光放到了他渗血的新鲜伤口。
“好香。”
香味儿勾的肚子开始咕咕叫。喻安低头看了看肚子,从变成丧尸后,他肚子就一直在瘪着。
上次舔了谢池渊一口,倒是有点不饿了。
可现在过去这么久了,他又饿了。
谢池渊还在睡,长而浓密的睫毛下,薄薄的眼皮闭着。他生的当着是极好,五官宛若是造物神费心雕刻的一般,整张脸都挑不出任何缺点。
喻安鼓起勇气,连声对不起了也没说,一脑门轻扎进他胸膛。
温热又绵软的唇,贴上肌肤的瞬间,仿佛自带了细小的电流,电的人头皮发麻。
喻安心无旁骛,在伤口处捞了好几口。捞完,他心虚的红透了脸,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唾沫是消毒的。”
喻安把伤口重新盖好,对着谢池渊念了一耳朵:“我在帮你消毒哦。”
这种鬼话,喻安自个儿都不信。
他是个好满足的,在捞了这么几口后,就心满意足的不得了。
作为补偿,他这次给谢池渊擦脸擦脖子都格外认真了。
大头如果不总想着切他的崽崽,其实也是个好大头。
几分钟后。
喻安去忙活别的,他还要给找点食物来,给谢池渊吃。
谢池渊是人,是人就得吃饭。
喻安前脚刚走,后脚躺着床上半被迫养伤的谢池渊,眼皮子就动了动。半晌,一道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在空气中散开。
唉。
少年的爱慕,都是这么赤忱热烈么?
嘴上说着不喜欢,背地里逮着机会都要耍点小流氓。
耍流氓还要往伤口上耍,是心疼了吧。
谢池渊幽幽的翻了个身,心道,真是个小孩儿。
不远处,喻安正在满屋子找吃的。一般这种空着的屋子都是被搜刮过的,不会留什么食物来。
辛辛苦苦找半天。
喻安找到了包过期一个月的方便面。
他谨慎的闻了闻,没有坏味儿,应该能吃。
除了方便面,在衣柜最低下,还有几袋辣条,辣条看着还油汪汪的,很招人。
把找到的物资都收集起来,喻安见谢池渊现在还没醒,就没急着给他拿吃的。
屋子里有水,能简单的洗个澡。
洗完澡,喻安爬到谢池渊身旁,近距离闻着香香的大头,陷入了睡眠。
时间一点点流逝。
墙壁上完好的挂钟一下一下的轻撞着。喻安是陡然惊醒的,惊醒后,他小腿还抽筋的蹬了两下。
“嘶——”
被蹬到的谢池渊,抬腿压住他。
蹬不动的喻安,这才慢吞吞的睁眼,揉眼,迷瞪着撒起床气:“我还困呢,你干嘛不让我睡觉!”
谢池渊:“……”
他什么时候拦着不让睡了?
起床气这种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没多大会儿,脑袋瓜清醒过来的喻安,坐在床上,呆了片刻,乖乖的下了床。
他把方便面辣条,还有水都端给谢池渊。
“给你的。”
喻安说完,还补充了句:“我吃过了。”
谢池渊抬眸看看他。
喻安被看的心虚,眼神躲了躲,申辩道:“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发脾气的,我睡迷糊了。”
谢池渊挑了挑眉,揭过了这茬。
事实证明,过期一个月的方便面吃不死人。
只是谢池渊没碰辣条。他把方便面跟水解决掉,看着喻安拽辣条吃。
两人休整完毕,外头的天还亮着。
谢池渊也摸到了规律,知道白天比夜晚更容易办事儿。
喻安把没吃完的辣条小心包好,放进了蜥蜴皮口袋。这个口袋他在屋子里重整了一遍,现在背着终于顺眼了一点。
“我们要去哪儿呀?”
“很快你就知道了。”
谢池渊没从上面走,他走的也是地下室的通道。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拿了张地图。
对喻安这种路痴来说,有地图也不怎么能看懂。
可谢池渊能看懂。
他好像什么都会。
喻安被他牵着,眼睛忍不住的往他身上瞟:“谢池渊,你有朋友吗?”
谢池渊没说话。
喻安秒懂。
哦,是没朋友的意思。
这么厉害的谢池渊,竟然连朋友都没有。裴思还有唐医生那些人,跟谢池渊关系虽好,但到底有层上下属的关系....
谢池渊沉默了片刻,觉得要找找场子。
他晲了眼喻安,问道:“你呢,有很多朋友?”
喻安坦然摇头。
不等谢池渊说出“那我们还不是一样”,喻安就骄傲挺直了身板,炫耀道:“我有好多崽崽呀!”
他可不是什么孤家寡人!
最最重要的是,谢池渊要打光棍,喻安可没这个想法。
他现在还小。
再大一点,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找个好看的对象。
喻安一副我有崽崽你没有的模样,让谢池渊看得直磨牙。他想了半天,只得了一句回击的话——
“崽崽那么多,有你亲生的么?”
喻安:“……”
喻安被这话刺到,面颊都鼓了起来。
他瞅着谢池渊的俊脸,再想想两人之间怎么都掰扯不清的暧昧误会。于是心一横,非得给他添添堵:“你要是能生的话,我可以有个亲生的崽。”
这话一出,喻安自己都手脚发虚。
他可真是太敢说了!
可谁让谢池渊先挤兑他的崽崽呢。
喻安知道谢池渊总是说教自己,不让自己打他的主意。这种话落到他耳朵里,肯定会让他皱眉不高兴。
但喻安等了又等,还是没等到谢池渊皱眉训斥他又乱说。
估摸过了好一会儿。
他们都走了几个地下室,谢池渊看着前方,语意不明的丢了句:“你还挺能坚持的。”
坚持这么喜欢他,咳,还总打直球。
来日方长。
以后他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喻安没听懂他的话,只好继续问别的话题:“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都走很久了。”
“去收债。”
谢池渊回道:“赌场里不是有个人,为了筹码,把丧尸老婆抵给我了么?我让裴思过去了。”
一个不会说话也听不懂话的丧尸,不但不咬丈夫孩子,还给他们找吃的。
这种丧尸,谢池渊自然要去看看。
喻安一听是要见这个丧尸,心里没来由的有些不安,他又想到了小镇子上那个会说话的丧尸孙末。
孙末说要去找人类,不知道现在找到了没有。
喻安杂七杂八的乱想着,想着想着,思绪开始发散:“谢池渊,如果我们待会看见的那个丧尸,不伤害人类,你会杀掉她吗?”
“我没见过她,回答不了你。”
谢池渊的话,回答了跟没回答一样。
喻安攥着他的手,闷闷的接着走。在又走了三四分钟后,他们顺利抵达目的地。
裴思果然已经到了。在裴思脚边, 是一个已经被绑起来的女人。女人面容青白,眼睛呆滞没有焦距,身上还有明显的伤痕。
她不是人了。
“小福气包!”裴思看见喻安, 还是条件反射的叫了声。叫完,又把目光看向了谢池渊。
谢池渊松开牵着喻安的手,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裴思看他坐好,开始给他打报告:“谢哥,我们六个小时就找到这儿了。不过情况跟你说的有点不一样。”
“这个丧尸是比较特殊,我们来的时候,她正在给孩子喂吃的。但还没等我们走到,她忽然就对着孩子咬了口。”
“变故发生的太快,我们原本是想把她就地击毙, 但想到你要看她,就把她留给了现在。”
谢池渊黑沉的眸子看不出情绪,他细细打量着被捆起来的丧尸女人, 又看了眼已经被击毙的孩子。
孩子已经出现了丧尸化的特征, 不可能救回。
“谢哥,还有一个线索。”
裴思是有事叫谢爹, 没事一般就叫谢哥。
他继续汇报着:“你先前跟我说的没错, 这女人在变成丧尸后, 并没有立即攻击孩子。我看了屋子的痕迹,她其实喂养了孩子多日。但很可惜, 她在最终还是失去了理智。”
这个事实让屋子里其他人的心也都沉沉的。
在最初知道丧尸能保持理智,不伤害人类时,大家都觉得看见了点希望。
毕竟不伤害人类的丧尸, 比起见人就啃的丧尸, 还是前者要可爱的多。
结果, 希望没能坚持太久,就再次幻灭。
裴思说到这儿,也有点烦躁:“要是能让丧尸一直保持理智,也许我们人类跟丧尸能和平相处。”
谢池渊瞥了他一眼,没应这话。
裴思摸不准要不要已经失去理智的女人给击毙。谢池渊看出他的犹豫,淡声道:“把她留着,带回去给唐辛研究一下。”
不攻击人的丧尸,哪怕这种非攻击性只保持了一段时间,对如今的人类来说,也值得好好研究。
丧尸在进化,畸变体在进化。
只有人类,还不曾出现进化的迹象。
喻安乖乖的坐在谢池渊旁边的板凳上,没打扰他们说话。
等他们都说完,谢池渊低头看地图,推测阮柯的下落。喻安则是从口袋里掏出了辣条。
“裴思。”
喻安对着裴思弯了一下眼睛,把辣条递给他:“这个给你,很好吃的。”
裴思:“……”
日。
他都好多年不吃这种小孩儿爱吃的零食了。
可对着喻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还是没推辞。
“谢了。”
裴思笑笑,也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颗水果糖:“顺手拿的糖,不是什么好糖,不过也挺甜的。”
第一次在密盾研究所里遇见,喻安就被裴思递了糖。
这个俊挺的男人,是喻安心里头挂的上号的好人!
两个人你来我往,一个送辣条,一个送糖,送的在他们中间的谢池渊,不知不觉沉了脸。
喻安浑然不觉,还在跟裴思说着话:“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小朋友,穿着背带裤,他有个奶奶。”
裴思被勾起了记忆,他点点头:“见过。”
当初喻安在车上被丢,就是那个穿背带裤的小朋友,一屁股坐到了谢池渊脚面上,泪汪汪的说要告状。
“5号基地有潜伏的感染者,夜里伤了人。基地一半沦陷,这小孩儿的奶奶没了,不过她机敏,把孙子牢牢藏了起来。”
喻安听懂了意思,知道小朋友还活着。
裴思接着道:“他现在有人照顾,你不用担心他。”
喻安欣慰的答道:“嗯!”
正说着话,谢池渊不知道是不是嗓子不舒服,他以拳抵唇,皱眉咳了好几声。
喻安听到声音,偏过头去。
只见谢池渊还是低着头,一副在思索地图路线的样子,看都没看他们。
“你怎么啦?”
喻安紧张的看着储备粮,问道:“是要感冒吗?”
他早上刚舔完血,要是谢池渊感冒,他可能也要被传染。感冒的小丧尸,估计没有医生会治。
谢池渊看他紧张,脸上的沉意散了几分。
“没感冒,刚才就是嗓子太干了。”
“哦。”
喻安站起来,倒了杯水给他。
一旁的队友见状,都羡慕起来:“小嫂子长得好看就算了,性格还这么乖。谢哥的运气可真好啊。”
他们这些当兵的,常年泡在军队里,想找对象都难。
现下看着喻安对谢池渊的关心劲儿,大家都眼热的不行。
喻安听到他们叫嫂子,小脸淡定。
反正他站在谢池渊门口不进去,都能被当做跟谢池渊是闹别扭分居,澄清压根是没用的。
“喻安。”
羡慕的还有一直想脱单的裴思,他忍不住偷偷问喻安:“你说我这行情,找媳妇儿人好找吗?”
喻安:“……”
喻安呆了呆。
裴思好不好找媳妇儿,他哪儿知道啊!他也没有合适的对象可以介绍。
几人时不时说些闲话,喻安还趁机问了裴思的择偶标准。
要好看,要温柔,要知性。
当然了,如果长得实在好看,不拘于是什么性子。
喻安在心里盘算着,他的宝贝崽崽们占了好看,温柔,乖这些特点,以后要是讨媳妇儿,不知道会不会像裴思这么困难。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谢池渊已经放下了地图。
“裴思,你们留在这里。”
谢池渊没打算把他们给带上,他吩咐道:“看好喻安,找机会提前离开这里,不用管我。”
在来之前,谢池渊并没想到这里的畸变体会这么多。
赤鸟组织里虽然有个魔术师,但放在以前,魔术师并翻不出来什么风浪来。
裴思不是废物,只要城门开,他带着人出去还是能做得到。
喻安见他要一个人出去,下意识就想跟。
“我也去。”
喻安拽住了他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舔了血的缘故,这会儿喻安对他的安全莫名多了点担心。
“喻安,外头危险。”
裴思倒是拎的清,他劝道:“你跟过去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跟我们在一块儿。”
喻安摇摇头,固执的拽着谢池渊。
“我不拖后腿,谢池渊打架的时候我会藏起来,要是谢池渊打不过了,我就把他拖回来。”
谢池渊:“?”
谢池渊黑沉的眸子眯起来:“你说谁打不过?”
喻安不吭声了。
他就是觉得反正他不是人,在外面晃悠也不可能再被感染。
这么一看,就很安全。
谢池渊还是没同意,他揉了揉喻安脑袋上的呆毛,开口道:“听话一点儿,跟着裴思走。”
喻安再怎么想跟,都没法子。
谢池渊赶时间,他不打算拖到夜里才行动。
门开了又关。
喻安听着谢池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闷闷的又坐回了椅子上。
裴思蹲在被绑起来的丧尸女人面前,引着喻安一起看:“喻安,你说她这次是彻底没有理智了吗?”
喻安低头看去。
丧尸尽管被绑住了,嘴巴也被堵住。可一有人靠近,她还是会伸长脖子,做出凶狠的架势。
“我不知道。”
喻安没跟丧尸交流过,他只见过一个能交流的丧尸,经验实在是缺乏。
地下室里的几人暂时都没什么可做,索性就对着丧尸聊了起来:“把她带给唐医生,说不定唐医生能研究出来一点名堂。”
“等碰到紧急情况,打不过丧尸了就让丧尸清醒一点,别跟我们作对。”
几人的想法还是很美好的。
喻安听着他们的讨论,忽然觉得,如果孙末出现在他们跟前,他们也许真的能接受。
时间一点点过去。
喻安不清楚外头的情况,只能坐着跟裴思干瞪眼。
裴思看了眼时间,不疾不徐道:“再等等,外头没那么容易解决。两个小时后我们再走。”
喻安一听要走,有点坐不住。
他的崽崽还没有回来,让他跟着裴思走,他做不到。
很快,两个小时过去。
裴思没有再等下去,他带上被绑住的女人,往旧城门口的方向摸过去。
与此同时。
谢池渊又对上了魔术师,魔术师看起来挨过揍一样,那张夸张的小丑脸上爬了条丑陋的疤痕。
一个青年从魔术师身后走出来。
谢池渊目光跟他对视着,但并没有相关的印象。他只是猜测着:“D序列畸变体?”
魔术师就是D系列,这人跟魔术师在一起,可能也差不离。
青年微微一笑,温和的面容上表情纯良。但被揍的魔术师却知道,他笑的越柔,揍人越狠。
“他可不是跟我一个序列。”
魔术师毫不遮掩的掀了青年的底儿:“他是A06号畸变体,你要杀他,机会可不多。”
谢池渊闻言,眼底沉了沉。
A06号畸变体,记载的资料很少。这个畸变体很少出来活动,谢池渊在此之前,跟他都没有见上。
“只有你一个人么?”
青年的声音也温和,他问着谢池渊:“你把他弄丢了?”
谢池渊没答。
这边的气氛古里古怪。另一边,喻安给裴思留了个纸条,掉了队。
旧城里的眼睛很多。
有在盯着谢池渊的,有刚盯上裴思的,只有喻安——
没人敢盯着他。
绕过一条又一条的路。喻安像只游行在小道的灵敏猫崽儿,默默找着人。
路边有不起眼的小蘑菇。
喻安眼尖的看见后,蹲下来问道:“你有没有看见一只白蘑菇?能把我找找吗?”
要找白蘑菇的话还没说多久,城里飘荡的丧尸就先找了上来。
好消息是,丧尸不是普通丧尸,他们有思维。
坏消息是——
喻安觉得他们……好像在盯自己的脑袋。丧尸的脑袋里有晶核, 在前些日子里,喻安就见到过。
只不过,他没怎么见过丧尸之间还互相残杀。毕竟最开始到村子里抢大头时, 他最多也只是被其他丧尸揍了一顿。
“你们想干什么?”
喻安往后退了两步, 他目光警惕的盯着这群丧尸。
丧尸们或多或少都污脏狼狈, 像喻安这样干净的小丧尸打眼一看就是个异类。
丧尸群还在逼近着, 街道上不乏其他丧尸。可其他丧尸都不盯着喻安的脑袋,只有这一群在盯。
喻安心知不妙, 不再废话, 扭头就跑。
脚步声砰砰作响。
喻安不知道路线,全凭着直觉在跑。
身后那群丧尸紧追不舍, 且不知疲倦。有刺耳的嗷嗷叫声划破寂静, 沿途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丧尸。
喻安很久没这么怕过了。
“扑通——”
地板上不知道是谁堆了圆木, 加上小道里灯光暗, 喻安一跑进来就栽了个脸朝地。
他疼得眼睛发红,嘴里也发出了吸气声。
“喂。”
就在身后的丧尸要追过来时,小道最前头轻轻响起了一道细细的声音:“你是人啊?”
喻安爬起来,捂着鼻子说了声是。
下一秒。
一个半大的小孩儿熟练的绕过地上的木头, 把他拽着往前走:“过来,这是对付丧尸的。”
圆木铺满小道, 上面还有汽油的味道。
喻安被拽着,来到了一处小房子。小房子关的严严实实,进去后才发现藏了不少人。
“木头, 丧尸来了没?”
“没, 他们走了。”
这条小道到处都有烧痕, 以前来的丧尸几乎都被烧死了。久而久之, 丧尸也学聪明了, 不来这个逼仄到都没有三人宽的小道里做烧烤。
喻安环顾小房子,看见了这些幸存者。半大的孩子居多,也有几个成年人,但看着都缺胳膊少腿。
“你叫什么?怎么大晚上的还要在外面啊?”
把喻安接过来的木头,戳戳他的胳膊,皱眉问道:“没有人告诉你一定要在白天出门吗?”
城里的丧尸数量很多,且都乱晃悠。
夜里没灯,走着走着可能就要被丧尸给生扑了。
喻安对上木头探究的眼神,简单回道:“我叫喻安,我前天进的城,我来找人。”
木头:“……”
木头一懵:“你不是本地人啊?”
喻安诚实的摇摇头。
木头噎住,好半晌,才喃喃道:“一个人就敢进来找人,你胆子是真大啊。”
两个人相望无言。最后还是另一个人出来说道:“这种时候还敢来找人,估计找的也是重要的人。这样吧,你说说看,你要找的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我们帮你看看。”
喻安憋了半天,也形容不了自家崽崽的名字长相。
名字小九,长的跟个小白蘑菇一样。
这话说出来,这些人肯定会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憋了半天,脑海里蹦出一个名字来:“阮柯,我要找阮柯。你们知道他在哪儿吗?”
阮柯是谢池渊还有裴思他们要解救的人,而且跟谢池渊也算是父子。
要是能找到,肯定是最好的。
“阮柯。”
这个名字被在场的人念出来,一众人都陷入了思索。
木头给喻安搬了个小马扎过来,让他先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还真有人迟疑着道:“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上回轮到我去外面找物资...我听到的就是这个名字。”
喻安闻言,也有些意外。
那人还在仔细回忆着:“东郊那一片有菜农,我想弄点菜回来。我过去的时候有几个人也在,他们身边还有个怪物陪着。”
“我藏了起来,听见他们说话,他们说什么阮柯长得跟小白脸似的,不知道是不是靠脸上位。”
“还说首领对他这么好,该不会也想上他吧。”
喻安:“……”
喻安猝不及防听了一耳朵下流话,主角还是谢池渊的家里人。
他不想再听,于是及时打断对方继续叙述那些下流话,抓住重点般的问道:“你听见他们说,阮柯在哪儿了吗?”
“算是吧,他们也是来弄菜的,要把菜运到学校,说是阮柯要吃。”
废榆旧城里有一所工业大学,是个二本学院。
只在外头上过幼儿园的喻安,并不知道大学有多大。他想了想,开口道:“在学校的话,应该不难找吧。”
现场有几个在校大学生,齐齐沉默了下。
喻安还在问:“学校在哪儿?你们能给我指一下吗?我自己去,不麻烦你们。”
“喻安,你要在学校里找人,还是有难度的。”
一个大学生实话实说:“我们几个就是从学校里逃出来的,学校里还有一部分藏起来的人,现在情况未明。”
喻安顿了顿,还是坚持:“没关系,我会小心的,”
他遇到的丧尸里,像刚才那样觊觎他脑袋的,并不多。
见喻安要去,一直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女孩儿突然走了过来。她拉着喻安到了旁边,并不想让别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你找阮博士要干什么?”
喻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个博士说的是阮柯。
没等他回答,女孩儿就接着道:“你是来营救阮博士的吗?可你不像是个军人,你到底是谁?”
喻安的确不是军人。
他纠结了一下,给自己安了个身份:“我是阮柯的家属,城里已经来了军人,就是要救他的。”
女孩一言不发,还在看着他。
喻安感觉这女孩一上来能说这些,应该知道些内情。他咬咬牙,豁出去了:“我真是他的家属!”
“我跟谢池渊一起来的,唔,我跟谢池渊,我们俩——”
他要说不说的话,女孩已经听明白了。
“不可能。”
女孩儿脸一黑,竟然是个难得的明白人:“谢池渊才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你在造谣!”
喻安没吭声。
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好半天,喻安伸出手,把自己斜挎的蜥蜴皮口袋递到她面前:“谢池渊给我做的。”
“你又胡扯!”
女孩大怒,她戳着蜥蜴皮:“谢池渊那个人怎么可能会给别人做东西,一向都是别人巴结他,奉承他!”
喻安见她什么都不信,皱了皱眉,小气巴巴的把口袋收了回来。
气氛再次凝固。
喻安挎着包,气鼓鼓的站在原地不说话。
女孩瞅瞅他,又瞅瞅他的口袋。口袋皮的这个花纹,是之前在街上的那只蜥蜴没错,能把蜥蜴宰了的,也只能是谢池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女孩抿了抿唇,先妥协:“算了,就当你跟谢池渊有点关系吧,你确定要去救阮柯?”
“嗯。”
他想去学校看看。
反正找崽崽也是漫无目的的找,在这个过程中能去学校顺便找找阮柯也不错。
“我给你画我们学校的分布图,阮柯确实在里面。”
女孩说道:“你要去自己去,我们可不陪着你。”
她说干就干,没多久就给喻安画了个简单的图出来,图上有各个楼的位置标注,以及四个门的情形。
“你要是有本事,就摸到化学楼去。”
女孩对阮柯似乎很了解,也知道他在学校里会做什么:“八九不离十了,他就在这儿忙活。”
一切准备好。
刚才把喻安带进来的木头,看看喻安,突然道:“我送你过去吧,我感觉你有点不记路。”
喻安一窘,他方向感是不怎么样。
木头冲着喻安笑笑,打着包票能把喻安给送到。
喻安却摇摇头:“外头不安全,你别出去了。要是你送我的时候遇到危险,我怕会白搭上你。”
“放心好了,我爸是干外卖的。我一到放假就帮着他干,对这里所有的路线,我都熟的不得了。”
“你看这些人,他们都是被我带回来的。”
木头只有十来岁,黝黑皮肤,短短寸头。可他说出这些人都是被他带回来时,也没人反驳。
热心肠的木头再三让喻安放心后,就把他带去了外面。
他们前脚走,后脚就有人说话:“你们说,大学那边的丧尸那么多,还有怪物,木头还能回来吗?”
“当然能了,木头机灵着呢。”
“得了,别废话。咱们还是按照原来做的那样,找物资,接其他幸存者。”
感染者爆发,许多人为了逃生,可以抛弃同伴,甚至让同伴当做诱饵。也有的人,只要自己藏起来,就丝毫不管哪怕求救到跟前的人。
他们这群人不一样。
他们除了个个充满希望外,还会努力的能救一个是一个。
大家都动起来,各做各的。
外面,木头正小声跟喻安说着话:“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你们聊天了,你要找的这个阮柯,他是个很厉害的博士吧?”
喻安犹豫了下,点点头。
木头嘿嘿笑道:“现在这世道乱呐,阮博士这样的可不能出事!我知道的有小路,走,咱们能一气儿进到大学里头。”
木头对有文化的持有一种莫名崇拜感。
他刚才不小心听到的话又有点多,所以连蒙带猜的也能知道阮柯是个重要人物。
喻安有他带着,一路上都顺顺利利的。
在路上,他们还遇到了别的幸存者,一些幸存者抱团生存,看着状态还不错。
半小时后。
木头带头,喻安爬着东门墙下的狗洞,钻到了学校里。
“好了。”
喻安没让木头再送:“你别进来,我进去找一圈就走。”
木头看看里面,还是想跟着他。
喻安这次态度强硬了没让他跟,刚才在外面,他是不清楚路。现在都到学校了,木头还跟他说了化学楼在哪儿。
他能找过去。
“成吧,你自己当心,我在外面等你。”
“嗯!”
跟木头分开后,喻安猫猫祟祟的朝着化学楼摸过去。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生怕遇到像魔术师那样的畸变者。
校园里有巡逻的,甚至丧尸也不在少数。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畸变者。
在偷偷摸摸了一阵后,有丧尸忽然看向喻安。
他们似乎是觉得喻安太像个人了,但明明他们又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喻安紧张跟他们对视,确认完这些不是觊觎同类脑袋的傻丧尸后,他把小脸抹脏,胳膊一伸,就差吐舌头了。
看他的丧尸们:“……”
丧尸们呆滞的眼睛终于又看向了别处。
喻安鼓着勇气,直接混进了丧尸游荡的队伍里!
一群丧尸晃啊晃,晃到了化学楼。
喻安看见化学楼的标志,瞬间脱队。
与此同时,离大学不远的地方,谢池渊正以一打多,他桀骜的用骨刃将对战的青年刺了个对穿。
青年清俊的脸上笑容发冷,握住骨刃,反手阴了谢池渊一把。
谢池渊看着空中的粉末,还有青年身后的巨大翅膀,讥诮一笑:“原来是个扑棱蛾子。”
青年笑容一沉,被踩了雷。
他是金斑喙凤蝶的畸变,世界上最珍贵的蝶类之一,才不是什么扑棱蛾子!
在谢池渊面前的除了有青年,魔术师,还有其他畸变体。
城里只进不出,裴思几人在城门口,谢池渊被他们围住,畸变体们不觉得自己还需要守在那个学校里。
且还有青年鼓动着他们,让他们一起过来,除了谢池渊。
畸变体的目标对准了谢池渊,谁都没发现,跟青年常在一起的蘑菇畸变体,并没有来这里。
化学楼内。
没了当守卫的畸变体,小九进来的轻松容易。
他的时间不算太多,在那边的群架结束前,他要见到阮柯。
“哎?”
同样顺利进来的喻安,懵逼的看着楼层,茫然道:“这里怎么这么好进,都没有畸变体看门吗?”化学楼里虽然没有畸变体, 但其实也有巡逻和守卫。
让喻安奇怪的是,这些巡逻跟守卫都在睡大觉,有的直接靠着墙, 抱着武器就就呼呼大睡。
他在路过的时候, 还伸出手去探了一下对方的鼻息。
是活的, 真没死。
喻安带着一脑门的问号, 开始在化学楼里挨个去找柯阮的身影。他并不认识柯阮,但他知道个关键词——
小白脸。
能用这个词, 说明阮柯长的一定很好!
喻安按着这个标准, 开始去一个个的教室还有实验室里找人,大多数实验室都是空的, 教室里更是早就没学生了。
走了一阵。
喻安有点怕黑, 走廊楼道的声控灯不是外面那种红, 但惨白惨白的光也是挺渗人的。
“咳!”
反正没人, 他清了清嗓子,给自己壮胆。
不知道是不是独自一人在这种环境里,所有的感官触觉都会更敏感。在找到二楼时,喻安耸了耸鼻尖。
他总觉得, 自己闻到了小白蘑菇的味道。
“小九?”
“你在吗?”
喻安不敢太放肆,只在范围之内叫着小九崽崽。
他叫了半天, 都没人回应,仿佛这股子蘑菇味儿都是错觉。
而此刻,在五楼。
一个五官精致可以原地出道当小童星的小娃娃, 正干脆利落的将面前的门给推开。
“嗨。”
他记着大哥的吩咐, 要做个礼貌的崽。于是在嗨过之后, 他又补充了自我介绍:“我叫小九, 很高兴见到你哦。”
走廊上的人都意识不清着, 唯独实验室里的阮柯,依旧清醒着。
小九仰着脸,认真打量着这个传说中能接顾爱楠班的年轻博士,年龄上比顾爱楠年轻不说,长得也显年轻。
岁月仿佛没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他有着一双很温和的眉眼,不同于六崽的假温柔,眼前穿着白色大褂的男人,是真切的,让人见之便想亲近的温和。
“你好,我叫阮柯。”
礼尚往来,阮柯也冲他打了招呼。
小九走进实验室,反手将门给关上。他没有上来就道明身份,只维持着小朋友的模样,语气天真的发问:“你研究出来营养膏怎么做了吗?”
畸变体基本都是实验室的产物,各种动物基因和人类基因重组,还有些更见不得人的法子。
总之,实验室既然养了畸变体,自然会准备食物。
食物有营养膏,也有灌满整个培养容器的营养液。在感染者爆发后,畸变体也趁乱暴动,数家实验室都遭了殃。
畸变体一开始没意识到严重性,只知道泄愤。等过了一阵子,他们没吃的了,这才傻眼。
没有营养膏的畸变体,有的已经开始什么都造,有的则还是饿着肚子。
阮柯被赤鸟组织挟持至今,其实不是外界所猜测的种种阴谋。他来这儿只被逼着做一件事——
把营养膏还有营养液,做出来。
“差不多有眉目了。”
阮柯把放在实验台上的一管营养膏递给他:“你要尝尝吗?人和畸变体都能吃,只是人吃多了会死。”
小九眨了眨眼睛,拖起小奶音:“我是人哦,可我不怕死。”
话音落,他接过营养膏,塞进了嘴里。
“好——”
“好奇怪的味道。”
原本要说好吃的小九,尾音硬生生转了个弯,把原本的夸奖给咽下。
“这是按着畸变体的口味做的,人吃了自然会觉得奇怪。”阮柯顺着他的话解释了一句。
营养膏明显已经做了出来,小九眨眼间,掩去眼底的一抹算计。
“阮博士,我是来带你走的。”
小九弯着眼睛,对着阮柯说道:“除了营养膏,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要咨询你。不过还是等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
“你想换到什么地方?”
“当然是安全的地方呀。”
小九把营养膏装进了兜里,他目光不避不闪的跟阮柯对视着,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阮柯没在意这一管营养膏,反正身后的实验台上还做了不少。
一大一小就这么站着,阮柯忽地问道:“如果我不跟你走呢?”
小九笑的灿烂:“我觉得你一定会跟我走的呀。”
实验室里暗潮涌动。实验室外,爬楼找人累到腿都要抽筋的喻安,扶着墙,幽幽的叹了口气。
“人到底在哪儿啊?”
他擦了擦额头上沁出来的汗,觉得自己不是合格小丧尸的证据又多添了一条——体力不行。
其他丧尸都像是个永动机似的,尤其是追起人类,沿着城市道路跑几圈估计都不带喘气的。
他拍了拍胸口,给自己顺了口气。
已经找到四楼了,化学楼一共就只有六够,他再坚持一下就行了!
从四楼到五楼。
喻安累到想原地嗝屁,到了五楼后,最初那股子熟悉的蘑菇味儿更浓,浓到像是他的小九就离他很近很近。
“小九。”
喻安试探的再次叫道,他循着直觉,走向其中一个实验室。
实验室里刚把菌丝悄悄探出来的小九,陡然打了个激灵。刚冒头的菌丝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收拾实验台的阮柯毫无察觉。
他一秒钟调整好表情,紧接着,出门给大哥开门。
门开,小九走到走廊。
看见崽崽的喻安,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他记得所有崽崽的幼年体形态,只是不知道他们步入成熟期是什么样子。
面前漂亮的小娃娃,是他的小九!
喻安揉完眼睛,小娃娃还在,不是什么幻觉。
“小九?”
“大哥!”
站在门口的小九崽崽,答应一声后,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不设防被弄走的小九崽崽,在来找阮柯之前,其实也在城里到处伸展着菌丝找大哥。
只是今晚的事比较急,所以他只能先来这里。
喻安一天一夜没见到崽崽,担心的不得了。
“小九,你长大一点了!”
喻安惊喜说着,在这种关键时刻,他还不忘检查下崽崽有没有伤口:“你在外面有没有被欺负?都是大哥不好,没有把你揣好。”
肚子吃得饱饱的小九,把脑袋埋在大哥怀里,委屈巴巴:“大哥不在,其他畸变体都欺负我。”
“他们好凶。”
喻安摸摸他的脑袋,语重心长道:“你以后就乖乖跟着我,不要乱跑。”
他的小九崽崽现在这么小,碰见别的畸变体,能不被欺负吗?
两人没说太久的话,小九九变回了蘑菇,他让喻安去前面的一间实验室,但不要说他的存在。
喻安迟疑着几步走过去,他一探头,刚还看见了里面的阮柯。
阮柯也回了头,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喻安脑门的小灯泡一闪,他眼睛亮晶晶的问道:“你是阮柯阮博士吗?”
“嗯。”
“我,我是跟谢池渊一起来的!”
喻安走到他跟前,还把蜥蜴皮口袋给他看:“你看,这是谢池渊给我做的口袋,我们俩真的认识。”
“裴思也来了,他们在城门口。”
“阮博士,我们出去吧!”
口袋里的小九听到大哥的话,不知怎么的,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
蜥蜴皮的口袋。
谢池渊对他大哥,是不是太殷勤了点儿?
可谢池渊说自己不婚主义的话,也不像在作假。
小九窝在大哥的兜里,亲耳听到很多次谢池渊都在对大哥说:“我是不婚主义,不要对我动心思。”
外头那些谣言,小九知道真伪,所以从不在意。
没等小九想出个所以然,刚才拒绝了他的阮柯,已经微笑着回答道:“好啊,我们走吧。”
小九:“???”
是我不够可爱吗?
为什么这个态度转变能这么快!
愤愤的小白蘑菇恨不得出来做点什么,可有大哥在,他只好把愤愤情绪压了下来。
出去依旧顺畅。
谢池渊不愧被誉为人类最强战力,畸变体们打群架都愣是没把他给干掉。
被谢池渊叫做扑棱蛾子的A06畸变体,在被踩雷后,疯狂发起着攻击。畸变体的异能并不好应对,一时间,谁都离不了这里。
畸变体走不了,喻安就走的快了。
只是在钻狗洞的时候,喻安看看温和又好看的阮博士,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们,我们要从这儿钻出去。”
“行。”
阮柯没半点不愿,他动作很快的钻了出去,喻安则是紧随其后。
出去后。
等着急的木头看见他们,终于松了口气:“走走走,我们快走,别耽误时间!”
有木头带路,他们不停的抄着小道。
喻安没回木头的地方,他让木头把他跟阮柯送到城门口:“有人在那儿接我们,我们要过去。”
“好。”
喻安想劝木头带着大家一起到城门,可木头却摇摇头:“城门我经常去看,根本出不去。”
“我把你们带过去看看,要是真走不了,你们再跟着我回来吧。”
木头心思细,考虑的很周全。
十来分钟后。
喻安看到了城门,也看见了裴思。
“阮叔!”
裴思欣喜的不行,他万万没想到阮柯会在这时候出现。
阮柯指了指喻安,笑笑:“多亏了他带我出来。”
喻安:“……”
喻安略心虚。
他什么都没做,完全就是捡了个漏。
裴思把阮柯接过去,再看看喻安,眼神里充斥着激动,欣慰,赞赏等等情绪。
喻安被看得扛不住,硬着头皮想要说自己没做什么。可裴思先行一步有了动作。
他拍拍喻安的肩膀,语气大彻大悟:“我说你怎么这么胆大的自己行动,原来是去救你公公了!小福气包,你真是太孝顺了!”
裴思身后的队友也都动容:“喻安是真孝顺啊!他对谢哥这他妈也太真爱了吧!”
几人一个接一个的夸,夸得阮柯都眼底透了几分不解。
喻安跟池渊,到底是什么关系?
被夸到自己都听不下去的喻安,忙打断了他们的话,转移话题道:“门现在能打开了吗?”
“还不行,不过快了。”
只要谢池渊能干得赢,这门自然就能开。
又等了半个小时,城门骤开。
四面八方有丧尸急急赶来,喻安拉着木头,想让他一起走:“万一这城门又关了,你下次出来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连裴思也在说:“你只是个小孩儿,没有义务一定要帮别人。城里的人我们还会来解救,现在你可以跟着我们先离开。”
喻安跟裴思都想让他走。
木头摇摇头,黝黑的小脸上只有牙齿白白的:“我不走啦,我在这里还是很有用的。有我在,总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你们是军人吧,我会等你们再来的。”
木头说着冲他们摆了摆手,朝着城门的反方向跑去:“丧尸都出来了,我要忙了,再见!”
木头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裴思顾不上去看谢池渊的情况,他带着比他命还重要的阮柯,以及总爱溜号的喻安,匆匆出了城门。出去前, 喻安回头看了好几次,这里不知道还有没有他的崽崽。
裴思见他回头,只当他是担心谢池渊, 于是低声安慰道:“谢哥不会有事, 多凶险的场面他都经历过,你不用这么担心他。”
喻安“哦”了一声。
城门在打开后, 引起的动静太大, 城内丧尸全都涌了过来,城外徘徊的丧尸也晃晃荡荡的在往这儿靠拢。
裴思对畸变体应付不来,但对上丧尸却有不少经验。
况且在来之前,谢池渊就在城外做好了安排。
“阮叔, 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嗯。”
阮柯虽然是常在实验室里搞生物科研的,可是体力也意外的不错。他跟着小队,没有半点的疲态。
裴思熟门熟路的带队走着, 有队员已经自觉善了后。
他们离城门越来越远, 还在城里的魔术师已经察觉了不对。
他猛地往后退去, 厉声喝道:“城门怎么开了?D98畸变体呢!还有学校那边,你们全都没回去?!”
D98号畸变体是个乌龟畸变体,在感染者爆发,一些动植物发生异变后, 他这个宅男很悲催的被体型暴增的乌龟给当了口粮。
但他被吃了后, 没有被消化, 反而是融合。所以在浑浑噩噩融合之后,他成了新的畸变体。
“D98刚才去帮A09挡伤害, 结果被谢池渊给劈裂了龟壳。”有人弱弱的冲着魔术师汇报道。
补一把刀不够, 对方还带来了学校的消息:“在半个小时前, 阮柯从学校里消失了。”
魔术师瞬间气到脸色铁青。
他隐隐预感到了眼下这一切都有点不对劲儿, 所有畸变体都来了这儿,谢池渊明明被他们绊住,他带来的小队也远在城门口。
可阮柯是被谁救走的?
阮柯是军方的人,毫无疑问是站在人类的立场。畸变体或者非人类一方都不可能把他救出去交给军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
魔术师看看快被打死的A06,眼神阴冷,再次打开了空间。
当务之急,是A06不能真出事。A06跟A08这段时间的关系很好,A08虽然去处理别的事,暂时不在。
但倘若A06真被打死,A08怕是要找他们算账。
魔术师的异能空间出现,谢池渊低头晲了眼躺在地上的A06,他冷冷道:“扑棱蛾子,老实一点。要不然下次见面,我就直接把你做成标本,放到展览馆里。”
小六几乎要被气死。
他眼神里都像是带着火星子:“我他妈是金斑喙凤蝶的畸变!”
全国一级保护动物,全球六大珍贵蝴蝶之首。
谢池渊思索了下:“哦,一只特别的扑棱蛾子。”
小六:“……”
艹。
今天他们之间,必须要有一个死的!
谢池渊并不恋战,如果放在从前,他肯定会奉陪。
“行了,扑棱蛾子,下次见。”
谢池渊在魔术师的空间放出来之前,转身离开。他要走,还真没人能留住。
不多时。
离场的谢池渊扶着一棵树,骤然吐出几口血来。跟畸变体打群架,对他来说也没表面看的这么轻松。
他的右胳膊现在跟废了一样,抬都抬不起来。身上添的伤口不用检查就知道少不了。
这身衣服……不能要了。
谢池渊强撑着精神,去外面找裴思他们汇合。
而这会儿,好不容易甩开丧尸的喻安,正跟裴思坐在临时搭的铁皮房里。诚如裴思所说,外头的人等他们出来等很久了。
“直升机正在来的路上。”
在外接应的一个陌生长官端来了杯子挨个递过来:“阮博士,总算把您接出来了。”
阮柯抿了口开水,温和安抚道:“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
长官笑笑,跟他说了几句话后,就把目光挪到了喻安身上。
“冒昧问一下,你是?”
“我叫喻安。”
长官想了几秒,不认识。
裴思解围道:“喻安是跟我和谢哥一起的,你不用管。他有我们安排。”
“行。”
长官识趣的没再多问,他体贴的继续去拿些吃喝,准备给他们填填肚子。
喻安坐在裴思旁边,一直在走神。
他有心想跟小九说话,可这么多人,他找不到机会。
“裴思,我想出去方便一下。”
“我陪你。”
喻安:“……”
喻安纠结:“你怎么把我看这么严啊?”
裴思瞅着他,凉凉道:“谁让你爱溜号,我一个不防备,你就给我溜了。”
喻安愁的不行。
实不相瞒,他的确是有点想溜。
有裴思看着,喻安走不了,只好在不远处的大树底下假装在方便。他趁机把小九掏来出来。
“小九,我们现在要怎么走啊?”
“走?”小九不解:“大哥,我们为什么要走呀?”
喻安蹲下来,跟他悄悄道:“我们不是要进城找其他崽崽吗?现在谢池渊的亲人找到了,我们该干正事了啊。”
要和好吃的储备粮分开,喻安也十分惋惜。
小九顿了顿,奶音糯糯的:“大哥,我在城里检查过了,没有其他的崽崽。小八不在里面。”
喻安迟疑。
小九再接再厉的哄道:“我们得跟着阮柯。大哥,阮柯会做营养膏,我想吃营养膏。”
小九虽说什么都能往嘴里塞,但相比较而言,他更喜欢营养膏。
密盾研究所是个讲究的研究所,他们这几个在里面待惯了,都比较能适应营养膏来做口粮。
当然,外头很多畸变体,口味还是大多偏重口。
一听有营养膏,喻安果然开始动摇。找崽崽跟找营养膏,都是他列在计划表里要做的事。
“大哥,我们先搞营养膏吧,要不然找回了其他的崽,大家也是一起饿肚子。”
小九撒娇的要着营养膏,在他的撒娇攻势下,喻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他答应道:“我们先跟着阮柯。”
“嗯!”
从大树底下出来,裴思正低头数蚂蚁。
喻安拍拍他的肩膀,叫他道:“起来吧,我好了。”
两人并排走回去,一回去,喻安就被扑面而来的香味,给香得昏了头。
“谢池渊!”
喻安看见躺在木板床上的谢池渊,瞳孔骤然紧缩。他几步走近,看见驻守的医生正在戴着口罩给谢池渊缝着伤口。
没打麻药。
谢池渊的体质排除麻药,他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在昏迷中被疼醒,又在醒来后接着昏迷。
喻安看着针扎在他身上,慌到结巴:“我,我好像看见他的内脏了!”
谢池渊这么能打架,这是跟人谁打的,被打成这样了!
“没事,已经塞回去了。”
条件有限,医生只能做个紧急处理。他把谢池渊身上的伤做好了基础的消毒和上药。
喻安顾不上香味,在医生擦着汗退开换手套时,凑到了谢池渊面前。
谢池渊面色苍白,浓密的睫毛轻颤着,一双眼睛紧闭。
“谢池渊?”
喻安小声叫了他一下。
这样闭眼不动的谢池渊,让喻安有种莫名的惶恐。
可具体在惶恐什么,他也不知道。
外面有直升机的声音轰隆隆响起,原本站在谢池渊身旁的阮柯,见状走了出去。
大家都要立马转移走。
喻安低头看着谢池渊,越看越没底儿。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戳戳谢池渊的手,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道:“你不要死啊。”
这么香的大头,不可以死。
谢池渊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总之没给出什么反应来。
有进进出出的队员看见喻安这么紧张,忍不住宽慰他道:“谢哥经常受伤,他身体素质逆天着呢,你不用害怕。”
对方的语气里稀松平常,喻安却垂了脑袋,看着谢池渊发怔。
谢池渊习惯了受伤,其他人习惯了他受伤后再自愈。所以他躺在这儿,连个替他焦心的陪护都没有。
喻安还记得自己崽崽受伤的时候,他也知道崽崽不会死,却还是依旧心疼的要命。
“大头。”
趁着没人来这边儿,喻安低低叫了声:“你快点好起来呀。”
很快。
飞机着陆,队友抬着担架,把谢池渊给运上飞机。
喻安被裴思盯着,没跑的机会。
上了飞机后,飞机没有耽搁,打着旋儿飞走。谁都没有注意到,一只从城里跌跌撞撞飞出来的小蝴蝶,在飞机飞起的瞬间,把自己贴了上去。
飞机内。
阮柯正跟喻安说着话:“安安,我能这么叫你么?刚才看你一直守着池渊,真是有心了。”
“我能问问,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么?”
阮柯的眉眼温和,就连对喻安的例行盘问,都没有盘问的味道,反而像是在说家常话。
喻安也觉得他挺亲切的。
“我跟谢池渊认识的还不久。”
喻安实话实说的交代着自己跟谢池渊为数不多的交集。除了谢池渊对畸变体的态度太差,见了就要杀外,在别的方面,谢池渊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起码,对人类而言,谢池渊的确是他们强大且尽责的保护神。
阮柯安静听着,时不时才随着说上几句。
喻安跟他待在一块儿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下来,两人还聊到了旧城接下来的后续。
“马上会有军队过来。”
阮柯身为西区老大的伴侣,对部署还有决定权,他说道:“军队会进去把城里的人接出来。”
喻安有点担心:“城里有畸变体,军队进去救人,好救吗?”
阮柯没有做保证,毕竟这种事情不好说。
他只能说:“军队会尽最大的努力,解救他们。”
这次阮柯回来后,还要着手制造一些能克制畸变体的东西。畸变体从人类的实验室里诞生,在实验里自然是有控制他们的法子。
阮柯的能力不低。
赤鸟把他抓去做营养膏的时候,还有畸变体提议把他杀了。只要他死,那么畸变体以后的威胁肯定会少一个。
可是赤鸟没答应。
“你们派人来的话,要是能多带人,我也想过去。”
“军队里有人,你有时间可以陪陪池渊。”
阮柯说着,眼底泛了点笑:“有你陪着,池渊这次受伤后很乖。以前他身体受伤,会影响到情绪也失控。”
喻安眨了眨眼睛,显然有些意外。
畸变体受伤虚弱的时候,情绪会不好,有的甚至会狂躁。谢池渊不是畸变体,怎么被阮柯描述的,症状跟畸变体都差不多。
飞机里,有热水有食物。
喻安坐在谢池渊旁边的椅子上,跟阮柯聊着天。他口袋里睡觉的小白蘑菇,不知怎么的,突然动了动。
喻安轻轻把小白蘑菇按在口袋里,不许他动。
小白蘑菇:“……”
不行,他得去干掉跟过来的拖油瓶!机内还有这么多人, 喻安不可能会把小白蘑菇放出来。
要是放出来了,其他人不认识,阮柯未必不认识。
“安安,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愿意在基地里住下来么?”阮柯听说了喻安之前从基地里不告而别的事情,所以提前问了他。
小白蘑菇突然就不动了。
喻安抬眸看看阮柯, 试探着问道:“我能跟你在一个基地吗?”
阮柯有营养膏, 他要跟着阮柯。
阮柯没想到他会想跟着自己,于是故意笑着逗他道:“我跟池渊可能不在一个地方,你想好了, 你是要跟着池渊, 还是要跟着我呢?”
喻安:“……”
这就很难选。
一个是自己的储备粮, 一个是能给崽崽做储备粮。
纠结几秒,喻安下了决定:“我跟着你住,你一看就是个很好的人。”
喻安给阮柯发着好人卡。
阮柯觉得有意思, 继续逗他:“你跟着我, 不管池渊。你说池渊醒了会不会怪我?”
喻安忙应道:“不会的!”
一直以来都是他凑到谢池渊跟前的,谢池渊根本没主动跟他有过交集。所以他跟着阮柯, 谢池渊是不会有反应的。
回答完了阮柯, 喻安回头看看躺着的谢池渊,还是没忍住, 忐忑问道:“我能不能先看着谢池渊几天?等他伤好点了, 我再走。”
这么重的伤,喻安感觉这里的人, 除了阮柯外,其他人都没什么紧张担忧。
阮柯听到喻安这句话, 抬眸打量着他, 一双温柔内敛的眼睛, 有笑意浮现。
“安安,你是个好孩子。”
阮柯看看他,又看看池渊:“池渊这孩子过得辛苦,多谢你,这么关心他。”
喻安被夸的不好意思。
“等回去后,你先陪着池渊。我还有些事情要忙,等忙完了就来看你。”
“嗯!”
飞机的速度很快,没多久,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
是守卫最森严的1号基地。
在基地门口,喻安看见一群人已经在等候在肌肉。
喻安跟他对视一眼,被对方的气势给压的有点害怕。
男人面相长的不错,但就是表情太严肃,眼睛里也没半点柔和的情绪,给人的感觉很难以亲近。
“殷覃。”
跟喻安并排站着的阮柯,突然叫了一声。
下一秒,门口为首的男人大步流星的走来,将阮柯抱在了怀里。
喻安清楚的看见,男人眼底的冷意在抱住阮柯的瞬间,散的干干净净。他很轻的说了声:“宝宝,你终于回来了。”
“嗯,回来了。”
阮柯轻拍着他的后背,拍了好几下,像是在安抚着怀里这头本性暴戾的狮子。
两人拥抱的时间仅有几秒,甚至要不是喻安站的近,都不会听到他们之间的话。
在拥抱过后,殷覃松开怀里的人,目光转向飞机内其他人。
谢池渊被抬下来,压根还没醒。
其余人的情况坐在飞机上时就已经汇报过了。
殷覃看了眼喻安,微微皱眉:“他是谁?”
“就是他救了我。”
阮柯的这句话说完,殷覃眼底的戒备消融了几分。他淡声道:“回基地休整。”
“是!”
一行人进入基地,喻安跟着阮柯,阮柯跟殷覃自然都是在陪着谢池渊去基地内的医院里治疗。
身后。
裴思看着喻安的背影,挠了挠头。
“小福气包怎么这么勇啊。”他喃喃道:“这就直接去见家长了。”
裴思还在原地站着,犹豫自己要不要跟过去。身旁的队友拉他一把:“裴哥,寻思什么呢?走啊。”
裴思收回目光,回道:“没什么,走吧。”
1号基地里的医院设备要精良的多,谢池渊被送进去时,喻安还看见了唐辛。
唐辛是谢池渊的医生,不过这次他不是主治医生。
“我师父在里面了。”
唐辛跟殷覃还有阮柯说着:“就是我师父最近脾气不太好,我陪谢哥进去就行,你们先稍等片刻吧。”
阮柯没什么意见,在门口等着。
殷覃没这么多时间,他稍微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后,就起了身。
阮柯善解人意道:“你先去忙吧,这里有我。”
病房门口没有外人,只有喻安这么一个小电灯泡。
殷覃垂眸,看看跟前的伴侣,眼神动了动。随后,他偏过头,突然看了眼喻安。
喻安啪叽捂住眼睛。
殷覃回过头,在阮柯唇上咬了一口。
等殷覃的脚步声消失,喻安这才悄悄漏开指缝,开始偷看。
阮柯好笑的看着偷看的少年,嗓音含笑:“他已经走了,你可以把手放下来了。”
喻安红着脸,放开了手。
阮柯本来觉得在小辈面前这样做不太好意思,但眼下看到脸红成番茄的喻安,只觉得可爱。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喻安:“……”
喻安低着脑袋,不吭声。
他住在实验所里,Sela他们都是单身,他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别人接吻。
太刺激了。
阮柯被小少年的纯情给萌的不行。他让喻安坐到椅子上,岔开了话题,跟他说起谢池渊。
“你认识唐辛么?”
“认识。”
“里头给池渊治疗的主治医生,是他堂哥唐伊。待会儿你见到他,别跟他搭话。”阮柯给出来建议。
喻安不解:“为什么呀?不跟他说话,不会很没有礼貌吗?”
