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两个被打晕过去的人类呆在停尸房里,霍索恩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看了一眼自己目前的状态:
【尤莱亚·哈特:理智0/50,污染度%】
刚才他从自己的本体那边获得了物体操纵的能力,这为他增加了接近2%的污染度。而后续使用这个能力的时候,污染度依然会上涨,但上涨的幅度会慢很多。
%还算是个不那么太危险的数字。
超过10%就可能会开始发生最轻微的器官异变,可能是眼睛、也可能是某根手指或者头发(虽然头发并不算器官)。污染度是可以慢慢下降的,但是异变是不可逆的,一旦发生了异变,污染度就没办法再倒退回去了。
哥谭此时已经被黑夜笼罩,迷蒙的雾气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弥漫着,带着湿气的寒意刺骨的冷。
他一边走着,一边把自己找到的几个符合条件的信徒从别的时