“唐伊的脾气比较古怪,不爱跟人打交道。听说他本来是想兽医,但结果不知道怎么的成了人类里的顶尖医生。”
“他一直都很想改行来着,可惜没能成功。”
阮柯说到这里,也有些无奈:“总之,池渊的身体情况……离不了他。他每回给池渊治疗完,都会臭着脸,谁都不搭理。”
喻安听了这种情况,恍然大悟:“阮博士,唐伊医生这是社恐呀!”
“社恐?”
“嗯!”
喻安很有经验:“我家里有个崽崽,就是这种情况。这种是先天性格,很难改的。这位唐伊医生还肯坚持给人治病,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像他的社恐小十崽崽,见完人,能自闭很久很久。
两人聊着社恐的话题,跑不出去的小白蘑菇,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算了。
1号基地严的跟个铁桶似的,小六没人带着,也不可能飞进来。
想到这里,小白蘑菇放心的睡了过去。
两个小时后。
病房门打开,唐辛率先走了出来:“阮博士,喻安。你们可以进来了,谢哥的伤都已经处理完毕。”
阮柯“嗯”了一声,带着喻安走进去。
谢池渊还没醒,由于不打麻药的治疗,他脸色看着比抬进来前还苍白。
喻安走到近前,仔细看着。
“他没死。”
在谢池渊身旁的白大褂冷淡说道,白大褂长着一张混血的脸,表情明明白白的透着三个大字:我很烦。
喻安乖乖点了个头。
阮柯在问谢池渊的具体情况,唐辛代为回道:“谢哥这次伤的很重,需要修养一阵了。要不然他的身体要留隐患。”
“我知道了。”
阮柯说道:“我正打算把他送去沉鱼岛,我会跟着过去。唐伊医生,要麻烦你随行了。”
沉鱼是阮柯的私人小岛,他跟殷覃结婚时,殷覃给他的结婚礼物。小岛从上空来看,是个心型。
只是这样看着浪漫的小岛,被阮柯这个实用派给当做了训练营。
军队里每年都要选□□拔尖的新生集中训练,这种拔尖的训练生到最后回到军队,还是替殷覃发光发热。
而小岛上负责训练新生的是一批专业的教官。
谢池渊也做过教官,只是他带的新生不多。
“沉鱼岛有我的实验室,还有全套的医疗设备,风景也不错。我把池渊带回去,他平时养养伤,无聊了就去带带新生,权当解压了。”
上次让谢池渊去做教官,也是因为谢池渊的心里评估出了问题。
所以阮柯给他挑了个解压法子,让他训训新生。
唐伊没说话,阮柯知道,这是答应的意思。
他们几个没都在病房里陪着,唐伊出了门,拒绝被堂弟跟着。他有批药要到,他要去基地门口看看。
唐辛跟阮柯也到了外面细说。
好像没人注意的喻安,就这么被留在了病房里。
“谢池渊?”
“大头?”
喻安伸出手,戳了下谢池渊的俊脸。这样安静到有一丝脆弱的谢池渊,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谢池渊手背上也有小伤口,只是这种程度的小伤口,包扎都显得矫情。
喻安攥住他的手,偷偷舔了下。
一下,又一下。
等阮柯进来时,就看见喻安红着耳朵根,像偷粮被抓的小仓鼠。
“安安。”
阮柯坐下来,跟他说道:“我的实验室在沉鱼岛,我要去实验室做点东西,池渊要去养伤。我跟池渊都要过去,你想去吗?”
“想。”
喻安听他说实验室,心里一跳。
阮柯这次过去,说不定就是要做营养膏。
他一定要跟着去!
喻安猜想的不错,阮柯目前要做的除了营养膏,还有针对畸变体的东西。
“好,你想去的话,我们就一起去。”
阮柯看得出来,喻安对谢池渊的紧张跟担忧都是真切的,池渊能亲自给喻安做口袋,又这么护着……
他笑笑,没再想下去。
入夜。
喻安在谢池渊旁边的床上,跟小白蘑菇小声说话:“乖哦,谢池渊不能死,他要是死了,我们也会被杀掉。”
向来乖乖巧巧的小九,刚才非得闹着要把谢池渊解决掉。
小九眼泪汪汪,还跟喻安告状:“大哥,谢池渊会把畸变体都杀掉!”
喻安为难,他也知道谢池渊跟畸变体互相都想干掉对方。
可是——
“小九,如果他没了,所有的畸变体就没人能压得住。我会把你们找到后都藏好,但有些畸变体,就是要被除掉。”
小九沮丧的把脸埋在喻安怀里,被喻安哄了半天。
好不容易哄好,小九变回小白蘑菇,钻进了被窝睡觉。
而喻安例行去看看谢池渊。
谢池渊恢复的不错,脸色已经好了不少。他看完后正要回到自己床上,谢池渊突然哼唧了一声。
喻安:“!”
喻安睁大了眼睛,忙要去叫人。
“回来。”
还没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谢池渊的声音。
喻安只好扭头再走回去,走到床边,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要喝水吗?”
喻安听他声音发哑,顺手去给他倒了杯水。
谢池渊接过来,勉强喝了几口。他身上的伤口还疼着,但有喻安在跟前,装着没嘶出声。
“怎么是你在这儿陪护?”
“我自己申请的,唐医生要睡觉,阮博士被你父亲接走了。”
喻安想到殷覃来接阮柯的画面,还是忍不住跟谢池渊说道:“你父亲跟阮博士很恩爱!”
俩父亲这么恩爱,喻安有点不解:“你看到他们这么恩爱,为什么还要坚持不婚主义啊?”
谢池渊含糊道:“恋爱结婚太可怕了,我不想做恋爱脑。”
他养父殷覃,那么铁骨铮铮一硬汉,结了婚对伴侣就一整个恋爱脑。不但生活里拿肉麻当有趣,有回他跟阮柯闹别扭——
为了让阮柯相信他没出轨,他还硬邦邦的发誓:“我要是骗你,就让小渊以后门门考倒数!”
在门后偷听的谢池渊:“???”
一向疼孩子的阮柯:“……”
虽说最后阮柯相信了伴侣,一场家庭危机也就此解决。但对当时门门只要正数第一的谢池渊来说,还是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原来结婚会让铁血如他父亲,都变得这么不做人。
还是不婚好,不婚就不做恋爱脑!喻安还是不理解谢池渊的脑回路, 不过结不结婚都是别人的自由,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谢池渊把喝了几口水的杯子放下,喻安见状, 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面对面看着,谢池渊这会儿刚醒, 懒得再睡。
“坐下来。”
“哦。”
喻安捧着新杯子, 乖乖坐了下来。
“你跟我父亲他们聊什么了?”谢池渊知道父亲不是平易近人的性子,除了对伴侣能温柔体贴外,对旁人都一视同仁的冷漠。
对他这个便宜儿子, 更是常年不做个人。
喻安老老实实的回道:“我只跟阮博士聊天了, 没跟殷首长说话。殷首长很忙, 而且看着有点吓人。”
谢池渊闻言,忽然笑了下。
喻安皱起眉头,不高兴:“你笑什么?”
谢池渊慢声解释着:“别人都说我跟我父亲很像, 而且很多人都怕我。连裴思都不爱跟我待着。”
“喻安, 你怕我父亲,为什么不怕我?”
喻安呆住。
他跟谢池渊的目光对视着, 好半晌, 才开了口:“你不可怕呀。”
谢池渊就是有时候看着冷了些,但接触下来就会发现, 他一点都没想象中的那么冷。
谢池渊懒得跟废人似的平躺着, 他垫了个枕头,稍微坐起来。
“把我的电脑给我。”
“嗯!”
“再给我削个苹果。”
“好。”
“充电器插好。”
“哦。”
被使唤的团团转的喻安, 皱了皱脸。充电器明明就在谢池渊手边,他抬个手就能插上。
谢池渊单手拿着苹果, 另一只手开着电脑, 眼睛则是在盯着喻安。
是挺乖。
这样都不发脾气。
“给你。”
谢池渊把一口没吃的苹果还给喻安:“我不喜欢吃。”
喻安:“……”
不吃还让他削!
谢池渊逗完了人, 电脑也开了。他登了微信,又进了内部论坛。
“喻安,你联系方式多少?我加你。”
“我没有联系方式。”
喻安咬着没味道的苹果,闷闷道:“我没手机。”
谢池渊抬了抬眸,显然有些意外。
这年头,没手机的人可不多了。
喻安自己没电脑没手机,却有点想看谢池渊玩儿。他一点点的蹭过去,自以为不动声色,其实早就被谢池渊捕捉到了小动作。
谢池渊打开论坛,在第一个版区里点进去。
第一版区里偶尔有关于畸变体的消息,比如谁发帖:“卧槽,我门外的仙人掌成精了,他在砰砰砰敲我的门,骂我不给他水喝!”
还有:“救命,我前男友明明被条狗吃了,可他现在到我楼下了!”
这种帖子不多,一般会被管理员加急处理。
除此之外,分析贴也不少。
谢池渊正在看着有没有新一点的消息,一则飘红的HOT贴,映入他的眼帘。
【有可靠消息,X神找了个特好看的老婆!】
仅看这个标题,谢池渊就知道里头说的是什么。他迟疑了下,偏头看向正在看屏幕的喻安。
“喻安。”
“啊?”
喻安茫然抬眸,等着谢池渊继续说。
谢池渊眼底动了动,他知道他跟喻安的关系被不少人误会。但其实,他态度只要强硬点去澄清,这个误会很快就会被解除。
空气都仿佛跟着静默了起来。
谢池渊垂眸看向电脑,语调听起来漫不经心:“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对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会不会介意?”
喻安想了想,摇摇头。
他不介意。
他本来就是馋大头,被误会了也怪他自己,不怪大头!
是他没保持好安全距离。
越想越心虚的喻安,偷眼看了看谢池渊,也假装很随意的问他道:“那你介不介意呀?”
虽说谢池渊是不婚主义,但人类好像总爱打脸。
喻安有点担心自己会给谢池渊造成不好的影响。
“我也不介意。”
谢池渊手指划着帖子,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调子。
两人都说着不介意,谢池渊看了会儿电脑,就把电脑给了喻安,让他自己玩儿。
喻安对电脑还是很好奇的,他抱着平板,认真研究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喻安沉迷冲浪时,谢池渊敲了下他脑门:“行了,以后再玩儿。现在去睡觉。”
喻安还有点不舍得睡觉。
谢池渊晲着他,淡声威胁:“熬夜会长不高。”
喻安:“!”
喻安关上电脑,麻溜的爬上了床。
次日,喻安睡到□□点钟才醒。他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已经来了人,是唐辛还有唐伊,以及阮柯。
忙碌的殷首长不知道是来了又走,还是压根没来。
“安安?”
看到喻安坐起来,阮柯温声问道:“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喻安呆呆的摇摇头。
谢池渊嗤了声,懒洋洋道:“他这是自然醒。要是没睡好,你就是在他耳边打雷他都不睁眼。”
喻安:“……”
喻安本就有起床气,这样被人说,他当下就绷住了脸,一言不发的爬下来叠被子。
谢池渊知道他的起床气,没再多说,只让人领他去吃早饭。
喻安口袋里还装着藏起来的小白蘑菇。
小白蘑菇本来还蔫蔫的,但不知怎么的,在路过医生身旁时,小白蘑菇差点把菌丝都不受控的探出来。
喻安察觉到异样,及时按住了小白蘑菇。
阮柯跟医生沟通过了谢池渊的情况,所以这会儿也没什么事。他看着喻安说道:“我带你去餐厅。”
“谢谢阮博士。”
两人走出去,阮柯还在告诉喻安:“叫我叔就行,不用叫什么博士。”
喻安看看他年轻的脸,纠结几秒,叫道:“阮叔。”
阮柯似乎也没吃早饭,在陪着喻安吃的时候,他又吃了一份。
喻安捏着勺子,偏过头,就能看见阮柯脖子上的痕迹。脖子,锁骨,都有红红的印子。
“安安,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阮柯看他吃这么少,不放心:“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我给你重打一份。”
喻安忙阻止道:“不用了!我饭量不大,吃这些就够了。”
从餐厅回来,唐辛不在,病房里只有谢池渊跟唐伊,他们似乎还在争执着什么。
唐伊那张混血俊脸上,一阵冷笑:“你少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你动不动就半死不活的等着我救,我早能改行去做兽医了。”
喻安听得出来,唐伊是真心不想给人治。
阮柯假装没听到他们的话,只淡然的把喻安带回来。
谢池渊看见阮柯,再次问道:“阮叔,你真要去沉鱼岛?我爸他舍得让你走么?”
自家老父亲是个重度老婆奴,刚找回来的老婆就又要送走,老父亲不一定乐意。
阮柯笑笑:“我去沉鱼岛是有事要做,他不会拦。”
决定好了要走,当天下午,基地里就准备好了飞机。
喻安坐在谢池渊身旁,透过窗户,能看见不远处阮柯跟殷覃正在道别。殷首长臭着张脸,浑身都散发着不爽的气息。
阮柯正踮脚摸着他的脑袋,给他顺毛。
喻安看得羡慕:“殷首长肯定又在叫阮叔宝宝,他俩可真甜呐!”
谢池渊:“……”
谢池渊面无表情:“肉麻。”
喻安不服气:“叫宝宝多甜啊,你不喜欢听,是因为你没有宝宝你嫉妒!”
谢池渊瞅着他,硬气道:“我谢池渊这辈子都不会对年纪超过三岁以上的人叫宝宝。当然了,别人也别想对我叫宝宝。”
这种肉麻的桥段,绝对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谢池渊说的硬气,喻安听得憋气。
趁着阮叔没在,这会儿只有个不说话的唐伊在。喻安恶声恶气的对着谢池渊叫道:“谢宝宝!”
谢宝宝:“……”
谢宝宝明显怔住了。
喻安看他怔住,继续再接再厉:“谢宝宝,你要我讲故事哄你睡觉吗?”
谢池渊黑沉的眸子眯起来,缓缓道:“好啊,你给我讲个老公老婆的故事吧。故事素材还要我提供么?”
喻安愤愤的不吭声了。
一旁围观的唐伊,冷眼瞧着谢池渊:“你跟你爹一样肉麻。”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对父子。
很快,阮柯回来。
他一进来,就感觉气氛似乎有点不对。不过在场的几人都不是话多的,就连喻安都没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沉鱼岛的位置离1号基地有些远。
飞机上的众人都闭眼打盹儿,只有小白蘑菇盯着唐伊的方向,似乎是想做点什么。
唐伊独自一人在最后面,摆弄着自己的小箱子。
箱子里,一只趴在短木上的小蝴蝶,气息微弱但又努力呼吸着。
喻安是靠在谢池渊旁边睡着的。
他睡了许久,被叫起来时,懵懵的连时间都不记得了。外头天色昏暗,只有哗啦啦的浪声,时不时响起。
喻安循着浪声的方向,问道:“这里有大海吗?”
“有。”
谢池渊看他一眼:“想看大海?”
喻安点点头,他还没看过大海呢。
“有时间了带你去。”谢池渊说完没多久,就被送进了岛上的医院,接着去检查治疗修养。
喻安跟着他,跟了半天,分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在谢池渊隔壁。
回到房间后,总算有独处空间的小白蘑菇马上钻了出来。
“大哥!”
“怎么啦?”
喻安正在铺床,听见小白蘑菇的声音,他停下动作,回头看向小白蘑菇。
小白蘑菇扭扭捏捏的表示要去散个心。
喻安摸摸他,哄道:“晚一点哦,我收拾好了就带你出去。”
小白蘑菇还是不愿意,他非得这会儿自己出去。
不等喻安说什么,小白蘑菇已经派了根菌丝,偷偷摸摸的去找被捡过来的扑棱蛾子。分给喻安的房间面积不大, 但该有的东西都有。
他从实验所出来,这还是头一次有被分到的房间,所以眼下他想把房间好好收拾一遍。
小白蘑菇被喻安放在凳子上, 不允许独自外出。
“小九,你是想住在花盆里,还是想住在纸盒子里,还是想住在——”
“大哥, 我想睡床!”
喻安把纸盒子放到床上, 应道:“行吧。”
喻安专心收拾房间,小九乖乖的陪在后面。
一缕细到肉眼难以窥见的菌丝, 沿着走廊的墙, 一点点摸索着。菌丝时不时对着门驻足, 在徘徊了好一会儿后,透过窗户,钻了进去。
房间里。
混血的白大褂医生坐在桌子前面, 正对照着手里的书,研究着面前漂亮的金斑喙凤蝶。
金斑喙凤蝶脆弱的轻颤着蝶翼,一半的翅膀上还残存着血痕。
唐伊那张看见人就仿佛对方欠他八百万的臭脸,对着这只小蝴蝶却是和缓又有耐心:“怎么又出血了, 是我昨天的止血方式不对吗?”
他喃喃着, 开始翻腾起旁边的小药箱来。
小药箱里装满了药, 而且是唐伊特意找来的动物用药。
透明的菌丝无声无息的黏在窗台上, 安静的观察着一切。在看见小蝴蝶时, 他条件反射的想去干掉, 可有个人类医生在....
“奇怪了。”
唐伊眉头微微皱起, 为难的看看医术, 又看看小蝴蝶:“你这个受伤情况, 怎么不按课本上来?”
他虽然梦想是做个兽医,可在兽医这一行内着实没什么经验。
眼下捡回来的这只小蝴蝶,他治疗的很棘手。
黏在窗台上的菌丝听见白大褂的话,打了个哆嗦。
下一秒,它果断原路返回。
小六不用他出手去干掉了,有这么个庸医在,小六能活下来的机率也不大。
“大哥。”
坐在椅子上的小白蘑菇收回菌丝,对着大哥的背影叫道:“如果我生病受伤了,你可以别带我去看医生吗?”
喻安:“?”
喻安不解。
他想想给谢池渊治病的唐伊医生,开口道:“有医生治病,好得快呀。”
小白蘑菇表情沉重:“不,我觉得有时候被医生看病,是死的更快。”
小白蘑菇绝口不提被某个假兽医捡走的扑棱蛾子,不对重伤的扑棱蛾子趁机下手,是他最后的仁慈。
喻安忙活好一会儿,终于把屋子重新归置了一遍。
“小九。”
他摸摸小九的伞盖,跟他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偷偷舔谢池渊好多口,喻安感觉自己身体都舒服了不少。原本瘪瘪的肚子,都暖暖的。
小白蘑菇乖乖跳到纸盒子里,闭眼睡觉。
他们是下午坐的飞机,由于路上远,所以抵达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窗户外隐隐有海浪的声音。
喻安盖着被子,安然入睡。
这一夜,喻安睡得直打呼。最东头唐伊的房间里,灯却是亮了大半夜。
一心想当兽医的唐医生,在聚精会神给小蝴蝶治了半天后,终于收工。他打了个哈欠,修长的手指碰碰小蝴蝶的蝶翼,嗓音有点哑。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把小蝴蝶放到床头,低低道:“好好休息,早点康复。”
半死不活的小蝴蝶幽幽瞪着他,暗暗决定能自己能动了就把这人的手给剁了。
次日。
喻安难得醒的早了回,他对新地方抱有很大的好奇心,尤其是这种靠海的小岛。
“小九,我们去看大海!”
喻安兴奋的嚷着,在换衣服的时候,还把个上锁的袖珍小匣子好好藏到了床头。
这个小匣子是他口袋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装的。看模样像是二崽做的,等找到二崽后估计就能打开了。
喻安把小匣子放好,兴冲冲的要带小白蘑菇出门。
小白蘑菇不放心大哥,哪怕大哥看着没什么危险,他也习惯随身跟着。
刚出房间门,喻安就撞上了阮柯。
阮柯要去实验室,他看看喻安,温和笑笑:“实验室里枯燥,我就不带着你了。池渊要去训那些新兵,你可以跟着去看看。”
喻安闻言,果断放弃跟着谢池渊。
他眼巴巴的看着阮柯,说道:“我想去给你帮忙,谢池渊还伤着,没法走。”
阮柯对喻安是真的喜欢,见他要跟,也没再拒绝。
不多时。
到了实验室的铁闸门门口,门口有人负责做全身检查,所有随身带的东西都需要经过仪器分析。
喻安:“……”
喻安低头看了眼口袋。
这不行。
他带着小九没法进。
小九也看出了情况,他偷偷的钻出来,想要溜走。
喻安权衡几秒,还是选择了让小九离开。
十来分钟后,喻安顺利的通过了检查,跟着阮柯进了实验室。
一进实验室,阮柯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在将拿出来的一管膏体放下来后,就投入了实验中。
喻安听着他的吩咐,做一些小活儿。
由于在实验所里待的久,喻安耳濡目染,对实验操作很熟悉。他做的精细,阮柯偶尔看一眼,眼底透着满意。
在实验室忙了大半天。
休息时,阮柯跟喻安闲聊起来,也没避讳着他。
“我们现在做的是营养膏,你应该见过畸变体了吧?就是给畸变体当做食物的营养膏。”
喻安跟过来就是为了营养膏。
他忙不迭的点了头,阮柯略显疲惫的按了按太阳穴:“以前传统的营养膏,虽然能作为畸变体的食物,但是也有一种附加作用。畸变体在吃了这种传统营养膏后,畸变异能会不断进化增强。”
“安安,如今这种情况,畸变体不能再变强了。”
畸变体一旦全员强大起来,那么等待人类的,终究是不可控的危机。
哪怕有的畸变体是温和派,不打算伤害人类。可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类不能赌。
“在感染者爆发后,多数实验室都遭到了毁灭,能制作出传统营养膏的人也暂时没有出现。”
“不出现,不代表没有。”
阮柯的眼光看得更长远,但同时也更忧愁:“我要在传统营养膏出来前,研究出一种新型营养膏。”
具体是什么样的新型营养膏,喻安看着揉太阳穴的阮柯,心道,这个答案想必阮柯可能会清楚。
喻安陪着做营养膏,一直陪到了傍晚。
阮柯做的多,所以在走的时候,喻安还问他要了一点:“我也想研究研究,阮叔,我可以拿回去吗?”
“可以。”
阮柯揉了揉他的脑袋,对目前做出来的这些还不满意。
他这边正在做着,谢池渊也没闲着。
谢池渊正在着手做买卖。
他跟赤鸟联系上了,尽管前几天还把赤鸟手下的畸变体给打个半死,但转眼间,谢池渊就状若无事的跟对方谈起了价。
赤鸟组织向来中立,在人类四区的势力中从不站队。
谢池渊要保证,在接下来赤鸟也不要作死。
西南两区向来交好,东区爱稀泥儿,只有北区野心勃勃,一直不怎么老实。
谢池渊可不想看到赤鸟跟北区有任何联系。
夕阳逐渐西沉,喻安可算出来接到了小九。小九一直蹲在实验室大门附近,一看到喻安,立马跳了过来。
喻安把小白蘑菇放进口袋,由衷松了口气。
“乖哦,我给你拿了营养膏,我们换个地方去吃!”
“好!”
喻安带着小白蘑菇离开。一人一菇还特意避开了人,循着浪声去找大海。
小白蘑菇宛若一个GPS,他精准绕开所有人类,尤其是谢池渊所在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
喻安走到了个偏僻的靠海角,他把鞋子脱掉,光脚踩着沙子。
小白蘑菇对看海没有兴趣。
喻安把营养膏给了他一点,剩下的都装了起来。
“大哥,我们要快点回去。”
小白蘑菇说道:“这个角落的防护没有做好,不是很安全。”
沉鱼岛四面环海,且都是深海。在岛上有瞭望楼,任何在海面上出现的船只,或者浮游物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只是,这是人类眼里的安全。
对于畸变体而言,依旧存在隐患。小白蘑菇来这儿纯属是要躲着人类。
喻安踩着沙子,踩着踩着就去踩了水。
冰凉凉的水让喻安喜欢的不得了,他还捡到了搁浅的小鱼:“小九,你看,这条鱼的脑袋这么大,是不是大头鱼!”
大头鱼,可以带回去送给大头!
喻安高兴的捡着鱼,小白蘑菇看他捡了一会儿,也凑过去看。
等看完这些鱼,他脸色大变。
“大哥!走!”
这种深海鱼绝不可能搁浅在这里!
除非,它们是被什么大型鱼丢到这儿的!
就在孩童模样的小九攥住大哥的手腕要跑时,平静的水面突然掀起巨浪,一只浑身上下长满垃圾的丑陋大鱼,张开大嘴朝他们咬去。
小九的菌丝狠狠刺上去,然而这种巨型大鱼眼睛透着呆滞,它对疼痛毫无反应。
“大哥!”
旱地的小蘑菇没法在水里发挥出最佳的实力,况且如今的小白蘑菇已经退化到幼年期了。
他看着大哥跌进水里,嗓音都喊的嘶哑。
变故来的太快,喻安跟那条大鱼比,单是看体型,大鱼就有他好几个大。在这种情况下自救,只能努力扑腾着划水。
“我不好吃!”
喻安捏着拳头,砰砰砸向大鱼:“你滚开!”
大鱼不听不听,一口长牙挂着他,死命的往海里拖。
它认得这个人,它要把他给带回去。
小九几乎发了疯,但水里不是他的主场,他发疯都没用!就连他的畸变异能,都对这条鱼免疫。
这一刻,小九红着眼睛,都在希望着谢池渊能赶过来。
谢池渊的确在往这儿赶。
这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深海潜过来的畸变鱼类,似乎一直在懒洋洋的。它没对任何人发动过攻击,也没折腾出来任何事。
只有这回,它突然认准了喻安。
“教官,你慢点!”
“教官,你不能剧烈运动!我去找唐医生。”
新生急吼吼的去找唐医生,可唐伊医生很忙。
他的心头好小蝴蝶,越狱了!小蝴蝶撞的翅膀渗血,跌跌撞撞的还要往外飞。
海里。
意识快要模糊的喻安,听见了不远处的脚步声。
是有人要来了。
他用尽力气,扑腾出来,喝道:“小九,藏起来!!!”
不可以让小九被人发现。
命令完了小九,空中陡然有什么东西冲过来。
喻安努力睁着眼睛,看见了一只流血的小蝴蝶。小蝴蝶在他胸口前,明显是要使用异能。
“不,不可以。”
喻安用力把小蝴蝶抱住,拦住了小蝴蝶振翅的动作。
哪怕他要溺毙,他都不要他的崽崽用这种透支生命的举动,来救他。大鱼玩命的在水里游着, 要把喻安拖进更深的海域。
然而,还没拖过去,尖锐的骨刃就骤然刺来。原本不怕疼的大鱼仰头哀鸣一声, 啪叽吐出了嘴里的喻安。
哀鸣中的大鱼随后又抖掉身上的骨刃,扭头就跑。
喻安被重重甩开,意识模糊间,跌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他被人拦腰抱住, 正带向沙滩上。
“谢哥!”
跟着谢池渊跑过来唐辛, 看着从水里出来的谢池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还好谢池渊没犯轴的去追逃跑的畸变鱼, 要不然后果如何, 他都不敢想象。
想到这里, 唐辛回过头,冲着堂哥吼道:“唐伊!快给我谢哥看看!”
唐伊这会儿正在浅水边乱找,他又急又怒:“等会儿, 我先找我的小蝴蝶!”
奇了怪!
小蝴蝶就是飞到这边的,可此刻偌大的海面上连个蝴蝶影子都没有。
熬了大半夜给小蝴蝶治伤的唐伊,懊悔的要命。早知道他就该把小蝴蝶给看得再严点儿了。
唐伊找不到小蝴蝶,被唐辛给催命似的催了过来。
他不情不愿的看看谢池渊, 语气里都透着低气压:“回去躺着, 我再给你检查检查。”
贸然把骨刃给抽出来, 估计又得多躺个一两天。
谢池渊自己伤口蹦崩开, 还没撒开抱着喻安的手。
唐辛担心道:“谢哥, 你把喻安交给我吧?”
“不用。”
昏昏沉沉的喻安被放在沙滩上, 做了个急救。急救没进行几秒, 他就吐了几口水, 睁开了眼睛。
谢池渊看他醒过来, 松了口气。
没多久,两人都进了医院。
谢池渊要去治疗,喻安本来也要被带去检查检查,可他摇着头,坚持自己没有不舒服的症状,不让医生看。
某唐医生痛失心爱的小蝴蝶,现在脸色沉痛的仿佛要给人出殡。
谢池渊瞥了眼几步远外的喻安,目光挪回到唐伊脸上,他没好气道:“不就捡了只扑棱蛾子吗?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养的。”
唐伊闻言,面无表情的把消毒药水全洒在了他伤口上。
“嘶——”
谢池渊吸了口凉气:“你下手轻点!”
唐伊一言不发,给他崩开的伤口处重新上药。
谢池渊看他这样子,只好做了妥协:“我下次外出要是看见什么扑棱蛾子小飞虫,都给你抓回来,让你养个够。行么?”
唐伊冷笑:“呵!”
他的小蝴蝶可是极其罕见的珍稀蝶,错过了哪儿能轻易再找到!
越想越不爽的唐伊,对着谢池渊继续“治疗”起来。
喻安看看面色不佳的唐伊,再看看忍痛的谢池渊,他抿了抿唇,悄悄退了出去。
谢池渊病房附近就是他的房间,他们都住在这个区域。
到了房间后。
喻安看见小白蘑菇已经回来了,小白蘑菇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坐在椅子上发呆。
“大哥!”
看到喻安进来,椅子上的小娃娃哇的一声哭出来。
喻安忙安抚的摸摸他的脑袋,哄他道:“小九乖,别哭啦。大哥没事的,你看,我这不就回来了。”
小九抱着大哥的腰,他是真的害怕极了。
喻安把他抱着坐回到椅子上顾不上细细的哄。他从身上的口袋里小心翼翼捏了只蝴蝶出来。
受伤的小蝴蝶又被海水泡了一遭,伤口的视觉效果很渗人。
“小九,这是小六。”
喻安把小蝴蝶放在一块摊开的干净步料上,他吩咐着小九:“帮我弄一点清水过来。”
眼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的小九:“……”
玛德。
这个扑棱蛾子怎么找过来了?!
“小九,快一点。”
“哦,好。”
小九垮着张精致的包子脸,闷闷不乐的去打了水。
喻安则是找出酒精,棉签。他垂眸,仔细的检查着小蝴蝶的伤口,手都不带抖一下的。
幸好,蝶翼有上过药的痕迹。
喻安全神贯注的处理伤口,只是他没有药,只能做些最简单的处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喻安把存起来的营养膏打开,低头喂着虚弱的小蝴蝶。
小蝴蝶努力吃着,都舍不得撒嘴。
喻安眉头越皱越紧,他低低道:“六崽,你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六崽的伤一看就是好几天了,畸变体都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像六崽这样自愈缓慢的只可能是他在营养不良。
小九在旁边没吭声。
六崽就是只穷讲究的扑棱蛾子,他有两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自打营养膏缺货之后,六崽先是休眠了一阵子。结果醒来后还是没吃的,他就不高兴的饿起了肚子。
小九没他那么讲究,什么都造。
只是由于大哥的缘故,小九也不怎么吃人。
畸变体之间可以互相进食,小九曾诚邀六崽一起干掉小八,把小八做个铁板烧,结果惨遭六崽嫌弃拒绝。
“慢点吃,一次吃太多会撑。”
喻安还在跟布料上的小蝴蝶说着话,小蝴蝶足足干掉了两管营养膏,才像个小纸片一样滑了下去。
“大哥。”
小九期期艾艾的叫道:“六崽是要死掉了吗?”
喻安把小蝴蝶放好,轻声道:“嘘,六崽睡了。他不会死的,他现在只是变回了蝴蝶的拟态,慢慢就会恢复了。”
小九的目光顿时充满了遗憾。
吃饱喝足又回到大哥身旁的小蝴蝶,直接陷入了深度睡眠。畸变体天生警惕心高,睡觉一般都是浅眠状态。
像这种深度睡眠,除非是到了极信任的环境里。
喻安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一片安定。
六崽在大哥跟前过了明路,小九也知道自己没下手机会了。他眨了眨眼间,能屈能伸的决定在大哥面前,跟六崽暂时达成和解。
病房里。
谢池渊受了一通罪,终于被唐伊处理完了所有的伤。
他额头上渗着一层汗珠,看向唐伊的眼神也无比复杂:“等以后世道太平了,你还是去做兽医吧。”
这给他处理伤口的手法,看着跟兽医也没差。
唐伊心情不好,不想跟他说话。
病房里正死气沉沉着,门口探进来一颗小脑袋,是把崽崽们都安置好的喻安。
“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谢池渊见到他,问道:“你刚才怎么不让医生再给你看看?”
喻安看了眼臭着脸的唐伊,小声道:“我没事,不用看。”
“行吧。”
谢池渊看他全须全尾的,精神也不错,没坚持着继续让他检查。
喻安是过来给谢池渊发好人卡的。要不是谢池渊及时赶来,他可能就要被大鱼给拖进深海淹死了。
唐伊瞅瞅他们,觉得再待下去自己眼睛就要疼了。
“我先走了。”
他收拾好了东西,推门就走。
喻安看看唐伊的背影,差点想跟上去。他还准备去找医生要一点药的。
“坐吧。”
谢池渊给他指了椅子,让他坐下。
喻安乖乖坐下来,对着谢池渊真诚道:“谢谢你救了我。”
谢池渊淡声的说了不客气。
两人目光对视,喻安看着他身上包扎的绷带,突然问道:“谢池渊,你为什么要救人类?”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谢池渊就奔赴在拯救人类的道路上。
他杀丧尸,杀畸变体,哪怕伤痕累累,也要用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撑起人类的保护伞。
喻安不明白,他这样日复一日的坚持,难道不会疲惫吗?
他只是个人。
他不是机器,更不是神。
谢池渊被问的怔了下。
好半晌,他才开了口:“这个问题,还从来没有人问过我。”
对上喻安澄澈的眼睛,谢池渊认真思索了几秒,这才以认真的语气回道:“我十岁时,被我父亲收养。我父亲是个军人。”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生活在部队里。保护人类,是军人的第一使命。”
“人类中有作恶多端,忘恩负义之流,但同样也有朴实勤劳,努力生活的人。作为军人,我觉得保护后者,很有意义。”
喻安跟外面的人接触的并不多。
但他想想见过的背带裤小朋友,死去的大叔,旧城里的木头……
“嗯!你说的对!”
喻安欣然赞同了他的观点。
谢池渊看他认真发问的样子,觉得好笑:“喻安,我听你的语气,怎么像是没把自己归在人类里?”
喻安:“!”
喻安一懵。
谢池渊这猜的也太准了吧!
害怕掉马的喻安忙带过了这个话题,他义正言辞的强调:“我就是人啊!难道我长得不像人吗?”
谢池渊打量着他好看的小脸:“嗯,是人。”
话题揭过去,两人又说起了别的。
没多久。
一群穿着训练服的新生组队敲着病房门,进来探望教官。
看见喻安后,最后面的一个圆脸新生眼睛亮了亮,看来论坛八卦也有真的呀。
“教官,您身体好点了吗?”
“还成,死不了。”
“咳。”新生被噎住,他清清嗓子,接着问出正事来:“那个,就是那个...明天您还能给我们上课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其他新生也都瞬间屏住了呼吸,紧张等着回答。
谢池渊之前做教官时,对新生的摧残可还是届届相传的。这群新生没有一个不怵着他的。
谢池渊冷晲着这群小兔崽子,薄唇吐出一个字:“上。”
这个字丢出来,病房的气氛瞬间死寂。就连喻安都觉得这群新生的表情有点可怜。
“没什么事就回去多练练,明天训练场上见。”
“知,知道了教官。”
新生们沮丧万分的出了病房,一个个的相约去加训。
喻安贴心的去把他们忘记关上的门给关好。
“对了。”
谢池渊抬眸晲着喻安,突然有了个想法:“你在这里待着也是待着,从明天起,也一块去锻炼锻炼吧。”
喻安:“?”
这就是强制征兵吗!
喻安沉默片刻,慢吞吞的问道:“我要是不去,你会把我赶走吗?”
谢池渊眯眼看着他,不说话。
喻安:“……”
喻安瞬间蔫吧:“好叭。”
那就随便练练吧。
等喻安从病房里离开,脚步都迈得很沉重。
他没回自己房间,而是去找了唐伊医生。
唐伊医生打开门,一脸有话快说不要浪费我时间的表情。
喻安忐忑的央求道:“你可以给我一点药吗?我养的小蝴蝶受伤了。”
唐伊一愣。
受伤的小蝴蝶?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猜测,最后,他转身拿起了小药箱,对着喻安说道:“走吧,带我去看看。”
喻安不想让他去。
“我可以自己给他上药,不需要再麻烦你过去了。”
“不麻烦。”
唐伊拎着药箱,矜持道:“做医生的基操就是对患者负责,哪怕患者是只小蝴蝶。”
喻安自闭。
刚才唐伊医生对着谢池渊都没这种基操。喻安拗不过很有医生基操的唐伊, 最终还是把他给带了回去。
进门前,喻安重重的踩着地板,给小九崽崽提示。小九崽崽很聪明, 在门开之前就把自己藏了起来。
“唐医生。”
喻安做着最后挣扎:“我自己能来的, 真不用再辛苦你了。”
唐伊拎着药箱, 非得亲自辛苦。
没法子, 喻安只能把他迎进来,还把放着小蝴蝶的纸盒子端了出来。这个纸盒子本来是给小九住的。
唐伊看见熟悉的小蝴蝶, 那张混血俊脸上表情骤然缓和下来。
还好。
小蝴蝶回来了, 他的兽医生涯也能继续了。
“唐医生, 就是这只小蝴蝶。”
喻安小心翼翼的把小蝴蝶展示给唐伊看,他还避开了唐伊要凑过来摸的手。
唐伊低头看着在睡觉的小蝴蝶, 也清楚这只小蝴蝶这会儿睡的正香甜,比在他那儿睡得更好。
“我知道这只小蝴蝶,他是你养的?”
“嗯!”
唐伊抬眸看看让他,问道:“能卖给我么?我跟他还挺有眼缘的。”
喻安想都不想就拒绝:“不卖!”
他警惕的看着唐伊,坚定道:“不管你出多少钱,我都不卖的!”
他还没有穷到要卖自家崽的地步!
唐伊看他态度这么坚定,也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昨天已经给他上过一次药了,现在再上一次就行。”唐伊说着,低头打开了药箱:“这些药都是动物专用药, 效果应该很好。”
喻安敏感的捕捉到重点:“你给他上过药了?”
“嗯。”
唐伊淡淡道:“我在1号基地门口捡到了这只小蝴蝶, 又把他给带到了岛上。”
喻安:“……”
1号基地门口。
肯定是六崽飞过来找他了!
喻安再看向唐伊时,眼底的警惕褪去, 他感激道:“谢谢你带他过来。”
唐伊低头翻捡着药箱里的药, 而睡到现在的小蝴蝶在睡梦里突然觉得浑身一凉。下一秒, 他猛地睁开了眼。
喻安看他醒过来, 忙安抚道:“崽崽乖,医生来给你上药。上了药会好得快。”
小六:“???”
小六震惊的看着再次出现在眼前的庸医,只恨自己太虚弱,要不然绝对一翅膀扇死这个死庸医。
死庸医对失而复得的复诊机会很在意。
他仔细攥着小蝴蝶的翅膀,细细的重新上着药。
时间磨磨蹭蹭的走着。
托小蝴蝶的福,唐伊对着喻安也很有耐心。他还给了喻安一些家常用药,以及一个承诺——
以后身体不舒服,随时来找我。
喻安听着这个承诺,总觉得怪怪的,这个承诺好像充满了补偿意味。
“唐医生。”
喻安忐忑问道:“你以前还给其他小蝴蝶治疗过吗?”
唐伊不说话,低头专心致志的给小蝴蝶翻面。
喻安沉默几秒,退而求其次的继续问:“就算没给蝴蝶治疗过,那其他小动物吗?阮叔说你想当兽医,那你有考兽医资格证吗?”
唐伊接着当哑巴。
喻安瞪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你,你无证行医!还给我的小蝴蝶当医生!”
喻安慌得不行,要去检查六崽的情况。
被庸医捏住蝶翼,从愤怒转为心如死灰的小蝴蝶:“……”
他妈的。
愿天堂没有庸医!
喻安提心吊胆的观察了半天,看六崽的情况没有恶化,这才稍微放了点心。
唐伊看着上完药的小蝴蝶,趁着喻安不注意,也在压低了声音说道:“看吧,你这刚离开我一会儿,就伤成这样了。”
“小可怜,没有我这个医生在,你可怎么办?”
小六:“呵。”
喻安身为崽崽监护人,对崽崽的情绪还是能感知到的。
在察觉到小六已经气麻了后,他礼貌的送走了还想赖着不动弹的唐医生。
唐医生一走,喻安蹲下来看看小六。
“小六,你是不是不喜欢唐医生呀?”
“嗯!”
小蝴蝶哼出一个字眼,把唐伊给他翻的面儿又翻了回来。
小蝴蝶虽然不喜欢唐伊,可架不住唐伊喜欢来给他治病。喻安心疼的摸摸小蝴蝶,也在暗自想着办法。
夜色渐深。
逃出去老远的大鱼,缩在大石头底下,委屈的舔舔自己被骨刃刺穿的地方。
有路过的小乌龟不怕死的驻足问他:“你怎么啦?”
大鱼停止了舔舔,发出动物之间能听懂的声波:“我在水底下游,迷路了。游到了小岛。有老大要找的人,我要把他带过去。”
“呜,被揍了!”
小乌龟由衷感慨:“好惨。”
他刚感慨完,大鱼就一尾巴把他拍进了海沙里。大鱼觉得自己是很惨,但也不许这么个绿了吧唧的乌龟嘲笑。
深夜的小岛,沐浴在月光下,美得如梦如幻。
可惜,住在岛上的人没有一个是爱赏月的。
喻安把床铺的松松软软,洗漱过后安逸的躺了上去,他左边是小蝴蝶的纸盒子,右边是没盒子的小白蘑菇。
两只崽一抬头就能看到大哥,所以睡得很安心。
次日。
喻安醒来后,阮柯就先找到了他:“安安,池渊说你要去训练。那你还是先去训练吧,想跟着我做实验,就挑不训练的时候来。”
喻安纠结。
他其实不想去训练。
阮柯却考虑的多,他看出喻安的迟疑,于是劝道:“安安,我们不可能一直都在小岛上,也不可能住一辈子的基地。”
“如果哪天我们需要出现在外面,我希望你能多一点自保的能力。”
在感染者和畸变者横行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获得最稳妥的安全。
喻安沉思几秒,认真点头。
“阮叔,我会好好训练的!”他攥紧拳头,语气严肃的对着阮柯保证道。
阮柯揉揉他的脑袋,笑着目送他去找谢池渊。
病房里。
谢池渊把准备好的一套衣服给他:“给你,训练服。”
喻安接过去,去了卫生间换上。他头一次穿这种衣服,穿得有点慢。
好几分钟过后。
卫生间的门嘎吱一声响起,谢池渊下意识的抬眸看去,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穿着蓝色紧身训练服的喻安,好看又精神。尤其是被腰带勒起的腰,细到他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
“这样穿……对吗?”
喻安局促的拽了拽衣摆,不知道自己穿起来效果怎么样。
谢池渊喉结滚动了下,别开目光。这样青春朝气的小少年,还挺招人稀罕的。
“穿对了。”
谢池渊含糊夸了下:“挺好看的,你等我会儿吧,我带你去训练场。”
喻安乖乖站在旁边等着。
谢池渊虽说需要修养,不过他体能强悍,恢复力惊人,倒也不必干躺在床上。
只要不剧烈运动,身体就没什么事儿。
就在他们走之前,唐伊还来提走了小蝴蝶。他打着又搞到好药的幌子,成功骗到手了小蝴蝶。
喻安自己要去训练,也不放心虚弱的小蝴蝶独自在房间里。
昨天上的药看着没问题,喻安心想,像唐伊这样在人类里顶尖的医生,就算给他的小蝴蝶治病,应该也有天赋。
“唐医生,我会早点回来接小蝴蝶的。”
“嗯。”
喻安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等他跟谢池渊到训练场地时,其他新生们都已经来的整整齐齐。
“教官好!”
响亮统一的打招呼声震的喻安耳朵疼,他慢了一拍,跟着叫:“教官好!”
谢池渊手臂上还打着绷带,他身残志坚的站在训练场上,把已经训过一阵的新生挨个的过了一遍。
这个过程喻安没有参与。
等一群新生被虐到面如菜色时,谢池渊终于叫了停。
“行了,先到这儿吧。”
谢池渊让喻安归了队,他看看努力站得笔直的少年,目光多停留了一秒。
“他叫喻安,以后就是你们的队员了。”
“你们要共同进步,废话我不多说,接下来的时间留给你们继续训练。”
在训练前,谢池渊也问了喻安:“能不能坚持?”
喻安绷紧了小脸,很有斗志:“能!”
他要好好训练,学一点本事,然后出发继续找没回来的崽崽。
谢池渊看他斗志昂扬,心里也微微动了下。
太乖了。
他说要训练,就真的答应了要训,还看着这么有干劲儿……
果然。
少年人都是这么赤忱热烈。
谢池渊想到喻安在训练前说的话,再看看他真的在努力跟队,心头又是一软。
沉鱼岛的训练严苛,且分为体能训练和意志力训练。除此之外,还有一门新开的课程——
该课程是针对丧尸和畸变体的。
丧尸跟畸变体的资料都实时更新着,新生们不但要熟知知识,还要会运用到现实里。
岛上有最逼真的全环境模拟,可以模拟出丧尸出现以及畸变体发难的情景。几乎所有新生每隔两天都要模拟一次。
跟丧尸对战算是最简单的,难得是跟畸变体对上。
谢池渊坐在棚子下的长椅上,手边捧着个枸杞养生茶,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
正在训练的新生,有的直犯花痴。
“谢长官可真帅啊!”
“帅是真的帅,狠也是真的狠。”
“得了吧你们,刚才还没被虐够?赶紧专心点训练吧。”
一群人一块训练着,只是没人搭理喻安。
谁都知道,喻安这是加塞进来的关系户,他们不清楚底细,但也不想跟关系户走的太近。
头顶的太阳毫不留情的晒着。
喻安后背已经湿透了,他小口喘着气,还在努力着继续跟队友的进度。
“喂,新来的。你要是坚持不住,明天就别来了。”
一个理着寸头的队友,在他身旁压低了声音道:“这样对你,对我们都好。你舒服了,我们也不会被你拖后腿。”
喻安绷着脸,认真指出:“我没有拖你们的后腿,刚才那些项目,我都做了。”
他在此前并还没有接受过这种训练。但不知道是不是天赋异禀,还是潜力大,喻安发觉自己没有想象中的熬不住。
一开始是很累。
可奇怪的是,累归累,他都还能留口气接着坚持。
一整天。
喻安忙活在训练场上,别人不搭理他,他也很有脾气的不去搭理别人。
谢池渊注意到他的处境,但什么都没说。
直到天色黑透,一天的训练结束。喻安迈着沉重的步伐,第一件事就是去敲唐伊的门。
唐伊给了他一管药膏,还有瓶精油。
“药膏擦在有淤青的地方,精油滴在水里,洗澡用,能解乏。”
不得不说,唐伊这里还是有好东西的。
喻安强撑着跟他道了谢,抱着装了小蝴蝶的盒子回去。
留守小蘑菇看到蔫巴的大哥,立马殷勤的跑去放洗澡水。等喻安洗了个漫长的澡出来, 身上的乏累果然驱散了大半。
他穿着阮柯给的翻领斑点睡衣,揉揉眼睛,准备跟崽崽们聊一会儿天。
出门一天, 都没好好陪崽崽们。
可没等跟崽崽说几句, 门就被敲响了。
“谁呀?”
“我。”
是谢池渊的声音,喻安听见后, 火速把俩崽给藏好。
片刻后, 门打开。
谢池渊走了进来, 他拎着两只塑料袋,一只塑料袋里装了药,另一只塑料袋里则是装了吃的。
“给你。”
谢池渊把装食物的袋子给了他, 自己低头打开了装药的袋子:“去床上坐好。”
喻安:“……”
喻安呆了呆, 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不过他还是很听话的坐到了床上,目不转睛的看着谢池渊。
谢池渊将药膏拧开,蹲到了他面前。
喻安小腿一凉, 他低头, 看见谢池渊的大手正在将药膏抹在他腿上。长着茧子的掌心这样按摩着小腿,有点疼又有点舒服。
谢池渊的力度不重不轻, 足以把药膏彻底抹开。
“疼不疼?”
“不怎么疼。”
喻安回答完, 继续看着谢池渊给他抹药。
他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要给我抹药啊?你也给其他的训练生这样做吗?”
谢池渊头也没抬,淡声道:“只对你一个人这么做过。”
想到白天的训练,谢池渊掌心的动作停顿了下,随后才继续给他按着:“喻安,是我把你放进训练生里头的。”
“他们不理你,我看见了。你会不会埋怨我不管这件事?”
谢池渊的语气听着漫不经心, 但喻安却觉得他给自己按的突然有点重。
“唔, 我没有埋怨你。”
喻安眨了眨眼睛, 说道:“阮叔告诉我,来这里训练的都是特意选□□的精英。你把我放进去,已经是给我开后门了。”
谢池渊闻言,骤然抬眸看向他。
少年的眼睛干净澄澈,是真的没有半点埋怨。
半晌,谢池渊开口道:“我能把你放进去,但总不能逼着他们跟你交朋友。安安,你——”
“我真的没关系。”
喻安弯了下眼睛,他眼睛弯起来像个小月牙,好看极了。
两人目光对视着,喻安思考了下,跟谢池渊说道:“我听到他们说的话了,他们不敢跟我玩儿。”
回想着队友的聊天,喻安删减了一点,告诉谢池渊:“他们觉得我很柔弱,坚持不了多久。训练的时候如果把我磕着碰着,我对你告状的话,他们会倒霉。”
“还有人觉得我会拖后腿。”
训练里有很多团队合作的项目,如果喻安太菜,对争强好胜的队友来说,的确是个累赘。
而对心思多的队友,会担心跟他对上的话,放不开。
谢池渊看着叙述这些的喻安,问道:“你听到这些……没反应么?”
“有啊!”
喻安气鼓鼓:“我不高兴了,所以我也没有理他们。”
谢池渊:“……”
这算哪门子反应。
他略无奈的继续给喻安揉着药,惯常冷淡的声线透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你跟他们年龄差不了多少,再相处两天,他们估计就会接纳你了。”
这么大的小兔崽子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他们自己刚来那阵,也是谁都不服谁,一言不合还要偷偷干对方。
喻安点了点头。
小腿上紧绷的肌肉被抹完药又按摩后,瞬间舒服了不少。
谢池渊给他擦完药,又聊完天,准备起身要走。
喻安却撸起睡衣,把背露给了他。
“可以再给我擦擦背吗?”喻安趴下来,很有礼貌的请问道。
谢池渊就没见过这么会顺杆爬的。
他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忘了,咱俩谁才是伤员?”
话虽然这么说着,可谢池渊手上却是认命的打开药膏,接着给他擦背。
喻安今天做了负重,背上留了不少印子。他的皮肤太嫩,稍微一用力都能留下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
喻安在舒服的擦背里,慢慢闭上眼睛,打起了小呼噜。
“喻安?”
“呼呼呼。”
谢池渊听着这串均匀的打呼声,俊美的面容上眸光低垂。他收起药膏,放到了床头。
而此刻。
藏起来的小白蘑菇和小蝴蝶正挨着,小白蘑菇示意着小蝴蝶:“大哥在睡觉,要不要把谢池渊干掉!”
小蝴蝶疲惫的扇了下蝶翼,拒绝:“不,我要睡觉。”
小白蘑菇不死心,还想怂恿。
小蝴蝶却合拢了蝶翼,把自己整个给团了起来。
傻逼蘑菇,在大哥的房间里,干掉谢池渊。那等人类发现,大哥想跑都跑不了。
小白蘑菇跟小蝴蝶没藏太久,谢池渊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两只崽后脚就回到了床上。
一左一右两只崽,亲昵的蹭蹭大哥,这才跟着睡去。
次日。
喻安照旧让唐伊接走了小蝴蝶。他又把房间里平板连上网后,递给小白蘑菇:“我给你下好了动画片,你在房间里不要出去哦。”
“嗯!”
安排好崽崽,喻安开始了今日份的训练。由于喻安参与训练没多久,所以他现在练得做多的还是些基础体能。
负责基础体能的老师给他加了训练量。
连着今几天练下来,喻安的进步让教官都意外。太阳棚下,教官跟来围观的谢池渊说着话:“你带来的这小孩儿,是个潜力股啊。”
谢池渊自然也看出来了。
喻安的韧劲儿极大,他一开始训练还是比较吃力的,可他很能摸索出来一些小窍门,借着这些小窍门,他的进步速度让全体教官都注意到了他。
不止一个教官来跟谢池渊夸着喻安。
谢池渊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是舒畅的不得了。
本来觉得喻安是个小花瓶的队友,也试探着给他抛了友谊的橄榄枝。
可惜喻安有点记仇,对队友的示好没怎么回应。
时间一天天过去。
谢池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着,而喻安也被允许进入了有丧尸潮爆发的模拟训练场。
小岛外丧尸数量只增不减,他们这支训练小队无疑要在岛上就要学会跟丧尸抗衡。
“在训练场里,所有的痛觉都是真实的。今天模拟的是丧尸场景,下次模拟的就是畸变体所在的场景。”
已经参加过几次模拟训练场的训练生,很明显对畸变体所在的场景模拟更加头疼。
畸变体有异能,且很能打。
最最让他们头秃的时候,他们还得把隐藏的畸变体找出来。
在畸变体模拟场是衬托下,他们即将进入的丧尸模拟场,都被比得也不是棘手了。
“喻安。”
“你头一次进这个训练场,待会儿跟我们跟紧一点。”他们属于一个小队,而小队队长就是说话的大男孩儿。
他叫殷风,实力很强,就是人不爱说话。
喻安跟殷风没什么矛盾,他点点头,应道:“知道了队长。”
副队长是嫌弃过喻安拖后腿的人,叫宋君。宋君是个对成绩很看重的,回回不管做什么都要争第一。
他第一天劝退过喻安后,喻安不但没走,反而训练的越来越来劲儿了。
尤其是喻安进步的快,压根没给他拖过后腿。
“那什么,理论课你上了吧。现在的丧尸中有一部分是进化过的。我们传统的爆头方法并不保险。”
喻安是个好好听课的乖学生,不等宋君说完,他就扬了扬自己的□□:“我知道要怎么打!”
西区已经研究出来了针对进化丧尸的特制子弹。
用这种子弹爆头,哪怕脑袋里有晶核,这晶核也不能再为丧尸提供活动所需的能量。如果子弹用完,他们就要采用最粗暴的方式:斩首。
喻安还没有实战过。
宋君摸了摸鼻子,看着神奇举枪的少年,讪讪道:“你还记仇啊。”
喻安没吭声。
不多时,全队到齐。
队长殷风点了遍人数,就吩咐众人隐匿好身形。
他们这次在训练场上不止要解决丧尸,还要完成主线任务——拯救被困在林西园东区602的一家三口。
喻安跟在殷风身后,眼睛认真的盯着外面。
他们这是在一处城市随机地点里,城市名字不明。目前看着并没有丧尸出现。外面的街道安安静静,偶尔还会有一两个行人经过。
“队长,现在是不是还没有人被感染?”
喻安观察了一阵后,发出疑问:“你看,那里还有摆摊的。”
殷风警惕的盯着街道,他们只在这里猫着是不行的。他们得拿到去林西园的线索,以及确定自己距离林西园还有多远。
“我们这次的时间点,可能是早于丧尸潮爆发。”
殷风安排道:“小猴子,去打听消息。”
候迎“嗯”了一声,要走时还叫上了喻安:“走,我们一起。”
喻安训练这些天,对做任务已经跃跃欲试了。
他站起来,跟着候迎走出去。
两人走后,其他队友盯着他们的背影,有人忍不住道:“队长,你知不知道喻安到底什么来路啊?他真不像是个没练过的。”
“对,我也觉得他在部队练过,或者是跟什么人学过。”
“队长,说句不好听的,我觉得咱们训练起来,都快被他比下去了。”
队员们的话,落在殷风耳朵里,让殷风目光沉了沉。
他们问的问题,他其实也想问。
这个被加塞进来的喻安,长得可可爱爱,一开始训练时,也跟长相一样,像是个花瓶,做项目都明显是在强撑着。
结果随着时间流逝,喻安所爆发出来的潜力,让人心惊。
他们训练项目里有射击这一项,喻安一直都是十环,从不出错。
“不管他什么来路,他现在都是我们队友。”殷风淡淡道:“专心比赛,有问题等出去了自己去问谢教官。”
队员们:“……”
队员们瞬间闭嘴。
走到街道上的候迎,正在跟喻安说着训练场的经验:“丧尸一般都是突然窜出来的,所以我们要不断观察着身边的情况。”
“安安,你怕不怕丧尸?”
喻安纠结。
这可让他怎么说呢。
他自己就是只小丧尸呀。
“哈哈哈,不用怕,我罩着你。”候迎笑着道:“就当是一开始没搭理你的补偿了。”
一群年轻的大小伙子,虽说个顶个的有傲气,在最初不肯搭理空降生。但这些天相处下来,大家的偏见早就没了。
喻安含糊“哦”了声。
两人一块来到摆摊的摊贩面前,这是个烧烤摊。
摊上烤了香肠,面筋,豆腐泡,还有一大排的八爪鱼。
喻安努力让自己忽略铁板八爪鱼,他谨记着队长的要求,冲着摊主阿姨问道:“阿姨,我能跟你问个路吗?”
阿姨挺和善的,冲他说了能。
“我想去林西园,你能给我指个路吗?”喻安补充道:“是林西园东区。”
阿姨意外道:“我就住在林西园东区的,你要去我们小区呀。”
喻安重重的点点头。
阿姨笑笑:“我这会儿出摊,不能带着你去了。”
阿姨从摊后绕出来,指了指不远处的路牌:“这里是建设路,你沿着建设路走,八百米后右转。右转完继续直走,走1000米左右就能看见一家同仁药店。同仁药店左边的第一个门,就是林西园小区。”
喻安:“……”
路痴小丧尸在线懵逼。
还好候迎把路线记得清楚,他冲着阿姨说了声谢谢。
把路线问完,喻安看着路灯有点熟悉,他顺口问道:“阿姨,我们这是在哪个城市啊?”
摆摊阿姨愣住。
这么好看的小孩儿,脑子是不是不太好?
“这,这里是榆城啊,不过不是新榆城,是废榆旧城。”阿姨还详细解释了一下。
她解释完,喻安更懵了。
废榆旧城这个地点,怎么会被他们给刷出来。旧城里最后那些人类,撤出去了吗?
喻安一脑袋的问号,候迎却没让他继续在这儿发呆。
他带着喻安,退了回去。
“安安,这只是个虚拟地点。你就算以前去过旧城,也不用想太多。”候迎的经验多一点,他对着喻安开导了下。
喻安上过课,自然知道这都是虚拟的。
他甩开脑海里的一些念头,跟上了候迎的脚步。
小队一行人认真做着任务。沉鱼岛上,教官们也在一起看着大屏幕上的画面。
画面进行没多久,谢池渊突然问道:“这次你们安排的训练地点在哪儿?”
“秦城。”有人答道:“为了保证训练场的安全性,秘密性。每次选择的地点都是用电脑随机选出来的,这次选的是秦城。”
谢池渊眉头一皱,冷冷道:“这不是秦城。”谢池渊的话落下来, 在场的教官都是一惊。
孟教官立马检查起了电脑:“我们这台电脑是军方分配的,从来都没出过错。你们看,这次显然的训练结果——”
“怎么变成废榆旧城了?!”
孟教官的惊呼声让所有人都脸色微变, 他们一起去看着电脑上显示出来的名字:废榆旧城。
“废榆旧城前一段时间展开的救援并不顺利,我们不可能把这个地方作为模拟训练地点!”
有教官脸色难看的操控着电脑:“我看看电脑出什么问题了。”
训练地点更改, 有两种可能。
一是在座的有内鬼, 偷偷改了地点。
二是电脑被人黑了。
军部的电脑一向是安全程度最高的, 眼下发生这种意外,所有人的心头都在发沉。
谢池渊拿起手机, 拨打了个电话。
没多大会儿,唐辛赶了过来:“谢哥,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谢池渊指了指电脑,吩咐道:“检查一下电脑,看看有没有被黑。”
唐辛答应一声, 做到了电脑前。
一屋子人都齐刷刷看着他,等着他的检查结论。离谢池渊最近的教官,怀疑道:“唐辛不是医生么?他会电脑?”
谢池渊声线冷淡:“会,兼职。”
唐家出的这几个医生, 都不是安安生生要做医生的。唐伊想改行就算了,唐辛这个也是在沉迷兼职,且做兼职做的风生水起。
在几个教官的共同注视下,唐伊没花太长时间就搞明白了。
他靠着椅背,回过头来汇报道:“谢哥, 是电脑故障。人为的, 有人故意篡改了电脑最终的结果。”
“不止篡改了结果上显示的地点, 模拟程序也被动手脚了。”
训练生们身处的模拟环境, 都是由教官们经过共同商讨设计出来的。要既保证训练场的难度, 又让训练生们有通过的可能。
简单来说,就是虐菜要有度。
谢池渊的目光回到大屏幕上,大屏幕上出现的模拟场景里:训练小队正在找着交通工具。
他们还没有遇到丧尸。
“现在有没有办法把他们给弄出来?”有教官坐不住了:“这些孩子不能出事。”
这些训练生不止是军部预备的精英小队,里面有不少孩子身份都不一般。
小队队长殷风,跟谢池渊还是堂兄弟。
“对,得把孩子们给弄出来。”
如果是在他们的训练场上,孩子们就算受伤死亡,在最后训练结束时,他们也会重新恢复过来。
可此刻大屏幕里的训练场……
这还是训练场吗?
教官们的目光聚集在谢池渊身上,谢池渊面色冷寒,一双黑沉的眸子里死死的压着怒意。
“唐辛,查出来是谁黑了电脑。”
“有结果就告诉阮叔。”
谢池渊起身,一步步安排着:“我去确认一下魔术师这会在哪儿。”
训练小队所处的模拟场,要么是有人用电脑弄出来的,要么就是有空间异能的魔术师在搞鬼。
唐辛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继续摆弄起了电脑。
与此同时。
喻安跟在殷风身后,正认真的四处打量,好寻找一个便利的交通工具。从这里到林西园还是有段距离的。
“队长,我还没有学好开车。”
“没事,我会开。”
喻安忙点点头,他们的训练课程里有开车这一项。其他队友们似乎很早前都会开车了,宋君还说他的车库里停的都是限量版。
只有喻安以前没开过车。
他连自行车都没开过。
“喻安,你开车是不太行。等回去了要不要跟我学开车?我开车六的一批。”宋君凑过来,插了话。
喻安瞅瞅他。
宋君摸摸鼻子,接着道:“咱们好歹还是队友呢,你不能一直不搭理我吧。”
他承认他之前是有点不友好,可现在他已经认识到错误了。
“行吧。”
喻安终于松了口,他问道:“你上次说你有一辆彩虹色的车,我可以开一下吗?”
“可以!”
在彩虹车的诱惑下,喻安和副队长总算缓和了关系。
他们继续走着,喻安是来过废榆旧城的,所以慢慢对这里的建筑也有了熟悉的感觉。
殷风说,这里模拟的是丧尸爆发前的场景。
喻安心道,如果这时候他碰见木头,估计木头也不认识他。
“队长,那里有车库。”
“看到了。”
在喻安的提醒下,殷风发现了一个室外车库。车库上停着一辆小轿车,还有几辆电动车。
可没等他们研究起车,就看见了花坛后面不太和谐的一幕。
一个比当初的背带裤小朋友还要小的小朋友,正在被个中年男人拿玩具哄着:“我是你妈妈的朋友,你妈妈让我抱你去找她,你让叔叔抱,好不好?”
看着只有三四岁的小朋友,弱弱道:“我没有妈妈呀。”
男人:“……”
男人改口:“我是你爸的朋友。”
小朋友再次弱弱道:“我也没有爸爸呀。”
男人恼羞成怒:“艹,你是个孤儿啊。那正好,我给你找个家。”
他说着就要抱起小朋友走。喻安耳朵灵,听全了他们的对话。
“你别碰他!”
喻安猛喝一声,冲了过去。他把还站在原地的小朋友抱进怀里,冲着男人道:“我已经报警了!”
“你报什么警?我是好人!我是这小朋友的亲戚!”
男人底气不足的解释着:“只是他没见过我,所以不认识我。”
喻安:“呵!”
他不信!
在喻安冲过来后,其他队友也都跟了过来。
队友们毫不含糊,直接叫来了警察。男人被带走,喻安一行人也要去录笔录,他们这一行人工作日在街道上晃悠着,还引得女警小姐姐盘问了一番。
喻安说不清楚自己是干啥的,被小姐姐给低声教育道:“我看你年纪这么小,你是不是辍学了?”
喻安犹豫一下,点了头。
他是没去人类学校上过学。
小姐姐一脸惋惜:“就算你辍学了,也该找个正经工作去做呀。虽说你这次在路上做了好事,但也不能天天在路上闲逛。”
小姐姐很有话唠属性,对着跟她弟弟差不多大的喻安,姐姐爱泛滥:“你看,前面新开张的酒店招迎宾,一天三百块呢!你没事可以去赚点钱。”
喻安愣住。
他下意识看向前方:“一天三百吗?好赚钱啊。”
他这些天上网的时候学了不少东西,也知道人类都是要打工的。
日薪三百,一个月就是九千。
他问过谢池渊了,如果他要当兵的话,第一年津贴只有一千块。
一听喻安羡慕起了迎宾的工资,宋君立马压低声音道:“喻安,思想不要跑偏,咱们这行干出头了也很有钱。”
“我偷偷给你透个底儿,像咱们谢教官,他的小金库在京都能买好几座四合院呢!”
喻安闻言,抱紧怀里的小朋友,不敢吭声。
谢池渊的老婆本在赌场里兑换了筹码,而且倒霉催的是,赌场都没了,可他老婆本里的钱还没被还回来。
不得不说,魔术师是真坑。
在把要拐小孩儿的男人送到警局后,喻安在警局里把搂着他脖子不放的小朋友也给放了下来。
小朋友眼也不眨的看着他,还张手要抱。
说来奇怪,这个小朋友从被他抱起来后,就很黏他。刚才在路上,小朋友就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道:“被你抱着好舒服呀。”
喻安摸摸他的脑袋,没再抱他,而是跟他说道:“哥哥还有事要做。你在这儿乖乖的,等家里人来接。”
“抱呀。”
对着别人不黏不说话的小朋友,对着喻安软软道:“抱虫虫呀。”
喻安觉得自己的孩子缘有点好,这个虫虫小朋友在警察局谁都不理,却只要他一个人抱。
可喻安进训练场,不是来哄孩子的。
在折腾了一圈后,他跟队友终于从警察局出来。
虫虫爬在警察局的玻璃上,眼睛还在盯着喻安的背影,他轻声道:“前辈说的没错,抱抱真的好舒服呀。”
走出警察局的喻安,低头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他提醒道:“队长,已经两点了。”
训练时长24小时,他们不能再浪费时间。
殷风眉头皱着,环顾四周,越想越不对劲儿。进来这么久了,怎么会一个丧尸都看不到。
由于城里一片祥和,他们没再提前盯着交通工具。
“跑步前进。”殷风说道:“先去林西园。”
“是!”
喻安以前体力不好,跑步跑多了还要摔。现在训练这么久,他跑上个几千米都不带摔的。
就在他们走后没多久,一对相貌普通的中年夫妇走进了警察局。
他们是来接走丢的儿子。
警察看到他们,有些惊诧:“你们是虫虫的爸爸妈妈啊?刚才来送虫虫的年轻人,还说虫虫没有爸爸妈妈。”
虫虫妈笑着道:“可能是误会吧,我就是虫虫妈。”
虫虫爸也笑着道:“对啊警官,我们是本地人,就住在花生路林西园东区602。虫虫就是我们的孩子。”
警察查证过后,放下心来,把蔫蔫的虫虫交给了他们,又跟他们说了有人要拐虫虫。
夫妻两人按流程继续走着。
另一边,喻安他们已经跑到了林西园的路口,还跟之前摆烧烤摊的阿姨撞了个正面。
阿姨对他们很友好,问他们:“要不要来点烧烤啊?我这个蘸料都是独家秘方,特别好吃!”
喻安看着没卖完的八爪鱼,坚定摇头。
太残忍了,他不吃。
宋君倒是有点想吃,只是眼下还在执行任务,没法去买。
小队一行人顺利进到了小区,站在6号楼这次的训练场是不是设置错误了?”
他一起头,其他人也都有同感:“对啊,这都过去多久了,我们连一个丧尸都没见到。”
“队长,该不会这里压根就没丧尸吧?”
队员们憋到现在,是真憋不住了。
训练场为了让他们多练点面对丧尸的经验,一般都是在开始不久后就设置丧尸爆发的。
怎么这次...他们都要找到任务目标了,还没遇到半点危险。
面对队员的怀疑,喻安看看队长,又看看头顶的楼号。
他慢吞吞道:“来都来了,先找到人再说吧。”
6号楼是栋很老旧的楼,它的对面则是一栋明显新建的楼。卖烧烤的阿姨跟女儿就住在6号楼对面。
“安安说的对,来都来了,咱们进去吧。”
殷风抬眸,打量了眼6号楼的数字号,率先踏了进去。
6号楼是老楼了,没有电梯。
他们走进去后,发现楼里安安静静。这会儿是晌午,按理说楼里应该有做饭的人家,对门的烧烤摊阿姨收摊就是要回去给闺女做饭。
可宋君查看了下,发现这几层楼里现在都是没人状态。
他们爬上6楼,6楼一共有两户,西户是602。
“安安,你看602的门框干什么?”
房子明明都是最老旧的模样,偏偏还用了密码锁。队友们不知道密码,于是正在按602的门。
他们按了许久,也没人来开门。
喻安听着队友按门铃的声音,他的眼睛则是死死盯着602的密码锁。
602的墙上贴着常见的小广告,还有些卡通图案。有一个贴到门框的卡通图案,是一尾蓝色的小鱼。
“安安,你是不是傻了?”
“没,我就是看到这有条小鱼。”
喻安指着门上的卡通小鱼,跟宋君说道。
宋君笑笑:“这有什么?你看门上有游泳健身房的小广告,估计是他们家为了广告效果,故意贴一条小鱼,图个应景。”
喻安“哦”了一声,还是没把目光从小鱼上收回来。
602不开门,大白天的他们也不好翻窗户。
一行人陷入了僵局。
废榆旧城的训练场里没有丧尸,没有怪物,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任务目标都没有出现。
殷风心里隐隐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他留了两个人在这里守着,其余几个人则是跟着他出去套消息。
6号楼有没有住人。
602住的有没有人。
从白天搜集到天擦黑,他们搜集到的消息里是6号楼住的有人。
只是里面住的是谁,没人说得出名字。物业不搭理这些身份不明的人,卖烧烤的阿姨连他们邻居的名字都说不出来,更何况是另一栋楼的住户名字。
时间一点点流逝。
喻安蹲坐在6号楼门口,看着队长想尽办法的跟教官联系。他们凑钱在手机店里买了手机,只是这里的手机——
“谢教官的号码显示的是空号。”
宋君把手机收起来,等丧尸都等到麻木。原定计划,他们打完丧尸,保护好目标,然后在明天离开训练场。
可现在,就很茫然。
小岛上。
谢池渊正在跟赤鸟打着视频通话。赤鸟穿着身黑色休闲服,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是个很儒雅无害的形象。
他略显慵懒的往外靠着,面对谢池渊的质问,耐心回答着:“魔术师不在,你上次在旧城让他很没面子。他去找小章鱼了,唔,他要跟小章鱼一起揍你。”
谢池渊面色冷沉。
能被魔术师找的小章鱼,也只有畸变体A08了。
“我可以保证,这次的事绝不是魔术师做的。我们即将跟阮柯合作,在这种关头,魔术师或许会为了泄私愤,找你打架。但他不会蠢到要弄死你一批学生。”
赤鸟的话,听起来是有几分道理。
但谢池渊并不能对他完全放心。
“如果不是魔术师的空间异能,那会是谁——”
“北区曾雇过我们,要我们从圣尔实验室带去一个小畸变体。那个小畸变体很胆小,不是A09那种出了名儿的装柔弱。他是真胆小,被我们找到前,一直在外面流浪,像个小可怜。”
“在把小畸变体交给北区的时候,小畸变体还拉着我的衣角,跟我说了他的名字。”
“他叫虫虫,蠕虫的虫。”
圣尔实验室,这个名字谢池渊从来没听说过。他没听过的实验室,基本上都是比较平凡,没什么记忆点。
而蠕虫,谢池渊瞬间明白过来。
电脑病毒排行榜第一的病毒,就叫做蠕虫,它的变种数量高达500 。
所以,这次的罪魁祸首,是个蠕虫小畸变体。
看在营养膏的面子上,赤鸟好心安慰道:“你的学生不是没有出来的机会,他们只要找到蠕虫,杀了他,自然就能回来。”
“当然了,他们要早点动手,否则蠕虫给他们制造的丧尸训练场,很有可能会有地狱难度哦。”
赤鸟撇干净了自己,对着谢池渊的“好学生”,满是要吃瓜的兴味。谢池渊从赤鸟这里得到消息后, 直接挂断视频,拒绝给对方喂瓜。
他从电脑前起身,根据赤鸟说的这些线索, 去想办法找能进入训练场的法子。
而医务室里,小蝴蝶半死不活的躺在铺了软垫的盒子里, 窗台还有几根伪装是蜘蛛网的菌丝。
“你扇一下蝶翼,看看有没有力气?”
唐伊热切的盯着小蝴蝶,直到小蝴蝶敷衍的扇扇蝶翼, 他这才放下心来:“看样子比昨天好点。”
几根菌丝兴致勃勃的看着庸医治疗扑棱蛾子,恨不得给庸医摇旗呐喊:“加油,搞死他丫的!”
庸医在干兽医的道路上,得亏碰到的第一个病兽就是小蝴蝶。
这小蝴蝶还不是一般蝶, 比较抗造。
哪怕庸医有时候用的药压根不对,处理手法也不对, 可小蝴蝶凭着要努力康复好报仇的强烈意愿, 硬生生是真的在自愈了。
等到天黑。
小蝴蝶不见有大哥接,开始不安分的想往外头飞。
唐伊一指头按住了他:“别乱飞,你今晚上要在这儿过夜。喻安在训练,要明天才能结束。”
一听要过夜, 小蝴蝶以及偷听的小白蘑菇都不干了。
小白蘑菇的菌丝嗖嗖嗖的爬回房间, 小蝴蝶也卯足了劲儿要越狱。
唐伊怕他再撞的头破血流,只好跟着他回了喻安的房间。
房间里,果然还没有喻安。
小白蘑菇和小蝴蝶都急得团团转,唐伊出于礼貌, 并没有进去。
“小六, 那个庸医不知道大哥的训练场在哪儿吗?你找找啊!”小白蘑菇见不得人, 根本没法在基地里乱跑。
毕竟大家不管是看到会跑的蘑菇, 还是看到会乱动的菌丝,都会来逮他的。
扑棱蛾子不一样!
扑棱蛾子可以随便飞!
小蝴蝶后悔的要命,他一开始就该跟着大哥的。反正他现在是蝴蝶拟态,只要不送去实验室研究,就不会有人发现他畸变体的身份。
A序列的畸变体,所有的非人拟态都是极其真实的。
“在这儿等着。”
小蝴蝶扇着翅膀,说道:“我去跟着那个死庸医,看看有没有大哥的新消息。”
小蝴蝶一飞走,小白蘑菇接着乱打转。
外头,唐伊看见飞出来的小蝴蝶,眼底笑意愈发明显。他捧着小蝴蝶,回去的时候正好撞见唐辛。
“哥。”唐辛迟疑着叫了声:“你是去找喻安了吗?他明天也不一定回来。”
小蝴蝶:“???”
小蝴蝶骤然盯向了唐辛。
小岛上,留守崽崽们在想办法获得大哥的消息。而他们的大哥这会儿正忙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喻安,找隐藏点!”
“宋君,往后撤!”
“猴子,尽量斩首!节省子弹!”
林西园的小区门口,殷风带头在前面击毙着丧尸,身后的队友们则是在听着吩咐。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理发店门口,一个还系着红色围裙的阿姨,手里拿着两把烧烤,正平躺在地面。
她的脑袋上,被特质子弹打中的地方流着暗红色的血。
喻安一边找着能隐匿的地方,一边把目光从阿姨身上收回。
就在片刻前,卖烧烤的阿姨又下了楼。
她拿着两大把的烤串,来递给喻安。
“我看你这孩子,在小区里蹲半天了,连口饭都没吃。”下来的阿姨絮絮叨叨的说着:“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我这儿没卖完的烧烤,放到明天该不好吃了,都给你吧。”
阿姨不止带了烤串,还拿了几个饼,她教着喻安:“用饼卷着烤串,可香了。”
她看起来慈和又亲切,跟喻安说话的语气没有任何异样。
喻安不知道该不该接,于是回过头看向了几步远外的队长。
队长正要开口,瞳孔骤然紧缩。他厉声道:“喻安,躲开!”
喻安条件反射的迅速躲开,可身后的阿姨还是陡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两秒钟前还给喻安拿烤串的阿姨,两秒钟后就变了模样,一口还挂着红肉丝的牙狠狠朝着喻安咬去。
阿姨的突袭,宛若是一个信号。
七点多钟的小区人正多着,放学的,下班的,都趁着这会儿在外面散步。
喻安躲开阿姨后,就发现这些本来还正常的路人,都在一瞬间,变得如同阿姨一般失去理智。
理发店里招呼他们一行人去理个发,有打折的店员,拎着剪子吹风机朝他们生扑。
拐角躲着城管,偷偷摆摊卖20一双处理鞋的摊主,踢翻了鞋摊,靠拢过来。
在超市门口闹着买冰棍的小学生,一扭头,红红的眼睛死盯住他们。
最让喻安头皮发麻的是,一对约会的情侣,倒是没第一时间用盯食物的眼神盯着他们。但是他们刚好在接吻,仅转瞬间,接吻的两张嘴就啃向了对方,还咬下了对方的肉。
喻安:“……”
喻安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跟人亲亲了!
小区十字路口乱成一团,这种非常规的丧尸爆发,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
以往的丧尸爆发,都是以一个咬一个的模式蔓延开来。
怎么林西园里的这些人,全都像是一键感染,瞬间爆发。
“队长,来这里!”
烟酒超市里人最少,喻安利落的解决掉里头两个变异的售货员,把门给守住。
露天环境下的队友们已经应付的有些吃力了。他们迅速撤到烟酒店里,殷风身为队长,在最后护着他们。
“队长,快进来。”
外头这一波的架势,分明就是想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团灭。喻安急声招呼着还在最后的队长。
队长被追的很紧,且前后左右都有丧尸。撤回到烟酒店里的队员,见状还打算再回去。
喻安一把将人人薅进来,自己冲了出去。
“砰砰砰——”
几声枪响,干掉了最接近殷风的丧尸。
“队长,弹匣给你。”
喻安把自己的子弹都给了殷风。他有恃无恐,并不是很担心自己的处境。
就连在刚才,他开枪也只是在打队友身旁的丧尸。
“我不需要!”殷风见他出来,怄的血都要吐出来:“谁让你出来了!”
喻安没回他的话,只挡在他面前让他往烟酒店里撤。
烟酒店的门上有丧尸正在拼命挤,宋君看着不远处还没来到的殷风和喻安,再看看门上的丧尸,额头上的冷汗都渗了下来。
殷风回头看了眼,知道门是进不去了。
他隔着门,下着命令:“宋君,现在由你代理队长,保护好剩余队员。我们在602见。”
下完命令,殷风带着喻安转移。
喻安看向玻璃门后的宋君,大声叫道:“宋君,检查一下地板,看看有没有地下室。这里的地下室有可能是相通的。”
“注意安全,不要相信这里的人!”
万一这里的人像阿姨一样,突然变异,那宋君他们会防不胜防。
宋君眼睁睁的看着队长跟喻安引着丧尸离开,他没有含糊,立马锁死了门,找起了有没有地下室。
“队长,跟我来。”
喻安开着路,往小区里跑着。他的想法简单粗暴,反正小区里的人都在往外撵他们,那他们就趁机去看看能不能占个空房子。
“哥哥!”
刚跑进小区,四岁小豆丁虫虫就冲过来,啪叽抱住了喻安的大腿。
喻安的第一反应是推开。
可是虫虫的身子抖个不停,他怯生生的抬头看着喻安,声音里透着可怜:“虫虫好怕呀。”
喻安把他拎起来,火速检查了下。
没有任何咬伤。
“队长,要把他带上吗?”
“带上。”
殷风言简意赅的教育着喻安:“在模拟训练场里,除了任务目标,一切可以挽救的百姓都要尽最大的努力去保护。”
这是在模拟训练场,一旦他们离开小岛,去执行任务,那么路上遇到的最多就是普通老百姓。
喻安点点头,抱住了虫虫。
虫虫把脸埋在喻安的脖子里,小声跟他说话:“楼里有好几个怪叔叔怪阿姨,他们在吃人。”
一听只有几个,喻安眼睛顿时亮了亮。
下一秒,他跟殷风同时退进6号楼。
在进楼的瞬间,虫虫突然抬头看了眼殷风。
三人一起进楼,殷风打算把虫虫接过来,可虫虫不要他。
喻安单手抱着虫虫,另一只手拿着枪。他问虫虫:“虫虫,你住在哪一户?”
“602。”
虫虫的话音落下,喻安跟殷风都怔了怔。殷风反应过来:“虫虫,你家里是不是还有爸爸妈妈?”
虫虫顿了顿,这才点了点头。
602的一家三口,是他们此行要保护的目标。眼下轻易找到目标,两人都觉得很意外,尤其是这个小目标,还是自己撞上来的。
围在小区外的丧尸跟着他们跑进来,情况紧急,喻安没多问什么,只想用最短的时间进到房子里。
虫虫说的没错,6号楼里的丧尸不多。
殷风原本是用东西挡了楼梯口,但很快他就发现,跟进来的丧尸会弯腰避开障碍物。
这也代表着,出现在这里的丧尸,都是拥有晶核的进化丧尸。
一连上了六楼,由于虫虫知道密码,所以喻安跟殷风都顺利的进到了之前怎么敲门都没人开的602。
602里只有虫虫妈。
虫虫妈是个看上去老实又木纳的女人,她让喻安跟殷风进了门。
在问起虫虫爸时,虫虫妈说道:“他去工作了,他是个电工,有客户家里的电路烧了,请他去看看。”
虫虫妈不爱说话,没说几句就躲到了卧室里。
喻安跟殷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凝重。
虫虫妈拒绝跟他们再接触,只有虫虫还在粘着喻安。
喻安为了线索,开始跟虫虫仔细聊起来:“虫虫,你跟爸爸妈妈一直住在这里么?”
虫虫看看喻安,又看看殷风。
他有两个答案呀,现在要说哪一个?
殷风接收到虫虫的眼神,识趣的站起来:“我去卧室里再看看虫虫妈,你们两个在这儿聊吧。”
“好。”
殷风一走,虫虫就抱住了喻安的脖子,继续贴贴。他软声道:“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喻安:“……”
喻安听着这话有些怪怪的。
虫虫的意思是,没想到他会在这里么?
喻安看着虫虫稚嫩的小脸,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他放温和了声音回道:“我来这里保护你呀。”
“可以只保护我吗?”
虫虫的短胖胳膊挂在他身上,沉沉的。
喻安无奈:“哥哥还要保护你的爸爸妈妈,还有其他没有变成丧尸的人,哥哥都要保护。”
“为什么?”
虫虫不解:“哥哥,你为什么要保护这么多人?”
喻安捏捏他的小胖脸,说道:“因为哥哥要给部队打工呀,这样能赚到工资。”
“虫虫有钱,虫虫给你。”
虫虫小朋友的童言童语十分暖心:“哥哥只保护虫虫,虫虫以后的钱可以给哥哥花。”
喻安失笑。
他一个大人,怎么会花个小朋友的钱。
喻安接着盘问,可问了半天,虫虫也没说出什么更有用的东西,他只是说很喜欢哥哥,要哥哥一直跟他住在一起。
问不出来东西,喻安跟殷风只能透过窗户,往下观察。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宋君跟其他队友还没过来,602外是越来越多的丧尸。
他们被困住了。
“等时间结束。”殷风给了意见:“按照正常流程,训练场会在明天上午结束。到时候我们都能回去。”
这次的训练场处处透着古怪,如果放在以前,殷风还会选择冒险出门。
现在不行。
喻安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决定。
殷风手臂上有几道伤,不是咬伤,是不小心划破的伤。
喻安亲自帮他消毒包扎好,又去厨房炖了点吃的。他不会做饭,不管做什么都是用小锅炖一炖。
炖熟后,喻安给虫虫喂了点。
外头的丧尸不知道是不是累了,这会彻底消停下来。
喻安扒拉着窗户往外看,他有点担心宋君他们。
“哥哥,睡觉。”
换了睡衣的虫虫,过来抱住喻安的腿。
喻安见状,把他抱起来带到了他的小房间里:“好,睡觉。”
这一夜,喻安跟殷风都没怎么睡好。
旧城里的丧尸太诡异了,这些丧尸最可怕的是——他们有脑子,会思考。
602的门被故意按了几次门铃,透过猫眼看到的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丧尸。
折腾了一整夜。
到次日早上,喻安跟殷风死盯着钟表。
可钟表的时间走到十点钟,他们依旧在训练场。
“出问题了。”殷风脸色难看,他确认道:“我们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不会太久。”
喻安很笃定:“谢池渊一定会接我们出去的!”
他对谢池渊的信赖,让殷风都愣了愣。
半晌,殷风才开口问道:“喻安,你跟谢池渊是在一起了吗?”
喻安摇摇头,老实回道:“没呀,我们没在一起。”
殷风闻言,总是有点酷的脸上露出点笑来:“我还以为……”
还以为,喻安真是他嫂子。
他打量了下喻安的脸,心里忽然一动:“喻安,你条件其实挺好的,年轻好看,训练还有天赋。”
“如果真要找对象,可以考虑一下同龄人。”
喻安:“...”
喻安茫然:“啊?”
殷风对上他干净的一双眼,暂时压下撬他哥墙角的心思。
像喻安这样又乖又强的,他觉得很符合他给自己定的的择偶标准,只不过现在考虑这些还早,当务之急是要先想办法出去。
就在殷风考虑自己的择偶标准时,另一边,他的冤种哥谢池渊,刚找到进来的法子。
畸变体蠕虫修改了训练场的信息,并且在里面设定了丧尸全员进化的模式。设定一旦开始,除非蠕虫死亡,否则该模式不会退出。
蠕虫畸变体是北区的。
涉及到两区之间,殷覃亲自出了面。这种外交谢池渊没有在场,不过他提着把骨刃,站在会议室外。
北区负责人看见他,脸都绿了。
在一番“亲切”和谈中,北区推出来了一个很小的小朋友。
“他叫多多,能进入到蠕虫的程序里。”
换言之,他能找到蠕虫。
多多也是病毒畸变体,而且跟蠕虫是同一批的畸变体。他没有蠕虫强,是圣尔实验室买一送一的那个拖油瓶一。
谢池渊看见顶多三岁半的多多,嘴角都抽了下。
“你真能找到蠕虫?”
“能,能哒。”
多多作为不值钱的小畸形,很会察言观色。他鼓起勇气,拉住谢池渊的一根手指头,通知他道:“窝们现在,要出发了哦。”
“嗯。”
在跟着多多消失的时候,谢池渊没忍住,问道:“你们这一批畸变体,都是小朋友?”
多多小心翼翼的点了头。
他对着谢池渊解释道:“虫虫说,窝们是粗来打工。不打工,就要在实验室里饿死了鸭。”
谢池渊:“……”
谢池渊眼底复杂,他这还是头一次被小畸形握着手指头,更是头一次听说,他们小畸形是出来打工的。
谢池渊被打童工的多多小畸形给带进了旧城里。
只不过他们落地的地面不太好,是直接落到丧尸堆里的。
多多吓得抱着谢池渊不撒手,他闭着眼睛,结结巴巴的道歉:“对,对不起鸭!窝不是故意的。”
谢池渊抽出骨刃,在丧尸去群里砍出一条路来。
与此同时,喻安正在哄着刚睡醒的虫虫。
虫虫捉着他的手,不让他出门。
喻安却是已经做了决定,他要去外面接应宋君回来。他们约好了在602集合,宋君至今没来,他跟殷风商量好了要去亲自接。
“哥哥。”
虫虫靠在他身上,一副全心信赖的模样:“你不要出去,我只可以保护你的。”
其他的人,他不可以保护的。
喻安摸着他的脑袋,一定要走。
虫虫揪住他的衣角,眼看哥哥死活不听话,他终于有点急了:“哥哥,虫虫要保护哥哥。”
前辈跟他说过,香香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虫虫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哥哥。
他不敢跟前辈抢哥哥,可在这里,他能把哥哥偷偷藏很久的!
“虫虫乖呀,哥哥还回来呢,等哥哥把队友找到就会回来。”喻安说着,坚定的掰开了虫虫的小手。
他把虫虫交给依旧不跟他们说话的虫虫妈,然后和殷风没走被丧尸堵着的正门,直接翻了窗。
六楼。
不好翻,但也不是不能翻。
在翻窗的时候,喻安听到了虫虫委屈的大哭声:“前辈有哥哥,虫虫没有!虫虫是可怜虫!”
喻安:“……”
喻安被哭的有点懵。
他怎么没听明白虫虫在说什么。在虫虫的哭声中, 喻安还是一层层楼的翻了下去。
楼下有丧尸注意到他们的动静,都在底下等着,越来越多的丧尸像是互相通了消息, 都在聚拢过来。
6号楼里的丧尸也跑了出去。
“队长,你进房间里,从大门出去。我在这里引着他们,让他们都在这儿扎堆。”喻安对着跟自己一起下去的殷风说道。
殷风看了眼底下的丧尸群,权衡几秒, 答应下来。
“你就挂在这儿引他们,不要真下去了。”殷风踢开二楼的窗户,站到了外置的空调箱上。
他很轻巧就破窗进了房间。
房间里有几个丧尸,被殷风直接拧断了脖子。
外面,喻安看着还在看着他的丧尸,可劲儿的咋呼着:“你们是不是想吃我啊?上来啊!”
丧尸会被声音吸引。
但进化了的丧尸, 似乎能听懂喻安的挑衅。
在喻安把跟着队友学的垃圾话都说了一遍后,有几个身高腿长的丧尸,竟然开始爬窗户了。
喻安:“!”
喻安蹬圆了眼睛,低头看着往他这边爬的丧尸。
“你还真上来啊!”他一边爬走, 一边继续诅咒道:“你肯定会摔下去的, 会摔成肉饼。”
6号楼的楼体并不难爬。
就在喻安跟丧尸周旋的时候, 他听到了不远处的枪声。
一定是宋君他们。
喻安顾不上再拖时间, 他嗖嗖嗖继续下,在快挨到丧尸时,伸腿重重一踢。
多日的训练没有白费。
喻安现在对上丧尸,终于不用跟以前一样, 只能挺着小身板挨打了。
他现在都能打丧尸了。
在把上来的几个丧尸踢下去后, 喻安也无畏的扑通跳了下去。
他这一跳, 丧尸们迅速围住他。
仗着队长不在,队友也不在,喻安拍拍身上的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仰脸看着一圈丧尸,头一次庆幸自己难吃:“给你,随便咬!”
喻安把胳膊伸出去。
还真有丧尸毫不客气的咬了口,然而没等他接着加大力气,就被苦到怀疑尸生,就面色扭曲起来:“yue。”
丧尸后退两步,弯着腰干呕。
其余丧尸看见他这个反应,跟着愣住。
喻安大大方方的举着胳膊,问他们:“还要咬吗?我们是同类,同类之间不能这么吃对方。”
喻安的人类小马甲在丧尸群面前摘了个干干净净。
估计这群丧尸打死都没想到,自己等了半天的食物竟然是个苦瓜。
苦瓜味儿小丧尸大摇大摆的去找队友,还跟他们礼貌的挥了手:“再见!不对,我们还是别见了。”
枪响的地方是在个超市里,超市名字取的很接地气,叫做好有多连锁超市。
喻安进去后,在鞋店里找到了宋君。
宋君身上带着伤,面色有些苍白。他身后的队友倒是一个不缺,其中一个队友红着眼睛,哽咽道:“副队长都是为了我,才——”
“行了猴子,别这么矫情。”
宋君强撑着一口气,低低道:“我又死不了,等离开这里,我随便养两天就好了。咱们谢教官受过那么重的伤,不也从来没说什么。”
喻安:“……”
这种一受伤就把谢池渊拉出来比较,然后用谢池渊来激励自己的现象,怎么又出现了。
他检查了下宋君的伤口,伤口处血肉模糊。
有点可怕。
宋君对自己的伤并不在意,他只是有点担心:“我好像是被抓伤了,这种情况估计会感染,安安,你把他们带走。”
“那你呢?”
“我就在这儿待着呗。”
宋君笑笑:“反正这里有吃有喝,一整个超市都被我承包了。”
喻安想都不想就摇了摇头。
宋君无奈:“安安,你不是上过课吗?像我这种情况最好的处理措施就是立即击毙。不过我觉得我现在还没到那时候。”
喻安沉默着不吭声。
宋君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虚弱,他额头上渗着层细密的汗珠,两颊泛着酡红。
“副队发烧了。”
候迎说道:“他已经快烧到40度了,超市里没有药店,我只找到了个体温计。”
宋君高烧到身上出了层虚汗。
他坚持着让喻安把剩余的队友给带走:“我留了把枪,真撑不住了我会做个了断。你们快点走。”
“不行。”
喻安绷紧着脸,闷闷道:“我带你一起。”
宋君烧成这样,再继续下去,估计能烧成傻子。
喻安环顾四周,超市里没有药店,但外面有。他把宋君背上,招呼着队友:“队长从小区里出来了,他马上就过来。”
“我带宋君去找药,这个地方暂时还安全,你们在这里等队长。”
“喻安,我们跟你一起。”
“不用,超市门口有车。”喻安能做宋君的挡箭牌,但要一次性带这么多队友,恐怕会有些困难。
他不确定宋君现在是否感染,如果在跟其他队友待在一起,万一到时候...
那个可能,喻安没再想下去。
宋君被喻安背起来往外冲,他脑袋沉的厉害,喉咙都是哑的。
“安安,我没法教你开车了,我车库里那辆彩虹色的车,送给你吧。待会儿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好好拿着。”
“咱们这个训练场有问题,我在这里被丧尸咬了,很有可能就是真的感染了。”
不得不说,宋君能当上副队长,智商还是在线的。
他的推测没错,只是喻安不想让他这么悲观。
“这就是个训练场,就算出了问题,还有谢池渊会来救我们,你不要乱想。”喻安把他背到外面,放进了一早看到的车里。
车窗玻璃坏了,里面插了车钥匙。
喻安把车钥匙够到手,开了门。他又把宋君给放到后车座上,宋君身上滚烫的厉害,简直是要被烤熟了一样。
“安安,你,你要开车?”
“嗯!”
喻安系好安全带,面色严肃的打着了火。他嘴里默念着教练教的开车技巧,努力分着油门和刹车。
宋君原本正热着,但看见这一幕后,瞬间凉快了几个度。
他艰难的坐起来,扒拉着前座的椅背。
“安安,我来开吧。”
宋君的求生欲被激起来,他看着被喻安撞飞的垃圾桶,咽了口唾沫:“我觉得,你开车可能要提前把我送走。”
喻安目不斜视,攥紧方向盘。
他自信道:“不会的!我现在找到感觉了,我感觉我开的特别好!”
又是一个急刹急踩。
宋君被颠的差点吐出来。
喻安开车开出了自信,宋君坐车想好了遗言。
两者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在宋君晕车晕死之前,喻安终于在撞掉俩车灯的情况下,把车子顺利开到药店。
医院热门太多,丧尸肯定也不少。相比之下,还是药店保险点儿。
他们在出来的时候,喻安把枪跟子弹都留给了在超市的候迎。宋君似乎是因为已经被伤过的原因,他的出现没有引来太多丧尸。
只有喻安,更不用说了。
苦瓜味儿小丧尸无所畏惧!
药店空荡荡的,喻安把宋君拖进去,又把门给掩好。
药店像是被已经扫荡过一番,喻安起身找着退烧药。在找了好一会儿后,他找到了个写着能退烧的胶囊。
“给。”
喻安端了杯水,让他喝药:“还好饮水机可以用。”
宋君烧的几乎神志不清,他就着喻安的手,把药给吃了。
两人一起坐在收银台安的脸。
喻安正在认真的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安安,谢谢你。”
宋君忽然开了口,语气虚弱但却清晰:“谢谢你到现在还没放弃我。”
喻安低头看看他,回道:“不客气。”
就算被抓伤的人换做是其他队友,他也会这么做的。
宋君压抑着咳嗽了两声。
他的目光始终笼在喻安脸上,对自己的情况,他心里有数。
丧尸爆发这么久,但凡是被抓伤,咬伤的,下场就只有一个死字。
他不怕死。
他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安安,我还没带你去看我车库里彩虹色的车呢。”宋君伸出手,捏了一下喻安的脸颊:“要是真有奇迹,我真的能活——”
“算了。”
宋君抬起的手又无力落下,这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奇迹呢。
逼仄的收银台下。
宋君看着把自己拖到这里来,至今都没枪毙他的少年,只觉得一颗心又酸又涩。
他好像心动了,可马上也就要死了。
许是在绝境里,人的情感总是最容易迸发。喻安的心里头倒是什么都没想,只一心要等谢池渊来。
他面前躺着的某半死不活的队友,却是心潮澎拜。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锁上的药店很安全,没有丧尸要强行闯入。
但这种安静很快就把敲门声给打破。
“有人在里面吗?”是道熟悉的声音,对方砰砰砰的敲着门:“能给我开一下门吗?我想找点药!”
由于门是从里面锁的,所以敲门的人知道里面有人。
喻安把宋君放下,走到了门口。
“木头。”他惊诧叫道。
来开门的竟然是小木头。
小木头并不认识喻安,他只焦急道:“你能给我开一下门吗?我急需要一些药!”
喻安想都没想就给他开了门,帮着他找药。
“你是不是认识我?”木头一边翻找着药,一边问着喻安。
喻安点了点头,他没忍住问道:“你是在城里救人吗?你救了很多人在地下室里。这些药也是给他们的吗?”
喻安的话,让木头骤然警惕。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以前见过你。”
喻安虽然解释了,但木头还是很防备他。在找过药后,木头看看像是个人类的喻安,终究还是提醒道:“城里来了个很厉害的大人物,城门开了!我要带着幸存者出城去!”
大人物。
喻安眼睛陡然一亮。
他忙问道:“那个大人物,是不是长得很好看?个子也高高的,打丧尸的时候很冷酷!手里可能还有一把特别的武器。”
木头想了想:“好像是的。”
喻安闻言,兴奋到脸都红了。他就知道,谢池渊一定会来!
“我认识那个人,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要去找他。”喻安现在很想立马就看到谢池渊。
木头也没瞒着他:“那人去林西园了。”
喻安冲他道谢完,撒腿就往外跑。跑了几步,他想到还有个宋君,忙又折回来把宋君给背上。
药店被喻安让给了木头。
他背着宋君又上了车,来的时候他撞坏了两个车灯,等回去时,整辆车都差点被他开报废。
在抵达林西园时,喻安如愿以偿的看到了谢池渊。
“谢池渊!”
他大声叫道,准备在谢池渊跟前踩刹车停下。
然而一个没注意,喻安猛踩油门,直冲冲的往谢池渊身上撞去。
正拎着小童工多多的谢池渊:“???”在汽车横冲直撞怼上来的瞬间, 谢池渊拎着吓呆的多多,一个闪身, 堪堪躲了过去。
“砰——”
撞电线杆的声音响亮刺耳,幸亏在撞上之前,喻安终于踩对了刹车,所以稍微减轻了冲力。
要不然,他跟谢池渊这刚一见面,就得永别。
“嘶。”
宋君捂着额角,从座位上掉了下来。
喻安刹住车,忙回头去看他:“宋君, 你没事吧?!”
宋君艰难的摇摇头, 回答着他:“我没事。”
喻安不放心, 到后面检查着他的脑袋,怕他给撞出个好歹来。
车子外。
谢池渊把多多放到了地上, 多多的小胖手还在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一大一小宛若父子档。
“叔叔。”
多多对谢池渊没之前那么害怕了,他鼓起勇气继续汇报:“虫虫在房子里,我们要接虫虫出来吗?”
“一会儿再接。”
谢池渊说着, 几步走到了险些成为肇事车的车辆面前。
喻安检查完了宋君, 正好钻出来。
他是后退着往外钻的, 后背在撞到人后, 骤然警醒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放松下来。
“谢池渊!”
喻安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谢池渊。
在这次的训练场上,他跟队友面对这种突发变故的情形时, 他才发现, 能控场的谢池渊, 真的很厉害!
谢池渊抬起手,揉了下他的脑袋。
多多贴着谢池渊的大腿,紧张提醒:“叔叔,丧尸没有打完鸭。”
谢池渊对这个小畸变体早就觉着纠结了,他一直坚持的原则就是见到畸变体,全部击毙除去。
可是这个抱着他大腿的多多,年纪小不说,还主动交代了自己连童工都没打过几次。
别问,问就是太菜了。
要不然也会被当做买一送一的小拖油瓶。
对着这样的小童工,谢池渊哪怕抽出了骨刃,都只能一刀砍在小童工身后的丧尸身上。
“喻安,你看着他。”
谢池渊把多多拎着塞给了喻安,自己转身对围上来的丧尸进行单方面屠戮。不止对丧尸进行了斩首,他还挑开了丧尸的脑袋,检查里面的晶核。
晶核的颜色越深,代表进化的等级就越高。
喻安看着谢池渊挑开丧尸脑袋的一幕,胃里都有些翻涌。被他抱起来的多多,体贴的捂住了他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喻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谢池渊已经清完了场。
不远处的殷风带着找到的队友过来,宋君则是还躺在车上。他们全员都在,只是宋君的情况不太理想。
宋君依旧没有出现感染者的症状。
他只是高烧不退,皮肤滚烫的能煎鸡蛋。
谢池渊的目标在虫虫身上,他带着相当于是定位器的多多,进了6号楼。
倒不是他对学生不关心,而是眼下只有找到蠕虫畸变体,才能解决宋君的状况。
602内。
喻安还是有点没消化得了谢池渊告诉他的信息,比如什么训练场被篡改,再比如什么蠕虫畸变体...
甚至就连这个三岁半的多多,也是个幼崽畸变体。
602的门铃按响。
可能是因为喻安站在最前面,里头的虫虫一把将门给拉开了。
“哥哥!”
虫虫扑到喻安怀里,高兴到脸蛋红扑扑:“你回来了呀!你还是要虫虫的对不对?虫虫再也不哭啦!”
说完再也不哭的虫虫,三秒钟后,被谢池渊的骨刃抵在脖子上,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喻安:“……”
喻安忍不住看向谢池渊。
谢池渊盯着虫虫,冷冷道:“这里都是你设计的?”
虫虫哭着道:“是你们让我做的,我被你们买下来,就是要做事的呀!”
在虫虫眼里,不管是什么阵营里的人,都被他统一划分在人类里。
是人类把他造出来的。
是人类把他买走了。
也是人类让他做事的。
他泪汪汪的看着谢池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杀掉。他能感觉出来,谢池渊就是要杀了他。
多多这个小拖油瓶,在看到虫虫被抵着脖子后,也一屁股坐到了谢池渊的脚上。
“叔叔。”
多多跟着哭唧唧:“你不要杀掉虫虫呀!虫虫没有做错事。”
两个打工不多的小畸形显然都不明白,他们听人类的话来做事,为什么最后还要被人类杀死。
喻安看着两个哭包,开口道:“谢池渊,我们先回岛上吧。”
“只有杀了他,我们才能回去。”
谢池渊被多多的屁股压着脚面,脸上却丝毫不为所动。不得不说,在有些时候,他当真是理智的可怕。
赤鸟说过,杀了蠕虫畸变体,才能从这里出去。
喻安蹲下来,把两只哇哇哭的小畸变体都揽在了怀里。他擦擦虫虫小脸上的泪痕,问道:“虫虫,我们有办法从这里出去吗?”
虫虫哭的一颤一颤的:“虫虫没有完成任务,回去要被关起来的。”
谢池渊闻言,淡声道:“放心,你这次跟着我回去,没人关你。”
虫虫哭声骤然停止。
他抱紧了喻安,期待又不安的问道:“虫虫可以跟哥哥在一起吗?”
喻安迟疑着点了点头。
得了这个表态,虫虫终于破涕为笑,他大声道:“虫虫还有办法出去!”
在喻安跟谢池渊的注视下,虫虫摸摸自己的脑门,对着喻安说道:“哥哥,你把虫虫敲晕叭!”
多多默默解释:“虫虫如果失去意识了,这里就会塌掉。”
到时候,他们就能走了。
这么简单粗暴的法子,让喻安一噎。
虫虫还在往前凑着脑袋,他眼睛闭的紧紧的,等着哥哥把自己敲晕。
然而,喻安下不去手。
就在喻安犹豫时,谢池渊已经从背后,干净利落的敲晕了虫虫。
虫虫一晕,这个模拟训练场果然维持不下去了。
谢池渊身上带着俩小畸形,喻安则是去扶住了宋君。其余队友们也都待在一起,不到两分钟,所有人都感觉到身形一晃,面前几乎看不清楚任何东西。
等到这种眩晕结束,他们回到了熟悉的小岛模拟场地。
宋君高烧烧到迷糊了,他攥着喻安的手,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唐伊跟唐辛都接到消息,过来处理伤员。
宋君被带走,不知道要怎么治疗。
这次的训练场对小队所有人来说,都是场不小的考验。谢池渊还有事要忙,于是把他们都交给了教官安排。
而喻安则是跟着谢池渊。
谢池渊怀里的两个小畸形,其中一个虫虫尤其粘着喻安,把喻安带上,也有利于安抚醒来的虫虫。
没多大会儿。
喻安跟着谢池渊找到了阮柯,阮柯安排了房间,让虫虫睡在床上。
多多有点怕生,他一个劲儿的躲在谢池渊的大腿后面,只探出个小脑袋怯生生的打量着阮柯。
由于多多是被谢池渊从北区接出来的,再加上刚才谢池渊一直护着他,所以多多对谢池渊是最觉得安心的。
阮柯头一次看见还有畸变体敢粘着谢池渊,也感到很惊奇。
“池渊,你先别动。”
阮柯拿出手机咔嚓拍了张照片,随手传给了殷覃。
照片里,抱着谢池渊大腿的小畸形,还有略显局促的谢池渊,都被瞬间定格在了照片里。
阮柯拍完照片,看看这两个小畸形。
在谢池渊回来之前,阮柯就已经得到了这两个小畸形的全部资料。
出生于圣尔实验室,目前该实验室已转移走,转移的新地点不明。小畸形被北区委托赤鸟组织从实验室里买下运回。
北区一共买了多少这种畸变体,数量,目的,都暂时不明。
虫虫跟多多是被打包卖的,这两只畸变体的出任务次数不多。虫虫能力强,但造出来的时间太短,北区对他并不算完全放心。
多多倒是个想努力打工养活自己的,可他太菜,北区基本把他当成了随便给口饭的小废物。
“阮叔,这两只畸变体,你跟我父亲想怎么处理?”谢池渊在沉默片刻后,还是问出了声。
他父亲是西区的首长,这种事情的决定权,自然也在他父亲手上。
阮叔看着还躲在谢池渊大腿后面的多多,笑了笑:“急什么,要怎么处理,还需要政务院谈论。”
“在讨论出来之前,就让他们在小岛上吧。”
阮叔的回答,让谢池渊莫名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谢池渊的力气太大,被敲晕的虫虫许久都没有醒来。多多跟虫虫是对好朋友,所以自告奋勇可以照顾虫虫。
虫虫没醒,就没法问太多东西。
喻安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又去看宋君。
病房里,宋君的伤口被包扎好。
但所有人都对他的情形不抱希望,唐伊看向谢池渊,目光里带着询问的意思。
“他要是出现感染症状,我会第一时间击毙他。”谢池渊站在病房里,对着唐伊开口道。
唐伊见状,没再多管。
喻安坐在宋君旁边,伸出手摸了摸宋君的额头:“谢池渊,他还是好烫啊。”
谢池渊皱起眉头。
按理说,宋君被抓伤到现在,已经过了潜伏期。可他直到现在,只是发烧,出汗,没有任何异变的迹象。
想到前不久的一则传闻,谢池渊突然说道:“前不久,有人在外面遇到一个被咬的人,这个人已经出现了丧尸的全部特征,可他还保留着身为人类的理智和清醒。”
“听说,他救下了不少人。”
谢池渊的描述,让喻安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谢池渊说的,像是他遇到的一个同类——
孙末。
那个一直在救人,还说要去找军队,好帮助更多人类的孙末。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喻安忐忑问道:“他对人这么好,大家是不是都能接受他?”
谢池渊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回道:“不清楚,被他救下来的人,还是很惧怕他。”
“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也没有人愿意跟他结伴。”
喻安听到这话,一时间怔住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孙末说要去找军队时,充满希望的样子。也记得他结结巴巴说着,他想救更多的人。
他是被感染了,可他在很努力的帮助着人类。
这样...也不能被接受吗?
喻安心口说不出的酸涩,他低着头,呆呆看着床上的宋君。
如果宋君变成了孙末那样,小岛上跟他朝夕相处过的队友,队长,教官,他们会赶走他吗?
“喻安。”
察觉到喻安心情的低落,谢池渊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于是走近几步,低低道:“如果宋君变得像那个人一样,我会保下他。”
喻安愣愣的抬起头。
谢池渊似乎对喻安脑袋上的呆毛揉习惯了,他又揉了下后,淡声道:“别用这么惊讶的眼神看着我,我在你心目中,难道就很冷血?”
喻安条件反射的点了点头,下一秒,他就被揪了头发。
在病房里待了半天。
宋君还是在发烧,喻安揉了揉眼睛,脑袋都开始一点一点的了。
谢池渊出去了一趟又回来,发现病床旁边,已经趴了个睡着的小少年。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将睡着的喻安抱了起来。
从病房到喻安的房间。在走廊上,谢池渊还看到了在门口等着的殷风。
这会不是白天的训练时间,也没有外人在。
殷风对着谢池渊,叫了声哥。
谢池渊目光淡淡的看着他,随口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等喻安。”
谢池渊晲着他,想了想,还是夸他道:“你跟喻安在外面历练一次,果然有进步。起码知道磨合队友感情了。”
殷风是小队长。
他能改掉以前对喻安不搭理的态度,谢池渊心里总算放了心。喻安被谢池渊抱着一点都没醒, 他的脸埋在谢池渊怀里,呼吸仿佛隔着层衣料透进来。
谢池渊压下胸膛传来的这点小异样, 对着堂弟又说教了几句。
“喻安不是什么菜鸟,他年纪比你们小,进步却不输于你们任何人,以后不要在小队里还搞什么分裂。”
谢池渊没再继续站门外,他腾出一只手把门打开,对着殷风吩咐道:“我把喻安送回去,他已经睡着了,你有什么事明天再找他吧。”
殷风看着呼呼大睡的喻安, 半晌, “嗯”了一声。
门开。
谢池渊把喻安放到床上, 起身打量了几秒。
喻安很会收拾家里,家里被他弄的干净又整齐。在窗台上洗干净的旧酒瓶子里, 还插了一把野草和几朵野花。
谢池渊站在这里, 透过这一切,隐约能体会到喻安热爱生活的一颗心。
哪怕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住多久,也依旧会把临时的房间, 收拾成温馨的小家。
在房间里没逗留太久, 谢池渊就转身离开, 顺便还把门给带上了。
就在他离开不久, 走廊转角处的殷风,这才跟着离开。
外人都走完,躲在房间里的小白蘑菇和小蝴蝶都急匆匆的钻了出来。
“大哥!”
小白蘑菇耐不住性子,率先爬到床上叫道。
他叫完, 小蝴蝶呼了他一翅膀,
“闭嘴!”
小蝴蝶凶道:“你没看到大哥在睡觉吗?”
小白蘑菇气鼓鼓, 他用菌丝去缠着小蝴蝶:“我这不是太想大哥了吗?!死扑棱蛾子,就你这会儿能装冷静!”
“大哥没回来的时候,你不也急疯了?”
小白蘑菇一怼完,就发现小蝴蝶两只翅膀都在轻微的颤动着,摆明了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他用两根菌丝插着菇身,做出个叉腰的动作:“怎么着,想打架啊?”
小蝴蝶废话不说,直接开干!
反正他这些天被某个死庸医折腾一大圈,外伤也算是彻底痊愈了。庸医偶尔搞出来的食物也难得的合胃口。
他现在打一只破蘑菇,还是能上一上的。
塑料崽崽情不堪一击,不过为了不吵醒大哥,两只崽打架都很默契的装成哑巴,不发出什么大动静来。
没多久。
小白蘑菇的菌丝断了一把,小蝴蝶的翅膀重新被戳破两个小洞。
尽管很疼,可他们都死憋着不叫疼。
小蝴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丢出一句话:“老子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金斑喙凤蝶。不是扑棱蛾子!”
没研究过动物学的小白蘑菇,对这个一级保护动物的名号,不屑一顾。
两只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要不是大哥还在,他们不把对方弄死都不会罢休。
打完了架,小白蘑菇和小蝴蝶都回到床上。一左一右现在摆了两个纸盒子,是他们俩各自的窝。
挨着大哥,崽崽们终于睡了个安心的觉。
这一觉,喻安倒是睡得不怎么安稳。他睡前还在想着宋君的事情,连梦里梦到的都是宋君被感染后的场景。
阳光透过窗户漏进来。
喻安睡眼惺忪的坐起来。小白蘑菇最先发现大哥醒来,他很黏糊的凑上去,使劲儿的蹭着大哥。
“大哥,我好想你。”
小白蘑菇拖着糯糯的小奶音,对着喻安撒娇道:“你以后要是很晚回来,可不可以把小九带上?”
“唔。”
喻安没有立马答应,他自己也做不了保证:“我看情况吧。我昨晚上没回来,你跟小六乖不乖啊?”
“乖!”
小白蘑菇蹭着喻安的手指,状似无意的说道:“小六乖不乖我就不知道啦,我一直在房间里等大哥的。”
他话音刚落,小蝴蝶就醒了过来。
茶小九:“……”
茶小九淡定的转移话题:“大哥,你去训练场上训练,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你说好会早点回的。”
“也没什么麻烦。”
喻安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没细说在训练场上的变故。他在床上陪着两只崽崽玩了一会儿,就发现了小蝴蝶的翅膀有伤。
“小九,你的伤不是好的差不多了吗?怎么还有两个小口?”
“我不小心弄的。”
小蝴蝶倒是懂江湖规矩,不像某个茶蘑菇。他没把打架的事情说出去,对翅膀上的伤也表示一点都不疼。
喻安却还是皱起了眉。
“你别乱动。”
喻安小心翼翼捧着他:“我带你去找唐伊医生。”
小蝴蝶对庸医已经习惯了,他没让大哥送:“大哥,我一会儿自己飞过去,你不用担心我。”
喻安怎么可能不担心他。
不过还没等喻安出门送小蝴蝶,唐伊医生就来敲门了。
喻安看到他,忙提醒道:“唐医生,你记得给小蝴蝶再涂点药,他的翅膀又受伤了。”
“好。”
唐伊医生接过小蝴蝶,大步回到了房间。
他的房间里,有小蝴蝶专用药箱。除了小蝴蝶专用药箱,其实还有给别的动物的药箱,可惜他手上除了小蝴蝶外,一直没有别的小动物。
喻安看着他的背影,还松了口气。
“还好有唐伊医生。”喻安回过头,对着小九说道:“小九,你有没有发现,唐伊医生其实挺好的。”
小九:“……”
不。
他只觉得还没干掉唐伊的某扑棱蛾子,耐性是真的好。
小蝴蝶被唐伊给带回去,喻安不确定今天还要不要训练,他思索了一下,把小九揣进兜里,带到了病房里。
病房里面。
唐辛正在观察着宋君的情况:“烧退下去一点了,不过还是高于常人。”
宋君目前出现的种种症状,唐辛手里还没有过先例。他只能保守治疗,想一些退烧的办法。
“宋君的意识清醒了吗?”
“还没。”
唐辛回着喻安的问题:“他意识还没清醒,不过他迷迷糊糊叫了好几声你的名字。我听你队友说,宋君就是你坚持拖回来的。”
“他要是真能康复,那他真得好好谢谢你。”
唐辛把喻安不抛弃队友的行为,好好的赞赏了一番。他说的那些好词儿,让喻安在脸红之余,差点想拿个小本本记上。
这些好词好句,说不定下次他可以用在别人身上。
宋君的情况不算太恶劣,只要不出现丧尸化的迹象,那么就代表着还有一丝希望。
在病房里没待太久,喻安就被叫了出去。
小岛上的教练恐怖如斯。
哪怕昨天他们刚被谢池渊救出来,到了今天,还是要去照常训练。
负责训练的教官严厉道:“经过这一次的意外,也暴露了你们更多的缺点!如果你们足够强,那么哪怕是在这种环境下,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你们谢教官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遇到的凶险被你们多了去。你看看,你们谢教官还不是全须全尾留到了现在。”
随着教官的激情动员,喻安算是明白过来了——
这个时时刻刻拿谢池渊举例子的现象,原来是从教官到下属,全员通用啊。
所有人都知道谢池渊很强大,从以前到现在都很强。但不知怎么的,喻安却是突然想到了对方身上的伤痕。
他不是生来强大,他是在满身伤痕中,一点点强大起来的。
“好了,我废话也不跟你们多说。”
教官没继续动员,他喝了口水,命令道:“从今天开始,训练难度再升一级!”
所有经历过变故的队员们,对这个决定都没有反驳。
喻安更是一点都没在怕的。
之前的训练,他已经适应并觉得不算难了。
升一级难度的训练,在岛上进行着。不少教官得了信儿,都来凑热闹似的围观。
在看到喻安后,一个退休老教官偏过头看向中年教官:“你让我看的喻安,是不是在最前头的小孩儿?”
“对,他是个新人。以前没有参加过任何训练,这次——”
“放屁。”
退休老教官眼神一晲:“谁说他以前没参加过训练?他的条件反射,下意识的应对能力,都是经过长期最严格的训练后才养出来的。”
“这小孩儿从哪儿捡来的?”老教官对喻安的来历起了探究的心思。
中年教官略无奈的应道:“这个我真不知道了,他是被谢池渊还有阮博士带回来的。关于他的事,小谢说的也不多。”
老教官闻言,若有所思。
谢池渊这阵子没少来训练场,喻安训练的场景他一定能看到。
既然能看到,谢池渊不会发现不了其中的端倪。
“算了,人是谢池渊的。”
老教官淡声道:“我刚才说的那几句,也不用传出去了。”
中年教官点点头。
训练到中午,喻安休息时,两个换了新衣服的小朋友手拉手找了过来。多多紧攥着虫虫的小胖手,面对这么多人,瞧着小身子都在发抖。
虫虫自己也怕怕的。
可在比他还小的多多面前,虫虫吸了吸鼻子,努力不怕。
“我,我醒啦。”
虫虫是先晕后睡的,他很能睡,睡到现在才醒。而且一醒就来找喻安了。
喻安把军用护腕取下,没有抱虫虫。
他只摸了下虫虫的脑袋,弯着眼睛道:“在这里睡得好不好?阮博士知道你醒了吗?”
“嗯!”
虫虫高兴道:“博士给我还有多多,吃营养膏啦。”
喻安坐下来,他不急着去吃饭,反正也不太需要。他跟虫虫还有多多说了会儿话,多多一直在四处张望着。
“多多,你在找什么?”
“我,我找叔叔。”
多多站在虫虫后面,硬生生把原本胆子也不大的虫虫给衬的不得不当个小男子汉,好保护小弟。
多多嘴里的叔叔,毫无疑问是谢池渊。
喻安低头,问他道:“你找叔叔做什么呀?”
多多紧张的看向虫虫。
虫虫挺直了小胸脯,继续替他说话:“因为多多发现了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叔叔!”
多多默默的点头。
喻安见状,干脆牵上两只小朋友,带他们去找谢池渊。
这会儿是午饭时间,大家都闲着。小岛上的一些人看见这两只小朋友后,还逗弄了片刻。
“虫虫,你跟多多喜不喜欢这里?”
两小只红着脸,同时点点头。虫虫还晕涛涛的说道:“哥哥,刚才他们说我好可爱呀,虫虫真的很可爱吗?”
他以前遇到的人类,都是骂他的,还没有人说过他可爱。
喻安重重的“嗯”了一声,强调道:“你们都特别可爱,还很乖哦。”
一大二小手牵手在岛上走着,没多大会儿,就找到了谢池渊。
此刻,谢池渊脸色正难看着。
在半个小时前,政务院里初次会议,会议结果是将蠕虫畸变体和多多畸变体,一起抹杀。
那群政客说了,对幼年期的畸变体更应该提前斩草除根。畸变体的隐藏风险是不可控的,他们不觉得西区应该冒这个险。
谢池渊还在想着这个结果,门就被人敲响了。
喻安探进来一颗脑袋,问着谢池渊:“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
谢池渊坐在椅子上,按了按太阳穴。
他按完太阳穴后,从桌兜里拿了瓶牛奶出来。昨晚上抱喻安的时候,他发现喻安比以前轻了很多。
明明之前抱起来还像个实心小秤砣。
牛奶拿出来,他一扭头,看见了喻安手边的小朋友。
虫虫并不亲近他。
只有多多,一见到他,就兴奋的松开了喻安的手,抱住了他的大腿。
多多仰着红扑扑的小脸,手脚并用的爬到谢池渊怀里。
“叔叔。”
多多像虫虫刚才跟喻安撒娇一样,害羞又骄傲的贴着谢池渊的耳朵说悄悄话:“刚才在路上,多多被夸好可爱鸭。”
谢池渊:“……”
谢池渊垂眸,眼底一片复杂。
是吗。
你还真是要可爱死了。多多的悄悄话, 被喻安听得一清二楚。
他清清嗓子,提醒了还没反应的谢池渊:“你理一理多多啊。”
谢池渊目光落在多多红扑扑的小胖脸上,半晌, 给了反应:“他们说的没错, 你是很可爱。”
被谢池渊这么一肯定,多多的眼睛都倏地亮了起来。
他以前总是被骂小废物, 拖油瓶, 什么用都没有, 瞎养了等等这种词汇。他跟虫虫都是第一次, 得到了可爱的评价。
原来,也有人不看他们的能力,只夸他们长得很可爱。
“叔叔。”
高兴坏了的多多圈着谢池渊的脖子, 也没忘了自己要找谢池渊的目的。他问着谢池渊:“以后窝就是你的小拖油瓶了吗?”
谢池渊:“……”
虫虫听得忍不住插嘴:“笨蛋多多,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不是拖油瓶。”
多多也是病毒畸变体,只是他是最弱的那一种。
在实验室里,笨蛋多多最是胆小怕事, 天天都要躲在虫虫身后,谁都不敢看。
虫虫在被买走的时候,主动要来了多多。
多多结巴了一下, 显然对定位有点茫然了。
他皱着小脸, 努力回想了一下, 这才继续道:“叔叔,窝跟虫虫,以后都给你打工对不对?”
谢池渊顿了顿, 他垂眸, 掩去眼底的一抹情绪, 回道:“嗯。”
这个“嗯”字, 让虫虫跟多多都是肉眼可见的亢奋。
还好多多没有跑题,在确认完了自己跟虫虫现在都是谢池渊的后,他汇报道:“在地上,有人要来,他们有船!”
昨天回来的时候,虫虫一直在睡觉,多多却没睡。
在晚饭时,多多还跟着阮柯去了实验室里试吃营养膏。他胆子小,谁抱他他都不敢挣开。
所以,在被抱了一圈后,多多也懵懵懂懂的知道了他们住的这个小岛,是不允许有人无端进入的。
阮柯还跟他说了小岛很安全。
可是夜里时,多多看着没醒的虫虫,害怕虫虫还丢在“外面”。于是他小心翼翼的用了异能,想要探索一下。
这么一探索,他探索到了在小岛附近的状况。
只要是有电脑在,病毒型的畸变体就无孔不入。当然了,有的电脑会提前有针对的法子。
但小岛外的人,显然没想到跟畸变体不死不休的谢池渊,能有只黏他的畸变体幼崽。
多多查到了定位。
这是一伙要上岛的人。
多多的话,喻安倒是第一时间理解了,毕竟他对畸变体幼崽很有经验。
“多多,外面有人在计划着上岛,是不是?”
“是鸭!”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谁?”谢池渊问道。
多多不假思索:“他们是人!”
谢池渊跟喻安齐齐噎住。
在又盘问了好一会儿后,多多回答不上来什么问题。虫虫贴着喻安的腿,接话道:“我检查过了,他们把电子设备关上了。”
“最后一次定位,是在小岛东南方靠海岸处。”
虫虫不愧是北区特意花钱买的畸变体,他还准确的报了个纬度地址。
如果对方还能打开网,那么虫虫能做的,就不止是把地址给定位了。
汇报完了消息,虫虫犹豫了下,似乎是怕喻安跟谢池渊嫌弃他不够有用。他补充道:“哥哥,我可以去做事的,我把他们都杀掉,不让他们上来。”
“不用你。”
没等谢池渊说话,喻安就已经回绝了虫虫的要求:“你还是小朋友,不需要做这些。”
虫虫不解:“那小朋友要做什么?”
喻安想了想,答道:“小朋友只需要好好上幼儿园,好好学习,乖乖长大就好了。”
虫虫更茫然了:“我可以上幼儿园吗?”
喻安揉揉他的脑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人类的小朋友,都是要上幼儿园的。可是畸变体的幼崽,没有人会给他们开幼儿园。
虫虫见喻安没有回答,蹭了蹭他,软软道:“哥哥,你不要难过,虫虫不上幼儿园了。”
喻安心里更堵了。
由多多给出的消息,被谢池渊转告给了小岛上的安全部们。
沉鱼岛的地理位置隐蔽,一般来说,不会有人能摸到这儿来。
“我带队去看看。”
谢池渊打算再亲自练练训练中的这些兵蛋子。他们必须要尽可能多的掌握各种实战经验。
因为只有这样,以后他们才可以作为精英小队,执行着专属的任务。
“池渊,你还有事要做。”
阮柯通知着谢池渊:“北区向我们要畸变体蠕虫,以及你父亲要找你谈话。谈话内容估计跟虫虫还有多多的去留有关。”
谢池渊闻言,眉头皱了皱。
这些事的确棘手。
他答应下来,开口道:“那还是让殷风带队,我解决完这些事再去接他们。”
阮柯点了点头。
喻安身为小队一员,自然是要跟着出队。在出发前,谢池渊单独跟他待了一会儿。
“喻安。”
“怎么了?”
两个人目光对视,喻安穿着修身的队服,精神又好看。他对谢池渊把他拎过来的举动,有点懵。
刚才他瞅着队长好像也想跟他说话来着。
“你昨天的表现很好。”谢池渊昨晚上忙完把他送回去时,没机会跟他说话,所以现在补上。
“今天的任务,会不会怕?”
“不怕!”
喻安弯了下眼睛,得意道:“我胆子可大了。”
喻安一怕黑,二怕鬼。
现在是大白天,有队友陪着,见不着鬼,所以他一点都没在怕的。
谢池渊抬手揉揉他的脑袋,问道:“你表现这么好,想要什么奖励?以后每次出队平安回来,我都送你一份礼物。”
喻安呆了呆。
他下意识的问道:“其他队友有礼物吗?”
谢池渊:“……”
谢池渊思索几秒,回道:“教官会给他们发奖励。”
教官给的奖励,喻安自然知道。可他记得,给奖励的几个教官里,并没有谢池渊呀。
“你是我塞到队里训练的,我当然要对你负责。”
谢池渊给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一双黑沉的眸子里倒映着喻安的身影,声音听着漫不经心:“你要是不想收,可以就当——”
“我要!”
眼看他要收回礼物,喻安忙急声答应下来。
他眼睛瞅着谢池渊的手,又从手看到胸口。前阵子谢池渊受伤,他偷偷舔了很多口食物的。
现在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他都没尝到了。
“大头。”
一觊觎食物,喻安就忍不住心虚。他不自觉的换了称呼,小声又紧张的征求着同意:“我要是回来了,你可以让我咬一口吗?”
谢池渊一怔。
咬。
这个小孩儿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球么?
没等谢池渊心思浮想,喻安就又改了口:“也不是咬,总待之你不要误会了。我现在还没想好要什么,可以等我回来再提要求吗?”
“嗯。”
谢池渊看他改了口风,也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没待太久,临走时,谢池渊监督着他喝了瓶牛奶后,这才目送着他离开。
牛奶是唐伊给他开的食谱。
他受伤后,唐伊让他多喝这个,这种牛奶是由专门的营养团队研究出来,针对他的身体情况出的特制营养奶。
按唐伊的说法是,他应该每天都喝一瓶。
可大男人喝这么奶唧唧的东西,让谢池渊有种自己马上要挂个奶瓶装儿童的即视感。
唐伊吩咐完他后,阮叔就记在了心理。
隔一段时间,阮叔就要检查一下他的奶瓶,哦不,是牛奶。这种牛奶的营养价值极高,他不可能真给丢了。
现在给喻安,刚好很合适。
乖小朋友,就该乖乖喝牛奶。
从谢池渊这里出来,喻安擦了擦嘴角沾上的奶渍,他咂摸了下味道,喃喃道:“还挺好喝的。”
甜而不腻,香香甜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喝完后,肚子里好像也是暖洋洋的。
喻安喝牛奶喝的美滋滋。
他找到殷风,按时归了队:“队长,我来了!”
殷风看看他,没问他刚才去哪儿了。
一行人整装待发,多多被带上。他们要用多多来找位置,一旦有网源,多多就可以发挥出作用。
至于虫虫,谢池渊没让他出去。
虫虫跟多多相比,危险性更高。一旦虫虫在外面逃走,或者要对队员不利,他担心殷风会处理不好。
而多多虽然弱了点儿,可他胆小,没有虫虫这么危险。
多多知道自己要出门,他抱着谢池渊的大腿,鼓起勇气跟谢池渊保证:“叔叔,多多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谢池渊对这个热爱抱他大腿的小畸形,垂眸低声道:“嗯,好好保护队友。等回来了...我给你缝个书包。”
多多:“!”
多多眼睛一亮,惊喜的“哇”出声。
他抓紧了谢池渊的裤腿,兴奋确认:“多多是要上幼儿园了吗?!安安哥哥嗦,小朋友要上幼儿园鸭!”
多多太兴奋了。
他以前要出门打工,都是忐忑害怕的不行。只有这一次,他被喻安牵着离开小岛的时候,脚上的小鞋子都踩的咚咚响。
路上。
殷风熟练的布置着任务:“尽量活捉,但一旦产出正面冲突,可以立即击毙敌人。”
活捉是为了把人带回来审问。
沉鱼岛上有最费心血培养的训练队伍,有顶尖的教官,还有阮柯的实验室,以及重要的学术人才。
他们现在还不确定,要闯到小岛上的这批人,是谁派出来的,以及目的又是什么。
殷风性格沉稳,隐隐跟谢池渊有几分相似。
喻安认真听着殷风的安排,没有异议。
两个小时后。
他们走近路到了多多报出的位置:鱼米镇。
小镇离海近,里面住着的人虽然不多,但胜在安全。在感染者爆发后,这里由于太偏远,也不是旅游区,所以没有外来感染者。
后来虽说有外来的感染者跑过来,可是数量不多,解决起来并不麻烦。
“队长,我们也是外来的,他们能让我们进去吗?”喻安在听说鱼米镇不让外人进入后,冲着殷风问道。
“会让的。”
殷风有经验,他指了指身上的军装,说道:“这个就是我们的通行证。”
其实还有个简单粗暴的法子,不跟鱼米镇的人打交道,暗中进入,亦或者强行闯入。
但这种法子,他们小队不会考虑。
果然。
殷风说的没错。在鱼米镇门口,守镇的大爷一看到他们身上的这身军装,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热情迎接了上来。
“同志,你们怎么来了?”
大爷把手放在裤腿上擦了擦,这才伸出手跟他们握手:“我叫汪大,在这里看着路。”
大爷挨个跟他们握着手,在握到喻安时,还惊了一下:“你这个小同志,长得可真好看,寻着对象了没?我家里有个小孙女。”
“汪大爷。”
殷风不动声色的拦在喻安面前,转移了话题:“我们来这儿是要执行公务,可以让我们先进去么?”
“进进进。”
大爷在前面带着路,引着他们进来。
被喻安牵着的多多,有点沮丧。他碰了碰喻安的手心,说道:“哥哥,爷爷没有和窝牵手。”
喻安“唔”了一下,想说这是握手。
不过看着多多这么丧气,他也顾不上解释,只自己学着刚才大爷的握手,重新跟多多认真的握了一遍。
多多很好哄,他握完了手,就心满意足的接着迈着小短腿跟上大家。
就在喻安走后不久。
留守小九串通小六来到了海边,他们之前也经常来。上次大哥被怪鱼拖走,差点在海里淹死。
两崽记仇的崽都记住了这一茬,平时他们有事没事就来这里蹲守。
两只崽虽然不擅长在海里打架,但他们已经制定好了计划,把那头丑陋的大鱼诱骗到沙滩,然后弄死。
这次两只崽看着海面,则是在一起商量统一的主题:怎么说服大哥在出任务的时候,带上他们。
大哥对他们很谨慎,哪怕小岛上来了新的两只畸变体,可大哥依旧没把他们的存在告诉任何人。
“你说,我们要是主动出现,谢池渊——”
“他会当场宰了我们。”
小蝴蝶冷静的说出这个结果。
小九不服气:“你看那两只病毒畸变体,他们俩不就好好的吗?我亲眼看见谢池渊抱了其中一只畸变体。”
小蝴蝶冷笑:“被谢池渊抱着的多多病毒,根本没什么威胁。而且多多病毒是真情实感喜欢粘着谢池渊。”
“我们呢,我们是A序列畸变体。不但威胁性高,跟谢池渊还是情真意切想干掉对方的关系。”
“你说,谢池渊凭什么接纳我们?”
小九沉默半天,忽然拉长了小奶音,佯装天真道:“我可以跟那个多多一样,凭着可爱呀。”
反正他现在被打成了幼年体,本来就很萌的。
大哥说,他是最萌的小白蘑菇。
小蝴蝶:“...”
小蝴蝶退后两步:“我要吐了。”
A09号的畸变体,想装成三岁半的小畸形,这脸是真不打算要了!
商量无果。
最终两只崽只能把不满都发泄在水上。尤其是小蝴蝶,他在试图做一只能游泳的蝴蝶。
小岛上崽崽们的情况,喻安还不知道。
他此刻正跟着殷风在镇子上排查,汪大爷说了,他们镇子上这段时间都没有任何外来者。
也就是说,敌人可能短暂的路过了这儿,也可能是藏在了这儿,暂作休息。
“队长,他们会不会已经走了?”在检查了一遍后,喻安问着殷风。
镇子不大,能藏身的地方更不多。
而且多多给出的信息里,是他们还有船。再怎么看,这里都藏不了可疑分子。
“不要着急。”
殷风沉稳道:“等检查完这里,我们去海边。”
“好。”
殷风没有贸然分出来两个人去看海边的情况。眼下敌人来路不明,他不想把队友分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喻安把已经睡着的多多放在了汪大爷家里,他们要去外面继续排查,没法再带上多多。
多多的睡眠质量很好,被放下来翻了个滚,就抱住被子接着睡了。
喻安实在没法陪着他。
他给多多掖好被子,转身跟着殷风出去。
一群精英训练生,在岛上也不是白训的。喻安的听觉极度敏锐,殷风的观察力同样惊人。
在夜色四合之际。
殷风发现了敌人的踪迹,他们不知道小岛上有多多还有虫虫这两个小外挂,所以很自信自己不会被发现。
一行十来人。
喻安躲在草丛后,暗中观察着。
“队长,他们打算坐船上岛吗?”喻安压低了声音,几乎用着气音问道。
殷风皱了皱眉。
小岛戒备森严,陌生船只一旦接近,就会被要求遣返。如果拒不遣返,那接下来就是等着被击落。
即便是落了水,水下还会有检测仪,检测是否有人类活动。
总之,用船是个最愚蠢的法子。
喻安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对着殷风提出了疑惑。
在短暂交流后,喻安看着他们似乎是在交谈,只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听不清交谈的内容。
“队长。”
喻安突然道:“我再往前靠近一点儿吧,我会很小心的,不会让他们发现。”
他得知道,这些人到底在盘算什么。
喻安身形小,适合近距离侦查。殷风在考虑几秒后,同意了他的要求。
片刻后。
喻安顺利的缩短了距离。他屏住呼吸,听着这些人的交谈。
“干完这个任务,咱们回去后也该往上升一升了吧。”一个面容粗犷的男人,一边小心翼翼的给船上凿着钉子,一边和伙伴说道。
“够呛,现在上头乱七八糟的。不像西区,有殷覃坐镇着,到现在都还乱不起来。”
“哈哈哈,殷覃还不是靠着他那便宜儿子给他撑着。咱们这艘船送过去,正好能把他儿子给除了。”
“话是这么说,谢池渊还是不能轻视的。你确定,我们这次的行动真的能有用吗?”
“有用。”
一个沉默着的男人,突然说道:“A10的畸变能力,足以带走他。我们不是得到消息了么?谢池渊在废榆树旧城里以一挑多,和A06号畸变体两败俱伤。”
“从那儿之后,A06号失踪,谢池渊也至今没在外面露过面。”
男人嘴角缓缓露出个笑来,他接着道:“谢池渊不是不死的神,这一次,该他死了。”
喻安凭着好听力,把他们说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A10。
除掉谢池渊。
他脑瓜子都只觉得嗡嗡的,这些人,是把他的小十怎么着了吗?!
船只被凿好钉子,做完了准备工作。
就在他们要出发时,殷风听完喻安报告的船只有问题后,不再犹豫。他连同狙击手,瞬间击中了其中几人。
喻安直冲冲的朝着船跑,他嘴里只念道:“十崽。”
求求了。
给他写日记,给他织毯子,最后还出门给他找着苏醒办法的小十崽崽,千万不要被装在船上!殷风在掩体后持枪射击, 他看着跑出去的喻安,厉喝道:“喻安,回来!”
负责押送船只儿也不是什么半吊子, 在遭遇枪击后,迅速反应了过来。
他们虽然没料到会被发现, 但却也做了准备。
在枪林弹雨中, 喻安灵巧的躲过攻击,越来越靠近船只。
“站住!”
敌人中的一个男人看着要对船只下手的喻安,嗓音都变了:“别碰船!碰了我们都得死!”
喻安一只手抚着船舱, 另一只则是举着枪。
他死死的盯着说话的人,问道:“船上装了什么?你们把什么装到船上了?!”
男人沉默两秒,回避道:“我们装了武器。”
喻安不信。
喻安逼问道:“A10呢?”
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听到自己刚才的对话,脸色不太好看。
在喻安审视的目光下, 男人缓缓回道:“是A10研究出来的武器, 我们要装上船, 运到岛上。”
原本激烈的枪声,因为多了个挨着船的喻安, 被迫停下。
这些人似乎很怕喻安会对着船只下手。
殷风见到这一幕,正要从掩体后走出来。忽然,站在男人身后的一个矮子, 没有任何预兆的对着喻安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的流速在空气中留下一抹弧度。
喻安身子后仰,跌入了水里。昏暗的夜色像是给水面蒙了层雾纱,跌入水里的喻安, 很快没了痕迹。
殷风陡然想到喻安前不久在小岛上,似乎就在海里出过事。
他眼底发狠, 再次开枪。
枪声再次响起, 两边的人谁都讨不了好。
几分钟过后, 男人突然带队上了船。上船后,他直接摁了船上自带的通知器,通知器的声音响亮异常——
“船上装了毁灭性武器,一旦你们再继续攻击,武器启动,我们,以及我们身后的镇子,都会同归于尽。”
男人的话,让殷风终于还是有所忌惮。
任何时候,保护人类都是他们要遵守的原则之一。
就在双方僵持时,喻安已经扒拉住了船尾。上次被淹完,谢池渊带他学会了游泳,一开始是套了蓝色的游泳圈,再后来,摘了游泳圈,喻安如愿成了游的超快的小鱼。
小鱼悄无声息的扒着船尾,潜上了船舱。
船不大不小,殷风在前面吸引着这些人的注意力,喻安就在后面默默偷水晶。
“你们是谁的人?”
殷风冷冷道:“现在感染者爆发,畸变体横行。我们人类危机重重,你们在这种关头还要玩自相残杀这一套么?!”
被质问的男人丝毫不感到心虚,他笑了一声,回道:“没有了这个谢池渊,人类里还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谢池渊。”
“在解决感染者和畸变体的问题前,谢池渊先死一死,也不会有什么大影响。”
“况且,要不是有殷覃压着,你们西区真能容得下谢池渊么?”
最后一个问题,让殷风心头火起。
谢池渊为了人类不惧生死,他们西区怎么可能会容不下他!
“少给我挑拨离间。”
殷风表了态:“我今天就算是死在这儿,都不会让你们计划得逞。”
他们在谈话时,喻安终于摸到了最后的船舱。船舱被一片布给挡着,类似于家用的门帘子。
在门帘子外,还放了个小马扎,应该是有人坐在马扎上负责看守里面的情况。
只是这会儿打起来,坐在马扎上的人估计是到了外面。
仅一帘之隔。
喻安的心脏跳的砰砰作响,他既期待着里面的是他的小十,又希望自己的期待能落空。
外头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喻安害怕自己的小十真会落入他们手中。
“队长。”
喻安拿出临来时带的微型对讲机,汇报情况,并提问道:“我现在要打开帘子看看吗?”
殷风听着耳机里的声音,短暂思索过后,压低声音回道:“进去看看。”
“检查里面是否有毁灭性武器,注意安全。”
“是。”
喻安深呼吸一口气,如果放在以前,他会直接进去。可现在他在队伍里,他有队友,有队长。
在得到了队长的允准后,喻安谨慎的打开一点帘子,想要观察内部环境。
然而,只一眼,他呼吸就凝住了。
坐在船舱里的是整整齐齐两排丧尸,丧尸们闭着眼睛,身上穿的是统一的衣服,他们如同是被订了闹钟的表,只等待着苏醒的时间。
在丧尸身后,放了一口棺材。
棺材关上,看不见里头的情形。
喻安动作轻缓的放下帘子,往旁边退了步。他没有迟疑,简短的把看到的一切汇报给了殷风。
两排丧尸。
且根据喻安的描述,这些丧尸不像是低级丧尸。一旦这么多进化过的丧尸,在这时候醒来,那么他们后面的镇子,恐怕会凶多吉少。
丧尸,用心险恶的人类,棺材里的不明物体。这些危险因素重重加叠在一起,对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
几乎是转瞬之间,殷风就有了决断。
他放了船只离开。
同时,殷风派出候迎,到镇子里通知大家藏匿好,并把畸变体多多给带回来。
他们不回镇子了。
他们要跟着这些人!
靠海处不缺船,殷风在目光所及之处,就发现了镇上人自家用的船。
候迎领了吩咐,立马离开。
“开船。”
站在船上的男人看出殷风的顾忌,所以命令着手下把船开走。
手下明显愣了愣,他没忍住提醒道:“震哥,按照计划……我们不是不上船的吗?船上还有那些玩意儿。”
他们的船设置了自动导航,根本不需要他们自己开。
被叫做震哥的男人瞪他一眼,低喝道:“废什么话,让你开你就开!我们现在要是下了船,对面那几个又要来跟我们血拼!”
在刚才的交战里,他能看得出来,对方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不好对付。
船只开走。
待在船上的人大部分看着都很不安,李震目光犀利盯着其中一个人:“去后面船舱看着。”
被盯着的人,腿肚子打颤:“震哥,之前都是我看着他们的,现在也该换个人了吧?”
守着一船舱的高级丧尸和棺材,着实很考验心理素质。
“要么去,要么死。”
李震拿枪指着他,语气里不含一丝感情:“你选哪一个?”
被枪逼着,心有不甘的手下还是去守了船舱。他进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总感觉那个帘子似乎动了一下。
船舱是密闭的,不可能会有风。
手下揉了揉眼睛,大热天的后背起了层寒意。
他把小马扎往后拖了拖,根本不敢靠的太近。可就算已经很往后坐了,他心里头还是很害怕。
而此刻,帘子后。
两排整整齐齐的高大丧尸最右边,缀了个坐下来能矮一头的苦瓜味儿小丧尸。
小丧尸鼓足了勇气,在缀入队形后,把眼睛瞄向了后面的棺材。
开棺材,才是他的目的。
就在船只开出去不久,负责去镇子上通传的候迎急急跑了回来。他是一个人回来了,并没有带上多多。
“队长,我已经通知了大家藏好,可是多多不见了。”
“汪大爷说,多多一直在小房间里睡觉,他也不知道多多什么时候不见的。”
候迎的话,让殷风心头发沉。
其余队员也面色凝重。多多消失,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自己跑了,二就是有人把多多带走了。
可问题是,除了自己人,谁会知道多多在这儿!
“先去追前面的船。”
殷风顾不上其他,这里的情况他都已经传给了岛上。但为了保证镇子的安全,他们要让船再开远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船上的人也在紧盯着他们带着的手表,李震算着时间,刻意压低了声音:“二十分钟后,我们撤。”
“把罗子留下……”
“提前看住他,别让他给溜了。”
李震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他们都没有去后面查看,所以也不知道船舱的帘子后,混进来的多余小丧尸正在吃力的想撬开棺材。
棺材很沉。
而且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棺材体漆了压抑感十足的红色,一眼看上去就觉得渗人。
喻安努力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凑近了棺材,低低的叫着小十。
叫了很多遍,都没有人回应,就连他叫啾啾,都没有反应。
喻安心里稍微多了点慰藉,如果里面真的是小十,那么在听到他叫啾啾的时候,肯定就忍不住出声了。
小十的拟态是雪鸮,可他的拟态跟正常雪鸮不一样,有点类似于雪鸮里的小残疾。
对于自己的拟态,小十总是要泪汪汪的强调:“我不是雪鸮,我是一只啾啾。”
实验室外有次飞过一只啾啾叫的小肥啾,小十很喜欢。
“啾啾,你不在里面对不对?”
喻安喃喃着,坐下来重新酝酿力气来撬预备下一次撬棺材盖。
小岛上。
听完殷风的汇报后,岛上迅速做出了安排。
就在小岛派出作战船时,病房里,持续高烧几天的宋君,温度终于在慢慢退下去,他脸上身体上没有出现任何丧尸化的迹象。
不但如此,他可能是退烧退狠了,身体开始发凉。单是靠近他,都能感受到一股子的凉意。
唐伊肩膀上停着只小蝴蝶,他弯腰给宋君检查了下。
“心跳正常,呼吸正常。”
就是这个温度,死活都正常不了。
唐伊在对着面前这个史无前例的病号研究着,小蝴蝶扇了下翅膀,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
变异了。
好像能吃。
小岛上,作战船在出行,医生在检查病人。小会议室里,谢池渊在打着视频,视频对面是一众政务院里的人。
“人类在畸变体的食谱上,单凭这一点,畸变体就该死。谢池渊,你以前在这方面一直做的很好,难道现在,你要改变你的立场吗?”
“畸变体拥有异能,谢池渊,你被畸变体蛊惑了。”
政务院里的人一句接一句的指责,他们在迫使着谢池渊表态,迫使着谢池渊和从前一样,做他们西区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把刀,能斩杀丧尸,能斩杀畸变体,能斩杀所有对西区不利的因素。
谢池渊只冷淡看着他们表演,等到这些人说的口干舌燥,耐性即将耗尽时,他这才悠悠开了口。
“你们是不是忘了,能杀畸变体的目前只有我。”
对上视频里众人略错愕的目光,谢池渊薄唇勾起,慢条斯理道:“你们想斩草除根,想杀死还未长成的小畸形,可以。”
“那,你们去杀吧。”
丢下最后一句话,谢池渊关掉了视频。
被撂了视频的人面面相觑,最后全都铁青着脸色。坚定的抹杀畸变体一派亲自找上殷覃。
殷覃早就等着他们来了。
等对方对着谢池渊口诛舌伐结束,殷覃眼皮子一抬,挑了重点出来:“抹杀幼年畸变体的原因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殷覃身居高位多年,哪怕语气淡淡的,也自带了让人生畏的压迫感。
秦司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他还在陈述着畸变体和人类的不同,凡是和人类不同,都是异类,都需要及时抹杀。
他正说着,殷覃突然问了一个问题:“秦司长,你觉得谢池渊是人类么?”
“不——”
条件反射的回答险些说出口,秦司长绷紧了面皮,补充道:“谢池渊虽然跟我们有所不同,但他这些年为我们立了不少功,我们自然不会把他跟畸变体归为一谈。”
殷覃讥诮一笑。
他合拳撑着下巴,一双跟谢池渊眸色相近的眼睛里,尽是冷意:“秦司长,自感染者爆发,时代已经在改变了。”
“是人类要依仗谢池渊,而不是谢池渊要求你们这些人认可他,接受他,再饶过他这个异类不死。”
秦司长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殷覃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笑,他轻声道:“有些过于愚蠢的观念,如果你不打算改变,那屁股下的位子,就该变一变了。”
送走沉着脸离开的秦司长,殷覃收回目光,嗤道:“什么玩意儿,连我儿子都想动。”
他跟他老婆辛辛苦苦拉扯大这么个独苗苗崽子,他们两口子容易吗?
谢池渊对着政务院态度强硬不配合,从会议室里出来,阮柯已经守在了外面。
“池渊。”
“阮叔,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阮柯跟殷覃结婚这么多年,对政务院里的人也熟。甚至,他还知道那些人对他家孩子并没有那么放心。
他担心那些人说的话不好,所以特意守着看看。
两人简短的说了两句,谢池渊跟以前一样,看着没什么异样。
“阮叔,我要去作战船上看看。喻安给的消息说船上有一批丧尸,还有一口棺材,棺材里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行,去吧。”
谢池渊抬腿要走,走了两步,他又折返回来:“对了阮叔,你能不能帮我找几块布,还有拉链,彩色的线。”
阮柯答应下来,但有些纳闷:“你要这些干什么?”
谢池渊略不自在的道:“多多那个小畸形,胆子太小了,出个门还怕得不行。我答应给他缝个书包,等他回来了给他。”
出任务里的某一大一小,他要准备两份礼物。
多多的书包缝着不难,就是喻安的礼物还没着落,总不能真依了他说的...让他咬一口。
这不成,太不清白了。
谢池渊没再继续想下去,他大步朝着海边走过去。
与此同时。
殷风还在紧跟着船只,船只上喻安一心盯着棺材,努力想把棺材盖给撬开。
不知过了多久。
喻安听到了落水声,很小的落水声。
他立马拿对讲机告状:“队长,他们下水了。我听到他们下水的声音了,他们要跑。”
“收到。”
殷风回答完,目光往旁边看了眼。下一秒,候迎和另一个队友毫不犹豫的跳下了水。
在告状完,喻安看丧尸们还维持着没醒的状态,胆子大了起来。
他挪开靠着棺材边的两个丧尸,选了个更方便的位置,然后撸起袖子,吭哧吭哧的开始撬棺材盖。
棺材盖很沉。
喻安咬着牙,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撬出来一个口子。
就着这个口子,喻安接着撬。
一秒,两秒。
就在他胳膊发酸,抬棺材的盖的手要猛地一松时,身后陡然出现一只手,刚还卡在了口子上。
棺材盖没有闭上。
喻安骤然松了口气,礼貌道:“谢谢你啊,大——”
大哥的哥还没有说完。
喻安脊背一凉。
等等,这里除了排排坐的丧尸大哥,好像没有别的大哥吧?!卡在棺材口的一只手干瘦发青, 手的主人明显不是好心的要给他帮忙。这个姿势,分明是要从背后扑他。
一瞬间,逼仄的船舱内像是转场进入了恐怖片。
喻安吓得打了个哆嗦。
下一秒, 被卡住手的主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喻安鼓足了勇气回头,果然看见了丧尸大哥的脸。丧尸大哥刚才还闭着的眼睛, 这会儿已经睁开了。
喻安:“!”
喻安又惊又惧, 差点想原地跑路。可顾忌着好不容易撬出小口的棺材,他又不舍得跑。
“大,大哥, 我不好吃。”
喻安不想让他把手给抽出来,所以战战兢兢的主动把自己的手腕喂到了丧尸嘴边。
果然。
没有丧尸能对苦瓜味儿的小丧尸下得了口。
只见刚才还表情凶残的丧尸大哥,瞬间变了脸色,那是想yue的脸色!
“吼!”
丧尸愤怒又忌惮的看着喻安, 眼神从看着美味小叉烧变成了看着碰都不想碰的恐怖小苦瓜。
喻安被盯的又是庆幸又觉得愤愤。
没人会希望自己是苦苦的!
丧尸大哥退开两步远, 其余丧尸也全都醒了过来。不过这些丧尸的智力都是进化过的, 在看见喻安不好吃后,都打消了上前的念头。
他们不像是最低等的丧尸, 只要见到活物就开始生扑。
他们会思考。
放弃了喻安这个食物后,有几分丧尸扯掉帘子,走了出去。
“救命!!!震哥, 震哥,你们在哪儿?!”坐在外面小马扎上的罗子,根本不知道, 他的队友早就跳了水离开。
他仓皇间也想跳下去,可是却根本没有丧尸的速度快。
在他跳水后, 一只丧尸跟着跳了水。
几分钟后, 水里一片血色。刚才跳下去的罗子被当做食物撕碎, 再没了生机。
棺材旁边。
喻安正打算在丧尸离开这节船舱后,就继续把棺材撬开。但没想到,有鼻子灵敏的丧尸突然使劲儿吸了吸鼻子。
紧接着,丧尸看向了棺材。
喻安有模有样的跟着吸了吸鼻子,隐隐约约的,他嗅到了血肉的味道,是丧尸会喜欢的味道。
他不喜欢。
他只喜欢香甜的大头。
丧尸在盯向了棺材后,踏着歪歪扭扭的步子,走到了棺材前。
“吼!”
丧尸卯足了劲儿,把棺材盖彻底掀开。大红色的棺材盖掀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个满身血痕的人类。
这似乎是给丧尸准备的食物。
喻安想要救一救,可是这么多丧尸围着,船内就这么大一点儿,他救不了。
安静到不知死活的食物被拉开,喻安刚要收回目光,就发现了的盒子空间。
盒子里躺着一样东西。
一样让喻安的瞳孔都骤然紧缩的东西,颜色比棺材的漆还要红,零碎的羽毛散落着在四周。
是雪鸮的翅膀。
喻安微微张着嘴,从心脏处传来的痛楚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空气里的氧似乎都在一瞬间被抽走。
他双腿如同灌了铅,半点也抬不动。
“啾啾。”
喻安无意识的唤道,他的手死死的扒拉着棺材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这里面,是啾啾染血的翅膀。
啾啾的畸变能力有再生这一项,他不会死,可是翅膀被折断,该有多疼。
染血的翅膀还在微微抽动,翅膀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再然后——
光泽再蔓延,这是A10畸变异能开始的预兆。
“啾啾!”
喻安想也不想伸出手去捞那双血色的翅膀,翅膀还残余着A10的生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双翅膀就如同A10亲临。
A10发动畸变异能,和A06号金斑喙凤蝶有些许的相似。畸变能力都是由翅膀扇动,来开启。
只是A06号的翅膀不可再生,且全盛状态前要比A10强的多。
喻安并不清楚崽崽们的畸变能力,毕竟他跟崽崽们在一起的时候,崽崽们也没必要对着大哥突然放大。
“停下来。”
喻安的指尖触碰到血色翅膀,瞬间被灼伤的生疼。
光晕持续扩散,船只的导航还在逼近着小岛。
喻安想要阻止,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他想不到办法了。
时间分秒流逝,漫长如年。
小岛上蹲守海边的六崽跟九崽,都是盯着远方,突然一懵。
“小十。”
小蝴蝶认出了小十的畸变能力,他语气发沉:“小十怎么没在八崽身边?!八崽在海底修养,他这会儿应该陪在八崽身边。”
当初在研究所里,小十固执的守着大哥,一步不离开。
他们叫了好几次,最后一次还是八崽出马,把他给叫出去的。
小十的畸变能力他也清楚,是定向捕猎。十大凶禽之一的雪鸮最擅长捕猎,而定向捕猎就是在确定猎物后,使用异能让猎物短暂失去攻击性,从而被雪鸮完成捕猎。
小蝴蝶跟小白蘑菇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小十的胆子怎么这么肥了!!!”
小蝴蝶惊道:“他定向捕猎的目标,是谢池渊吧!”
这个岛上,符合小十定向捕猎的,只有谢池渊这个畸变体天敌啊。
小白蘑菇也懵了。
他想想实验所里那个被他们欺负了都只知道让大哥哭,或者藏在被窝里哭的小啾啾,怎么都没法把他跟不远处试图捕猎谢池渊的送死货联想到一起。
他跟小六都打不过谢池渊。
小十这是疯了吗?!
小蝴蝶也冷静不下来,他努力思考着小十这么冲动的原因:“小九,你说小十是不是被骗了?或者是逼不得已。”
最温驯的哭包啾啾,不会忽然玩的这么野。
“别管是不是被骗了,扑棱蛾子,你这些天在水里连游泳应该也练的差不多了。把我带上,咱们去看看情况。”
“待会要是掉到海里,记得捞我。”
小九说着就不客气的用菌丝缠上小蝴蝶,让小蝴蝶带自己过去。
大哥在出任务,小十的情况估计也能知道。
他们得保住小十,不能让小十真没了。
小蝴蝶压下被说扑棱蛾子的恼怒,带着这只破蘑菇,展翅飞到了海面上。
谢池渊的速度也不慢。
在感知到畸变体发动异能后,谢池渊就用了最快的作战船进行拦截。
时间一点点走着。
装载着丧尸和A10双翅的船只,跟作战船只对上。
喻安没法让翅膀失去光泽,在动静传来后,他只能先去外面看。
只见刚才还在船舱上的丧尸,竟然都全部跳了水。他们在水里灵活的游动着,枪击都无法准确击毙他们。
这是一群会水的丧尸。
他们不止会水,还很聪明。
“艹,打不动。”
作战船上的人暴躁道:“他们在水里还会躲!”
丧尸有意的在逼着他们的枪,并且在朝着小岛方向继续靠近。很明显,他们的目的是登岛。
而A10的定向捕猎,没有对普通人下手。他的定向捕猎,只有谢池渊一人。
喻安暂时解决不了小十的问题,他只能先把丧尸的问题解决。
作为不会被丧尸咬的同类,喻安拿上特制枪支,纵身跳入海里。
丧尸对于这个小苦瓜,持无视的态度。
喻安都已经挨着他们了,他们还没有反应。
特制枪支在水里依旧能发挥作用,“砰”的一声,距离喻安最近的丧尸眉心溅出一朵小花。
喻安伸出手,架住对方的胳膊,把他拖上了船。
进化丧尸,丧尸中的战斗机!
这个属于不可回收且有重度污染性的垃圾,喻安不能把他留在海里,这样的污染物要是被其他海洋生物吃下去,会有麻烦。
在解决了第第一个丧尸后,喻安如法炮制,继续盯向了第二个。
刚开始,只顾着往小岛方向前行,并不管同伙的丧尸还没有发现异常。
但在同伴一个个减少后,他们终于发觉了不对。
海面上虽然一直在响着枪声,可海里似乎也有。
有聪明的丧尸在谨慎观察过后,当场把喻安给抓了包。
喻安已经气喘吁吁的拖了好几个丧尸上来。
他被抓包后,就趴在船板上,跟所有的丧尸对视着。
“上来啊。”
喻安的声音不怎么稳,他现在只想快速的解决完丧尸,然后继续去看着小十的翅膀。
水里的丧尸根本不敢冒头。他们一旦冒头,就会被打成筛子。
“吼!”
“吼吼!!”
“吼,吼吼!”
这是丧尸式的骂声,喻安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他可不怕被骂。
丧尸只有在水里才能占到优势,可是水里有个丧尸小叛徒。
小叛徒还是苦瓜味的,咬一口能当场被苦到昏厥过去。
一时间,幸存的丧尸都无法动弹。
丧尸被牵制住,畸变异能也没有对着谁发动攻击。
一切看起来都还算可控。
直到谢池渊过来。
“喻安,回来!”
谢池渊在看到喻安拖着丧尸在船舱上时,神色都是一紧。
他叫着喻安,想让喻安快点过来。
可是被喻安从棺材里拿出来的盒子,光芒陡然大盛。
“啾啾!”
喻安一急,丢了丧尸去扑盒子。
片刻前还只有微微抽动的血色翅膀,此刻在剧烈颤动。
翅膀所散发出来的光芒里,一只雪鸮的身影倏地清楚浮现出来。
虚影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喻安伸手去摸,只摸到了一片空白。
猎物出现。
雪鸮的定向捕猎正式开始!
谢池渊抽出骨刃,狠狠劈开朝着他面门攻击的雪鸮影子。
不远处,因为谢池渊的到来,而不得不暂避的两只崽,只能在一块儿石头后偷看。
“小十没来。”
小蝴蝶看着雪鸮的身影,语气越来越不对:“小九,我们先去找大哥。”
他们不止看到了谢池渊,还看到了大哥。
“好。”
趁着谢池渊被小十牵制住,小蝴蝶带着小蘑菇,顺利飞到了大哥身旁。
喻安此刻正在紧张地盯着空中。
小蝴蝶直接钻到了大哥的口袋里,轻轻的叫了他一声。
“大哥,我跟小九来了。”
听到崽崽的声音,喻安低下头,满脸的失魂落魄。
“啾啾。”
他指了指旁边的盒子,又抬头看着天空。
“是啾啾的翅膀,啾啾的翅膀……”
盒子里染血的翅膀,在刚才就被两只崽捕捉到了。
只不过,他们想的不是被断翅的小十。
而是,曾经的大哥。
小蝴蝶的声音里都染上了一层阴霾,他冷冷道:“我会找到是谁下的手。”
“大哥,你不用难过,啾啾的翅膀还会再长出来。”
“他拥有永恒再生的能力。”
啾啾的再生能力,喻安自然知道。
两只崽崽嘴里安慰着大哥,眼睛却齐刷刷的在看着天空上。
定向捕猎,猎物不死,捕猎就不会停止。
想要终止这一切,除非是雪鸮的身形消散。
可此刻雪鸮的这个影子,只知道捕猎。
他连喻安都认不出来。
小九伸出菌丝,准备缠绕住啾啾的翅膀。
可翅膀滚烫,他缠了一会儿,就闻到了烤蘑菇的味道。
还挺香。
小蝴蝶都被这香味给勾的吃了两根菌丝。
他吃素,刚好,烤蘑菇也是素食。
雪鸮的身影怎么打都打不散,但雪鸮的攻击却是真实存在的。
谢池渊虽然没有落了下风,但也无法彻底了结。
原本在追击船只的殷风,已经将前面那些跳水跑路的人都逮了回来。
有这些活口,他们很快就能审出这次的事是谁做的。
海面交给了谢池渊。
殷风把人带回去交差,丧尸有喻安以及赶来的两只崽崽在不动声色的清掉。
随着谢池渊跟雪鸮的战斗升级,海面上无关人员散的已经差不多了。
只有喻安,死活都没走。
不但没走,他还抱着啾啾的翅膀,游到了谢池渊的作战船上。
谢池渊虽说一开始是要叫他过来,可这会儿他在忙,根本就没法再去管喻安:“喻安,离我远一点!”
他命令道:“你坐船回岛上。”
喻安白着张小脸,摇了摇头。
又是一道直击面门的袭击,谢池渊堪堪躲过,不再把注意力都分散到喻安身上。
他冷晲着这道雪鸮残影,眸光发寒:“打人不打脸,你是非不打算讲规矩了,是么?”
回应他的,是又一次抓脸。
雪鸮在捕猎时,都是用利爪直抓猎物的面门,打法十分凶残。
一人一鸮不知缠了多久。
谢池渊的心神还是分到了喻安身上一些,他担心雪鸮的捕猎目标会换成喻安。
在这种一心两用下。
雪鸮找准了机会,爪子狠狠挠下来,眼看着就要真伤到谢池渊的脸——
喻安突然张开手,拦在了谢池渊面前。
“啾啾。”
喻安红着眼睛,哑声叫道。
原本凶残到不可一世的雪鸮,攻击的利爪停在离喻安眼睛只有几厘米的地方,怎么都落不下去了。
好半晌。
雪鸮那双没有感情的机械质眼睛,滚出几滴泪来。
“哥哥。”
明明雪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是喻安却觉得自己听到了。
他的耳膜都被震的颤栗。
他听到了,啾啾叫他了。
盒子里染血的翅膀停止抽动,雪鸮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喻安眼也不眨的盯着雪鸮,生怕自己少看一眼。
终于。
雪鸮的身影彻底散去,海面恢复了安静。
谢池渊看着身前的少年,沉默了片刻,伸手将他带到怀里:“好了,结束了。”
他说:“我们回去。”
谢池渊把失魂落魄的喻安给带了回去,想偷偷上岛的丧尸都被处理干净。
他们回去时,岛上速度很快的已经开始审问了。
由阮柯在旁边看着,他们很快就得到了一个答案——
是北区。
今晚的事情,都是北区做的。谢池渊没有参与审问的过程, 他在陪着喻安。
自雪鸮的身影消失后,盒子里那双染血的翅膀也迅速失去生机,变得干皱黯淡。
喻安把盒子带了回来, 可是他没能留下盒子。盒子里的翅膀要被送去研究,不可能就这么让别人拿着。
“喻安,你——”
谢池渊脑海里浮想着刚才喻安张开手挡在他面前的模样,他站在后面,没有看见喻安红着的眼睛。
但他听见喻安叫了一声啾啾。
啾啾。
也许是对鸟的一个统称, 比如很多人遇到猫都会叫喵喵, 遇到狗都会叫汪汪。
这没什么。
谢池渊试图说服自己, 叫一只鸟啾啾,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他这么想着,把要说的话顿了顿后,补全:“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我看你脸色很不好看。”
喻安胡乱的点了点头, 他垂着脑袋, 没看谢池渊的眼睛。
谢池渊把他送回房间,又给他拿了瓶牛奶。
“听说牛奶助眠, 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谢池渊,审讯如果有结果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在谢池渊要走的时候,喻安突然叫住了他。
谢池渊沉默几秒,“嗯”了一声。
门关上。
喻安爬上床,连衣服都没换。他把脸闷在被窝里, 眼泪打湿了被子。
而外面, 谢池渊靠着墙, 一连抽了好几根许久没抽过的烟, 才捡起烟头, 起身离开。
出了楼,刚好撞见殷风。
殷风也是来找他的。
两人一见面,殷风就道了歉:“教官,对不起。这次的任务我没有完成好。”
谢池渊还不知道多多丢了的事儿,他淡淡道:“你这次在任务里做的决定都没错,不用道歉。”
殷风绷着脸,攥紧了拳头。
“还有一件事……多多,多多在鱼米镇失踪了,我们在作战前,把他放到了鱼米镇里的一户人家,等候迎去接的时候,多多已经不见了。”
殷风的话音落下,谢池渊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更差。
“审讯室在哪儿?”他冷声道:“带我过去。”
“是。”
审讯室里,谢池渊走进去后,挑了张椅子坐下。
对面的几人在看到全须全尾的谢池渊后,就意识到了失败。
李震眼睛死死瞪着谢池渊,他脱口而出道:“你竟然还没有死!不对,你之前的伤早就好了!”
是错误情报。
李震陡然明白过来,上头的情报是假的。没有受伤的谢池渊,就算是A10亲临,都不一定能杀掉。
谢池渊没理会李震,他正在翻着在他来之前逼问出来的口供。
口供上说,他们是北区派出来执行任务的。
任务目标:押送船只,抵达沉鱼岛。
“夏天无。”
谢池渊念着这个名字:“是他把任务交给你们的?”
李震没说话,只愤恨的看着他。
谢池渊身为西区老大的儿子,对各区的负责人以及担任重要职务的官员,都有所了解。
可是这个夏天无,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谢池渊抬眸,看向了阮柯。
阮柯适时给他递来张资料,资料里,是夏天无的信息。夏天无去年进入北区军政层,为人低调谨慎。
他目前的位置不上不下,不是北区老大的核心下属。
谢池渊看了片刻,明白过来意思。
这个夏天无做的事,北区那边不一定会认。
但不管认不认,他们扣了李震这些人在这里,北区就必须要给个交代。
“畸变体多多在哪儿?”谢池渊放下手里的资料,对着李震问道。
李震一愣。
他不解:“什么多多?”
谢池渊修长好看的手指轻扣着桌面,半晌,他才道:“还要装蒜?你们北区前脚刚问我要了蠕虫畸变体和多多畸变体,后脚多多畸变体就失踪了。”
“你说,我该不该怀疑你们?”
李震:“……”
李震一脸懵。
谢池渊继续道:“知道蠕虫跟多多在我们这里的,除了我们自己,就只有北区。”
李震噎住。
按照谢池渊的说法,那这个多多畸变体,应该就是他们给带走的。
可是,李震咬牙道:“我真没见过多多畸变体!我这次的任务只有押送船只,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再说了,他也听说过多多畸变体,他们北区养的没用小废物。
要不是上面还有个比他厉害的小伙伴护着,这种小废物早就被他们给扔了。
李震死活不吐露多多的下落。
谢池渊面色冷漠,吩咐了他们继续“审”。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头的云层里钻出半截月亮,小岛笼罩在一片皎洁月色下,美得恍若世外仙境。
喻安还没睡。
小九跟小六挨着他,默默陪伴着。
过了好一会儿,喻安突然道:“六崽,九崽。你们说,大哥是不是一点都不像是大哥?”
这话问出来,小六跟小九心里同时一紧。
小九变成奶娃娃的形态,抱住喻安。小蝴蝶则是飞到喻安的肩膀上,蹭着他的脸颊。
“大哥,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大哥了。”
小九的奶音里满是坚定,他仰脸,那双明亮漂亮的大眼睛里装的满满都是大哥。
小蝴蝶不太善于表达感情,可这次,他也很轻的说了声:“大哥。有你做我们大哥,我们所有崽崽都很幸福的。”
两只崽崽们轮流哄着,喻安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擦了下眼睛。
“我还要更强一点。”
喻安把眼尾擦的有点疼,他没在意,只闷闷道:“只有我再强一点,我才可以保护你们。”
他现在为什么不敢告诉谢池渊,今天的啾啾,还有小六,小九,甚至被谢池渊切成过海鲜的小八,都是他的崽呢。
因为,他还不够强。
如果现在把一切说出来,他只能乞求着别人的善心,乞求着人类能放过他的崽崽们。
他没有任何保护崽崽的资本。
“好了。”
喻安不是什么悲观主义者,他大部分时间都很乐观。所以,在发泄完情绪后,他调整好了自己:“我没事了。”
喻安挨个摸摸小六跟小九,又亲亲小九的脑袋,还有小六的翅膀。
“你们不要担心我,我去给你们拆个营养膏吃。”
让自家崽崽这么担心,喻安有点不好意思了。
两只崽崽吃着营养膏,房间里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又过了半小时。
喻安拿出纸盒子,看着两只崽都睡了后,出门去找谢池渊。
谢池渊正在跟北区交涉。
视频会议里,有他父亲,还有北区的负责辛耀。西北两区的关系在感染者爆发前,就属于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的敌对关系。
只是在感染者爆发后,东南西北四区暂时达成了口头协议。
协议规定,四区要放下往日恩怨,一同面对人类生死存亡的大危机,并相互团结,为人类的明天共同奋斗。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谢池渊看着门后面探进来的小脑袋,迟疑了一秒。随后,他招手,让他走了进来。
“嘘。”
谢池渊别开摄像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喻安忙啪叽捂住嘴巴。
谢池渊又指了指身旁的位置,让他坐下来一块听。
电脑上正挂着视频会议,谢池渊只是负责旁听,偶尔才会说两句。
辛耀跟殷覃算是认识多年了。殷覃把今晚的事都摊开了说:“在这种关头,来算计我们西区,辛首长是觉得我们西区脾气太好了么?”
辛耀打着哈哈,否认着今晚的事:“哪里哪里,你们西区要是能算好脾气,那我们其他区就是顶顶的软性子了。”
“殷首长,这事不是我要推脱,而是我真不知道这一茬。”
辛耀苦着一张脸,表情无奈:“我们北区是动过念头,想研究研究畸变体。可你也看到了,我们买到的货,只有蠕虫还有多多这种幼年畸变体。”
“像你说的,能袭击谢池渊的畸变体,我们北区根本就没有这种玩意儿。”
殷覃不是好糊弄的,他淡淡道:“想要把今晚的事甩干净,行,我可以满足你。但A序列畸变体,你说没有就没有?”
辛耀口风不变:“我们真没有。”
“嗯。”
殷勤捏了捏眉心,语气随意又不容抗拒:“既然你们没有藏着A序列畸变体,那应该不怕联合组织的搜查?”
“我会申请搜查令。”
“接下来,等联合组织的通知吧。”
联合组织,是在感染者爆发后成立的组织。这个组织虽然还不够完善,但这次北区做的事,足以让联合组织去亲自查证。
殷覃的话撂下,刚才还各种否认甩锅的辛耀,瞬间变了脸色。
他皮笑肉不笑道:“殷首长,联合组织还从未涉足过任何一区,你要搜查我北区,是不是太踩我北区的脸了?”
殷覃挑了挑眉。
他指了指谢池渊的屏幕,然后一字一顿的道:“这是我的独生子,更是人类如今对抗丧尸和畸变体的主力。你们北区堂而皇之的派出A序列畸变体来袭击他——”
“你没踩我的脸?”
殷覃的逼问,让辛耀沉着脸色,却说不出话来。
李震还活着,他为了活命,什么都能说出来。
联合组织的人,完全有足够的底气来北区调查取证。可是把外人放进自己的核心区,没有谁能心甘情愿。
视频打到最后,辛耀还是没松口。
可殷覃只是通知他,而不是要跟他商量。
三人视频结束,殷覃单独给谢池渊打了一个。谢池渊怕喻安在旁边听得无聊,就给喻安拆了盒牛奶,让他咬着吸管慢慢喝。
父子俩说话,比刚才的氛围明显要好很多。
殷覃关心了一下谢池渊的情况,谢池渊眼角余光瞥过喻安,没有把船上的事全部说出来。
“池渊,这次联合组织要去北区调查,肯定要带小队充当保镖,你打算去么?”
谢池渊还没有回答,就被喻安轻轻的拉了拉衣角。
他稍微偏过头,对上了喻安写着想去的一双眼睛。
眼睛还有点红,像偷偷哭过。
鬼使神差的,谢池渊的手微微抬起,想擦一下他红红的眼尾。
还没真的伸过去手,殷覃的话再次响了起来:“小渊,你在走神?还是身边有什么人?”
“没。”
谢池渊坐直了身子,回答着殷覃:“我打算去。北区如果真的藏着畸变体A10,联合组织贸然过去,恐怕会有麻烦。”
殷覃“嗯”了一声,跟他说了时间。
“搜查令大概会在这几天发出,你随时做好出发的准备。”
“好。”
简短对话过后,殷覃挂了视频。父子俩都不是爱聊天的性子,视频开着也没什么话题。
喻安的牛奶还没有喝完,他咽下嘴里的牛奶,紧张跟谢池渊对视着。
他之前情绪有点失控,所以没怎么注意谢池渊。
现在,他是来摸底儿的。
“我父亲想要推出个新令,让四区都能遵守。”
谢池渊似乎没有看见喻安眼底的紧张不安,他提都没提在船上的事。只把今天的审讯结果结合着刚才的视频给喻安说了一遍。
说完,他问道:“过几天去北区,你要去么?”
喻安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点完头,空气仿佛又安静了下来。
喻安以前还会找话题跟谢池渊说,可是今天,他一个话题都找不到。
两人就这么维持着微妙又诡异的沉默。
几分钟后。
谢池渊微微叹了口气。他抬手,揉了揉面前少年脑袋上失去了活力的呆毛:“安安,要乖一点。”
喻安没有说话。
就在谢池渊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突然小声道:“我一直都很乖的。”
从实验所里出来后,他一直都很乖。
他和他找回来的畸变体崽崽们,都很乖的。
谢池渊垂眸看着他,黑沉的眼睛里情绪不明。
从谢池渊的房间里出来。喻安还抱了几件衣服,衣服里有上衣有裤子,上衣上还缝了个卡通的图案。
很可爱。
回房后,小九看着喻安试新衣服,还凑过来看了看:“大哥,你这个衣服真好看,阮博士给的吗?”
被阮博士的营养膏养着的小九还有小六,对他的观感都不错。
喻安摇摇头,他低头摸摸衣服上的图案,图案刚好是一只卡通小鸟。
“是谢池渊自己做的。”
喻安试完了衣服,把衣服叠好:“他有很多没穿过的休闲服,所以就改了大小,给我穿。”
至于衣服上的小鸟,谢池渊说他随手缝的。
原本还想再夸一夸衣服的俩崽,瞬间不做声了。
次日。
殷覃的效率很高,他把搜查令申请了下来。
有飞机来接。
喻安在走之前,还去看了看宋君。
昨天他们在海上的时候,宋君的身体就出现了异常,他的身边温度低得吓人。
阮柯跟唐伊现在都在观察着他的情况。
“你们走吧,等你们回来,估计宋君就能康复了。”
阮柯对着他们叮嘱着:“路上注意安全。池渊,你要多看顾一点安安。”
谢池渊应了声好。
他的眼底泛着一层青,是整夜没睡的结果。
多多在镇子上丢了,谢池渊虽说认定了是北区带回去的,但他还是亲自去找了一趟。
找到早上,无功而返。
这次他们出发去北区,还带上了虫虫。有虫虫在,一旦多多开启他的异能,虫虫就能第一时间把他找到。
就在谢池渊一行人出发时,被找了一夜也没找到的多多,正惶恐的缩在椅子
把他带回来的人也在跺脚:“艹,真晦气!你这么个废物小畸形,跟着他们出来干什么?!”
抓错人的男人气得不行,他要带走的是蠕虫畸变体,而不是这个菜了吧唧的多多畸变体。
多多又被小废物也不敢说话。
他只是忍着眼泪,使劲儿把自己往椅子里藏。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骂够了,总算稍微平静下来。他眼皮子撩了撩,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问道:“我听说你们畸变体也是会进化的。”
“小废物,你会不会进化?”
多多把脑袋埋在腿上,不看不听不回答。
他抗拒的态度,让男人的兴致更浓了。他甚至还戳了下这个小废物的胳膊,探究道:“你们进化的方式,是不是吃人?”
“要不,我给你弄几个废物吃?畸变体中的小废物,吃掉人类中的大废物,哈哈哈,这个结果说不定会很有趣。”
多多闻言,慌忙捂住嘴巴。
叔叔说了,多多不可以乱吃东西!
男人的行动还没有付诸于实践,就有人将他给叫走了。等再回来后,多多被换了个人带走。
他被带回了北区熟悉的小住所里,只是这次,没有虫虫陪着他,睡前也没有叔叔来看他了。
多多爬到床底,蜷缩着睡觉。
他伸出小手轻轻给自己拍着背,嘴里也喃喃着:“多多不怕,多多不怕。”
虫虫说了,会一直带着他这个小拖油瓶的。
还有叔叔,叔叔还要送他去上幼儿园呢。
多多一定会被接走的。
与此同时,飞机上,喻安也在睡觉。他的脑袋歪在谢池渊的肩膀上,睡觉的模样也很好看。
小九跟小六都在喻安的口袋里。
这次出门,两只崽崽说什么都要跟着去。
飞机上没人打扰,谢池渊跟喻安四周都没坐人。两个人彼此挨着,呼吸都几乎萦绕在一起。
喻安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精神绷的太紧,睡着睡着就直做噩梦。
各种各样的噩梦,一个接一个。
做到最后,他累得肚子都咕咕叫。
“大头。”
饿了的喻安,闭着眼睛,寻摸着香味。好死不死,谢池渊的手在昨天划了个口子,他没包扎。
喻安像贪食的猫崽,摸到了他的手,然后啊呜咬了上去。
他的小尖牙不尖,这样啊呜咬上来,刚开始没什么痛感。反而像小猫在舔罐头,舌尖一下下的舔着。
小猫的舌头上有倒刺,舔着会疼。
喻安的舌头上没刺,只是舔久了,也不能说一点都不疼。
“大头。”
喻安在梦里终于能吃大头,他满足的浑身都散发着惬意的气息。、
谢池渊纵容的让他叼着自己的手,权当叼着玩儿。
他看得出来,喻安这会儿是在做梦。做梦了在梦里吃东西在或者啃骨头,再常见不过。
谢池渊没有制止。
哪怕喻安不小心叼到了他受伤的位置。
时间一点点过去。
谢池渊腾出另一只手,时不时揉揉喻安的脑袋。这种做梦叼东西的小动作,还挺可爱的。
起码,比昨天没精神的样子,让他看着舒服得多。
有谢池渊的安抚,喻安慢慢停止了做噩梦,接下来的路程里,他的状态都很安稳。
直到下机。
喻安迷迷瞪瞪的睁开眼,他无意中瞧到谢池渊的手红了一片,于是呆呆问道:“你的手怎么肿了?”
“小猫叼的。”“飞机上有猫猫吗?”坐到军用车上, 喻安还在问着谢池渊猫猫的事情。
开车的司机是联合组织的人,看模样是个比他们都要大上一轮的大叔,大叔面相敦厚, 穿着身灰色的休闲装。
军用车上没有来太多接应的人,毕竟也不会有人想不开的来暗杀谢池渊。
谢池渊闭目养神着,一只手扣着喻安的手腕,不让他乱动弹。
“有猫猫啊,小小一只, 很可爱。”
“那猫猫呢?”
喻安追问个不停:“猫猫放到哪里去了?还在飞机上吗?”
谢池渊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就信口胡说道:“跑了。”
喻安:“……”
喻安蔫了下, 好吧。
他还是挺喜欢猫猫的,他的崽崽里没有猫猫,最像猫猫的只有一只虎崽崽。
谢池渊察觉到他情绪低落,问他道:“你喜欢毛绒绒?”
喻安重重的“嗯”了一声。
他喜欢毛绒绒的小家伙, 抱着撸特别舒服。
谢池渊看看他, 心说你自己就挺像个毛绒绒的,要想撸毛绒绒的话, 还不如自己摸自己脑袋。
车子一路疾驰,喻安扒拉着窗户,往外看。
外面还是会有丧尸,丧尸的数量太庞大,且感染者还在增加,这种局面暂时还无人能破。
相比较于丧尸, 畸变体的数量就少的多。
畸变体分为实验室生产的畸变体, 以及阴差阳错被感染融合的自然畸变体两类。两者之中, 前者最让人类忌惮。
谢池渊其实并不想在畸变体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畸变体数量少, 也不像丧尸一样, 整天就研究着怎么去啃人。他们中有一些是比较凶残,会时不时吃个人。
但比起丧尸的感染性,他们的危害要小一点。
这次解决完北区的事情,谢池渊就要把重心重新放回丧尸身上了。
“谢池渊。”
喻安忽然歪过头,看向了谢池渊。他的手被谢池渊扣在掌心里,抽不出来,两个人的手都微微有些出汗。
有点不舒服。
谢池渊依旧闭着眼睛,他懒洋洋的“嗯”了声,问着喻安:“叫我做什么?”
喻安用另一只手摸着他肿了的位置,再咂摸一下嘴,回过味儿来。
他稍稍瞪圆了眼睛,恍然道:“我是猫猫吗?”
他的嘴里还有香甜的味道,这是大头的味道!
谢池渊没答,但唇角却翘了一下。
喻安捕捉到他翘起来的唇角,使劲挠了挠他的手心:“我不是猫猫!”
两人偶尔说上几句话,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十分敬业。他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压根不往后车座上看。
不知过了多久。
车子抵达目的地,谢池渊下来后,喻安也钻了出来。
他们来的不是北区,而是距离北区还有点距离的新南区,这里是联合组织的根据地。
谢池渊要在这里接搜查员。
搜查员领头是个漂亮干练的女人,叫白夏。白夏扎着马尾,皮肤白皙,就是面上的表情有些冷。
喻安看着她,依稀看到了Sela的影子。
这个女人,跟Sela有一点像。可是Sela会对他笑,白夏不会。
谢池渊跟对方见了面,并接上了几位搜查员,前往去北区。
有谢池渊坐镇,路上没有畸变体来作过死。
不过他们遇到了两波丧尸潮,这两波丧尸潮里的丧尸没怎么进化。他们只是本能的想要啃咬着车子里的人。
在车子开出去后,丧尸潮死追着不放。
“谢池渊,你这次不去杀丧尸吗?”
“不去。”
“为什么不去?”
“要节省时间。”
丧尸是杀不尽的,如果他这会儿停下来,站在马上中央开始杀丧尸,那么杀到明天,后天,大后天……
可能都杀不尽。
事有轻重缓急,现在重而急的是北区到底要做什么。李震嘴里的夏无天,手上有畸变体A10吗?
某些时候,谢池渊觉得,人类的野心和欲望,比所有的怪物都要可怕。
丧尸潮拦不住谢池渊的车。
喻安看了一路的丧尸,也救下了几波人。他们可以暂时不管杀不尽的丧尸,但不能不管身处危险中的人。
“谢谢,谢谢你们。”
获救者一个劲儿的对着他们道谢,再拿到喻安给的食物后,吃的狼吞虎咽。
喻安是把自己攒的食物都给了他们,反正他不吃这些也没关系。
白夏拿出了地图,递给幸存者:“路线我给你们标好了,你们沿着路线后,会看到生活基地。只要通过检查,就能在基地里生活。”
除了给地图,白夏还把车上的食物又给了他们大半。
可是面前的人并没有接地图。
他们面面相觑,里头一个穿着碎花长袖黑裤子的大妈,问出了声:“你把地图给我们干什么?”
“你有车,难道不让我们坐车吗?”
还在默默找自己身上有没有食物的喻安一愣,抬头看向了这群片刻前还在感谢他们的幸存者。
大妈伸手打掉了地图。她指着车,笃定道:“这车我认识,是军车!你们开军车的,就应该为人民服务啊。”
有了大妈这话,其余人纷纷附和。
“说的对,路上这么危险,我们得坐车!”
“就是就是,哪有开军车的不带上老百姓的?我们走路去找基地,多危险啊!你可得让我们上车。”
幸存者的手紧紧扒拉着车门。
喻安忍不住插话道:“可是我们车上坐不下啊,我们还有重要的任务要去执行呢,没法带着你们。”
喻安的话,如同一滴水到了油锅里,引得引得油锅啪啦飞溅火星子。
“小伙子,我看你长得白白嫩嫩的,怎么心肠这么坏哩!不让我们上车,难道就让我们在这儿等死吗?!”
“我们要上车,不让我们上车,你们也别想走。”
车子上坐着几个搜查官,司机,还有谢池渊和喻安。这已经坐的满满当当了,根本,没有空位。
被这么拉着不让走,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谢池渊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不再耽搁下去,他冷冷道:“我数三个数,撒开手。”
“我就不撒,你坐军车的,还能打人不成?!”
这些幸存者,仗着认出了军车,像是瞬间就有了底气。
谢池渊眼睛都不眨一下,三个数也懒得数了。他直接吩咐道:“开车。”
司机早就想走了。
他也知道这次的任务不安全,去北区做搜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在下北区的面子。
北区能不能让他顺利进去,还不一定呢,所以司机是真不想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
要想不夜长梦多,只能速战速决。
司机听着谢池渊的吩咐,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与此同时,谢池渊亲自掰开了扒车的人,哪怕对方跌在地上后,改口哀求,也丝毫不心软。
已经满座的车,难不成把搜查官丢下去,给他们腾位置?
或者,把他给喻安赶下去。
简直是异想天开。
车子开出去,后面顿时有哭声传来。
喻安回头看了一眼,半晌,他还是把自己准备的食物给丢了下去。
有个搜查官看到他的举动,搭话道:“就算你给了他们食物,可不让他们上车,他们还是要骂你。何必呢?”
喻安抿了下唇,回道:“刚才骂人的阿姨,还带了小孩儿。”
搜查官:“……”
搜查官想了想,也偷偷丢了几包食物。
车上丢了不少食物下去,后头那些人在哭了一阵后,也发现车子不会折返回来。他们擦干了眼泪,愤愤的走上前,去把食物都捡回来。
包括刚才被他们打掉的地图。
“妈妈,我们现在要去哪儿?”有孩子茫然的问道。
“去找基地。”
碎花长袖的阿姨嘴里吐出了不满的咒骂,她气道:“这种军车就该带着我们!军人就得为老百姓服务,这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好心的。”
她骂得难听,孩子懵懵懂懂的听着,也被带歪了想法。
这些坐在车上的人,不是好人,是害他们的人。
可是,刚才明明就是这些人,从丧尸手里救下了他们啊。
“儿子记住了,以后再遇上他们,就别给他们好脸色!”阿姨还在教着,年纪不大的孩子没有什么分辨能力,只被动的听着,
后面的这些动静,喻安在车上一句都没有听到。
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小岛上,顶多就去去小岛附近。这还是他头一次到外面,并再次看到这么多的丧尸。
丧尸多,但还好,路上丧尸的尸体也不少。
一部分人类,在努力的反抗了。
车子开了两天,遇到过几次袭击,以及几次意外。但这都没能阻止他们离北区越来越近。
三天后。
谢池渊带着众人到了北区门口。
喻安穿着谢池渊的外套,小脸脏兮兮的。
白夏和其他几位搜查官也没好到哪儿去,北区为了拦住他们,没少花费心思。
看到他们顺利抵达,北区门口来接应的人,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不过彼此一见面,对面还是做出了热情的笑模样。
“辛苦各位了。”
接应的人脸上堆着笑,只是笑不达眼底,他说着客套话:“我们首长本来是要去接你们的,可想着有谢长官在,应该出不了差错。所以就忙区里的事了,各位不介意吧?”
“不介意。”
谢池渊虽说脸上干干净净的,可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明显情绪不怎么好。
在门口没寒暄太久,白夏冷淡道:“可以进去了吗?你们北区是打算在门口摆一桌来接待我们?”
“当然不是。”
对方说着把他们接了进去。
他们来的是总基地,也就是北区最重要的基地。
辛耀已经安排好了房间给他们,他们现在这模样,自然也没法立马就去展开工作。
北区给了好几间房。
谢池渊没让喻安自己住,他不放心。
喻安摸着口袋,摇摇头,他强调道:“我要自己住,我们可以住挨着,但我不想睡一个房间。”
谢池渊:“?”
谢池渊眉头皱着,他不悦道:“为什么不想跟我住?”
喻安努力的想着理由:“我不喜欢跟别人住,这里不是有很多房间吗?我们能住得开。”
谢池渊没被这个理由迷惑,他提醒道:“之前在村子里,我们不是住过一间房么?”
喻安低着脑袋,小声说:“那是因为当时我要照顾你啊。”
那个时候的大头刚被他捡回来,他当然要跟他住在一起!
毕竟这可是储备粮呢。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反正喻安说什么都不要跟他住。
他口袋里还装着两只崽崽,夜里崽崽还要睡觉呢。
“算了。”
谢池渊淡淡道:“你自己住吧,有什么事及时叫我。”喻安不愿意跟谢池渊睡, 有一只小朋友却被白夏给送了过来,是跟着他们从小岛上出来的虫虫。
自从多多丢了后,虫虫的情绪就一直低落着。在飞机还有车上的时候, 他直接给自己休了眠, 在休眠中试图开启异能找到多多。
这会儿到了目的地, 白夏才把睡眼惺忪的虫虫给送过来。
虫虫想跟喻安睡。
可是谢池渊却拎着他, 语气冷淡:“走, 跟我睡。”
虫虫瞪大了眼睛:“!”
他努力扑腾了几下小短腿,可又在谢池渊垂眸看过来的目光里, 小短腿慢慢不动了。
喻安瞅着谢池渊拎虫虫进房的背影, 觉得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没等他想叫住人, 再说个晚安, 口袋里的崽崽已经在抱着他的手指头,催着他回房了。
“好了好了。”
喻安扭头进到房间, 把两只崽给掏出来:“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了。”
在路上憋了一路,崽崽们都憋的要蔫巴了。
小蝴蝶舒展着翅膀,满屋子飞了一圈,算是检查:“大哥, 房间安全, 没有监控,也没有武器!”
喻安点点头, 然后把蜥蜴皮的包包打开, 从里面翻出衣服来。
他到卫生间里拖出个小盆来, 蹲下来洗这几天在路上换的脏衣服, 脏衣服里还有谢池渊的衬衫。
“小六, 小九。”
喻安在洗脸台放了点水, 招呼着他们:“你们自己洗洗脸, 然后去睡觉。我把衣服洗好,还要洗澡。”
喻安爱干净,肯定不能这么脏兮兮的睡觉。
与此同时。
和喻安只有一墙之隔的谢池渊,也在卫生间里洗着澡。
房间里的床很大,睡两个人再加个虫虫都绰绰有余。在小客厅还有沙发,一个睡人一个睡沙发,也能睡得开。
谢池渊刚才想把喻安叫出来睡,没什么不轨的心思。北区不是善茬,他只是担心喻安会遇到什么不测。
可喻安拒绝了他。
细密的水流从头顶淋下,谢池渊将湿漉漉的头发往后理了理。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可控制的想着一些事。
第一次见到喻安,他只是觉得这个小福气包长得是挺乖。
第二次见到,是在去处理A09的村落里。
第三次,是在废榆旧城,他在救阮叔的时候,处理过A06以及其他的畸变体。
是巧合么?
谢池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把所有的思绪都暂时压下。
原本缠绕在心头的那点暧昧,在如今这种局面下,都被他再次藏起。
他一直都是个极冷静的人,他也向来是自诩理智。所以,足够冷静理智的他,不能对这么个疑似小骗子的少年,轻易放松警惕。
谢池渊在卫生间里自己跟自己做着思想斗争。
虫虫不敢跟谢池渊一起洗,只好在门口蹲着等谢池渊。
隔壁的喻安洗完衣服又洗自己,在全都洗好后,什么都没想,直接搂着崽崽们进入了梦向。
一左一右两只宝贝崽儿,在黑夜里陪着他。
这一夜。
喻安睡得很熟,北区高层的会议室里,灯光亮了半夜。
夏天无坐在最末尾的椅子上,他修长的手指转动着签字笔,神色慵懒,却没人敢对他斥责什么。
“慌什么?”
夏天无淡淡道:“那个李震的亲人,不是在东区么?船只的事情分明是东区在陷害我们。”
他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来:“只要搜查官查不到我们有畸变体,我们北区就是清清白白的。”
他几句话把责任推给了向来爱和稀泥的东区。
坐在最上首的辛耀,眉眼间满是烦躁。他直视着夏天无:“赤鸟组织现在不接我们的单了?”
“不接。”
赤鸟组织其实是个很好用的雇佣组织,只要他们给的钱够多,这个组织就可以替你办到所有事。
只是最近赤鸟跟西区在谈合作,这个狡猾的组织不可能在合作还没成功前,背刺西区。
辛耀听到这个结果,更加不爽。
他自觉北区不比西区要弱多少,西区现在的位置压住东南北三区,还不是仗着手里养了条够忠诚的狗。
说什么人类的保护神,这种怪物,就不该存在。
感染者愈发肆虐,畸变体也是个隐患。在这种情形下,殷覃不断提出四区合作,可是四区一旦真的要合作……
那谁来做主导?
现在是合作,下一步呢,下一步会不会是合并?
一旦合并,他统治多年的北区,极有可能就要被殷覃给收下了。比起感染者和畸变体,西区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威胁。
辛耀想起其他两区,心说他们两区也未必愿意看着西区独大。
会议室的气氛沉闷。
辛耀最后问了句:“夏天无,你能确定他们搜查不到任何畸变体吗?”
夏天无笑笑:“一个都查不到,也未免太过了。放心,我们不要的小废物,会适时的丢给他们几个。”
“嗯。”
会议室又开了会儿,辛耀摆摆手,示意众人都散去,只有夏天无还继续留在原位。
门被关上。
夏天无起身,慢步走到辛耀面前。
二人目光对视,辛耀低低问道:“圣尔实验室又有新货了么?他们是不是在研究传统营养膏了?”
夏天无看似不是辛耀的心腹,但其实两人关系密切。
面对辛耀的发问,夏天无回道:“放心吧,圣尔的研究项目,已经不是普通的生产畸变体了,他们还有很多大胆创新的项目。”
“辛首长,当务之急,是让谢池渊要么快点从北区滚出去,要么就让他死在北区。”
“没了谢池渊的西区,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了。”
两个人的交谈声越来越小,最后归于安静。
次日,喻安是被敲门声给叫醒的。他有起床气,被叫醒的时候外头的太阳还没有晒到屁股。
这也不是他正常能睡醒的时间。
喻安不开心。
他把脸埋在被窝里,闭着眼睛闷闷道:“我还要睡。”
小六小九是无脑哥哥吹。
大哥要睡觉,小六看看躲在被子里的大哥,觉得不让大哥睡好觉简直就是罪大恶极。他振了振翅膀,当机立断道:“我用异能把敲门的放倒,不让他敲了!”
喻安:“……”
喻安一秒钟睡意全无。
他鲤鱼打挺的坐起来,拽住小六:“你给我回来!”
被大哥拿捏住了的小六,还在瞅着门。
喻安被自家崽给吓得也不困了,他压低了声音,教训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不可以乱用异能。”
隔壁就住着谢池渊。
小六的翅膀真的要把异能给扇出来,那马上就会迎来谢池渊闪着寒光的骨刃。
小九看见大哥在教育小六,默默把自己即将伸到门口的菌丝,又给收了回来。
没了困意的喻安,把两只崽崽放好,快速的换好衣服,洗了把脸就冲去开门。开门前,他还透过门上的猫眼看了一下。
是谢池渊。
谢池渊看看喻安还没擦干水珠的脸,顿了顿:“刚睡醒?”
喻安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谢池渊倒是知道他有起床气,所以没问他怎么这么晚才来开门。
“今天要陪着搜查员去工作,我们一起。”
“嗯!”
白夏几人经过一夜的休整,气色明显恢复了过来。现在时间还早,他们要先去餐厅吃饭。
喻安肚子里不饿。
他在飞机上叼着谢池渊的伤口,叼了一路,已经被喂饱了。
谢池渊把给他递了瓶牛奶。
喻安看到牛奶,一怔:“这是小岛上的牛奶?”
谢池渊竟然从岛上带过来了吗?可是这几天赶路,最后两天食物不够,白夏他们挨饿的时候,谢池渊都没把牛奶给拿出来。
“好好喝你的牛奶。”
谢池渊淡淡丢下一句,语气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白夏一边吃饭,一边跟自己带来的人交代着什么。在交代过后,白夏又走近谢池渊,开始跟他说工作内容。
喻安咬着牛奶吸管,没有插话。
他眼睛一直在看着谢池渊,咽下去的牛奶在肚子里暖洋洋的,不止肚子,心里好像也是暖暖的。
等喻安喝完一整瓶牛奶,面前的早餐一口没动。
谢池渊瞥见他,把鸡蛋留给他,其余的都拨进了自己盘子里:“鸡蛋吃了,这些我吃。”
喻安慢吞吞:“哦。”
谢池渊肯定又在嫌他挑食了。
之前在小岛上就是,他吃东西少,谢池渊发现后,说了他好几次。
早餐结束,白夏拿出了一个很小的仪器来。
喻安看见后,好奇道:“这是什么啊?搜查的时候要用吗?”
白夏淡声解释道:“搜查工具。”
喻安更茫然了。
就指望着这么个小东西,能搜查到畸变体吗?
白夏调试着仪器,继续补充道:“这是我们针对畸变体设计出来的仪器,仪器能生出只对畸变体有用的特殊磁场。”
“在这种磁场干扰下,畸变体会无法保持冷静状态,他们一旦活动,就会有能量波动。”
喻安听得后背一凉。
这种能针对畸变体的仪器,如果在车上的时候就开启,那他的两只崽崽岂不是早就暴露了?!
就在他额头都要渗出冷汗时,白夏又说了一句:“目前这种仪器的制造很困难,我这次也只带了三个。”
只有三个。
喻安骤然松了口气,白夏要在北区搜查,三个搜索器都不一定够用。
不过饶是如此,喻安还是开口道:“谢池渊,我们出去还要带着虫虫吗?他会不会受到仪器影响?”
虫虫也是畸变体,如果仪器调试完开启,那么虫虫可能也会受到影响。
白夏想到虫虫,说道:“让他待在房间吧,我们几个出去就好。”
喻安应声道:“行。”
他应完,看向了谢池渊。
虫虫这会儿还在床上,他虽然是畸变体,但也是只幼崽。幼崽畸变体的睡眠时间都是很久的,谢池渊醒的时候,虫虫还在呼呼大睡。
“我回去跟他说一声。”
“我去说吧。”
喻安还打了自己的小算盘,所以主动请缨道:“正好虫虫比较粘着我。”
谢池渊把自己的房卡给他,目送着他离开。
喻安前脚刚走,白夏后脚就对着谢池渊开了口。她语气似是随意的问道:“你在怀疑喻安什么?”
谢池渊黑沉的眸子陡然一冷,他晲着白夏,淡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白夏笑了笑。
她不闪不避的看着谢池渊,自我介绍道:“我以前是个微表情观察师,辅修心理学。谢长官,我能看出来你对喻安的感情现在有点矛盾。”
“需要我帮你分忧么?”
“不需要。”
谢池渊眼底划过一抹不悦,他冷淡的警告道:“我跟喻安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白夏耸了耸肩,无所谓的收回目光:“随你。”
谢池渊待在大厅里,喻安拿着他的房卡,迅速回去。他没急着开谢池渊的门,而是先开了自己的房间门。
两只崽崽无所事事,都在睡回笼觉。
喻安把他们俩放进小盒子里,叮嘱道:“你们今天跟隔壁的虫虫待在一起。搜查组有专门针对畸变体的仪器。”
“最好不要让虫虫发现你们,或者被发现了,你们让虫虫帮忙保密一下。”
两只崽崽乖乖听着喻安的叮嘱,也没有提出要跟着喻安走。
他们知道,大哥最害怕的就是他们身份暴露。
把两只崽崽都转移到虫虫那里,喻安又叮嘱了虫虫不要乱跑,这才把门关上走出去。
大厅里。
白夏已经调试好了仪器,她设置了一下参数,谢池渊所在的房间不会受到仪器的干扰,但其他地方都会。
喻安过去时,北区派来的的人已经到了,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儿,叫柳烟。
柳烟笑容甜美,冲着他们说道:“我对这里很熟,你们想去哪里,我都能带你们去。”
“这里有实验室么?”白夏率先问道。
柳烟笑容不减,点了点头:“有啊,现在感染者爆发,我们基地一直在研究这种感染病毒的构成,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抑制的办法。”
白夏接着问道:“研究出来了么?”
柳烟无奈道:“要是能研究出来,我们北区早就通知你们了。外头也不至于还有那么多人遭难。”
总基地的面积大而且防卫是最坚固的。
喻安和谢池渊在后面跟着,充当保镖。
白夏及搜查员则是在基地的几个重要地点大致去扫一圈。
如果北区有畸变体,想要彻底完全的转移,也没那么容易。总基地是最安全的地方,要藏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是放在这里最保险。
“谢池渊,你说我们会有收获吗?”
“不知道。”
后面,喻安小小声的跟谢池渊说着话。他们俩就像个陪衬一样,不出紧急情况,也用不上他们两个。
时间一点点过去。
白夏不急不慌,先是把这里稍微熟悉了一下。她说话做事看起来都很稳重,很有事业女强人的即视感。
不过喻安却跟谢池渊分享了一个小信息:“白姐已经做妈妈啦。”
谢池渊:“?”
谢池渊难得一愣:“你怎么知道?”
喻安回道:“我看见了呀,她翻东西的时候,掉下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很可爱的宝宝。”
“白姐说,那是她的宝宝。”
谢池渊对这个信息还真是不知道,印象里,白夏似乎是单身。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前面的人只顾着工作,所以无暇管他们。
等到了夜里。
柳烟离开,白夏也跟手下的搜查管说着今天觉得可疑的地方。只有三个搜查器,他们要谨慎选取使用搜查器的地方。
在不使用搜查器的地方,也要亲自去更细致的检查。
入夜。
放在以前,会有很多人要开启夜生活。
城市的夜生活缤纷多彩,各种发达的娱乐措施让夜生活变的诱人流连。
喻安住在研究所里,还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夜生活。
“喻安,你急着回去么?”
把白夏送回去后,谢池渊靠着走廊,突然问道。
喻安不急着回去。
白夏在白天里没有找到畸变体,喻安倒是想趁着夜里去看看。
他抬眸看着谢池渊,也许谢池渊的想法跟他一样。
“你要带我出去吗?”喻安反问道。
谢池渊“嗯”了一声。
喻安走到他面前,大大方方道:“那我们出去吧。”
两人没有光明正大的走出去,谢池渊带着他换了身跟白天不同的衣服,这才低调的悄悄出去。
北区的人会盯着他们,这毫无疑问。
可谢池渊不想让人盯,那就没人盯得了他。
喻安在小岛上经过这么多天的训练,也不是什么菜鸟。
两人溜出去后,喻安压低声音,问着谢池渊:“我们还要走多久呀?”
“快了。”
谢池渊说着快同快了,可他们还是足足走了半个小时,才停下来。
“这是哪儿?”
喻安看着面前其貌不扬的小杂货店,眼睛里满是困惑。
“一个刺激的地方,在这里有钱什么都买得到,包括一些线索。”
单靠着白夏的搜索器,谢池渊并不确定能不能准确找到目标。
他这次要找到目标里,还包括一个黏着他的小畸形。
小畸形又菜又胆小,留到外面也没什么用。
还不如被他带回来,乖乖的去上幼儿园。
光线昏暗的杂货店内。
谢池渊在货架上拿了两个面具,他给喻安的是个小鹿面具,原本他是拿了个小猪的,可小猪被喻安反手戴到了他脸上。
“你才是猪。”喻安把自己的小鹿面具戴好,冲着谢池渊说道。
谢池渊抬手揪了下他的呆毛,没跟小猪计较。
这种坐落在偏僻角落里的杂货店,看着又小又破。
喻安感觉在里面站两个人都挤得慌。
看守杂货店的是个懒洋洋的中年大叔。大叔摇着把破扇子,面前摆了个收音机,他闭着眼睛,正跟着收音机里的戏曲咿咿呀呀的哼唧。
谢池渊凑过去,打断了大叔的哼唧,他低低的跟大叔交谈了几句。
随后。
大叔撩起眼皮,抽出两张券给他,并起身还把杂活店最后面的墙上挂着的东西都清了一遍。
清完东西,大叔伸出手,重重的推了推墙。
墙被推开,露出里面的门。
“进去吧。”
说完这句话,大叔又坐回到了椅子上。
喻安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只觉得不可思议。
门开。
谢池渊牵住喻安的手,把他带了进去。
在进入的一瞬间,谢池渊突然贴过来,凑近喻安的耳畔。
他轻声叮嘱道:“喻安,里面很乱。”
“你要好好跟着我。”
喻安脑子转得快,在短暂的几秒钟里,已经想到了很多东西。
谢池渊跟着白夏进到北区,除了保护白夏,恐怕在北区里,也有他的人脉。
比如,这个神奇的懒大叔!
还比如,这个神奇的大门!
门后面是一个单行小道,喻安被谢池渊牵着,一步步走了进去。
小道有点黑,喻安把谢池渊的手攥的紧紧的。
谢池渊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所以安抚的跟他说着一些注意事项。
“这里头是个地下场,跟上次的赌场不一样。”
“地下场没名字,但全国连锁,其他区也有。”
听谢池渊熟稔的语气,就知道他算是个常客。
喻安竖着耳朵认真听。
听着听着,他就听见谢池渊说:“里面不止环境乱,人也乱。所以,如果有人要给你搭讪,你知道你要怎么回么?”
喻安:“……”
喻安想了想,严肃答道:“我不回答!”
他不跟陌生人说话!
谢池渊噎了噎。
半晌,谢池渊看着前方,目不斜视,声音听着也很正经。
他叮嘱道:“如果有人想跟你搭讪,你就说你是我的人。”
喻安:“?”
还可以这样回答吗?单行小道没走太久, 就走到了头儿。
喻安由于紧张,手指还无意识的抠着掌心。不过他这会儿牵的是谢池渊的手,所以抠的自然也是谢池渊的手心。
幸好他爱干净, 没留指甲, 要不然谢池渊的手心肯定要遭殃。
从小道走出去, 光亮渐渐出现,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庞大且壕气的全国连锁地下场。
地下场里人声鼎沸, 所有人都在热热闹闹的狂欢着。
喻安用空着的手,揉了揉眼睛。
他呆呆道:“谢池渊,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而且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为外面的丧尸发愁。”
谢池渊在他身旁解答道:“因为这个世界上, 有权有势, 或者有能力的人, 从来都不在少数。”
喻安思索了一下,他是哪一种人。
没有权, 没有势,也没有钱。
哦。
他只是个废物小丧尸。
谢池渊跟他讲了不少地下场的事情,地下场不是每天都开,而是有规定的日期。这种地下场, 北区老大都不一定知道它的存在。
这次谢池渊就是看准了时间, 带着喻安进来的。
他在北区里插的是有人,只是涉及到畸变体, 对方知道的也不多。尤其A10, 小畸形多多, 关于他们的消息根本打探不出来。
谢池渊很符合有权有势的标准, 至于有没有钱...
喻安仰着脸, 小鹿面具里露出来的眼睛, 澄澈又干净。他紧张的问着谢池渊:“谢池渊, 你还有老婆本吗?”
上回在赌场里,谢池渊的老婆本都被坑光了!
谢池渊垂眸,对上他的眼睛:“没了,所以待会要是用钱,我就把你抵押在这儿。”
喻安:“!”
这不行!
谢池渊却像是瞬间联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底划过一抹愉悦,他哼笑道:“这还真是像逛赌场,没老婆本,抵押——”
“抵,抵押小跟班!”
喻安结结巴巴的打断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谢池渊眼睛眯了一下,看在眼前少年红了耳朵的份上,心情没有被“小跟班”给搅坏。
地下场分了许多场。
有比较血腥的搏斗场,有比较适合寻宝的拍卖场,还有比较风月的不可描述场。
总之,在地下场开放的时间段里,只有带着足够的资本进入到这里,你就可以随心所欲,要什么有什么。
谢池渊牵着喻安,分辨着路线,去了个排队的小窗口。
队伍排的不长,稀稀疏疏没几个人。
很快,就轮到了谢池渊跟喻安。
谢池渊叫着喻安:“把你想问的问题写下来,递到窗户里。如果对面愿意给你解答,你只需要付上一点报酬,就可以领到答案。”
喻安闻言,有点心动。
他看着小窗口,跃跃欲试:“谢池渊,要是我不够付报酬了,你可以借我一点吗?以后就从我的工资里扣。”
他现在在小岛上训练,执行任务是有工资的!
虽然不如谢池渊的工资高,可喻安已经很满足了。
眼看着队伍排到他们,谢池渊没时间逗他,于是应声道:“写吧,你的报酬我替你付了。”
“谢谢!”
喻安弯着眼睛,在心里给谢池渊发了一张大大的好人卡。
谢池渊在前面先写,他写下了第一个问题:“A10畸变体在北区么?”
第二个问题:“病毒多多畸变体,在哪儿?”
两个问题,全都塞到了小窗口。
答案不会立马回答。所以谢池渊退到一旁,等着喻安去写问题。
喻安迟疑了一下。
他要写的问题,肯定是关于崽崽的。可是如果这样问崽崽的下落,对方会猜到他跟崽崽的关系吗?
想了几秒,喻安还是没错过这个机会。
他埋头认真写道:“我想知道A10在哪儿?”
格式以此类推,他继续写:“我想知道A01在哪儿?”
所有没找到的崽崽,他全部都写了上去。除了A06和A09,这两只崽崽现在还在酒店呢。
写完问题,谢池渊得到了可以回答的回复。
喻安的问题却是无法回答。
看着问题能被回答的谢池渊,喻安又沮丧又羡慕。
谢池渊见状,低头跟他说道:“没关系,我把我的问题答案给你看。”
喻安蔫蔫的:“你的问题又不是我想问的,我看你的答案也没用。”
谢池渊微微挑眉,把自己的两个问题都说给了他听。
下一秒。
喻安的眼睛瞬间像是小狗崽似的亮了起来,他抱住谢池渊的胳膊,说道:“我要看答案!”
A10跟多多的答案,他都要看!
谢池渊由着他抱胳膊,但没带他立马去领答案。答案送出来,还是要等一会儿的。
喻安站在外面,丝毫没注意到,就在他递问题的小窗口处,一双眼睛突然直勾勾看向了他。
问畸变体下落的人,很多很多。
可是一次性问A序列8位畸变体的,不多。就算有人要问,也只是找这些A序列畸变体各有所图。
只有不远处的少年,太过干净了。
“一时半会等不到答案,要不要我带你去随便逛逛?”谢池渊懒得站在原地,他目光扫了一圈,在货币机旁边兑换了几颗糖。
糖果的味道很香,是一种果香。
喻安吃得很喜欢。
谢池渊见状,又给他兑换了满满一口袋。
喻安摸着一口袋的糖,有点忐忑:“这个糖,贵不贵?”
谢池渊淡淡道:“不贵,一毛钱一个。”
喻安闻言,放下了心。
身旁有听到他们说话的陌生人,好奇心发作,也打算去兑换一点儿。可是到兑换机旁边,看着糖果的标价,陌生人嘴角直抽搐。
¥500币/颗。
500块一颗的糖,竟然被刚才那男人说是一毛钱一个。他算是明白了,他是遇着了个情种。
喻安咬着糖,跟着谢池渊去了楼上的拍卖场。
拍卖场上的东西,从头到尾,他们都一件没拍。
没办法,动辄上千万的拍卖品,没了老婆本,只剩一点私房钱的某冤大头,是真的买不动了。
喻安看着拍卖品,看得打了个哈欠。
“这一层没什么意思,我们换一层。”
“好。”
喻安打着哈欠,被谢池渊牵出去。走了几步,他指了指楼梯:“我们去一楼吧,一楼好热闹,我在这里都听到声音了。”
一楼是最血腥的搏斗场,谢池渊犹豫的看看他,似乎在斟酌着要不要答应。
“去吧,我觉得很热闹。”
喻安困的嗓音有点黏糊,而黏糊糊的尾音,落在谢池渊耳朵里,跟撒娇没两样。
在喻安连说了两遍“去吧”后,楼梯的灯亮起。
谢池渊牵着喻安,去了一楼。
在去之前,他再三的给喻安打预防针:“一楼是吵闹过了头,里面可能会有很多血腥的画面,如果你有任何不适,我们就离开。”
喻安胡乱“嗯嗯”着。
他只有在看到丧尸吃人后,才会觉得不适。地下场里没有丧尸,不可能有丧尸吃人的画面。
而搏击场,就算打架打凶了点儿,他也有心理准备。
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喻安,就这么到了一楼的搏击场。
谢池渊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喻安挨着他坐。
两人的视野刚好能把搏击场给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新的搏击场里刚开始进入选手,选手之一是一个高大的壮汉,而另一个是——
不是人。
是个藏獒一样的野兽。
谢池渊见过这样的场子,只是没想到,今晚上也撞上了。
打斗开始。
男人一开始还占了上风,但没等观众开始欢呼,场上的形势就发生了逆转。
野兽满口还粘着肉丝的牙,狠狠咬住了壮汉的腰。
鲜血迸溅的瞬间,谢池渊抬起手,捂住了喻安的眼睛。
“不要看。”
谢池渊低沉的嗓音响在耳畔,驱散了喻安眼底的惊慌。
谢池渊捂住了他的耳朵,可他依旧能听到声音。牙齿咀嚼着血肉的咔嚓声,男人绝望的哀嚎声。
不知道是不是恐惧影响了大脑。
喻安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曾经也来过这个地方。
只不过,他没有坐在看台上,他站在看台下。
“安安。”
谢池渊安抚的叫着他,问道:“我们不看了,上面的答案该出来了。”
他两个问题的答案,的确已经出来了。
A10的答案是否。
而多多畸变体,他此刻就在这里。
一楼再来说是要锻炼锻炼的小废物。
小废物浑身脏兮兮的,这些天也不知道辗转到了几个地方。
在这里的时候,身上有不少口子。
他小手里攥了根灰扑扑的羽毛,听说他运气不错,大前天要死的时候,遇到了个正在被转移的秘密畸变体。
对方的异能是再生,这个异能还能勉强用在同类身上,所以该死的小废物都硬生生又挺了过来。
“好了,该你出场了。”
有人走过来,蹲在小废物面前,再一次教育着他:“这次你必须要学会反击,你不是人,就不要把自己当成个人。”
“把跟你对战的人,杀死,吃掉,这样你就会变强。”
“如果今天你还是做不到,那你就会被当成饲料,喂给别人,懂吗?”
脏兮兮的小废物紧紧的攥着羽毛,眼睛已经呆呆的了。他听着面前的人说个不停,好半天,才抖着声音道:“不,不要当饲料。”
那人欣慰的笑笑:“很好,不想当饲料就去吃人,你再不变强点儿,可没人想继续养你这种小废物了。”
小废物没有说话。
那人自觉鼓舞的很有效果,他兴致很高的开始验收成果:“来,告诉我,你的目标是什么?”
变强。
这两个字,男人几乎都要自己替他说了。
他鼓励的看着面前的小废物,等着他自己把目标说出来。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
就在男人快不耐烦的时候,小废物声音抖啊抖,终于开了口:“目标,我的目标——”
他停住,过了许久才拖着哭腔道:“我,我要上幼儿园。”
叔叔说了,会给他缝好看的书包,会让他上幼儿园。
“艹。”
教育了半天,教育出来这么个结果暴跳如雷,他不可置信又愤怒的看着地上的小废物,声音都几乎变个调:“你他妈一个小畸形,你的天性,你的目标难道不是吃人,变强吗?!”
一个小畸形,说他的目标是上幼儿园。
这简直荒谬过了头。
而此时此刻的台上,喻安坐在原地,还没有走。他戴着小鹿面具,看不清表情。
谢池渊跟他说话,他也都没有回应。
他只是执拗的看着台下。血腥的比赛, 引得观众尖叫连连,只是观众们的尖叫,不是源自恐惧, 而是源于兴奋。
喻安把谢池渊捂着自己耳朵的大手给掰了下来。
“我没事。”
他绷着脸蛋, 认真的说着自己没事。
谢池渊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台下了,他一直在密切观察着喻安。
地下场里没有秩序和道德约束, 人人都戴着面具,面具下的脸谁也看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附身在谢池渊耳畔说了声什么,谢池渊起身,交代了一句喻安:“我去拿答案,几分钟后回来, 你在这里不要动。”
喻安点了点头。
他现在确实不想挪位置。
谢池渊走的很快, 他急着快去快回。而就在他前脚刚走,后脚还真有人坐了他的位置,跟喻安挨着。
“你好。”
坐下来的男人戴着个小猫面具,声音听上去很温和。可这种温和跟阮柯不同,后者的温和是让人如沐春风。
这个人的温和, 给喻安的第一反应是警惕。
他没有回应, 只目不斜视的继续看着台下。
“你喜欢这种比赛吗?”男人还在跟他说着话:“地下场很快就要关闭了, 如果你还想看新的比赛, 可以——”
眼看不说话也阻止不了搭讪,喻安冷酷打断他:“我跟别人一块来的。”
他学着谢池渊教的话:“我是他的人!”
男人:“……”
男人咽下被打断的话, 一双眯起来的眼睛打量着喻安。
喻安正襟危坐, 丝毫不给他眼神。
他本来脑海里昏沉沉的, 像是搅和了一团浆糊。一些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不是他记忆的残影在脑海里乱窜。
多亏了这人的搭讪打扰, 他被转移了注意力, 竟然还从昏沉的状态里解脱了出来。
谢池渊不在身旁, 喻安不想跟任何人搭话。
坐在他身旁的男人跟他打招呼失败,又挑了别的话题,也没能吸引到他。
又过了片刻。
台下暂时清场,主持人笑着道:“看了这么久,想必大家也该累了。为了给大家放松心情,我们准备了新节目!”
话音落,观众们捧场的鼓了鼓掌。
主持人眼底的笑意更浓,他接着介绍道:“接下来出场的是只很特别的小东西,一只刚来不久的小畸形!”
“这只小畸形的胆子很小,不敢吃人。不过他只有进食了血肉,才会变强。观众朋友们,你们想不想玩一个养成小游戏?”
“只要你们现在为这只小畸形投资,他待会上场后,吃下一个人,我们将会退还你们百分之5的投资。”
“他一直吃,我们就一直退还。”
有精明的观众立马算出来,只要折这只小畸形吃够了20个人,那他们就能赚回本钱。吃下第21个人,他们就多赚了百分之5。
一瞬间,有不少人都来了兴致。
投资钱哗啦啦的入账着,后台负责小废物的人,笑开了话。
他拎起跟前的小废物,恶狠狠的叮嘱着:“我告诉你,你开场必须给我把对手吃掉!要不然这些观众不会买账。”
小废物短短几天里,瘦了一圈。
他蹬着小短腿,想要挣脱,可是接连几天没有吃饭,他一点力气都没有。
“行了,还有三分钟,你就给我滚去上场。”
台下做好了准备,台上,喻安被烦人的搭讪者给烦到想捂耳朵。
还好。
谢池渊说很快回来就是很快回来,不到两分钟,他就来到喻安身旁,把喻安叫到了一个新的座椅上。
喻安坐下来后,谢池渊长臂一挥,把他圈了起来。
刚才跟喻安搭讪的男人,见到这一幕,起身离开。
男人走到拐角处,立马有人跟上来。
“走吧。”
男人淡声道:“不用在这儿待下去了。”
跟在身后的不解:“夏先生,您送来的小畸形,马上就要上——”
“不用搭理。”
夏天无语气依旧淡漠:“一只在地下场的小废物,谢池渊就算找到,也算不到我们头上。正好,还省得他们继续找了。”
在地下场找到,这小畸形就跟北区无关。
在地下场外找到,那这小畸形就要真算成是北区给偷带回来的了。
一个累赘而已,怎么脱手都行。
“对了。”夏天无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这只小废物知道的东西不多吧?他这几天都老实么?”
后面跟着的人心里一颤,随后镇定道:“他这几天都老老实实的,什么都不知道。”
“嗯,这就好。”
等夏天无离开,喻安看看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他戳了戳:“人走啦。”
谢池渊没撤开胳膊,继续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乖一点,我这样跟你说话方便。”
谢池渊说着,低下头,真跟他说起了自己拿到的答案:“A10不在北区,不过我有多多的线索了。”
“他现在就在地下场里。”
谢池渊的答案,让喻安先是失落,然后又来了精神。
他微微挺直了身子,左右环顾一周。
地下场这么大,又这么乱。
多多怎么会在这里?
谢池渊还在跟他说着:“我打算去找一找,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
“要!”
喻安刚回答完,刚才主持人介绍的养成游戏主角就要正好上了场。
脏兮兮的小主角被丢进台上,他看也不看对手,撒腿就往回跑。
观众:“……”
不太对。
这个小东西好像真会让他们赔!
投了钱的观众们,纷纷开始叫嚷:“给我回来!妈的,这是不是故意圈我们钱的?!”
台上的小主角根本不听观众的呼声,他踉踉跄跄的往外跑,想要从这里跑出去。
跟他对战的人,看见这场景,倒是笑出了声。
两条小短腿跑不过成年人,没跑几步就被对手给薅回来了。
两人体型悬殊很大,对手下手狠,在把小短腿薅回来后,就重重把他摔到了地上。
脸上脏兮兮的小主角噗噗吐出两口血,吐完,他习以为常的擦擦嘴,从地上爬起来,还要继续跑。
“谢池渊。”
喻安看着不对劲儿,他抬起手指头,指着台下:“你看,那是不是...”
台下脏兮兮的小家伙根本看不清脸长什么样,他小小一只,除了在逃跑,就是在挨揍。
被揍的那么狠,他却连哭声都没发出来。
如果真是多多,多多应该已经哭出来了。
可不知怎么的,喻安还是莫名觉得眼熟。他只是眼熟,谢池渊却是慢慢认出了小家伙。
“是多多。”
谢池渊面色发寒,给了肯定的回答。
喻安急了,他看看被全场叫着站起来去吃掉对手的多多,心疼的不行。
多多是挺乖的一个小畸形,而且比他的崽崽还要小得多呢。
谢池渊一言不发,纵身准备跳下去。
喻安却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我下去。”
喻安直直的看着谢池渊,说道:“你虽然戴了面具,但还是有可能被认出来。”
跳下去,就是掀场子的事儿。
喻安不想让谢池渊去做。
谢池渊被喻安拉到身后,紧接着,他眼睁睁的看着喻安代替自己,跳了下去。
“多多!”
一下午,喻安冲着要往外跑的小家伙叫道。
小家伙听到声音,愣了一下,没有回头。
喻安向前走了两步,继续叫:“多多,过来。”
在喻安叫到第三声时,背对着他的小家伙终于慢慢转过了头。两人目光对上,被打到吐血都没有哭的小多多,脸上瞬间爬满了泪水。
“呜呜呜。”
多多不再朝着门跑,而是朝着喻安跑。
可他没跑到喻安跟前,跟着跳下来的谢池渊,也站到了喻安身旁。
一下子看到两个大人的多多,哭声更大了。
谢池渊眼睛注视着跑过来的多多,嘴上却在对着喻安说道:“安安,你跳下来的姿势虽然很酷,但我还是不能真让你保护我。”
喻安是不想暴露他。
谢池渊以前从来都是担任保护者的角色,眼下被个小少年保护,这种体验很稀奇,也很让他愉悦。
他尝完了这份愉悦,自然就要下来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多多可能是太激动了,在跑到喻安跟谢池渊面前时,还差点摔了个脸朝地。
谢池渊轻轻松松把他给抱起来,然后交给了喻安。
多多的小胳膊圈住喻安,他把脸埋在喻安的颈窝里,哭的一抽一一抽的。
不远处。
多多的对手看着闯进来的两个人,脸上满是忌惮:“你们是谁?是来砸场子的吗?”
谢池渊摘了面具,冷淡道:“西区,谢池渊。”
他一露面,场上顿时喧哗一片。
谢池渊看了眼喻安抱着的小家伙,他语调里听不出半点情绪:“这只畸变体,本来是要被我处理的。”
“有人趁我不在,偷偷把他给带走,现在我撞见了,再将他带走,各位有意见么?”
谢池渊的话说得明明白白。
这只小畸形,原本就是谢池渊的。而且谁不知道,西区谢池渊,是畸变体的天敌,他手底下斩杀的畸变体可不在少数。
没有谁会公然的维护一只畸变体。
在后台的人也懵了。
主持人更是在询问着对策:“现在要怎么办?谁都知道谢池渊很排斥畸变体。要从他手上把那只畸变体给要回来,基本不可能。”
噪杂的现场如同按了暂停键一样,安静的没有声响。
谢池渊这个名字太有震慑力了。
没有人敢上前。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谢池渊等了片刻,再次开了口:“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这只畸变体,我就带走了。”
从谢池渊手里抢畸变体,这一听就是地狱模式。
所以,哪怕是敢投了钱的人,都不敢去跟谢池渊叫板。
“喻安,我们走。”
谢池渊把抽出来的骨刃,慢条斯理的又塞了回去。他把多多接过来,挑眉冲着众人道:“多谢各位配合。”
众人:“……”
艹了。
你他妈骨刃都抽出来了,我们谁敢不配合。
地下场里不是没有看场子的,只是对方也要权衡权衡,为了个没用到连序列号都排在倒数的废物小畸形,去跟谢池渊正面杠,这样划不划算?
很明显,最终答案是不划算。
“多多,别把我抱这么紧。”
被这么多人盯着,谢池渊又打着要处理畸变体的旗号,他当然得稍微做做样子。
于是,他压低了声音,吩咐道:“你表现的害怕我一点。”
还在呜呜哭的多多,听到这话,反而把他给抱的更紧了。
刚才同样被多多抱到勒脖子的喻安,看着谢池渊同样被勒,心里瞬间觉得平衡了。
带走了多多,他们没有多加逗留。
出去已经是深夜。
多多哭着哭着就哭睡着了,外头冷风四起,后半夜的温度还是比上半夜要冷得多。
喻安把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多多身上。
回到酒店。
喻安去了谢池渊的房间,进到房间里,虫虫也在熟睡着。
喻安找了一圈,最后在沙发上看到了小蝴蝶的翅膀尖尖。
“谢池渊,你去放点水,我们把多多给擦干净。他身上有伤,我房里有药,我去拿过来。”
“嗯。”
谢池渊去浴室里放水,喻安则是趁着他进去的时候,把沙发上的小蝴蝶还有小蘑菇都捡到了口袋里。
不多时。
小蝴蝶和小白蘑菇都回到了床上。
“大哥。”
两只崽崽醒了过来,看着喻安迷糊糊的道:“你回来好晚啊。”
喻安挨个摸摸两只崽,低声哄:“大哥在外面有事。”
小蝴蝶这次跟着喻安出来,唐伊不放心,他临走时给喻安塞了不少的药,全都是他私藏的好药。
“给小蝴蝶。”
唐伊这么话少的人,在临行前,叮嘱的话能装满一箩筐:“我在研究金斑喙凤蝶的食谱,等你这次回来,我估计已经研究出来了。”
他这是在变相的在催着喻安早去早回。
要不是还在看着宋君的情况,喻安觉得这次出门,唐伊医生都肯定要加塞进来。
“六崽,你的药箱可以给大哥用一下吗?”
喻安对着小蝴蝶说道:“多多回来了,他身上的伤很多,要上药。”
小蝴蝶点点头,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随便用。”
那只多多畸变体,他跟小九都见过了。
妥妥一个小笨蛋。
而且这个小笨蛋不粘着喻安,粘着谢池渊。
他们对这只小笨蛋,还是很满意的。
喻安征得了小蝴蝶的同意,这才把药箱给翻出来。药箱不大,但里头都是好药。
两只崽崽接着睡觉。
喻安拎着药箱,去敲响了谢池渊的门。
谢池渊是抱着光屁.股的多多来开门的。多多已经被扒得干干净净了,他身上还湿漉漉的,小脚丫蹬在谢池渊同样湿漉漉的腹肌上。
是的,腹肌。
谢池渊是裸着上身来给喻安开门的。
喻安一开门就看见这么一幕,表情呆了呆。
谢池渊明显是有些狼狈,他侧过身,让喻安进来,随后解释道:“多多睡迷了,我给他洗澡,他扑腾了我一身水。”
多多看着被他弄湿衣服的谢池渊,愧疚的低下了头。
“叔叔,对不起。”
“没有怪你。”
有喻安过来,谢池渊的压力瞬间小了很多。
多多身上有伤,所以洗澡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在把身子洗干净后,还要及时擦药。
谢池渊渐渐的就成了个摆设。
他看着喻安熟练的把多多抱在腿上,再用毛巾轻轻擦拭,时不时还要出声吩咐一声:“把眼睛闭上。”
“脑袋再往后靠靠,要洗头发。”
“嘴巴闭上,不要喝洗澡水。”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居家。
谢池渊没忍住,问道:“喻安,你以前带过孩子?”
喻安一边忙,一边应道:“带过。”
还带了很多孩子呢!
在外界混了这么久的喻安,已经知道了,像他这种单身带娃,还带了很多娃的,连对象都不好找。
如果真要找对象,估计也只能找找什么二婚的,或者也带娃的。
这样谁也不嫌弃谁。
喻安忙完了一圈,看谢池渊还在旁边傻站着,连个干毛巾都不知道递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道——
就算打光棍,他都不要找这种连活都不会干的懒老婆。
眼看着谢池渊一点自觉都没有,喻安只好出声提醒:“谢池渊,把干毛巾拿过来。”
谢池渊“哦”了一声,把干毛巾拿过来。
喻安无语。
他都拿干毛巾把多多裹好了,谢池渊就不知道再给找件衣服过来吗?
在喻安的使唤下,多多总算是被收拾好了。
他坐在床上,目不转睛的看着谢池渊跟喻安,隔一会儿就要确认一下:“多多是在做梦吗?”
在得到喻安或者谢池渊回答“不是”后,他这才会稍微松口气。
刚被救回来的多多,很没有安全感。
他一只手拉了一个大人,要他们陪着一起睡。
床上已经睡了个打雷都叫不醒的虫虫,再睡他们,明显睡不下。
喻安见状,跟谢池渊合力把还在害怕中的多多给哄睡了过去。
他们折腾了太久,这会儿都已经是三点多了。
喻安看着多多睡着,也站起来要走。
谢池渊把他送到门口。
喻安瞅瞅他还露着的腹肌,没急着立马走,这腹肌他都偷偷瞄好一会儿了。
“谢池渊。”
“嗯,怎么了?”
喻安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你不冷吗?”
谢池渊:“...”
谢池渊的脸顿时有点黑。
喻安清清嗓子,也发觉气氛有点不太好。
他大着胆子,无视粉氛围,接着勇敢发问道:“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腹肌吗?看着还挺好看的。”
谢池渊的脸这次不黑了,但脸色有点微妙。
在喻安征求的目光下,谢池渊最终还是略僵硬的点了点头:“行,行吧。”
他像是被喻安传染了,说话也顿了下。
谢池渊一同意,喻安就不客气了。他伸出手,严肃且充满探究的戳了好几下谢池渊的腹肌。
硬硬的。
结实又好看。
喻安戳完谢池渊的,当着谢池渊的面儿,掀开了自己的衣服。
他叹气:“唉,我就没有。”
训练的时候,候迎说他们都有腹肌,还说真男人就该有腹肌!
可是喻安训练到现在,肚子上还是软软的,一块腹肌都没有。
谢池渊猝不及防看见他的小肚子,眼睛几乎都要黏在上面。白净柔软的小肚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有点可爱。
谢池渊喉结骤然滚动了下。
喻安还一无所觉,他正在跟谢池渊探讨要怎么拥有腹肌:“我回去再努力训练一段时间,能有跟你一样的腹肌吗?”
谢池渊思索了一下,然后如实回道:“恐怕有点难。”
喻安训练这么久了,也不见长腹肌。他大概属于怎么训练,都是无用功的那种。
两人没有说太久,毕竟这个时候,的确太晚了。
喻安礼貌的道了晚安,回自己房间睡觉去。
谢池渊关上门,去陪里头两只小畸形睡觉。床头上散落着一根灰扑扑的羽毛,是谢池渊从多多手里拿出来的。
他看看羽毛,觉得跟雪鸮的羽毛有点像。
对着羽毛审视了良久,谢池渊低低道:“算了,等明天拿给喻安看看吧。”
这一夜。
多多贴着虫虫还有谢池渊,睡了个安安稳稳的好觉。
而谢池渊不知道是不是睡前看到了喻安的小肚子,他在梦里梦到的都是自己在喻安的小肚子上,留下了满满的,暧昧的痕迹。
这样荒唐的梦,让谢池渊第二天一睁眼,就付出了代价。
他坐起来,往下看了眼,暗骂了一声。
艹。
他认命的起了床,没惊动身旁的两个小朋友。
浴室里响起水流声。
谢池渊淋着凉水,闭眼喃喃:“我他妈是个变态吗?”
不过是看了眼小肚子,竟然都能做出这种梦来。浴室里, 谢池渊正在自我怀疑着。
他单身单了这么多年,不是真找不到对象,早年前上学的时候, 就有小姑娘跟小男孩儿追过她。
他铁了心不做跟他爹一样的恋爱脑, 所以面对这种情况,都是拒绝拒绝再拒绝。
这些年来, 他清心寡欲,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怎么突然间,就这么...
谢池渊往后靠了靠,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给自己降着温。他怀疑他是憋了太久, 憋疯了。
当然, 这个锅小骗子也得背一背。
谁让小骗子这么奔放,连肚子都露给他看。
淅沥沥的水声继续响着。
睡得饱饱的虫虫,揉揉眼睛,醒了过来。
他醒过来后,小手无意识的往旁边摸了摸, 刚好摸到了一只比他还小的小手。
虫虫:“!”
虫虫一惊, 忙坐了起来查看。这一看, 他都懵逼了。
“多多!”
虫虫看着突然出现的多多, 只觉得不真实。
他凑过去,仔细摸摸多多的小脸, 又摸摸多多的心口, 在感受到多多的心跳后,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确认了——
“真的是多多!”
虫虫高兴疯了, 攥住多多的小手不松开。
没多久, 谢池渊从浴室里走出来, 看见虫虫攥着多多的手,他随口提醒道:“动静小点儿,多多睡得晚,让他多睡一会儿。”
虫虫闻言,忙点了点头。
“谢叔叔。”
虫虫小脸红扑扑的叫住他,然后跪到床上,要给谢池渊磕一个。
谢池渊:“?”
谢池渊接住他的小脑袋,眼皮子直跳:“大可不必。”
大清早的就给他磕头,这简直尊重过了头。
虫虫激动又腼腆的解释着:“我看电视,就是要这么感谢人的,电视里还要烧香呢,叔叔,等我长大了,我就给你烧香。”
谢池渊的面色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他审问着虫虫:“你这看的什么电视剧?”
怎么尽教坏小孩儿。
虫虫回想了一下,陈述道:“电视里就是这么演的,救人,死掉了。然后,磕头,烧香,还要哭呢。”
可是虫虫这会儿太高兴了,他哭不出来。
谢池渊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下次别用我的平板乱看电视剧了,我给你下载动画片,你看动画片。”
虫虫乖乖的点了点头。
谢池渊在这边给虫虫穿好了衣服,还好虫虫的衣服多带了两件,可以分给多多穿。
要不然,谢池渊又要再出门去买。
隔壁房间里。
喻安由于睡得晚,所以谢池渊在早起冲冷水澡的时候,他在睡觉。等谢池渊冲完了冷水澡,都给虫虫穿好了衣服后,他还在睡觉。
一切收拾妥帖的谢池渊,到八点多一点,去敲了喻安的门。
不出所料。
喻安没给他开门。
谢池渊敲了两次,又叫了两声,还没人开门后,他转身,直接去大厅跟白夏汇合。
白夏见他只有一个人,愣了愣。
“喻安呢?”
“他今天不来。”
被留在房间里的喻安,到晌午才彻底睡醒。他一醒,小蝴蝶跟小白蘑菇就来蹭他:“大哥,早上好!”
喻安摸摸他们,起床气一点都不对着崽崽撒。
在床上腻了一会儿,外头有人敲门。
是结伴来的虫虫跟多多。
虫虫昨天已经见过小蝴蝶和小蘑菇了,并且在两个前辈的“教导”下,发誓不乱说话。
“哥哥。”
虫虫牵着多多,来给喻安传话:“叔叔出门啦,他说你今天不用出去,可以好好睡觉。”
喻安把两小只都接了进来。
一屋子的崽崽,虫虫跟多多乖乖坐在沙发上。小蝴蝶和小蘑菇则是懒洋洋的粘着大哥。
等喻安洗漱完,换好衣服过来。
多多怯生生的摊开手心,对着他递出来一根羽毛。
灰扑扑的羽毛,看着很不起眼,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是喻安,还有小六跟小九,在看到羽毛的时候,都同时愣住了。
这只看着失去光泽的羽毛,是啾啾的。
喻安眼也不眨的死盯着羽毛,过了好半晌,他才颤着手,把羽毛给接过来。
“多多。”
喻安拿着羽毛,看向了多多:“这是你从哪儿拿到的羽毛?为什么会给我?”
多多是个太胆小的性子,被问问题都要下意识的去看看虫虫。
虫虫握着他的手,鼓励道:“你说吧,可以说的。”
多多点点头,慢慢的开了口:“我被带回来,他们说,带错了。他们要虫虫,虫虫有用,我没有用。”
“然后,我睡醒就被又带走了。我挨打了,打不过。”
“胳膊断掉了,好疼。”
“最后...要死掉了,前辈给了羽毛。前辈很漂酿,睫毛是白白的,头发卷卷的,好漂酿啊。”
“他的翅膀是红的,流血了。我是偷偷要逃跑的时候,看见他,他给了我一根羽毛,我没有死掉。”
听着多多的描述,喻安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他的啾啾。
翅膀又流血了。
他的啾啾,又流血了。
也许是太过想啾啾,也许是自己脑补到的情形太逼真。喻安感觉自己的肩胛处,都在疼着。
他想,他可能是想的太入神了。
那种翅膀被砍断的疼痛,他竟然隐隐能感觉出来。刚砍下来的时候,前几秒是不疼的,是木木的。
那是痛觉神经还没有把痛感传递给大脑。
过几秒,剧烈的疼痛会开始袭来,翅膀处会流很多的血,一般血不会流到地上,会被接起来。
“大哥?”
“大哥!”
小蝴蝶看出大哥状态不对,立马警醒的凑上去,把大哥给叫醒。
喻安缓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对上崽崽们担忧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把自己刚才想象出来的画面,说了出来。
“六崽,九崽,你们说,啾啾是不是像我想的一样,正在这么痛着?”
他脸色有些苍白,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一定是这样,啾啾一定是这样的。要不然我不会想到这么详细的画面。”
六崽跟九崽都没有接话。
这一刻,他们甚至庆幸,他们用的是拟态。因为拟态的模样,就可以掩去他们恨不得要杀人的表情。
“大哥。”
小蝴蝶调整好了情绪,他安抚的哄着喻安:“畸变体有自我防御机制,如果伤的太重,或者痛觉太强烈,是会陷入休眠的。”
“只要开始休眠,他就不会再感到痛苦。”
见喻安的脸色还是不好,向来互相排斥的崽崽,也学会了说其他崽崽的好:“大哥,你放心,啾啾一定会回来的。”
“我跟小九会找到他。”
小白蘑菇调整情绪的本事没有小蝴蝶厉害,他只是摸摸爬到了喻安的肩膀上,对着喻安肩膀
“大哥,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们?”
小九突然没头没尾的问道:“我们明明就是你的拖累。”
这种问题,几乎每个崽崽都会时不时的来问一遍。
喻安被这个问题都问到要麻木了。
不过,当崽崽们提问时,喻安都还是会很认真的回答道:“你们不是我的拖累,是我的希望。”
“以前住在那儿的时候,我的心愿一直都是去外面看看,带着你们,去外面看看。”
喻安没什么大抱负,也没什么大理想。
他的心愿,就是跟自己心爱的崽崽们,住在外面,不住在研究所了。他们可以搭个房子,种地,种菜,再打点工,赚点钱。
也许这样的生活会有点累,可他却是真的想过这种生活。
平凡。
有烟火气。
喻安回答完,小蘑菇不再说话。
多多跟虫虫年纪还小,对喻安跟两位前辈的话,听不太懂。虫虫聪明,他不想懂太多。
喻安又问了一点关于羽毛主人的事。
可惜多多跟对方接触的不多,根本说不出来太多东西。
眼看线索又断了,小六提出了新建议:“大哥,要找啾啾,可以先找一个人。”
“谁?”
“八崽,就是他把啾啾给带出来的。”
小六卖小八卖的毫无心理压力,不仅卖,他还补刀:“八崽长了一堆触手,就是没长脑子。”
“他出来一直在被坑,要不是他命硬,触手多,切不死,他早就凉透了。”
喻安:“...”
喻安无法反驳。
小八在崽崽里能做崽霸,其实纯是靠武力上位。可他没细想,其他崽崽们是真打不过他吗?
以及,为什么每次他殴打其他崽崽,都会“很巧”的被大哥给看见呢?
一只笨崽,一只过于单纯的崽...
他们俩凑在一块,不是要救大哥,而是要陪着大哥一块玩完。
喻安抿了抿唇,坚定的赞同了开崽崽幼儿园的决定。
不上学,智商是真的不行。
人类一生里,但是上学就能最低上个一二十年。没有文化没有学问的崽崽,是真的很容易栽在人类手上。
喻安在房间里待了一天。
外头。
白夏启用了搜查器,搜查器开启,如果有畸变体,就会开始有动作。
酒店里的崽崽们,没有受到影响。
喻安甚至都不知道搜查器已经开启了。
他等到天擦黑,看见谢池渊还没有回来,于是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
谢池渊的声音略显疲惫,他听着喻安在电话那头问他怎么还没回来,听了几秒钟,挂了电话。
“今天晚上,就你装的最像。”
搜查器开启,还真逮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序号的畸变体。这个畸变体的异能跟之前的蘑菇一样,是幻觉。
只是,这里的异能幻觉,是会把人内心压抑的,渴望的东西,都实体化出来。
谢池渊看了好几个喻安,也接到了好几个喻安的电话。
他面无表情的冲着空气道:“行了行了,不用再提醒了。”
他知道他心里渴望的是谁!谢池渊昨夜里刚做完一个不太正直的梦, 他这一整天还没有消化完,到傍晚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幻觉要破开其实很容易。
只要无欲无求,心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渴望, 就不会看见太多虚幻的场景。
可很明显,他最近刚起了点浮动的心思。
与此同时。
在酒店里的喻安,看着被挂断的屏幕, 也是很懵。
他不死心的又回拨过去,等对面刚接通, 他就急声问道:“你挂我电话干什么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谢池渊看着不远处凭空出现的房间, 房间大床上正坐着一个“喻安”。
“喻安”察觉到他的视线, 冲他害羞一笑, 然后缓缓脱了衣服。
谢池渊:“艹了。”
喻安:“?”
喻安犀利道:“你骂我!”
谢池渊对这么多喻安是真看麻了, 这些喻安看着逼真,但只要一接近,就会被对方暗杀。
手机的喻安听着倒是挺真的, 可在这幻觉里,有个屁的真实。
被搞烦了的谢池渊,对着手机道:“你给我打电话, 目的是什么?想找我约一约?”
喻安没听懂他的意思。
他回道:“我看你还不回来, 所以有点担心。你要我去找你吗?”
谢池渊靠着墙壁,哼笑道:“好啊,来找我。”
他大大方方的把地址给报了过去,等着这个喻安找上来。
酒店里。
喻安也感觉出来谢池渊那边似乎不太对,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去。
小六跟小九都要跟上。
喻安有些犹豫, 谢池渊跟白夏出门就是找畸变体的。只要出了酒店, 畸变体就会受到搜查器的影响。
这个险, 喻安不敢冒。
他摇摇头,坚定拒绝:“不可以。”
只有这个酒店是安全的,他不允许在离开北区之前,让崽崽们踏出北区。
落在外面的啾啾,让喻安现在如同惊弓之鸟。
小六跟小九想闹,可是喻安下了决定的事,两只崽崽们根本无法动摇。
“你们在这里看着虫虫和多多。”
喻安给他们发了小任务:“多多还要上药,你们给他上药的时候注意着点儿。”
小六跟小九本来没吭声。
直到喻安又说了一遍,他们这才闷闷的应了声。
安置好了崽崽们,喻安添了件外套,推开门出去。
谢池渊报的位置并不远。
喻安出门时,阮柯送了他新手机。手机上有导航,完美解决了喻安的路痴问题。
他跟着导航一路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个小时后,喻安走到了百货大楼门口。
百货大楼看着还在亮灯。
喻安想跟谢池渊打电话,却发现正在占线中。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进去时,一个抱着猫猫的小朋友,从背后拉住了他的衣角。小朋友怀里的猫猫安静乖巧,黄褐色的眼睛圆溜溜的。
“大哥哥。”
小朋友仰着脸,看向他:“我好饿,你可以带我去吃东西吗?”
喻安:“……”
喻安为难:“哥哥还要去找人呢。”
小朋友歪着脑袋,直直的看着他:“我帮大哥哥找人,大哥哥请我吃东西。”
喻安打量他几秒,再借着路灯看看他有没有影子。
几秒钟后。
喻安答应下来:“行呀,你帮我找吧。”
小朋友甜甜一笑,要跟他拉手。
喻安婉拒:“你抱着猫猫,我们不方便拉手,就这么走吧。”
小朋友眨眨眼,没再坚持着要跟他牵手。
喻安则是趁他在前面走路,拿起手机就发消息:“谢池渊,我撞鬼了!我遇到一个抱着黑猫的小朋友,他没有影子!”
喻安最怕鬼了!
现在这个小鬼就在给他带着路,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把他带到黄泉路上。
谢池渊没看短信。
喻安等不到回复,只能跟着继续走。他心说也许鬼知道的事情比较多,所以就开启了套话模式。
“你在北区里多久了?”
“北区在研究畸变体吗?你知道他们偷偷对畸变体做了什么吗?”
喻安问的直白又大胆。
抱着黑猫的小鬼竟然也都回答了出来:“我在这里住的不久,不过这里的确是在偷偷做研究哦。”
喻安刚要问做研究的地址,小鬼未卜先知一般,先回答了出来:“没人啦,研究已经暂停了。”
小鬼抱着猫,走路还时不时的蹦蹦跳跳。
喻安看着都觉得猫猫肯定颠得慌。
不知走了多久。
小鬼停下步子,指指前面的一个灯火通明的会所:“到啦。”
他又歪了下头,提醒:“大哥哥,你要请我吃饭啦。”
喻安跟他对视着,半晌,问道:“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掉大哥哥。”
不得不说,亲口听到小鬼说出这种鬼言鬼语,饶是喻安有心理准备,还是被惊了一下。
“你想怎么吃?”喻安淡定问道。
小鬼疑惑的看着他,似乎是在纳闷,他怎么不害怕。
喻安也隐约有察觉,面前的小鬼像是个畸变体,一个吃人的畸变体。
谢池渊在知道他怕鬼后,就跟他科普了很多回,说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比如鬼片里,鬼把人吓死的桥段就很不真实。因为被吓死的人再变成鬼,两只鬼面面相觑,这场面该有多尴尬。
没有鬼,吃人的就只剩下丧尸还有畸变体。
丧尸不长这个样,只有畸变体会长这个样。
“我要吃了你!”
被排除法排除到只剩下畸变体这个物种的小鬼,重重的强调道。强调完,他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喻安能把自己的胳膊喂给丧尸,却不会把自己再喂给畸变体。而且像面前这种吃人的畸变体,他当下的反应跟谢池渊一样——
杀掉他。
谢池渊杀掉畸变体,是为了保护人类。
喻安杀掉这种吃人的畸变体,是为了保护崽崽。
这种坏畸变体少一点,崽崽的生存环境也许就能好一点。
喻安眼也不眨的抽出军刀对着小鬼劈去,他的动作很快,是小岛教官都公认的快。
小鬼一点都不觉得一个看起来就无害的人,能伤得了他。
“扑哧——”
血从脖子下两寸的地方溅出来,小鬼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喻安。
喻安没有手软,还在补刀。
小鬼迅速闪避,他那口森白的牙齿上,细看还挂着肉沫。今晚上他已经吃了两个搜查官,还有一个路人。
这个闯过来的大哥哥,是他的新食物。
可他没想到,新食物翻了车。
喻安铁了心要杀掉这个畸变体,畸变体负伤后逃。与此同时,谢池渊产生的幻觉也发生了动荡。
原本只是在不远处对着他慢慢脱衣服的“喻安”,突然就扭曲了一下。
等到幻觉再度清晰,谢池渊还看见了一个自己,“他”在跟“喻安”做着比他梦里还变态的事儿。
谢池渊眼神一冷,下一秒,骨刃狠狠砍了下去。
外面。
小鬼畸变体重伤,堪堪从喻安手上逃出来。他逃出一段距离后,有车迅速接上了他。
车里,是一个面相温润的男人。
小鬼舔了舔唇,对着男人叫道:“主人,对不起,我输了。”
男人笑笑,语气温和:“没关系,你能把谢池渊困住,做的已经很好了。刚才那个人,我也没想到他还会有这种实力。”
他还以为,这个过于漂亮的少年,会是谢池渊的小情人,是花瓶一样的附属品。
没想到,竟然看走眼了。
他冒着暴露出一个喜爱的畸变体的风险,想收割掉这个小花瓶,再用这个小花瓶在幻境里给谢池渊找点不痛快...
啧。
要赔了。
不过没关系,男人不介意送出几个牺牲品。反正只要有永生体在,他就有收拾收拾再来的底线。
北区被谢池渊盯上,那就再换一个区。
男人还在想着,车里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是辛耀。
辛耀语气里满是烦躁:“小夏,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对付谢池渊?他要是在北区搜出点东西来,那联合组织肯定要借机罚我们!”
谢池渊这次来,对北区百害而无一利。
偏偏他们还弄不死他!
不等夏天无开口,辛耀又道:“要是你实在没把握弄死他,那就把北区给我清理干净一点儿。”
“总之,我可不想让谢池渊拿到我的把柄。”
辛耀说完,挂断了电话。
夏天无嗤笑了声,这个北区的老大真是野心和窝囊齐备。他怕西区独大,所以做梦都想着怎么干掉谢池渊。
自己为他提供了法子,他明明都执行了,却还要把锅都提前甩给自己,以防不成功后有人背锅。
真是又蠢又毒。
这个北区要是再不换人,都不用什么西区,或者丧尸涌来,他自个儿都能把北区给带到毁灭。
西区的一摊子烂事儿,夏天无一点都不忧心。
反正人类一直都这么烂。
另一边。
喻安看着逃离的畸变体,在权衡过后,还是先进了会所。会所跟普通会所一样,装修豪华。
进去后,喻安脑袋瓜子短暂的迷瞪了下。
但随后,他目光清明,半点都没被影响。
幻觉里只会出现渴望的,隐秘的,羞于见人的事情。喻安心里虽然想着找崽崽,可找崽崽对他来说,并不羞耻。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内心算得上坦荡荡。
“谢池渊。”
喻安叫了两声,叫完,他想起来自己有手机,于是低头开始看手机。电话拨通,意外的是响铃声就在不远处。
谢池渊的响铃声很特别。
这道铃声是喻安给他录的,作为报酬,谢池渊又欠了他一个随时可以提的条件。
循着铃声。
喻安慢慢的往前走着,他没遇到什么障碍,也没遇到什么古怪的东西。
直到离铃声越来越近,他才隐隐嗅到了一股子不太对的气息。
似有若无的暧昧音调,最前面出现的玻璃大房间。房间正中央,是一张雕花大床。
床上,是一个翻版的他!
喻安:“???”
喻安整个人都懵了。
他像是被雷劈过一样,表情都是傻的。
最最离谱的是,喻安还看到了谢池渊。这个谢池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抱着胳膊,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床上的“喻安”。
“表演完了么?”
谢池渊对又一个来勾引他的“喻安”,已经见怪不怪。反正如果太突破他的下限,他就一刀劈过去。
床上的“喻安”顶着一张乖软的脸蛋,但一举一动都跟乖字不沾边。
谢池渊又看了几秒后,哼笑了声,评价:“白瞎了这么张小脸。”
如果换成是喻安,就算是真动了情,也不会是这副模样。
谢池渊心里想着在酒店里的喻安,一扭头,新的喻安出现在了身后。这个喻安有点呆呆的,乍一看,还真像是本尊。
“谢池渊。”
喻安从震惊和懵逼中回过神来,他不解的看着这一幕:“这里为什么还会有一个我?我不是已经在这儿了吗?”
谢池渊黑沉的眸子眯了眯,他慢步走上前,上下审视着喻安的脸,语调漫不经心:“想明白了,要开始装乖了?”
可惜,晚了。
要是早早的就装乖,装得再像一点,那谢池渊兴许还真会迷惑。可这种断不了头的龌龊画面,就有点过分了。
谢池渊是怀疑自己是变态,但他又觉得,他变态的应该没这么严重。
绝对是被搜索器影响的畸变体,在暗中捣的鬼。
被缠了一晚上的谢池渊,到此刻彻底没兴趣再对这些小把戏奉陪下去了。
他虽然不舍得碰喻安一下,但冒牌的喻安,没必要再留下去。
泛着寒光的骨刃骤然抽出,喻安本能而畏惧的猛闭了眼睛。
闭完。
他又求生欲爆棚的往后一撤。
等等,谢池渊这是要杀了他吗!寒光自眼前闪过, 下一秒,骨刃劈开空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原本坐在大床上的冒牌货,瞬间被劈到血液四溅。迸溅的血四射到玻璃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然而。
谢池渊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他看都不看对方的惨状, 只把目光又落到了喻安脸上。
“你还挺乖的, 就多留你一会儿。”
破掉所有的幻觉, 还需要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不介意看看这个喻安, 能装的有多像。
玻璃房还没有消失,甚至死去的“喻安”,都还在身后。
“跟上。”
谢池渊淡淡的吩咐了声,他把骨刃收回,带头走到了前面。
这间会所看着安静,可一个又一个的小房间,里头确实诡异又刺激,像拆盲盒一样,你自己都不知道即将要拆什么盲盒。
喻安紧跟着谢池渊,他的心脏还被吓得怦怦跳。
“谢池渊。”
喻安拽住了谢池渊的胳膊, 他问道:“你不相信我是喻安吗?”
虽然这里有很多假喻安, 可是喻安觉得自己也很好认啊, 谢池渊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自己!
谢池渊压根就没有好好辨认的心思,他知道这些都是自己的幻觉。
喻安在酒店里陪着虫虫跟多多, 怎么可能傻不愣登的过来找他。
“信信信。”
谢池渊随口敷衍道, 他心说这样呆呆提问的模样, 乍一看也挺像是本尊的。
两人并排走着, 喻安正要接着说话, 头顶的灯“啪叽”灭了。
四周瞬间黑暗。
怕黑的喻安下意识的攥紧了谢池渊的手。
谢池渊抬眸,审视着黑暗的环境。他用手机打灯,大致照了一下,没有异常。
照着照着,谢池渊突然给自己的脸打了个灯。
手机灯从下巴处打上来,哪怕是张俊脸,也遭不住这样的糟蹋。
喻安看到他打灯后的一幕,惊悚到立马撒手要跑。
这副怂包样儿,逗得谢池渊眉头都舒展开了。
“继续保持。”他心情难得愉悦了起来,要不是还记着这不是本尊,他抬起的手都要揉上喻安的脑袋。
喻安不太高兴的瞅瞅他,不想跟他说话。
两人打着手机的灯,继续走,眼前的黑暗似乎没有尽头,它笼罩在每一个房间里。有的房间里,光只打在床上,床上是在纠缠的谢池渊和喻安。
喻安没经历过这种事,本想多看两眼的。
可谢池渊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让看。
喻安挣扎着求问:“我们为什么会看到这个啊!还有,那个我,跟那个你,怎么都脱了衣服钻一个被窝啦?”
喻安好奇心旺盛。
直到谢池渊差点抽出骨刃来,他才消停。
不知过了多久。
谢池渊再次推开门,这次的里头是一面很大的屏幕。他们一进去,大屏幕里就出现了画面,画面里有谢池渊,也有喻安。
画面里的谢池渊看着年纪很小,眉眼也不似如今这么凌厉。他懵懵懂懂的,被推搡着,受了伤都是躲在角落里难过。
而同样的小喻安,却是冷酷的一批。
小谢池渊在被欺负着,小喻安则是在光怪陆离的一团影子里杀气十足。
画面摇摇晃晃,并没有坚持太久。
谢池渊皱眉上前查看,随后,推测道:“镜像记忆,这只畸变体跟A09倒是很相近,不过他应该没A09那样强。”
自家崽崽被夸奖了,喻安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但把自己崽崽跟这个做坏事的小鬼放在一起比较,喻安就不是很开心了。他纠正道:“畸变体之间没有可比性。”
“就像人一样,畸变体也是有好有坏的。我觉得你不应该说谁跟谁像。”
谢池渊沉默。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喻安把本尊的较真都给学到了。
被这么一抬杠,喻安也就忘了问,什么是镜像记忆。他指指屏幕,由衷道:“我觉得咱俩搞反了。”
小喻安跟小谢池渊的性格,反了。
谢池渊看着摇晃到破碎的画面,许久,才淡淡道:“你怎么知道反了?难道你觉得我小时候会很冷?”
喻安理所自然的点点头。
谢池渊没接话,也没开口。
他只是看着画面消散的大屏幕,神色间情绪未明。
这个镜像记忆,喻安没问,他也就没解释。其实这个镜像记忆是指把你某个阶段的记忆,再次重现。
他十岁那样,被父亲领养回去。领养之前,他就已经没了所有的童年记忆,所以他也不知道,他童年时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喻安也对画面上那个冷酷的自己,没有印象。他只记得他养崽崽们的一些片段,片段里,崽崽们都很柔弱。
他要很努力,才能把崽崽们给养好,把孱弱的,可怜的幼崽给养的健健康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些崽们比如老大老四他们逐渐稳重,另一些崽崽们比如小七小九小十则还是性格软软的。
但还好歹,幼崽们都在安稳的长大。
等他把崽崽们都带回到身旁,他就要继续好好的养崽了!
至于身旁这个总想杀掉崽崽的...
喻安犹犹豫豫。
他舍不得香甜的大头,又不想把杀崽凶手给带上。
唉。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实在不行,到时候他走之前,好好吃大头一顿!
“在走神想什么?”
谢池渊瞥了眼这个乖巧的小假货,觉得小假货到现在都没对他动手,这效率属实是有点慢。
喻安回过神来,心虚的摇摇头。
没想没想。
他没想大头的108种吃法。
喻安跟在谢池渊身边,连脑子都没怎么动。这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习惯,他习惯在潜意识里就相信着——
只要有谢池渊在,就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困境。
谢池渊看他摇头,没多说什么。
镜像记忆在破碎后,又开始继续。这一次,镜像里的记忆不再是小喻安跟小谢池渊各种生活的画面。
这次,他们有了交集。
冷酷的小喻安,一刀捅在小谢池渊的胸口,小谢池渊红着眼睛,委屈又愤怒的看着他。
同时观看的大喻安跟大谢池渊:“?”
这什么玩意儿?
放给狗看,狗都要摇头。
喻安跟谢池渊都看不懂镜像记忆放给他们看的作用是什么,而在远程操控的小畸形,却扬着自信的笑,觉得自己这波诛心做的对极了。
他也是在异能的作用下,无意中窥到了这两个人的交集。
谢池渊很明显喜欢这个喻安,可偏偏小时候的喻安要杀了小谢池渊。喜欢的人,曾经想杀了自己——
这得多痛苦啊!
小畸形自觉正在杀人诛心,他舒坦的不行。
可现场的两位,碰巧一个压根没童年,一个记忆断断续续。两人看了半天,也不觉得镜像记忆是在写实。
相反,他们都觉得这是在给他们放粗制滥造的劣质小电影,侵了他们的肖像权。
看了会镜像记忆的谢池渊,以淡定扭头带着喻安离开告终。
远处的小畸形:“……”
这不对劲儿。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只要谢池渊在看过镜像记忆后,对喻安产生负面的情感,喜欢和恨交缠,他的幻觉世界,谢池渊就更难走出来了。
小畸形跟谢池渊预估的一样,论本事远不如A09。他唯独制造出的这么一个幻觉世界,还得依靠谢池渊自己那点被戳中的隐秘情感。
片刻后。
谢池渊由于被身旁的小假货陪着,心里也慢慢平和下来。
他冷静了,小畸形的异能却撑不住了。
在会所的最后一间房里,淡绿色小花插在瓶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小花是小畸形的拟态体,小畸形会开花,所以他把他最重要的花儿,插在这里,作为异能能发动的根基。
谢池渊修长好看的手指,停留在小花的正前方。
就在他要拔掉的时候,喻安眼睛一亮,率先摸了摸花:“这种花可以吃的呀,谢池渊,你要不要尝尝?很甜。”
小花闪着绿光,跟当初的绿蘑菇一样,明晃晃的写着我有问题。
可喻安眼瞎。
他在村子里就觉得绿蘑菇可爱,现在也觉得绿色小花好看又好吃!
旁边有水。
喻安顺手洗了洗,他爱干净,吃东西之前都要好好洗洗的。
洗完了后,沾着水珠的小花几口就没了。
这种小花就像大头的血一样,让喻安看一眼就觉得馋。记忆里,喻安记得自己吃过这种小花!
吃过了小花,谢池渊略无奈的看向喻安。他骨刃虚劈几下,幻觉眼看着要彻底消失。
在消失之前,对着面前的小假货,谢池渊还有些遗憾。
“再见了。”
谢池渊冲他说道:“我就不杀你了,最后这点时间,我们可以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度过。”
喻安:“……”
喻安慢吞吞:“哦。”
几分钟后,会所消失,他们站在一个人少的大街上。大街上没什么人经过,只有一个似乎是倒在了门槛上的白夏。
谢池渊看看喻安,眼神困惑。
又看了几秒,谢池渊后知后觉:“喻安???”
喻安乖乖点头,回答道:“是我呀。”
他不是一直都跟谢池渊,他就是喻安吗?
谢池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他憋了又憋,才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来多久了。”
喻安耿直回:“来好一会儿啦,就是在看到我们两个脱衣服钻被窝之前来的!“
谢池渊:“……”
谢池渊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他没吐血,小畸形却是结结实实吐了一滩血。他的异能花,竟然能硬生生被别人给消化了!
“谢池渊。”
喻安还在不解:“刚才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画面啊?”
谢池渊沉默。
这让他怎么答。好在不等谢池渊现编出理由, 倒在台阶上的白夏,就有了反应。
白夏半睁着眼睛,虚弱的叫了他俩一声。
谢池渊几步走过去, 走近到她面前,把她给搀了起来:“你怎么样了?伤到哪儿了?”
白夏的衣服上沾了血, 她冷静道:“我没事, 伤的不重。”
能做搜查官之首的白夏, 自然也不是什么花架子, 她自保的能力还是可以的。
跟着白夏的几个搜查官没了两个, 只剩了白夏还有一个半。之所以说有一个半, 是因为有半个是被小畸形没吃完的。
白夏看了眼只剩下一半的下属, 蹲下来,把他死睁着不闭的眼睛给闭上。
空气里的氛围莫名沉重。
白夏冷冷道:“北区私藏畸变体, 并袭击联合组织搜查官, 这项罪名等回去后我会上述。”
谢池渊淡声道:“按照辛首长的性子,这次的事情, 我们没死成,他应该已经找好了背锅的。”
白夏也想到了这一层, 不过她有把握:“辛首长对北区管理失误,一样得被审判。”
白夏还受着伤, 不想原地在这儿晾着。
她撑着虚弱的身体, 坚持着搜完了证据。在搜完证据后, 几人一块回了酒店,酒店里有她自己带的医药箱。
“你好好休息, 有什么事叫我。”
谢池渊的房间跟白夏的也是挨着, 白夏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 他也能很快发觉。
“谢谢。”白夏道了谢, 把门关上。
没了白夏,走廊上只有谢池渊跟喻安两个人站着。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喻安跟着谢池渊进房,安置好了虫虫跟多多。虫虫跟多多一个睡着一个醒着。
“叔叔。”
没睡的虫虫张开小手,先冲着谢池渊叫了一声,随后又叫了喻安一声哥哥。
谢池渊没抱他,只把他拎起来,给喻安:“我去洗澡,你俩抱吧。”
喻安身上比谢池渊干净,起码衣服上没有任何的血痕。
虫虫倒也不是只认准了谢池渊,他就是没有安全感,想让大人抱一抱。
喻安抱着他,轻拍着他的背,果然没多久就把他给哄睡了。
等谢池渊洗完澡出来,喻安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隔壁房间。
两只崽崽也在等大哥,他们凑到大哥身旁,都仔细嗅了嗅:“大哥,你吃什么东西了吗?香香的。”
“唔,吃了点小零食。”
喻安看着两只崽,开始后悔起来:“对不起,大哥忘记给你们带了。刚才有朵绿色小花,很好吃,我给吃完了。”
对着崽崽们,喻安也没瞒着,把遇到的事都跟他们说了遍。
当然,他忽略了里头的冒牌谢池渊跟冒牌喻安钻被窝的事儿,也忽略了自己的冒牌货在里头搔首弄姿的情形。
大哥的尊严,还是需要维护一下的。
删减版的经历被喻安讲给了两只崽崽听,在听到喻安最后把花吃掉后,两只崽崽们并没有表露出半点馋意。
“大哥想吃就自己吃。”
崽崽们蹭蹭他,主动说道:“如果大哥以后还想吃这种小零食,我跟小九去外面给你找。”
“不用了。”
喻安摸摸小蝴蝶的翅膀,检查着翅膀上的伤有没有彻底康复。
陪着崽崽们说了会儿话,喻安洗澡睡觉。
就在他睡着后不久,小九放出了菌丝,菌丝笼在喻安的床上,喻安似乎睡的更香甜了。
“行了。”
小蝴蝶扑腾着翅膀,提醒道:“趁着这会儿搜查官休息,姓谢的也在隔壁睡觉,咱们去给大哥再弄点吃的。”
小白蘑菇轻巧的跃到蝴蝶翅膀上,下一秒,两只崽崽一起飞了出去。
他们不是漫无目的的飞,而是根据喻安说的地址飞。
在喻安跟谢池渊待过的地方,他们果然看到了一只小畸形。小畸形愤怒的在找着,想把吃了自己花的人给找出来。
三只畸变体一见面,彼此谁都没有动。
小畸形有些忌惮他们,在原地站了会儿就要走。
“站住。”
小蝴蝶叫住他,语气里带着命令的意味:“再开几朵花出来,我大哥要吃。”
小畸形警惕:“你大哥是谁?”
小蝴蝶没跟他废话,振了振翅膀,朝他飞过去。
与此同时,小九也没闲着。论起异能来,小九能给面前的小畸形当祖宗。
A09的异能一旦开启,就注定得有下葬的。
小畸形想要逃,已经晚了。
“我,我们是同类!”濒死之际,小畸形嘶吼着出声道:“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害我!我们本就比人类的数量少,你们杀了我,我们只会更加式微!”
小蝴蝶跟小蘑菇不为所动。
他们逼近着这只小畸形,语气里满是不屑:“式微就式微,你觉得我们在意?只要我大哥开口,哪怕他想让这个世界上畸变体彻底消亡,我们都可以满足他。”
小畸形眼底满是震惊,他脸上仿佛明晃晃的写着:“你们是不是疯子?!”
懒得再废话的两只崽,干脆利落的结束了他。
小畸形的花,最后一次开了出来。
小九带上花,坐上自助国蝶小飞机,回到了酒店。
而小畸形的消亡,在第一时间被夏天无察觉到,他脸上没多少情绪,只惋惜的往窗外看了一眼。
没了也干净。
正好不会被谢池渊给拎出来,然后送给那个多管闲事的女搜查官了。
如夏天无所料,谢池渊在夜里又出去了一趟。
可惜,他不会飞,比小蝴蝶晚了点儿。
在北区里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三天,几位搜查官折了大半。白夏在最后要求逮捕夏天无。
这次畸变体伤害搜查官,还有上次的小船事件,被辛耀甩锅给甩的干干净净。
“夏天无并不是北区的人,他的户口不在这里。”
辛耀直接开除了夏天无的户籍,他装无辜道:“我从来都不知道夏天无想用畸变体破坏四区和平,要知道,我可一直都是个和平主义者。”
“我见过的畸变体,只有两个幼崽。那两只幼崽当时也都给了西区,不在我们这儿。对了,不知道小谢有没有把那两只畸变体及时抹杀啊?”
最后一个问题抛到谢池渊身上,谢池渊脸色没变,喻安先回击道:“现在畸变体作恶的几件事,都是北区的人做的,你是北区的老大,肯定不清白。”
“一个不清白的人,没有权利去质问别人!”
喻安咄咄逼人,辛耀说什么他怼什么。
如果换做是对别人,喻安一定不会这么不礼貌。可谁让面前这个是三番四次利用畸变体搞事的人。
甭管什么身份,他都结结实实踩了喻安的大雷。
辛耀脸色铁青,斥道:“你是什么身份?!能这么对我说话!”
谢池渊淡声接口:“他是我西区的人,辛首长,你觉得我们西区的人,不配跟你说话么?”
有谢池渊这尊煞神震慑着,辛耀最终憋了又憋,把气又憋回了肚子里。
在北区待了几天,三个搜查器用完,出现的畸变体除了那晚的小畸形外,再没有其他。
最后一天,谢池渊连同白夏去逮捕夏天无。
辛耀没怎么拦,只装模作样道:“随你们吧,你们要是抓到了,可以送我这儿,我也要处置他。”
谢池渊没搭理他。
夏天无的住处是个独栋小公寓,位置稍偏,但面积很大。公寓门口种满了花花草草,看着风景还挺不错。
喻安跟着谢池渊,几人跑了个空。
一查监控,夏天无已经提前离开了。他只开了一辆车,就离开了北区。
谢池渊强行破开公寓的门。
门里,装置品都没拆没带,在茶几上,甚至还有一包拆开的烟。
纵观整个公寓,仿佛主人只是起早去丢了个垃圾一样,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他怎么都不打包行李?”
喻安看着这一切,有点懵:“他是不是还要回来啊?我们要在这里等等吗?”
谢池渊扫了一圈,淡淡道:“他不会再回了。”
留下来的生活用品看着多,但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也不是什么必需品,换个地方很容易就能再重新置办。
在公寓里检查了片刻,几人一无所获。
他们甚至连夏天无的照片都没有看到,辛耀也拿不出来夏天无的照片,据后者回应,夏天无从不入镜拍照。
谢池渊通知西区,白夏则是给联合组织打报告。
关于夏天无的通缉,很快就发了出去。
周四下午。
喻安坐上车,口袋里是小蝴蝶和小蘑菇。身旁坐着谢池渊,虫虫跟多多分别坐到了他俩腿上。
虫虫这次没把自己藏起来。多多回来,他高兴的不行。
“叔叔,我跟虫虫都可以上幼儿园吗?”
多多红着脸,拽着谢池渊的胳膊问道。坐在喻安腿上的虫虫,也紧张的看向了谢池渊。
在两只没上学的小畸形注视下,谢池渊清了清嗓子:“咳,你们这么想上幼儿园啊?”
虫虫跟多多齐齐点头。
两小只对幼儿园充满了向往,喻安看见他们这模样,心里突然有了个盘算。
他的两只崽崽伪装一下,也伪装成可怜柔弱小畸形,是不是也能混进幼儿园里?
喻安越想越觉得可行。
就在他们跟虫虫多多互动的时候,白夏则是在旁边默然旁观。
看了半路,白夏盯着谢池渊突然问道:“你收留畸变体,有没有想过后果?而且,你不怕我向联合组织上报你收容畸变体的事?”
谢池渊沉默了两秒。
两秒钟后,他直视着白夏的眼睛,回道:“我觉得你应该不会上报。”
他拎着腿上的多多,示意给白夏看。
多多害羞的把小脸藏到了他脖子里,这几天喻安给多多好好补了身体,喻安在照顾幼崽上像是经验丰富,原本从地下场被带回来后瘦得可怜的多多,现在不说长了多少肉,单是气色就恢复的红润又可爱。
“这种最大梦想就是上幼儿园的小崽子,你打算向联合组织报上去,然后由我来杀掉他么?”
多多听到这话,还胆大的抢答:“叔叔好,叔叔不杀多多。”
白夏低头,看看小脸红扑扑的多多,又看看坐在喻安腿上的虫虫,半晌,别过了目光。
很快。
车子驶出北区,回到外面。
路上又开始出现常见的丧尸,多多跟虫虫并不怕丧尸,他们是畸变体,丧尸不吃他们。
喻安看着依旧满目疮痍的大片土地,忍不住问谢池渊:“谢池渊,你说,人类会好起来吗?”
谢池渊看看窗外,简短且坚定的回道:“会。”
喻安弯了弯眼睛,赞同道:“我也觉得会。”
又走了几天,他们把白夏送回去,随后坐上飞机,回到了小岛。
还没到小岛,喻安跟谢池渊就发现小岛外的水域,不太对劲儿,上面飘了不少死鱼烂虾,看着还都不是正常的鱼虾。
这阵仗,像干过了架似的。喻安蹲在海边, 刚要伸手去捞个小鱼,就被谢池渊给拦了下来。
“这些鱼虾都被感染过,你不戴个手套就要摸?”谢池渊拎着喻安的后衣领, 把他给拎到身后站着。
喻安瞅着鱼虾,辩解道:“他们又不会咬我。”
飘在海面上的死鱼死虾,已经死的透透的了。它们的体型不算大,但一个个的相貌已经脱离了普通鱼虾的范畴。
谢池渊不让喻安去摸, 他自己却是蹲下来, 捡了一条鱼。
鱼身颜色是深红色, 长了很多疙瘩,疙瘩用东西挑开, 流出类似脓水一样的物质,粘稠且散发着恶臭。
谢池渊低头认真研究着。
喻安再次蹲下来,蹲到他身后, 提醒道:“你也没有戴手套。”
谢池渊头也没抬:“我不用戴。”
两人在水旁看了半天, 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正当喻安沉思着想探索一下水质时, 不远处响起了船声。
是小岛上的船。
站在船上的人, 看到谢池渊一行人,立马改了方向,加速朝他们驶来。
第一个从船上跳下来的是唐伊医生, 唐伊医生一下来,就直勾勾的盯向了喻安,以及他的口袋。
喻安:“……”
喻安:“咳!”
这么多人看着呢,他是不会现在把小蝴蝶给掏出来的!
唐伊医生在之前给小蝴蝶治疗的时候, 就答应了喻安要保密。小蝴蝶的品种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且还是全球珍惜蝴蝶之首。
唐伊只当喻安是不想被别人发现他私自养国蝶, 所以也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谢池渊一回头, 刚好瞥见唐伊盯着喻安的眼神。
他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谢池渊不动声色的隔开这两人,并把喻安继续挡在身后。
唐伊是个社恐,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轻易出门的。
谢池渊的询问,让唐伊不情不愿的把目光从喻安身上挪开。
他随口回道:“我陪着宋君来的。”
喻安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宋君现在好了吗?!”
喻安跟着谢池渊离开之前,宋君还躺在病房里,情况没有明朗。
唐伊指了指船,对喻安还算耐心:“他在船上,你可以上去看看他。”
“嗯!”
喻安答应一声,迫不及待的上了船。
船上,果然站着宋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久不见,喻安觉得宋君似乎变冷了些,不是气质性格变冷了,而是他身边的空气,好像是冷的。
“安安。”
宋君看到他,眼睛里漾出了点点笑意。
喻安上下打量着他,发觉他没半点感染的痕迹,整个人的样子都跟之前没什么区别,除了清瘦几分。
两人见了面,打了招呼。
喻安好奇问道:“宋君,你是不是没有被感染?我看你恢复的很好,跟以前一样。”
宋君挑了挑眉,把被咬的伤口给他看。
“我被感染了。”
“啊?”
喻安懵逼:“你被感染了吗?为什么我没有看出来?”
喻安也是被咬过的人,他虽然没有变的像丧尸那样面色青紫,见人就啃。但他也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的异常。
以及,他小丧尸的身份。
宋君对上喻安不解的眼神,伸出手,指尖指着船上摆放的一个水杯。
下一秒。
水杯里的水,骤然凝结成冰。
喻安:“!”
喻安震惊的瞪圆了眼睛。
宋君操控着水,只见凝结成冰的水,又再度换了形状,成了尖锐的冰条。冰条刺破杯子,坠落在地。
喻安持续震惊着。
宋君演示完了他对水的操控后,跟喻安解释了缘由:“我被咬之后,算得上是感染,但也可以说是另一种进化。”
“唐医生给我检查过身体,我体内的感染病毒,发生了变异。”
宋君嘴里吐出了一连串的专业名次解释,解释的最终结果,只有一个意思:“我没有被同成丧尸,我现在是个有点特殊的人类。”
宋君的特殊,特指他拥有的能力:操控水。
等宋君解释完,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也不知道听了多久的谢池渊,靠着船舱,淡声问道:“海上这些鱼虾的尸体,跟你有关?”
宋君虽说阴差阳错获得了点特殊能力,可在谢池渊面前,他还是秒怂:“谢教官,前几天靠近小岛的海上,来了一群的水生畸变体,他们想闯进小岛,刚好那会儿我情况好了点,所以就出来驱赶了他们。”
说起当时的场景,宋君至今觉得困惑:“这些水生畸变体带头的是只很大的鱼,那条大鱼长得很丑陋,他们像中了邪似的要上岛。”
领头的大鱼走运,其余鱼虾都翻肚皮了,这条领头鱼竟然还逃了。
喻安跟谢池渊听他说大鱼,都同时想到了见过的一条鱼。
谢池渊找来了纸笔,低头画了个速写。
他把画好的纸递给宋君:“领头的是这条鱼么?”
宋君仔细看了看,点头确认:“是这条,它的力量很强悍,可是脑袋瓜子有点不太好使。”
喻安抿了抿唇,跟谢池渊对视一眼。
两人心里都有了个猜测——
这条鱼,恐怕就是冲着他来的。
喻安努力回想了半天,闷闷道:“我不记得我跟鱼结过仇啊,它怎么总想跟我过不去。”
喻安名字里带了个谐音鱼,爸爸还有亲近的人,比如Sela在哄他的时候,都会叫他小鱼。
他还是挺喜欢鱼的。
谢池渊想起那条大鱼上次差点把喻安溺死的情形,眼底划过一抹阴霾。
“不用怕。”
谢池渊抬手揉了揉喻安的脑袋,把脑袋上的呆毛都给按了下去:“下次那条鱼再敢来,我就把他片成生鱼片。”
喻安想想大鱼的样子,如果真片成生鱼片,他一定会吐出来!
有了谢池渊在,宋君迟疑着问道:“谢教官,你们是先回小岛,还是在船上,我们之后一起回去?”
谢池渊选择了前者。
正好,他也想看看宋君获得的这个异能,用起来效果怎么样。
唐伊医生负责随时监督宋君的身体情况,所以也在随行名单里,这艘船是负责清理海面,防止感染过的鱼虾畸变体继续在海里腐烂,影响水质。
趁着谢池渊跟宋君在前面,唐伊偷偷叫住了喻安。
“喻安。”
“哎?”
喻安停住要往前走的步子,扭头看向唐医生。
四目相对,喻安明白了唐伊医生的意思,他慢吞吞的把小蝴蝶给拿了出来:“小蝴蝶好好的,你不用担心。”
唐伊依旧不放心:“你把小蝴蝶给我,我检查一下。”
小蝴蝶在唐伊医生被托管的不是一天两天了,喻安有对此也习以为常。
他把睡得迷迷瞪瞪的小蝴蝶给递过去,任由唐伊医生给检查身体。在检查的过程中,喻安突然问道:“唐医生,宋君被丧尸弄伤,他会被当成丧尸吗?”
“当然不会。”
唐伊低头一边检查,一边说道:“宋君并没有被同化成丧尸,我们已经检查过了,他对人类没有进食啃咬的欲望,也不像丧尸那样,需要血肉来提供能量。”
“他的体质依旧是人类,只是多了对水的操控能力。”
喻安听到这里,感受到了他跟宋君是不一样的。
宋君是人,他不是。
他是只想要吃大头的小丧尸,他跟孙末才是同类。
“唐医生,就是大家以前说过的一个丧尸,他有自我意识,也不咬人,还想要找基地,保护人类,为人类做贡献。你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吗?”
喻安问的紧张,他想好了,如果孙末能被接受,他也勇敢一次,对着大家说出他的身份。
“你说那只丧尸啊。”
唐伊思索几秒,想了起来。他语调听起来有几分漫不经心:“应该已经死了吧,他去投奔人类基地,听说被抓起来要做研究。在研究过程中,他咬了研究员,听说最后整个基地都发生了□□。”
“后来基地被支援军队接手后,里头死的人太多,不清楚有没有他。”
唐伊不冷不淡的几句话,让喻安一瞬间冷到了骨子里。
他记得孙末结结巴巴说要保护人类时,语气有多坚定。可这样赤忱真诚的孙末,根本没有一个好下场。
“喻安,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没,没什么。”
喻安掩饰性的低下了脑袋,他伸出手,摸摸自家小蝴蝶的翅膀,轻声问唐伊:“唐医生,如果我变成像他那样的丧尸,你们是不是会解剖我?”
唐伊没答。
等了半晌,就在喻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淡淡回道:“起码我不会。”
至于别人是不是要解剖,唐伊就没法代为回答了。
小蝴蝶一睁眼,看着阴魂不散的某庸医,翻了个白眼。
垃圾医生。
他大哥就算是丧尸又怎么样?
谁敢刨他大哥,他们A序列畸变体,能把对方祖坟都给刨出来喂狗。
时间一点点过去。
谢池渊跟宋君在外面待了许久,两人彼此之间还切磋了下。
宋君想知道,一直碾压自己的教官,在如今自己有了异能后,会不会败给自己。
然而,两个小时过去。
宋君被虐到心如死灰:“谢教官,我错了。”
谢教官连赫赫有名的A序列畸变体都能干掉,他这点本事,竟然想不开去挑战谢教官。
谢池渊没跟他计较。
回到船内,小蝴蝶已经被重新藏好,他窝在唐伊的医疗箱里,医疗箱内有个更小的透气盒子,盒子里铺了软垫,躺在里面很舒服。
回程路上。
喻安跟宋君没能说上太多话,倒是唐伊一直在跟他聊天。
宋君看看喻安,又看看喻安,心里腾起了一股子危机感。
他这次康复后,其实第一个相见的人,就是喻安。在生死关头,他忘不了喻安是怎么坚持着带他去找药的。
能对他这么好的人,遇到了,他可不能错过。
“谢教官,你说唐医生是不是对安安有意思?我以前可没见他对谁能这么有耐心。我俩一路来的时候,他跟我说话都不超过三句。”
宋君狐疑的扭过头,去问谢池渊。
谢池渊跟唐伊认识的久,自然也知道唐伊的性格。不得不说,唐伊对喻安的态度是有点不正常。
但好在喻安对唐伊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船开了许久。
几人下车,喻安跟谢池渊一人抱了一只小朋友。两只小朋友舟车劳烦,都昏昏欲睡着。
岛上的人看到多多回来,松了口气。
“池渊,你把多多放回去后,跟我来一趟。”阮柯出现在他们面前,看表情不是很轻松。
喻安看看他们,仔细竖起来耳朵听。
阮柯瞥见喻安,想了想,又叫上他:“安安,你也跟着来吧,正好营养膏的事情你也可以来听听。”
营养膏,是崽崽们的口粮,这个对喻安来说很重要。
他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跟着谢池渊把怀里的小朋友给带去休息。结果还没到房间,两小只都醒了过来。
“哥哥,我们不想睡觉。”
虫虫蹭着喻安的脸颊,跟喻安小声央求:“我跟多多想下来玩儿。”
喻安也觉得小朋友如果总在房间里闷着不好,适当的运动是有利于他们的成长,于是他把虫虫放到地上,眼睛看向了谢池渊。
多多害怕人,但有虫虫陪着,也敢下去玩儿。
两只小朋友手拉手去玩儿,喻安则是跟谢池渊去找阮柯。
还没走到实验室,迎面就碰见了殷风。
殷风看见他们,打了个招呼。
“我听说你带着小队,这几天又出了任务,做的很不错。”谢池渊欣赏的看着殷风,毫不吝啬夸奖。
殷风淡定的接受了夸赞,并主动请缨道:“谢教官,以后如果再有任务,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谢池渊欣慰:“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我的任务还不适合你,等你再锻炼锻炼,我再带着你。”
殷风“嗯”了一声。
他前脚刚走,喻安后脚就八卦了起来:“谢池渊,你跟殷风真的是兄弟吗?”
“是啊,我是他哥。”
谢池渊随口道:“有什么问题吗?”
喻安想想不爱说话的殷风,由衷道:“我觉得他的气势,有一点像你。”
就是性格不像。
殷风很沉稳,谢池渊是面上看着冷,但实际上经常会很恶劣!
两人并肩走着,谢池渊慢声陪着说着没营养的废话,不知不觉间,他们就到了实验室里。
实验室里。
阮柯正在做着东西,两人没打扰,安安静静的等他做完。
估摸过了十来分钟,阮柯结束了手头上的活儿。
他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对着谢池渊通知道:“我们的第一批营养膏,已经制作完成了。”
谢池渊闻言,想也不想就直接道:“那我们跟赤鸟的交易,也可以进行了。”
在阮柯做出营养膏的样品之前,赤鸟组织就开始跟他们谈合作了。赤鸟组织里养了不知道多少畸变体,总之他们很需要这些营养膏。
达成交易,这应该是好事。
可是,谢池渊还有喻安都看向了阮柯,他们觉得阮柯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阮叔,这批营养膏有什么问题吗?”
“有一点。”
阮柯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制作的是新型营养膏,畸变体食用这种营养膏,能够满足自身的营养补给,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可这种营养膏跟传统营养膏不一样,它不能像传统营养膏那样,让畸变体变强。”
“池渊,我得到一个消息,有人拿到了传统营养膏的配方。”
阮柯的话一出,谢池渊瞬间反应过来:“阮叔,你是想让我找到这个人?有这个人的资料吗?”
“有。”
阮柯把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他。
喻安凑上去看了看,当场怔住。资料上的人,他认识。“这个人是顾爱楠的学生, 叫应坚。”虽然有资料,但阮柯还是亲自说了遍。
他把重点资料挑出来,让谢池渊重点来看:“顾爱楠的身份你应该清楚, 现如今顾爱楠下落不明,跟他有关的人也大多失踪。”
“这个应坚是顾爱楠最小的学生,我们拿到的资料不多,只有这几张。他的照片你可以好好看看。”
阮柯在对着谢池渊介绍应坚的信息, 只是看样子阮柯对应坚的了解也不多。
喻安没有说话。
他眼也不眨的盯着这薄薄几张纸, 纸上的照片并不算太清晰。但不用照片, 他也知道应小叔叔的模样。
“池渊,传统营养膏绝不可以问世。”
阮柯严肃的强调道:“传统营养膏对畸变来说, 虽然能让他们变强,但对他们身体的长期发展并不好。”
有新型营养膏在,阮柯现在并不希望传统营养膏出现。
他们之间的对话也不瞒着喻安, 对话里, 阮柯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确:“找到应坚, 控制住他。”
谢池渊没有迟疑, 领了命令。
喻安听他们聊完,没忍住问道:“阮博士,这些...是我能听的吗?”
阮柯交代完了事儿, 心情也不似刚才那么沉重。他笑笑,语气温和:“安安,你不是外人,就算听了也没关系。”
喻安呆了呆, 他重复着阮柯的字眼, 问道:“我, 我不是外人吗?”
他从实验所里出来, 一路上的目标都是找崽崽,对自己的归宿,自己都不清楚。
这还是头一次,他听到谁告诉他,他不是外人。
阮柯看着喻安呆愣愣的小脸,眼底的笑意更浓:“你在岛上训练,在岛上生活,出门还有池渊带着。你一直都不是外人呀。”
喻安听着这些话,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谢池渊站在他身侧,看他红着的耳朵根,差点想抬手碾一碾。
“安安,接下来你就继续在岛上训练。池渊的任务都不轻松,你以后尽量不要跟着他。”
阮柯好心想要让喻安能轻松点儿。
喻安却是认真摇了摇头,他强调道:“下次谢池渊出门,我还跟他一起。”
跟着谢池渊这种畸变体杀手,他感觉找崽崽可能要容易一点。
谢池渊对主动黏上来的小尾巴,面上不显,心里却很受用。他对着阮柯保证道:“阮叔,放心吧,有我带着他,他不会出事。”
喻安也小鸡啄米般的点头附和:“阮博士,我跟谢池渊一起出去,不会有危险的。”
“行吧。”
可能是喻安也出了几次任务,且都没有受什么伤,也没出什么事。阮柯对他也能放心一些,于是无奈默认了让他继续跟着谢池渊。
阮柯向来不主张以武力胁迫别人做什么事,但眼下情况特殊,他不得不让谢池渊去找到这个应坚。
喻安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应坚是他爸爸的学生,跟他爸爸似乎也经常在一起。如果要找他爸,那先找应坚兴许能得到不少线索。
从实验所出来。
喻安还装了不少营养膏,不止他装了,谢池渊也装的有。
阮柯让他们多装一点回去,带给多多还有虫虫。
“喻安。”
两人一起回去,谢池渊突然问道:“你不觉得总是跟我去出任务,会很累么?”
感染者横行,畸变者不绝。
谢池渊基本上不会有安稳的时候,除了重伤修养,其余时间他都要在路上。
喻安摇摇头,他拽着谢池渊的衣角走路:“我不累。”
他本来就是要到外面的。
能跟着谢池渊一起出去,对他来说要比独自一人出去还要好一点。
走到谢池渊房间门口,谢池渊进去又拎了一袋子牛奶,牛奶是用黑色的袋子装的。
“给你。”
谢池渊将门掩上,没让里头的虫虫还有多多看到。
牛奶的分量不多,而且这种牛奶弄出来也麻烦。喻安喜欢喝,谢池渊把自己的这份全给了他刚好。
如果再分给两只崽,喻安会不够喝。
谢池渊对两只崽倒也不是太冷血,他让人买了普通的小朋友牛奶,放在屋里给虫虫和多多喝。
喻安接过牛奶,丝毫不知道牛奶的珍贵。
“你要记住,牛奶不能给别人喝。”谢池渊状似随意的提醒了句,抬手把喻安的脑袋乱揉几下。
喻安被他揉脑袋已经揉习惯了。
他乖乖点了头,拎着牛奶回去。
一回去,喻安就把牛奶放下,再然后,把营养膏都拿了出来:“小九,可以出来吃饭啦!”
小九崽崽激动的爬了出来。
小蝴蝶在唐伊医生那里还没有回来,喻安把窗户打开,等着小蝴蝶飞进来。
“大哥!”
吃着新型营养膏的小九,幸福到眼睛都眯了起来:“这个营养膏,是水果味儿的!比以前的营养膏好吃多啦!”
传统营养膏里面添加的都是对畸变体起到刺激作用的物质,研究员并没有考虑过畸变体的口感问题。
对他们来说,这个考虑很无用。
喻安看到小九这么喜欢,心念一动,有了个主意。他找出阮柯的号码,拨了出去:“阮博士,你这会儿在忙吗?”
“不忙,怎么了?”
“关于营养膏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喻安紧张的捏着手机,跟阮柯提起了营养膏的口味问题。他忐忑的出着主意:“我觉得要想让畸变体接受,也许可以从口感,味道上做一些改变。”
“就像我们人类也喜欢吃好吃的,畸变体应该也一样的。”
喻安对传统营养膏有一点了解,传统营养膏为了不破坏其中的营养物质,不会添加任何多余的东西。
这也导致了传统营养膏味道单一,很不好吃。
喻安的提议,阮柯听得很认真。
听完,阮柯还对喻安道了谢:“安安,谢谢你的建议,我会采纳的。到时候新口味的营养膏做出来,你来实验室里拿一些回去。”
“嗯!”
温柔的阮柯博士,让喻安越接触越喜欢。
只有小蝴蝶在飞回来后,对着这么多营养膏,产生了一点怀疑。
他停在喻安的肩膀上,问着喻安:“大哥,你有没有觉得,阮博士总是送你营养膏,有点古怪吗?”
喻安茫然:“哪里古怪了?谢池渊今天也拿营养膏了呢。”
小蝴蝶看着没心没肺在吃营养膏的小九,语气发沉:“我觉得阮博士这个行为像是有意的,他可能知道你需要营养膏。”
喻安:“……”
喻安不信:“我觉得应该不会。”
如果阮博士知道他身边养的有畸变体,怎么可能到现在都不说。
喻安不相信这种揣测。
小蝴蝶的性格敏感,他不止怀疑阮博士知道了什么,他还怀疑唐伊也没表面那么好糊弄。
忧心忡忡的小蝴蝶,抬头看看大哥,再看看小九,愁的只叹气。
入夜。
喻安抱着两只崽睡觉,睡到后半夜,小蝴蝶却醒了过来。
他飞到窗户上,驻足往外看。
远处的水域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时不时有巡逻的小船闪过。
小蝴蝶看着这一切,久久沉默着。
次日。
谢池渊要忙的事情多,喻安则是继续投入到了训练场上。
虫虫跟多多手拉手坐在边上看,两只漂亮的小朋友看得一脸崇拜,而要装逼的大哥哥们在这种目光注视下,训练的劲头都比以前要猛。
多多红着小脸,看得只拍手。
虫虫眼睛一直盯着喻安,不管喻安做什么,他都激动欢呼:“哥哥好棒哦!哥哥好厉害!”
在小朋友们的吹捧下,今日份的训练十分高效。
训练休息的间隙,喻安坐到两只小朋友面前,跟他们聊天:“你们在这里坐着,会不会无聊呀?”
虫虫跟多多同时摇头:“不无聊!”
小岛上的人对他们都好,看到他们都会伸手抱一抱,这对两只小朋友来说,是很让他们兴奋的体验。
“喻安,喝水。”
殷风拿了水过来,并顺势跟着坐下。
喻安接过水,给两只小朋友喂了点儿。
“我听说你还要跟着谢教官去出任务?”殷风突然问道。
喻安承认道:“对,跟谢池渊一起出任务,不危险的。”
他还以为殷风是担心他的安危。
殷风攥着手里的水瓶子,半晌,接着问道:“喻安,你喜欢跟我一起出任务吗?”
喻安一愣。
他想了想:“我都可以的呀,跟谁出任务都可以。”
殷风闻言,紧绷的脸色放松了一点。
两人聊天聊的内容不多,喻安对殷风这个小队长是怀着尊敬的心。他跟殷风之间的对话模式也是一问一答。
殷风本来就话少,聊着聊着就卡了壳儿。
直到他提起谢池渊,喻安才说的多了点:“谢池渊看着凶凶的,冷冷的,其实人很好的。”
“我感觉好多人怕他,但他真的不可怕。”
喻安数着谢池渊的好处,当然,没忘了在心里偷偷补上谢池渊的不好——
又拽又臭屁。
总是把他的头发揉乱,偶尔还说流氓话逗他!
这些吐槽,喻安都没有说出来。
殷风看着他提起谢池渊时,眼睛瞬间亮晶晶的模样,不知怎的,感受到了一丝的不安。
“喻安,你喜欢谢教官么?”
喻安被问懵了,他下意识的摇头,可对上殷风探究的眼神,不喜欢三个字像卡住了一样,在喉咙里挤不出来。
殷风直勾勾的盯着他。
几步远的距离外,过来找人的谢池渊,也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上前,只靠在木柱后,听着他们的对话。
几秒钟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殷风还在问着答案:“喻安,你对谢教官,是什么感情?”喻安知道有很多人都误会自己在追求谢池渊, 跟裴思他们一起的队友,还叫过他小嫂子。
“我,我对谢池渊。”喻安结结巴巴的想着措辞:“我对他是不好说的感情。”
这种语意不明的回答,让殷风和木柱后的谢池渊都是一愣。
喻安不想撒谎, 可要是说实话, 估计殷风就要当场把他给抓起来了。
毕竟, 他喜欢谢池渊,就像有的人喜欢啃大肘子,这是对储备粮深沉且坚定的喜欢呀。
殷风没死心,他换了个更简单直白的问法:“你以后有跟谢池渊结婚的打算么?你想跟他上一个户口本么?”
喻安:“!”
喻安连连摇头, 他惊悚回道:“我不想。”
他的户口本写上十个崽崽就已经够多了, 多余的人, 实在挤不下了!
而且, 喻安一点都不觉得谢池渊想跟他在一个户口本上。
关于感情问题,追问到这里, 殷风就不再多言。
后面的谢池渊,听着那斩钉截铁的“我不想”, 心口没来由的一阵烦闷。他薄唇紧抿,绷着脸, 转身离开。
虫虫跟多多听不太懂大人们的感□□,所以乖乖的吃着营养膏,没有插话。
“哥哥。”
虫虫把一管营养膏吃完, 仰起小脸, 看向了喻安:“我跟多多什么时候可以继续上幼儿园呀?”
谢池渊随口一说的幼儿园, 两小只到现在都还在念叨着。
喻安犹豫道:“你等我晚点去问问谢池渊。”
休息的时间并不多, 没多久, 喻安就跟着殷风继续去训练了。
训练内容不断的再提升着难度, 但这点训练程度对喻安来说并不算太难。他觉得他还是挺有天赋的。
如果早一点训练,不知道能不能超过谢池渊。
傍晚时分。
喻安看见了谢池渊,他正百无聊赖的挑食着,食堂的饭菜挺好的,可他不爱吃。
为了避免浪费,他只要了一点点的饭菜。
“你是吃的差不多了,还是才开始吃?”谢池渊端着餐盘坐下来,视线探究的盯着他的餐盘。
喻安眼也不眨的撒谎:“我快吃完啦。”
好巧不巧,坐在他旁边桌子上的是他队友候迎。候迎当面戳穿他:“谢教官,喻安才刚开始吃。”
喻安:“……”
喻安把头埋了下来。
谢池渊把自己餐盘里的肉夹给他,吩咐道:“吃吧。”
喻安看看肉,没有胃口。
他根本吃不下太多食物,这种对人类来说能补充能量的食物,对他没用。
但是在谢池渊的注视下,喻安还是硬着头皮把肉吃光了。
吃完饭菜,喻安差点吐出来。
晚上没有加训,从食堂出来后,喻安跟谢池渊并排回宿舍。
“谢池渊,你要给虫虫还有多多建幼儿园吗?”
“要建。”
没想到,谢池渊还真的做了打算。
喻安有些意外:“只有虫虫跟多多,这幼儿园能开的起来吗?我们小岛上没有太多幼崽呀。”
“还会有的。”
谢池渊数了几个:“部队家属里也有小朋友,到时候可以放在一起上。如果——”
谢池渊说到如果时,停顿了一下,才接着继续往下说:“如果还有像虫虫跟多多一样的幼崽畸变体,也可以带回来。”
虫虫跟多多虽然是畸变体,可这两小只的性格都极其单纯。
谢池渊是杀过不少的畸变体,但对这两小只,他的骨刃抽不出来。
喻安听着他的话,砰砰砰的心跳声都要刺穿耳膜。他努力装作很淡定的样子问道:“幼儿园都招收几岁的畸变体小朋友呀?七八岁的要吗?”
七八岁,都能上小学了。
谢池渊沉默几秒,回道:“如果以前没有上学经验,就跟着虫虫和多多从幼儿园小班开始上吧。”
喻安陷入沉思。
把崽崽们送去上幼儿园小班,崽崽们能答应吗?
“怎么?你想把你家的崽崽送过来?”谢池渊忽然问起了这个。
喻安之前跟他说过家里有崽崽,这不是个什么秘密。
“再说吧。”
喻安跳过了这个话题:“我的崽崽们,还没有都找回来。”
这场全球感染,毁了密盾实验所,毁了他的生活,也硬生生让他跟崽崽们彻底失散。
喻安想到下落不明的崽崽们,最大的几个崽崽还好。按照时间推算,他们应该已经进入了成熟期。
成熟期的崽崽们会更强大,而且拟态也都会脱离幼崽形态。
只有小一点的崽崽...
喻安控制着自己,让自己不能再想下去。再想下去,他会没办法再保持冷静和理智。
“喻安,你需要我帮你去找么?”
以往在崽崽话题上,谢池渊都没有深究过,他能察觉到喻安不想对别人说太多关于崽崽的事情。
可是这一次,谢池渊莫名想要追究下去。
喻安避开谢池渊的眼神,放轻了声音问道:“你真要帮我找吗?”
“嗯。”
谢池渊回答完,耐心等着喻安给他回应。
估摸着过了好一会儿,喻安才试探着开了口:“上次在船上,有一只雪鸮。我以前也养过一只雪鸮。”
“谢池渊,你会找到那只雪鸮吗?”
让谢池渊去找A10畸变体,就等同于让黄鼠狼去找鸡。一般脑子正常的,都说不出来这话。
喻安却说了。
他知道自己这样会很冒险,也预料到了谢池渊接下来会盘问他的问题。
“你跟雪鸮畸变体什么关系?”
“你饲养过雪鸮畸变体?”
“你知道雪鸮畸变体是A10么?”
“你,是谁?”
这些问题在喻安的脑海里几乎都有了声音,可几分钟过去,喻安并没有捕捉到其中任何一个问题。
谢池渊什么都没有问他。
喻安在等不到盘问后,鼓起勇气抬头看去。
这一看,他的目光刚好和谢池渊撞上。
谢池渊有一双很凌厉的眼睛,瞳色漆黑,看人的时候常常给人一种很冷的感觉。但很多时候,他跟喻安对视,喻安都不会察觉到任何冷意。
他看向喻安,跟看向别人,是两种不同的眼神。
“找那只雪鸮,本来就在我的计划里。”谢池渊语气平静的说道:“如果你对他感兴趣,我会随时告诉他进度。”
喻安点了点头。
直到两人并肩走回到房间,喻安都没听到谢池渊问他什么问题。
门关上。
谢池渊看着紧闭的房门,喉结滚动了下。
他能看出喻安的忐忑紧张,也知道按照常理自己应该再问点什么。
可是,他想起了那天在船上,喻安张开胳膊,挡在他面前,声音嘶哑着叫出的一声:“啾啾。”
他没见过喻安掉眼泪,只有那一次,他感觉喻安绝望到哭都要哭不出来了。
“完了。”
谢池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喃喃道:“我真是昏了头了。”
喻安的啾啾,他要找的A10。
这两者混在一起,就犹如一个定时炸弹。这个炸弹,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房间里。
喻安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拍了拍胸口。
“呼。”
他轻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吓坏我了。”
小白蘑菇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的,他凑在喻安跟前问道:“大哥,谁吓坏你了?”
“没有谁。”
喻安把小白蘑菇抱起来,蹭蹭他的伞盖:“我就是拜托了谢池渊,让他能帮忙找啾啾。”
小白蘑菇:“?”
小白蘑菇懵逼的不行:“大哥,姓谢的跟我们畸变体天生不合,他要是找到啾啾,啾啾就没命了!”
飞进来的小蝴蝶也毫不犹豫的赞成了小九的话。
“大哥,我有一个找啾啾的方向。”
小蝴蝶虽然跟所有崽崽都一样,想自己占着大哥,但他同样关心大哥的心情。
大哥想找啾啾。
之前在北区里,他们没查到太多畸变体的线索,就连把虫虫还有多多带到北区的夏天无也凭空消失。
所有的线索都没了。
小蝴蝶还知道一个:“大哥,找八崽。八崽是赤鸟组织的编外人员,他跟赤鸟有交情。”
“是八崽把啾啾给带出来的,啾啾的事,他肯定知道的最多。”
喻安最早知道的,其实就是关于八崽的下落。
那会儿他被裴思救出来,又遇见了谢池渊。谢池渊随后递给他一个便当盒,理由是海鲜切片。
切的就是他的八崽。
“我听说谢池渊马上要跟赤鸟的人做交易,大哥,你到时候把我跟小九带上。我们会去找赤鸟。”
赤鸟是个很精明的人,他一定知道八崽在哪儿。
“好,我们等交易的时候找机会跟赤鸟见面。”喻安被小蝴蝶说的,心里也有了方向。
啾啾有永生的能力,他不会死。
喻安已经想好了,等找回来啾啾,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让啾啾离开他。
小岛上的生活,跟外界相比,是难得的安逸。
谢池渊选好了修建幼儿园的地址,他给虫虫还有多多一人做了个书包。
虫虫抱着书包,还羞答答的来请喻安做他们幼儿园的园长。
“叔叔说,园长就是我跟多多最最喜欢的人。我最喜欢你呀,多多也喜欢你!”
“哥哥,你可以给我们当园长吗?”
喻安本来是要拒绝的,可在拒绝之前,他听说了一个规矩——
幼儿园园长是有权利决定让小朋友来入学的。
听到这个规矩后,喻安眼睛发亮的接任了即将开办的幼儿园园长一职。
“我愿意当园长!”
喻安弯着眼睛,对当园长很是期待。
当晚,谢池渊来到幼儿园园长的房间里道喜:“恭喜喻园长,喻园长这里都接收什么学生?我这样的还能入园么?”
喻安:“……”
喻安不想搭理他。
谢池渊逗完了新园长,回归正题:“喻园长,你可能暂时要放一放幼儿园的工作了,我们还要出去一趟。”
“这次出去有两件事,一件事,去跟赤鸟做笔交易。这个会很简单,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第二件事,我们得到了应坚的下落。他被困到了一个地方,我们要去带走他。”
找赤鸟,等于找崽崽。
找应坚,能找到爸爸。
谢池渊一次性给他带来了崽崽也带来了爹!
喻安眼睛里的小兴奋,藏都藏不住。
“谢池渊!”
喻安叫出谢池渊的名字,发自内心的给他颁发着好人卡:“你真好!”
果然,他跟着谢池渊,就是容易找到崽,还容易找到爹。
谢池渊不想收好人卡。
他眼皮子跳了跳,不让喻安再继续发下去:“行了,带你出个门而已,用不着给我发好人卡。”
喻安漂亮的眼睛里,依旧满是亮晶晶的笑意。
谢池渊对这样的一双眼,有点招架不住。他顺口问道:“喻安,跟我出门,就这么高兴么?”喻安想也没想就回道:“高兴!”
跟谢池渊出门, 别提有多高兴了,他以后还想跟着谢池渊一起出门!
谢池渊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临走前,谢池渊给喻安递了个盒子, 盒子沉甸甸的, 看着装了不少东西。
等谢池渊一走, 喻安就拆开了盒子。
盒子里有个钱包,钱包里装了点钱, 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日常用品, 这些用品喻安都没有。
小九跟小六全都凑过来看了看, 发现是这些后,又索然无味的躺回了床上。
“大哥。”
小六对谢池渊送的这点东西也没起什么戒备心, 但他还是顺嘴问道:“谢池渊对别人也会送些小东西吗?”
喻安不清楚。
他迟疑着点了点头,猜测道:“送吧。”
谢池渊总是给他送东西, 他觉得应该不是只送给他一个人。
小六得了回答, 兴致缺缺的“哦”了一声。
喻安把盒子收好, 洗漱完毕后,跟着上床。床上的两只崽崽们都在打盹儿,他们俩平时也不训练, 每天都是吃吃喝喝睡睡。
“六崽, 九崽。”
喻安盘腿坐在被单上,低头检查着两只崽:“你们吃了这么长时间的新型营养膏, 有没有觉得身体跟以前不一样了?”
对新型营养膏的反馈, 找畸变体来问才最准确。
小六跟小九思索了片刻,小六先答:“能吃饱肚子, 营养膏很好吃, 比以前的要好吃很多。”
“以前的吃完会不舒服, 但会变强。现在的不能变强。”
喻安摸摸他们的脑袋,满足道:“你们能吃饱肚子就好了,不用想着再变强。对了,我还有事要通知你们。”
“什么事?”两只崽崽同时看向喻安。
喻安脸不红心不跳的淡定安排道:“我想让你们上幼儿园,你们还从来没有上过人类的课程,到人类的幼儿园里上学,对你们应该会有好处的。”
畸变体的数量跟人类相比,始终是比不过的。人类的繁衍速度也远比制造出一个畸变体要快的多。
喻安坚信,未来的世界,终究是人类的主场。
哪怕如今丧尸在爆发着,也在进化着,可拥有自主意识的丧尸依旧是少数,他们不会真的战胜人类。
所以,为了让自己的崽崽以后能过的安稳一点,他要让崽崽尽可能的融入人类生活。
他会死的,他的崽崽们不会。尤其是他的啾啾...
“大哥,你刚说让我们上什么?”
“幼儿园呀。”
喻安跟两只崽崽安利着幼儿园的好处,可安利到一半,两只崽崽就全部站到了窗户边,严肃抗议:“大哥,我们就是跳下去,从这里摔死,变成肉饼,我们都不会去幼儿园的!”
他们可是A序列的畸变体,是超牛逼的!
让他们去上幼儿园,传出去,他们的脸都要保不住了。
崽崽们激情抗议,誓死不上幼儿园。
喻安却很依旧淡定,他招了招手,叫着跳楼的崽崽们:“乖,过来,别闹了。”
他还没见过有哪只长翅膀的小蝴蝶能摔死呢,至于小九,更不可能了。
喻安稳着崽崽们的情绪:“现在幼儿园还在修建呢,一时半会估计修不完,你们还有个心理准备时间。”
两只崽崽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统一的念头:推翻幼儿园!
有他们在,这个幼儿园别想建好了!
“行啦,过来睡觉。”
喻安踩着拖鞋走过去,把两只崽崽给拎过来,放在床头。
月光透过窗户漏进来,撒了一室的静谧。
喻安呼吸均匀,揽住崽崽们睡的昏沉。
次日。
谢池渊要再次出去执行任务的事情,传遍了小岛。殷风跟宋君一前一后,找上谢池渊,要求同去。
谢池渊瞥了眼宋君,没同意。
“小岛最近不太安全,如果再有水生畸变体过来,还需要你去击退他们。”
“可是,可是——”
宋君可是了几声,也找不到话来拒绝。
上次组团过来的一大群畸变体,就是他击退的。人类虽然强悍,但对上畸变体,还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对了,再碰到上次领头的大鱼畸变体,把它扣下。”
谢池渊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提醒道:“这条大鱼畸变体的目标,很大可能是喻安。它第一次出现,就是把喻安拖到了海里,差点溺死喻安。”
谢池渊的话,让宋君的脸色瞬间一凛。
他目光坚毅,回道:“只要它再来,我一定抓住它!”
打发走了宋君,谢池渊又看看殷风:“你为什么想跟我一起出去?”
殷风是小队长,他出门一般是带着队友的。
谢池渊这次的确会挑几个人一起,不过他已经找了裴思跟陆朝,岛上的这些学员,他暂时还没想带出去。
“谢教官,我想多磨练一下自己。”
殷风不是能言善道的性子,也他也在竭力尝试着,让谢池渊带上自己。
谢池渊没立马给出回复。
他打量着殷风,半晌,才开口道:“嗯,我考虑考虑。”
殷风点点头,没有要求谢池渊当场给他答复。
谢池渊以往出任务,大多是单枪匹马,很少会带人。但现如今他也慢慢转了观念,时不时就会带些人跟他一起。
跟他在一起,他会尽可能的提供庇佑,同时也让带来的人可以多一点成长。
谢池渊说完了考虑,扭头又去找了喻安。
喻安在收拾行李,他收拾的不多,只带了简单的衣物和生活用品。来到小岛上之后,他再也不用穿破破的衣服了,也不用自己给坏掉的衣服打补丁。
谢池渊会给他做衣服!
喻安有随手关门的习惯,但收拾东西的时候,他门没有关死。
谢池渊刚要敲门,就听里头像是在自言自语,还说了他的名字:“大头真贤惠,他给我做的衣服都特别好穿!”
又好吃又贤惠。
这样的大头,简直想让人做恶霸,把他抢回家。
喻安夸完了大头给自己做的衣服没,又继续夸:“他还给虫虫和多多做了书包,我看到书包了,书包也很好看。”
喻安羡慕的语气,分明是想到了自家的崽崽。
别的小畸变体都有书包,可是他的崽崽没有。
原本昏昏欲睡的两只崽,听出大哥对书包的遗憾和向往,都瞬间一惊。不过他们敏锐的察觉到了门外有人,因此都不得不齐齐噤声。
喻安想着虫虫跟多多的小书包,想着想着也起了念头。
他喃喃道:“对了,我可以自己学着做。”
崽崽们上学用的书包,他亲手做!
“要书包干什么?”透过半打开的门,斜倚着门框的谢池渊,随口问出了声。
喻安手上的动作一顿。
下一秒,他条件反射的看向崽崽的位置,还好,机灵的崽崽们已经不见影儿了。
喻安稳住心态,信口胡说:“我是幼儿园园长,当然要学会做书包啦,这样以后有小朋友入学,我就可以给小朋友发书包了!”
他说的义正言辞,谢池渊听得直挑眉。
喻安自己给自己补衣服时,撇脚的针线活儿他可是还记忆犹新。
两人目光对视着,喻安逐渐心虚。
谢池渊走紧他,习惯性的揉揉他的脑袋:“园长大人,以后想要书包跟我说,要多少个都给你做。”
喻安条件反射的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书包就给做?
谢池渊似乎也被问住了,顿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低声回道:“不为什么,就想让你高兴一点。”
他最后半句话说的很轻,轻到藏起来的两只崽崽都没有听清,轻到喻安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而这幻听的内容,不知道为什么,让他的心都砰砰砰的跳快了几分。
一天后。
阮柯跟赤鸟约好了交易地点,以及交易方式。
喻安不用说,也跟在了谢池渊身旁。虫虫和多多没有去,两小只看着他俩要走,全都泪汪汪的。
虫虫抱着喻安嗷嗷的哭。
多多坐在谢池渊的脚面上,抱着谢池渊的小腿,湿漉漉的小胖脸贴上去,同样伤心得不得了。
“叔叔,不走。”
多多怕人,哭起来也是把脸埋在谢池渊的腿上,小身子哭的一抽一抽的。
喻安要哄虫虫,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再帮谢池渊哄多多。
单身多年,不婚不育的谢池渊,在伤心的多多小朋友面前,莫名有种自己在当爹的沧桑感。
他把多多抱起来,无奈的擦擦他脸上的泪。
多多实在是太小了,他比虫虫都还要小。
这样小的小朋友,讲道理肯定是讲不通的,只能另辟蹊径的好好哄。
“多多,听话一点。”
谢池渊低沉的语调,在哄人的时候还挺占优势,他耐心的许诺着:“我们很快就会回来,你跟虫虫都要听阮博士的话,知道么?”
在哄了好一会儿后,喻安跟谢池渊各自哄好了怀里哭唧唧的小朋友。
跟他们同行的人,还加上了殷风。
殷风话少,基本没什么存在感。
车上。
喻安在跟殷风说了两句话后,打着哈欠,把注意力放到了谢池渊身上:“谢池渊,我们什么时候到?”
“还要两天。”
自感染者爆发后,铁路停运,能飞的飞机也不多了。目前大家的出行工具,都回归到了原始,有条件的则是会找个车开。
路上要走很久。
喻安还问起了北区的事,北区的管理并不好,连他都能清晰的察觉到北区和西区之间的差别。
“北区大概率要换人了。”
谢池渊毫不避讳的跟喻安透露着消息:“联合组织在制定关于畸变体的条约,以及禁止任何人,任何实验室,制造新的畸变体。最后这个禁令还有正式发出来。”
喻安心里又喜又急。
喜的是不再制造畸变体,这是件好事。急的是这条禁令怎么还没有正式发出。
谢池渊看出他的着急,补充解释道:“北区是支持这条禁令的,我父亲也在暗中推进这条禁令。”
喻安还是有点不放心,他问道:“会有人反对吗?人类不是很害怕畸变体吗?为什么还不禁止实验室制造畸变体?”
喻安问的问题,让谢池渊沉默了下。
随后,他才慢声说道:“喻安,人类是惧怕畸变体,可他们同样想拥有能属于他们,听令于他们的畸变体。”
喻安顿时不说话了。
这一刻,他觉得很多人类,都不太可爱。
车子一路疾驰,开向跟赤鸟组织约定好的地方。喻安跟谢池渊并肩坐着,他的脑袋枕在谢池渊的肩膀上,睡得雷打不动。
殷风在后面看了半天,没忍住,叫了叫谢池渊。
他没叫谢长官,而是破天荒的叫了声哥。
谢池渊掀了掀眼皮子,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殷风同样低声道:“没怎么,我就是看安安靠着你,这样你会睡不好。要不我们换个位置吧?”
谢池渊:“?”
谢池渊不带犹豫:“不必。”
仗着喻安睡起来跟猪崽似的,谢池渊淡声多说了两句:“喻安是你嫂子,他靠着我睡也是应该的。”
殷风:“……”
殷风的表情都瞬间空白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家哥的后脑勺,声音都有些不稳:“哥,你,你说,安安是我嫂子?”
谢池渊半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坐在后面的殷风再没了声音,而喻安口袋里的两只崽,小九刚迷迷瞪瞪的醒来。
畸变体的听觉都是一流的。
小九呆呆的窝在大哥的口袋里,菌丝揉着菌盖,一副怀疑人生的凝重表情。
谢池渊说...他大哥是弟弟的嫂子。
这有点绕的话,没绕住小九。
小九不声不吭的继续思索着,谢池渊毫无心理负担,还在闭目养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与此同时。
赤鸟也刚好在跟A08联系着,A08不知道从哪儿抢来的手机,他拨的是个视频通话。
大屏幕里,A08的触手几乎要溢出屏幕外。
他恶狠狠的警告着赤鸟:“你别以为我只长触手不长脑子!上次说要给老子结的钱,还没有到账吗!”
赤鸟笑笑:“当然到了。”
说着他又提出邀请:“08,你应该已经休息好了?住在海里的生活,总归是比不上在陆地。我很期待你的到来。”
A08一脸烦躁:“催什么催,我在找人呢。”
他身后,一条丑陋的大鱼畸变体正委屈巴巴的缩在石头边上,不敢打扰老大。
A08从镜头里看到他,情绪更暴躁:“妈的,你知不知道谢池渊在哪儿?他挟持了我哥!”
他那么大一大哥,被谢池渊给拐走,现在直接没影儿。
他手下的这条蠢鱼,往小岛去好几次了,都至今没找着人!A08一会儿要找哥, 一会儿要找谢池渊,就是没松口要来赤鸟做事。
站在赤鸟身旁的魔术师,依旧戴着夸张的小丑面具。他挤到屏幕前, 对着A08说道:“两天后, 谢池渊会跟我们见面。”
这话抛出去,画面静止两秒。
紧接着,响起A08急躁的声音:“地点发给我, 我现在就过去!”
赤鸟把地址发过去,又体贴问道:“需要我们去接——”
剩下的话没说完, A08已经挂断了视频。
看着暗掉的屏幕,魔术师目光转到赤鸟脸上, 低低道:“A08的脑子不好, 这次他过来,要不要把他留住?”
赤鸟“嗯”了一声。
现如今这个失序的社会,对赤鸟来说,比以往都过的舒服。他以前做的单子, 总是会受到太多的阻挠,和平时代的人, 时不时就要把注意力放到他们组织身上,想让他们消失。
可现在不会了。
现在有很多人,多区的老大,不明组织的领头者, 都朝他递来了橄榄枝。
赤鸟厌恶被约束, 他不会被招揽,但给的好处足够多, 他可以做任何事。
有新的电话打进来, 赤鸟懒洋洋的倚着椅背, 再次接听。
另一边。
坐在车上的喻安被颠到晕车了,他很少晕车的,可这次的司机开车像在开碰碰车。
“谢池渊。”
小脸发白的喻安,伸手攥住谢池渊的手腕,虚弱的向他央求道:“我,我可以自己开车吗?”
喻安在小岛上,是学过开车的。
就是据唯一坐过他车的宋某人私下透露:“坐车前可以提前把存款密码写一写,有条件的买份保险也行。”
谢池渊见过他在小岛上开车的实况,所以对这个要求选择了沉默。
他们开的车是辆大车,能装的物资比较多。
沿途中,他们时不时还会把车上的物资送人,有顺路要到基地的,也会被他们带上。
“喝点水。”
谢池渊把水递到喻安嘴边,另一只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低缓但又透着点儿哄诱的意味:“很快就到基地了,到时候你可以休息休息。”
他们要顺路接上裴思跟陆朝。
喻安蔫头蔫脑的就着谢池渊的手,慢吞吞的喝了半杯水。
身后的殷风看到这一幕,把自己要递出去的水杯收了回来。
“好点儿了没?”
“没好。”
喻安不高兴的耸拉着眉眼,对着谢池渊有点撒气的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开车很差,所以不让我开车?”
谢池渊心说这大实话我能承认么?当然是不能了。
他装模作样的揉着喻安的脑袋,压低声音跟他说道:“我没嫌你车开的不好,你看这路这么难开,车上还做这么多人,你开车多累啊。”
“等腾出来时间了,你想开碰碰车都行,我给你改装个碰碰车出来。”
喻安闻言,瞬间被转移走注意力。
他仰脸,看着面前这张放大的俊脸:“你还会改装车吗?”
“会。”
“我想要酷一点的车。”
不管是多大的男孩子,都还是喜欢超酷的车,喻安也不例外。
谢池渊揉着他的脑袋,点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挨的很近,这样近的距离,足以喻安将谢池渊眼尾一颗很小的痣都看清。
“谢池渊。”
喻安小小声的提醒道:“你眼睛那里有一颗痣,很好看。”
谢池渊挑了挑眉,大方的拉开衣领,露出白皙锁骨:“喜欢黑痣?我这里也有。”
喻安:“……”
喻安没来由的咽了咽口水,在心里默默感慨,大头可真馋人啊。
许是有谢池渊在分散他的注意力,后面的路虽然依旧很晃,可喻安想吐的欲望却没那么强烈了。
“同志小哥。”
有被救出来的人,局促腼腆的开了口,想跟他们说话。
谢池渊回过头,示意他继续说。
开口的是个中年男人,体型很瘦,面色呈现出一种营养不良的蜡黄,他舔了舔嘴唇,在休息到现在后,还是选择了交代一些事。
“有丧尸,有丧尸他跟人一样儿,能思考,什么会都会。看着想是个有大人陪着的小孩儿,脖子上挂的还有水瓶,但大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专门攻击开车的,还有解放军同志。”
瘦男人想到那个恐怖的丧尸小孩儿,还有点打哆嗦。
谢池渊眉头皱了皱,问道:“你最后一次见他,他在哪个地方?有多少人遇难了?”
受男人回忆着说了个方位。
他心有余悸的道:“得亏当时有人拦住了他,拦他的人像神仙似的,一伸手,能放火!”
火。
谢池渊跟喻安同时想到了小岛上的宋君,宋君觉醒的异能就是水异能,他能操控水。
看来,宋君不是个例。
“你能仔细我们说说,拦住丧尸的人,是怎么放火的么?”谢池渊询问着瘦男人,想从对方嘴里得到更多的讯息。
瘦男人对他们的军车还有军装很信任,一五一十的把当时的画面都描述了出来。
会操控火的是个短头发的年轻人,年轻人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长得很清秀,看不出来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瘦男人继续讲道:“那个年轻人也不讲话,我看他额头上有汗,身子还虚的很,像是病了。”
“他声音很哑,让我们走,他留在那儿拦那个丧尸。”
瘦男人讲完后,谢池渊把他说的话,都汇报了上去。他汇报给了阮柯,剩下的自有阮柯来处理。
又过了一阵,车子终于停下。
谢池渊开了车门,喻安迫不及待的钻了出去。
他一出去,迎面就被接住了。
是裴思跟陆朝。
自从上次分开,他们有很长时间都没见了,要不是碍于有谢池渊在,裴思都有点想捏捏喻安的脸。
“安安,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裴思把自己攒的糖果揣进他兜里,问着他的情况:“我看你好像还跟以前一样,怎么没吃胖点儿?”
喻安也有心吃的胖一点,可他能吃的食物太少了。
他抬头瞅瞅自己的储备粮,储备粮正毫无自觉,还在指控他挑食:“吃饭跟猫儿似的,回回就吃几口,我盯着都没用。”
裴思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
他家里的亲弟弟,跟喻安差不多大,可明显要比喻安壮实多了。
几人联合批评了一下喻安的饭量,裴思跟陆朝也不是含糊的性子,他们没浪费多少时间,直接上了车。
车上收留的人都在检查过后,被送进了基地。
裴思和陆朝提前收拾完了行李,不用再进基地,他们一上车,车上瞬间就热闹了不少。
喻安对裴思很亲近。
裴思是他从实验所醒来后就见到的人,更是裴思一路带着他,把他带了出来。
这些人交谈起来,后面的殷风只觉得自己多余。
裴思双手交叠,垫着后脑勺,他跟谢池渊说着基地的变化:“现在各地都出现了几个人类感染者,基地正在招收他们。”
“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丧尸一直在进化,我们人类如果还原地踏步,迟早得死绝。”
谢池渊对基地的情况并不如裴思这么了解,他问道:“我们基地里招到异能者了么?”
“有两个,不算多。”
裴思倒是挺乐观的:“往后异能者的数量肯定会增多,不用着急,慢慢招吧。对了,基地里的俩异能者都不是招的,是咱们自己人,出任务的时候感染了,命大,一直在高烧,始终都没有感染的迹象。”
“最后烧了两天,醒过来,一个速度快的像猎豹一样,另一个身体跟石头似的,很结实。”
裴思把异能者的情况说完,又聊到了喻安身上。
“安安,你跟着谢哥,在岛上还习惯么?谢哥应该没欺负你吧?”
“习惯,小岛很好的。”
他们说说笑笑,陆朝的眼睛瞟瞟喻安,再瞟瞟谢池渊,似乎是在打量着他们之间怎么样了。
喻安的心情好了点儿,有熟悉的人陪着,车子的颠簸都不算太困扰。
喻安说话说困了就睡,到午饭时都叫不起来。
他们距离跟赤鸟约定的地点已经很近了,谢池渊下车吃东西,跟裴思还有陆朝坐在一块儿。
陆朝没忍住,八卦道:“谢哥,我们到底能不能叫安安嫂子啊?”
谢池渊晲他一眼,淡声道:“别叫。”
裴思跟陆朝同时一怔,紧接着,谢池渊又慢声补充道:“以后再叫。”
陆朝顿时乐开了花。
上次他们叫小嫂子的时候,谢哥还不承认他跟安安有关系呢,没想到这次竟然态度转变这么大!
谢池渊咬着压缩饼干,眼神有意无意的扫着喻安的动静。
喻安还在睡着,没醒。
坐在车上赶路不舒服,喻安这几天的脾气都不怎么好。在这种关头,谢池渊除了多哄着点儿,也没别的法子。
尽管赶路疲惫,可谢池渊不累。
他看着靠在他肩头睡了一路的喻安,内心反而越来越清晰的明白过来——
他喜欢上喻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栽的,也许是初见第一眼,对这个又乖又呆的少年,他递出便当盒的瞬间。
也许是再见时,他迷迷糊糊把他认成自家崽崽他爹。
再也许,是废榆旧城里他说用老婆本换老婆。
太多个也许,让谢池渊无法准确确认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但此时此刻,他知道,他很喜欢很喜欢喻安。
哪怕会像他父亲一样,变成恋爱脑,也要喜欢。
“谢哥,我要是没记错,安安是你初恋吧?你跟我们说说,安安到底是怎么把你拿下的?”
陆朝好奇的要死。谢池渊之前被追求过,还被追的轰轰烈烈,人家姑娘大大方方的表白示爱,什么都不图,就是想跟谢池渊好。
可追了得有一年多,谢池渊都愣是郎心似铁,不为所动。
眼下喻安才出现没多久,他们谢哥竟然就栽的心甘情愿,服服帖帖。
谢池渊唇角勾了下,回道:“安安很好,我不能辜负他。”
裴思听到这儿,总算没继续做哑巴了。
他发出了一个自己憋到现在的拷问:“谢哥,我跟安安虽然没总待在一起,但安安性子单纯,我感觉我也了解他一点儿。”
“就是,我有一点,很小的一点疑问...你到底是怎么确认安安喜欢你的?”
谢池渊咽下嘴里的饼干,露出一副你们真要听我继续说的表情,这表情里还隐隐藏了一丝炫耀。
裴思跟陆朝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谢池渊耸了耸肩,淡声道:“你们既然这么想听,那我就随便说一点儿。”
迎着两人的注视,谢池渊慢条斯理的继续道:“安安趁我睡着,会偷亲我。”
小孩儿又大胆又害羞,在他受伤的时候,心疼到偷偷亲他的伤口。
裴思:“?”
陆朝:“?”谢池渊无视这两人目瞪口呆的眼神, 还在状似不解的说着:“其实我也挺意外的,你们说,安安长这么乖, 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我觉得大概是他们这种年纪的小少年, 容易冲动,容易情难自抑吧。”
谢池渊深入分析着青少年的心理历程,并在分析过程中, 明明白白的向面前的这两位强调着一件事——
喻安喜欢他,他喜欢喻安。
他们俩的事, 定了。
不知过了多久,裴思不想再听下去, 他快速结束话题:“好了谢哥, 我知道你跟安安是一对了,你不用再讲了。”
他这个单身狗,并不想被投喂狗粮。
陆朝从一开始的八卦到现在被狗粮糊一脸,他生无可恋的挨紧了裴思, 同样不想跟谢池渊说话。
这顿速食午餐,谢池渊吃着不错, 裴思跟陆朝都压根没吃出来味儿。
他们这边刚吃完,喻安也迷迷瞪瞪的醒了过来。
他条件反射的先摸了摸口袋,确认两只崽还在后,身体这才骤然恢复了放松状态。
一直注意着他的谢池渊, 发现他睁眼, 起身走了过去。
由于喻安的挑食,谢池渊把自己的专供牛奶现在是一出门就要最低扛一箱带上。
他知道自己的专供牛奶成分很特别, 但具体特别在哪儿, 他也不清楚。
“醒了?”谢池渊给拿出来的牛奶插上吸管, 递到刚醒的喻安跟前。
喻安表情呆呆的,看到牛奶递过来,张嘴就咬住了吸管。
谢池渊:“……”
谢池渊噎住,但随即无奈的亲自给他端着牛奶。
喻安刚睡醒的状态,就是要么迷糊,要么撒气。这会儿能安安静静的喝牛奶,已经算是乖巧了。
不远处,裴思跟陆朝看着车上的情景,陆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吐槽道:“谢哥惨了,他坠入爱河了。”
唉。
吐槽完,陆朝又唏嘘道:“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坠入爱河,单了这么多年,我真想一个猛子扎进爱河里!”
裴思默默不吭声,同为单身狗,谁还不想坠入爱河呢?
香香软软的老婆,没人能扛得住!
喻安坐车坐的尾巴骨都麻了,他彻底清醒后,跟着谢池渊下车活动了一会儿。
“谢池渊。”
喻安回头看了眼殷风,小声提醒道:“你怎么都不关心你弟弟啊?他这样一个人待着,多闷啊。”
谢池渊淡淡道:“他没那么脆弱,比起我去跟他聊天,他会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独处。”
喻安还是有些怀疑。
不过谢池渊跟殷风是兄弟,他对殷风的了解肯定要比自己深,因此在犹豫片刻后,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时间如同倒置的流沙,无人留得住。
喻安跟谢池渊抵达交易地点时,还超了约定时间。
电话那头,赤鸟对他们的迟到,看起来很不悦。
谢池渊淡定甩锅:“交易地点是你们提出来的,为了赶到这里,我们的车都开报废了两辆。”
赤鸟听到这话,表情都差点绷不住。
他们的交易地点是双方一起定下来的,这样做就是为了更安全一点儿,防止哪一方暗中搞什么事。
谢池渊还在继续瞎编着,他的声线天生冷冷清清,瞎编的话听起来也莫名正经。
“你们要是嫌慢,可以过来接我们一程。”
在把赤鸟气死之前,谢池渊总算是挂了电话。而有营养膏在手,赤鸟就算有不满,也只能憋着。
第三天傍晚。
车子开进几乎成了废墟的Z市,Z市的面积不大,当初感染者爆发,最初就是在Z市爆发的最为严重。
上面在知道情况后,立马排遣军队来转移百姓。但当时大家对感染的情况掌握过少,转移过程很不顺利。
最终,这里的人是撤走了,但撤走的太惨烈。
喻安看着Z市现在的场景,不难联想到曾经发生了什么。他拽了拽谢池渊的胳膊,问道:“这里还有人吗?”
“没了。”
正是因为没人,所以他们才把交易地点选到了这里。
人是没有,但丧尸偶尔还是有点。
喻安他们对丧尸没太放在心上,这里的丧尸饿了太久,看起来比其他地方的丧尸都要更没精神一些。
在没食物的Z市待到现在,喻安觉得他们进化的可能也不大,估计就是一群笨蛋丧尸。
虽说没人住,可他们进来了,肯定是要找个地方暂时安置的。
裴思干活效率极快,他是谢池渊手把手带出来的优秀生。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找了当地最好的五星级酒店,且里面有备用水电,水电还能用。
“谢哥,我只收拾了几间出来。”
裴思很上道的安排着:“你跟安安一间,没问题吧?”
“有!”
谢池渊还没回答,喻安手一举,不答应了:“我要一个人住一间!”
拖家带崽的人,必须要独立房间!
裴思:“……”
裴思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喻安会拒绝。
他想了想,斟酌着道:“安安,那你们住套间?有两张床,而且是分开的。这样既能有隐私,也能在遇到什么事后,第一时间叫谢哥。”
在裴思的安利下,喻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选择了套间。
谢池渊面色看不出来情绪,他晲了喻安一眼,先进了房间。
几人坐车坐的久,现在自然是要收拾收拾自己,再赶往交易地点,赤鸟他们等到现在,也无所谓再多等一会儿了。
裴思说的没错,里头是分开的两个房间,有两张床。
谢池渊先去洗澡,喻安则是趁着这会儿把崽崽们给拿了出来。路上不止他晕车,小蝴蝶都晕了车!
“六崽,你好点了没有?”
喻安心疼坏了,他把水杯里的清水倒到瓶盖上,让小蝴蝶喝两口。
六崽虚弱的趴在枕头上,蔫蔫道:“晕。”
小蘑菇幸灾乐祸:“你自个飞怎么不晕啊?坐个车竟然晕车。”
六崽蔫巴到不想搭理他。
浴室有两个,喻安在给两只崽崽简单清洗过后,就自己拿着衣服,也急匆匆去洗了。
坐在车上没条件洗澡,对爱干净的喻安来说,简直太折磨了。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来。
九崽看看还在蔫巴的六崽,突然问道:“六崽,你在路上有听到谢池渊说话么?”
六崽闭着眼睛,随口道:“他说的话多了,管这个干嘛?”
九崽看看谢池渊的方向,又看看大哥的方向。半晌,他抛出一个炸弹:“姓谢的喜欢咱们大哥。”
六崽:“?”
六崽睁开了眼,他一副看傻逼的样子,凉凉道:“你这脑子是不是在向小八靠拢?谢池渊不是喜欢大哥,他是以为大哥喜欢他。”
“啧,自作多情。”
两只崽崽对大哥把谢池渊当做储备粮的事情都知道,哥在他们跟前从来没有过秘密。
不管想什么,要做什么,大哥都会告诉他们。
谢池渊喜欢大哥,这事要是真的,他们没理由不知道。
“我听到了。”
唯一不晕车的九崽,在自我怀疑了许久后,逐渐坚定了自己不是幻听。
他一字一顿,说的认真:“谢池渊跟别人说,他喜欢大哥。”
六崽:“……”
六崽眼前一黑,觉得自己的晕车又严重了!
他被震惊到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而九崽坐在一旁,等着他缓过来。
喻安的床已经铺好了,两只崽崽靠着枕头,盖着被子。
他们仰视着头顶的天花板,在想了好一会儿后,意见达成了统一:“让小八把谢池渊干掉吧。”
小八好忽悠,且蛮横爱打架。
他跟小九的技能点,大哥都知道。如果突然对谢池渊下手,大哥肯定会深究的,到时候要是问出来原因...
“小九,你说,大哥会喜欢上谢池渊么?”
“不会。”
小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轻而坚定的说道:“大哥不会选择谢池渊的。”
大哥和谢池渊不同,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六崽沉默,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谢池渊换好衣服,来找喻安,喻安正蹲在浴室里,用小盆洗衣服。
“喻安,我们要走了。”
“来啦!”
喻安把衣服抖了抖,抓紧时间晾起来。
两人一起出门时,喻安还发现对面就住着殷风。
谢池渊没带太多人,殷风跟陆朝被留下,在Z市里例行检查检查。他带着喻安和裴思前往中心大楼去交易。
街上有路标,中心大楼的位置不难找。
空空荡荡的街头上,只有他们几个人,借着依旧还在敬业工作的路灯,他们可以看见路旁的商店和住宅门都半掩不掩的,服装店里的衣服凌乱的散落一地。
喻安看着一家接一家的服装店,挠了挠谢池渊的手,小声问:“我们忙完了,可以来逛街吗?”
他看到童装店了,童装店里的新衣服能带给崽崽们穿。
谢池渊“嗯”了一声,答应下来。
很快,他们抵达中心大楼。
此刻已经是凌晨一点,鉴于他们迟到太久,而赤鸟他们又是熬夜党,所以谢池渊体贴当然选择了在这种时候见面。
一进中心大楼,喻安就嗅到了不详的气息。
他拉住继续朝前的裴思,又抬头看看谢池渊:“谢池渊,你现在给赤鸟打个电话,看看他在不在这里。”
“好。”
尽管来之前就已经沟通过,但谢池渊还是站在原地,给赤鸟打了电话。
“滴——”
一声,两声,三声。
直到电话挂断,赤鸟都没有接听。
谢池渊抬眸,重新审视起了眼前的大楼。他偏过头,吩咐着裴思:“带喻安出去,我在这里看看。”
裴思对谢池渊的命令,向来执行的很快。
他点点头,强硬的把喻安带出大楼外。
喻安没给谢池渊添乱,他退出去后,目光锁定在面前的大楼上,语气有点不安:“裴思,赤鸟他们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裴思想了几秒,肯定道:“放心吧,赤鸟不会有事,他底下的人多了去,而且他还有魔术师护着。”
魔术师性格乖张残忍,绝不是个好人。可偏偏,他对赤鸟很忠心。
裴思说的没错,赤鸟的确是不会有事。
此刻,他正闲适的从魔术师的空间里走出来,并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啧,超时了。”
“让A08再检查一遍,敢偷跟着我们的苍蝇,不多了。”
一点小变故,没有太影响赤鸟的心情。他甚至还觉得很有意思,毕竟把注意打到他这边的,不管是谁,都显得无畏又可爱。
刚刚走旱路赶到的A08,连小触手都没来得及泡一泡,就被魔术师微笑着给找上来了。魔术师从赤鸟身旁离开, 临走前,他亲自安排了两个人跟着赤鸟。
谢池渊的手机铃声响起,这次是赤鸟主动打过来的。
十分钟后。
喻安也被叫了进去, 他几步跑到谢池渊跟前,紧张询问:“怎么样了?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不用担心,没什么问题。”
谢池渊跟喻安说话间, 二楼的灯亮了起来, 赤鸟摇晃着红酒杯,很有格调的邀请着他们上来。
喻安见状, 只好闭了嘴。
谢池渊抬腿上楼,二楼已经收拾干净了一片。
在大会议室里,赤鸟坐到沙发上,没急着问营养膏, 反而指着茶几上的酒,微笑着道:“我带来的窖藏红酒,味道不错,要尝尝么?”
谢池渊倒了个杯底, 然后嗅了嗅。
他淡淡道:“是不错, 里面添的药剂量不大。”
赤鸟笑笑,被戳穿了也不尴尬。
他大大方方道:“红酒味单调, 添点别的味道梗特别一点儿。”
旁边本来在研究红酒的喻安, 听到他俩的对话, 瞬间坐直了身子。
谢池渊跟赤鸟以前就有过接触, 上次在废榆旧城里, 谢池渊干翻赤鸟手下那么多畸变体, 两人之间不说是仇人, 但关系也绝对是好不到哪儿去。
可成年人的世界复杂, 没有永恒的仇人,也没有不变的朋友。
在客套寒暄结束后,谢池渊步入了正题:“营养膏我带来了一批,这是样品,你可以先验一验。”
样品营养膏被放在茶几上,赤鸟随手拆了一管,送进了嘴里。
喻安好奇,小小声的问谢池渊:“他是畸变体吗?”
一般来说,畸变体和人类是有轻微不同的。喻安养着一群畸变体崽崽,对畸变体还是很容易分清的。
可这个赤鸟,他认不出来。
谢池渊身子放松的后靠着,他长臂搭在沙发上,从后面看,是个把喻安圈在怀里的姿势。
“不清楚。”
谢池渊学着喻安,压低声音说小话:“就算不是畸变体,肯定也是个怪物。”
喻安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他们带进来的还有一个裴思,裴思听着这两口子的“悄悄话”,嘴角都抽了抽。
依他这正常人的听力,都把这俩人的话给听得清清楚楚,坐对面的赤鸟更不用说了,人家也不是聋子。
赤鸟面色不变,像是真没听见这俩人在说什么。
他慢条斯理把一管营养膏给吃完,悠悠开了口:“味道不错,跟以前的营养膏很不一样。”
谢池渊眼皮子一撩,开始介绍:“阮博士制造的营养膏,跟以前那些让你们折寿的营养膏可不一样。”
“这管营养膏,加了许多珍贵用料,畸变体吃了还有安抚精神的作用。”
谢池渊不遗余力的搞着拉踩,不仅拉踩营养膏,还拉踩其他的博士:“放眼望去,现在除了阮博士,还有谁的水平能搞出来这玩意儿?”
赤鸟眯了眯眼睛,搬出一个人来:“顾爱楠。”
他慢声说着:“顾博士只是失踪,不是死了。你说,以后如果顾博士出来,他能不能做出比阮博士更好的营养膏来?”
“顾博士年纪一把了,也该退休了。”
顾爱楠这个人,谢池渊对他的感官并不好,这个人嫌少对外露面,关于他的记载也很少找到。
如果不是家里有个阮叔,谢池渊能知道的信息估计会很少。
他们谈着谈着谈到了顾爱楠身上,两人丝毫没注意到坐在旁边的喻安,脸色愈发古怪。
又聊了几句,谢池渊跟赤鸟开始谈营养膏的交易价格。
谢池渊眼也不眨的开价,除了金钱交易,他还要求赤鸟为他做事,且做的事还不是一件两件。
赤鸟沉默良久,发自内心的问道:“谢池渊,你是真不打算要脸了,对么?”
外界对谢池渊的评价,最常用的词汇就是:高冷,嗜杀。
竟然还没人给他增一个不要脸的词汇。
谢池渊淡定点跟赤鸟对视着,好半天后,赤鸟眼睛一眯,开始加价:“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是——”
“我需要很多很多营养膏,在我的需求没满足前,你不能把营养膏供给别人。”
赤鸟要的,很明显是垄断。
谢池渊想都不带想的就点点头:“好啊,成交。”
他点头点的太爽快,让赤鸟有种自己进套的感觉。
但眼下只有西区能拿出来营养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赤鸟也没有什么选择权。
几分钟后。
谢池渊拿出拟好的合约,上面有营养膏的数量,以及赤鸟需要支付的“报酬”。
“这种合约,你认为对我们有约束意义么?”赤鸟翻看着合约,饶有兴味的问着谢池渊。
谢池渊淡淡道:“我认为,有。”
赤鸟组织作为国际闻名的组织,四区都一直在盯着他。早在感染者爆发前,西区就已经存了赤鸟的资料。
只不过那时候,西区打算做的,是铲除这个组织。
执行这个命令的人选,不用说,只有谢池渊能够担任。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谢池渊看过赤鸟的资料,也知道赤鸟这个人有个古怪的性子——
他很看重合约。
白纸黑字签好的合约,赤鸟从不会不认账。
果然,气氛在微妙了片刻后,赤鸟还是拿起签字笔,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生效。
谢池渊收起合同,把合同递给喻安。
喻安乖乖收起来,还塞到了衣服里,生怕会给弄丢。让赤鸟组织帮忙做事,这个便宜他们占大发了!
谢池渊还没有指定让赤鸟做的事,在把合同收起来后,他起身,准备回去休息。
“营养膏在酒店里,你叫人来抬。”
谢池渊站起来,他目光瞥了眼赤鸟身后的人,状似随意的问道:“魔术师不在么?好久没见了,我还真有点想念他。”
赤鸟身形没动,他抬眸,淡笑着回道:“我会把你对他的想念转告他,他最近在忙,我叫不动他。”
魔术师的空间再现,以及空间重构都是极强的畸变能力,而赤鸟的能力,至今无人知道。
很多人都奇怪着,这两者之间,为什么是赤鸟占了领导者的位置。
谢池渊虽然也想探究,但目前答案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要赤鸟组织现在还能替他做事,他就不会去管些多余的事。
从中心大楼出来,迎面就是一阵冷风。
喻安没忍住打了个哆嗦,下一秒,谢池渊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到了他的肩膀上。
“穿好。”
“你不冷吗?”
谢池渊监督着他把外套穿好,这才淡淡道:“不冷。”
裴思瞅瞅自己身上的衬衫,幽幽道:“谢哥,我冷。”
谢池渊:“?”
谢池渊冷冷晲着他。
裴思咽了口唾沫,在喻安开口前,抢先挽救自己:“我开玩笑呢,我不冷,我这会儿还觉得有点热。”
本来想把外套脱下来给裴思的喻安,眨了眨眼睛,没再继续脱。
他们回去已经很晚了,喻安倒头就睡。
谢池渊不需要太长的睡眠,他还在给殷覃汇报着情况。
殷覃没老婆陪着,夜生活单调,他穿着微微敞开领口的睡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听着儿子汇报工作。
“赤鸟要为我们完成三次任务,父亲,你有决定好让他做什么吗?”
“三次……当然有。”
殷覃眸底划过一抹算计,他也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态。赤鸟组织对外开价向来高昂,能白嫖三次,自然要好好把握机会。
“第一件事,让他们给我们提供圣尔实验室的信息,以及,圣尔实验室现在的位置。”
圣尔实验室,就是制造出虫虫跟多多的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没什么名声,要不是遇到了虫虫跟多多,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个实验室的存在。
谢池渊回想着这个实验室,皱眉道:“这个实验室值得我们让赤鸟去找么?”
“值得。”
殷覃有着超强的敏锐力,他眯眼,加着筹码:“再说了,我说的第一件事,可不止是找到圣尔实验室这么简单,赤鸟找到实验室位置后,让他们配合我们,控制住这个实验室。”
谢池渊不明白父亲怎么对圣尔这么上心,但父亲的决断很少会出错。
他点点头,应了下来。
聊完了圣尔,谢池渊看父亲不怎么困,于是心念一动,聊起了私事:“爸,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问吧。”
谢池渊斟酌着,还是问出了口:“你跟我阮叔恋爱结婚,这个体验好么?”
殷覃听到是这个问题,冷硬的脸色骤然缓和下来,他温声道:“能娶到你阮叔,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跟一个宠妻狂魔聊这种话题,殷覃反正是瞬间精神了。
他抿了口茶,用着悠长的语调,开始再次给谢池渊讲起他的爱情故事:“我打从第一眼看见你阮叔,就知道他是我老婆。”
父辈的爱情故事,谢池渊早就看麻了,听麻了。
他漠然挂断电话,拒绝跟恋爱脑的老父亲深夜再说这个。
不过不说不代表心里不想了。谢池渊的心思有些压不住,此时此刻,他很想去看看喻安,哪怕对方已经睡着了。
可走了几步,还没有走到近前,谢池渊就清醒了过来。
大半夜的去看喻安,有点不尊重。
即便喻安有过偷亲他的案底,但这也不代表他能这么半夜去找过去。
谢池渊在骨子里,是一个有点传统的人。他站在原地,眼底晦暗的看着喻安休息的方向。
他知道喻安有很多小秘密,也知道喻安现在还不敢告诉他。
没关系。
是喻安还不清楚他的心意,所以才会对他有所保留。
谢池渊这些天认真想了很多,也权衡了很多。从理智出发,他不应该在没搞清楚喻安所有底细前,贸然去建立跟喻安新的关系。
可是——
他对喻安,已经维持不了理智。
房间里的喻安,一点都没有察觉到门外谢池渊正在心里酝酿着一场告白,他抱着崽崽们,睡得人事不知。
天快蒙蒙亮时,喻安突然醒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还是梦境带来的冲击,他隐约听到了八崽的声音,而且还是八崽愤怒的嘶吼声。
身旁的两只崽崽还在睡觉,喻安没有叫醒他们,准备自己下床。
小九一个鲫鱼打挺,跟着醒过来,他呆呆问道:“大哥,你干什么?”
喻安指指门外,轻声道:“我到外面看看。”
小九张开菌丝,奶音困乎乎:“大哥,我也要去。”
喻安没法子,只好把他一块带上。到了门外,喻安循着声音,探头往外看。
门外就是酒店的走廊,在走廊尽头的拐弯处,似乎有条小触手一闪而过。
“八崽?”
喻安瞳孔一震,踩着拖鞋往前猛追了几步。
外头的天色还没有大亮,喻安不敢惊醒任何人。他的小八和谢池渊不对付,自己带的崽崽也是需要藏起来的。
喻安抬手揉揉眼睛跟上,不知过了多久,他消失在了走廊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小时后,阳光懒洋洋的洒到窗户里,所有的人都慢慢醒过来。
小蝴蝶扑腾着翅膀,正要跟大哥贴贴,却只贴到了凉冰冰的枕头。
他懵逼的睁开眼,飞遍了房间也没找到大哥跟小九。
而与此同时。
喻安揣着小九,正茫然的看着外面的大街。他从酒店里出来找八崽,可是一出来,酒店外就跟他睡前看到的,全不一样了。
外面,是感染者刚刚爆发后,逃荒版的Z市。
喻安看到这一幕,扭头就要走:“小九,我们还是回去睡觉吧。”
小九:“……”
小九幽幽叹了口气。
唉,回不去了。
傻逼八崽不知道干了什么,他就在这里面没出来。不等小九说话, 喻安已经扭过头,准备折返回去。
“路呢?”
刚才还在喻安身后的台阶,这会儿什么都看不见了,酒店的轮廓都跟记忆中的发生了偏差。
“大哥, 没有路了。”
小九适时的爬到喻安的肩膀上, 跟喻安说着话:“前面有畸变体在捣乱, 我们在这里坐着吧。”
小九对面前的情形一点都没在慌的, 反正这里没有谢池渊, 他根本不担心会暴露。
A序列的畸变体,不管放到哪儿, 都只有让别人惧怕的份儿。
他跟小六要不是碰上谢池渊,也不至于会变成现在这样,不过人类里不可能再有第二个谢池渊。
喻安有些迟疑,他看看地上, 略嫌弃的道:“好脏的。”
小九想了想,给大哥铺了层菌丝。
不得不说, 小九是个贴心崽儿, 可不小心进到这里, 想安安生生的吃个瓜还是不太容易做到的。
感染者刚刚爆发的Z市, 任何角落都不安全。
喻安在原地没站多久, 就能迎面冲来的丧尸给逼得往旁边躲, 这个时期的丧尸太凶了, 嘴巴糊着粘稠的血,又丑又凶。
他随大流跑了几步,小九稳当当的坐在他肩膀上, 拖着小奶音询问道:“大哥, 要我把他们吃掉吗?”
这些来追大哥的丧尸, 他都可以吃下去。
喻安被丧尸追还面不改色,听到小九的话,脸却是立马绿了:“不许吃!”
他家小九这到底是什么毛病,怎么看到什么都要往嘴里造!
小九被制止后蔫蔫的不说话,他瞅着身后的丧尸,似乎还不明白为什么大哥不给他吃。
“脏。”
喻安一眼看出了他的想法,于是严肃警告道:“不止脏,他们还都是感染者,感染者的体内不一定有什么东西呢,小九,你不许吃这个。”
大哥都下禁食令了,小九自然不会跟大哥对着来。
他蹭蹭大哥的脸颊,软软道:“好叭。”
小九不吃了。
街道上到处都是血腥残酷的场景,无数人从家里,商店,各种场所跑出来,他们凄厉且绝望的求救着。
喻安忍住了没插手。
他记得清楚,Z市已经荒芜了,如同上一个废榆旧城。如今呈现在他眼前的,即便是真实的,也只能是曾经的真实。
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不可能再更改。
小孩儿呼叫爸爸妈妈的声音,妻子哭泣着叫老公的名字,被扑倒的行人疯狂叫着警察。
所有的声音交融着充斥在喻安的耳朵里,他躲着丧尸,想找个落脚点儿,等这场混乱平息。
找了片刻后,喻安还真找到了一家商店。
商店不大,玻璃门上还有血手印。里面的橱窗架上摆放着一排又一排的玩具,毛茸茸的,看起来很可爱。
喻安喜欢这种毛茸茸的玩具,虽然没有小虎崽的触感好,但这种也聊胜于无。
“小九。”
喻安爬到一群大的毛茸茸玩具里,把自己藏了起来:“我还没睡好,我再睡一会儿。”
他起来的太早了,这个时间点,严重让他睡眠不足。
外面乱糟糟的,小九也知道这种时候继续待在外面没什么用,还不如清静一会儿。
“大哥,你睡吧。”
小九伸出菌丝,把这一片的毛绒玩具都用菌丝覆盖,随后,他像个小保镖似的,变回了奶娃娃的模样,蹲坐在商店门口。
就在喻安睡着后,酒店里的谢池渊也醒了过来
赤鸟的人要来搬走营养膏,他要去陪着清点。在路过喻安的房门前,他停下来,敲了敲。
“喻安,醒了么?”
连敲了几声,最后门都被不小心推开了一条缝,里头却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谢池渊没来由的心里一沉,顾不上礼不礼貌,直接走了进去。
床上的被子凌乱,被子里却没有人。
谢池渊又去检查了鞋子,出门穿的鞋子没换,只有一双酒店房间提供的拖鞋少了。
很明显,喻安是穿着睡衣拖鞋,掀开被子离开了,而且,不知道离开了多久。
谢池渊又尝试着打电话,不出意外,电话也在床头。
“谢哥!赤鸟的人来了,你起了么?”早起的裴思在门外叫着:“他们要来带营养膏走。”
谢池渊在房间里没找到喻安,沉着脸走出去。
他前脚刚走,小蝴蝶后脚就飞了出去。
看来谢池渊也不知道大哥在哪儿,这里还有赤鸟那些人,小蝴蝶要去亲自找大哥。
酒店门口停着辆车,坐在车后排的是魔术师。
小蝴蝶用翅膀暴力拍碎玻璃,然后钻了进去。他开门见山的问道:“我大哥呢?他人不见了。”
魔术师脸上的小丑面具,笑容滑稽充满了让人不爽的意味。
他眼睛盯着碎掉的玻璃,语气阴沉的提醒:“A06,你要补偿我的玻璃!”
小蝴蝶扑腾两下翅膀,冷笑道:“我补你两巴掌你要不要?少跟我废话,你快点告诉我,我大哥哪儿去了?”
魔术师脸上的小丑微笑已经彻底收敛了起来,他目光不善的跟面前的A06对视着。
他知道A08的大哥是谁。
跟在谢池渊身旁,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其实是比谢池渊还要可怕的存在。
杀了谢池渊,只会有一些人类来复仇。
可如果杀了那个少年,后果是谁都承受不了的恐怖。位于顶端的畸变体一旦发疯,恐怕所有生物都得跟着陪葬。
“我没见过他。”
魔术师压着怒意,跟A06说道:“我们没动他,赤鸟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身份,A06,你不该怀疑我。”
A06不吃他这套,继续审:“Z市除了谢池渊跟赤鸟的人,还来了谁?你们把谁给招来了?”
魔术师眼底情绪涌动,没有立马回答。
A06不像A08那样好糊弄,换言之,除了A08外,这些A序列的智商都不低。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被削减了战斗力,但实力依旧不可低估。
起码魔术师就没把握自己能跟A06硬刚。
在几秒钟的思索过后,魔术师声音发冷,开□□代道:“我们要跟谢池渊交易的事情,被泄露了,有人跟到了Z城。”
“来的是跟我们一样的畸变体,但我不清楚身份。我让A08去探探底儿,A08还没有回来。”
剩下的话,不用再多解释。
A08的性子很莽,他莽也有莽的资本,论战斗力方面,他的强悍让谢池渊都没法彻底杀了他。
让这么莽的A08去做探底这么精细的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成功不了。
现下最有可能的局面,就是A08跟对方干了起来,对方发动畸变异能,制造出来了一片区域把A08困住。
喻安大概是进入了这片区域。
魔术师的话说到这里,A06不再纠缠,他扑腾着翅膀,转身就要飞走。
在要飞走的瞬间,他忽然又折了回来。
“对了,问你个事儿。”
驻足在窗框上的小蝴蝶,姿态高贵冷艳,他晲着魔术师问道:“我大哥说过你把谢池渊的老婆本给坑走了,现在他老婆本还在你手上吗?”
小蝴蝶现在很确定,谢池渊就是想把他大哥当老婆。
虽然他们这些弟弟不同意这门亲事,也已经打算好要弄死谢池渊。但按照人类的尿性,总会玩一点浪漫。
谢池渊要是死了,指不定就把他老婆本留给他们大哥了。
所以,思前想后,小蝴蝶还是打算把谢池渊的老婆本给捞回来。
魔术师脸黑的像锅底,他咬牙切齿道:“在阮柯把营养膏做出来要跟我们交易的当天,谢池渊就狮子大张口,提的价格够他娶十个老婆了!”
小蝴蝶:“……”
小蝴蝶:“哦。”
小蝴蝶放弃追究老婆本,顺着窗户飞了出去。
身后的魔术师看着他的背影,用恶狠狠的语气骂道:“艹了,这几个畸变体跟谢池渊,真他妈都一样不是人!”
得亏他们不合,要不然狼狈为奸,谁能招架得住!
魔术师气的要命,他低头拿出手机,给赤鸟打电话:“A序列的畸变体,以后不用再招揽了,他们都是养不熟的货。”
A08虽然最好忽悠,但魔术师心里门清儿,他跟A06一样,只要见到那个叫喻安的少年,绝对会不再犹豫的扑过去。
真他妈奇了怪了。
魔术师死活想不明白,那个花瓶似的漂亮少年到底是有什么魅力,才能让这群变态怪物死心塌地的要跟着他。
畸变体生来都是利己主义者,这是不可扭转的天性。
可喻安的畸变体,都是唯喻安至上者。
殷风的房间里,从小岛上带来的营养膏都存在这里,他保护的很好,一箱都没有少。
裴思维持着镇定,清点了一遍。
清点完,他开始露出烦躁的神色,在营养膏前不安的踱步:“谢哥能把安安给找到吗?他要上哪儿去找啊?”
殷风绷着脸,答不出来。
营养膏交易带来的利益,此刻丝毫没让他们感到喜悦,他们现在都想知道,喻安去哪儿了。
另一边。
在堆满的毛茸茸里,喻安睡的脸上都印了几个红印子。
他打着哈欠醒过来,看到商店外总算安静了一点。
这里的时间流速跟外界似乎是不同的,喻安知道自己进到这里,肯定是脱离了现实的空间。
而他进来之前看到的八崽,极有可能也只是一个幻象。
“小九,我们能从这儿离开吗?”
喻安带着肩膀的小蘑菇,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小九羞愧的埋下了伞盖,对着大哥回话:“暂时出不去,我查看过了,这里跟个龟壳似的,破不开。”
喻安闻言,没有气馁,而是接着问道:“那我们还有出去的可能性吗?”
小九忙坚定点头,他保证道:“会出去的,现在就是个消耗战。我们现在是在畸变体的畸变异能里,对方发动异能也会累的。”
“等他撑不住,我们就出去了。”
说实话,这种畸变异能对同类来说,没什么杀伤力,就是比较恶心人。相当于一个小黑屋,如果是个社牛的话,被关小黑屋可能就有点难受了。
小九能感受到八崽在这儿,但他不是GPS,定位不了小八的位置。
在小黑屋一连待了几天。
喻安已经从小九嘴里知道八崽大概率也在这儿了,可奇怪的是,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Z市里的人在往外逃窜。
只有喻安像个生活玩家,满市区的找打印店。
“大哥,我们没有八崽的照片,要怎么打印寻崽启事啊?”小九用菌丝推开一个要进来的丧尸,跟喻安说着话。
喻安坐在电脑前,脸色有一点苍白。
按照这里的时间算,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进食了,没有谢池渊的牛奶,也没有谢池渊的血,他饥饿的速度比以前都快。
“有八崽的照片。”喻安用鼠标点着屏幕,目不转睛的看着大屏幕。
小九纳闷:“大哥,我不记得你会画画呀。”
大哥想要八崽的照片,就只能依靠记忆力来画了,可印象里,大哥根本不会画画。
喻安是不会画画。
他淡定的从网上搜索着八爪鱼的资料,然后挑选比较像自家崽儿的。
在挑了片刻后,喻安挑出来了一张照片。
小九:“……”
小九看着网图八爪鱼沉默良久,这才抬起头,用着犹疑的语气问道:“大哥,要是我走丢了,你也会上网搜蘑菇照,然后发寻崽启事吗?”
喻安想都不想就点了点头:“会呀。”
小九奶音沧桑:“我以后一定不会走丢的。”
寻崽启事上是棵蘑菇,传出去,他在道上都白混了。当然,寻崽启事上印个八爪鱼,也没好到哪儿去。
打印店里的纸张很多。
喻安壕气的印了八百张出来,开始在外面发。
他发传单发的很别出心裁,仗着自己是苦瓜味儿的小丧尸,不会被其他丧尸啃食,他胆大包天的把传单直接贴到了丧尸背上。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满市区的丧尸基本上都是人人带着传单在奔跑。
喻安苍白的脸颊,气色更差了。
他扶着墙壁,慢慢坐了下来:“好了,八崽肯定能看到寻崽启事的。小九,我们耐心等等就行了。”
小九一直在观察着他的状态,在见到大哥愈发虚弱后,小九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实际已经在想要给大哥找什么吃了。
谢池渊的血。
北区畸变体开出来的小花。
或许还有……A09的烤菌子。
小九爬上喻安的肩膀,他亲昵的蹭蹭喻安的脸颊,声音软软的:“大哥,我听说人类的烧烤可好吃了,我给你做烧烤好不好?”
喻安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他把小蘑菇摘下来,笑了一下:“不用了,现在这么乱,没有人会做烧烤的,而且我又不是人。”
他吃烧烤也吃不饱的。
在这个Z市小黑屋关了太久,他不知道在外界的时间是过了多久,但这里的时间,的确让他感到了漫长。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设计,整个Z市现在还处于缺水的状态。
喻安勉强找到了几瓶饮料,但他一瓶矿泉水都没见到。估计缺水这一点,也是在针对他的八崽。
小九没听喻安的,他起来去找东西。
没多久,他就找到了摆摊的那种烧烤小推车。
小推车还算干净,上面的支架上能直接用。
小九弄出来火,切了一段蘑菇,开始做烧烤。烧烤的香气很快就溢了出来,小九闻了都想咬一口。
“等等。”
就在小九即将把烤蘑菇给烤熟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大哥!”
小九回过头,懵逼的看着喻安:“你还记不记得我是只什么蘑菇?我是有毒蘑菇吗?”
喻安依旧闭着眼睛,蔫蔫的点了点头。
他语气自然的说道:“崽崽,虽然你是只有毒蘑菇,可也是大哥最喜欢的小蘑菇。”
其他没有毒的,他还不喜欢呢。
小九自闭到不想说话。
这顿烤蘑菇,算是白瞎了,大哥根本没法吃。
畸变体A09的烧烤生涯,刚开始就惨遭滑铁卢。他心情沉重的把烤蘑菇拨拉到一旁,准备再换个法子给大哥找饭吃。
正寻思着,不远处一只缺水的小章鱼,慢吞吞爬了过来。
小九:“!”
小九眼睛一亮,狂喜道:“大哥,烤鱿鱼来了!”
慢吞吞爬行的烤鱿鱼,触手猛地一顿,下一秒,化身疯狂小章鱼,朝着小九撞了过来。
烤鱿鱼一边撞,一边骂骂咧咧:“死蘑菇,你说谁是烤鱿鱼!”
小九拿着烧烤的叉子,不躲不避,兴奋的冲着烤鱿鱼叉过去。
被崽崽声音吵醒的喻安,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头顶的呆毛都要炸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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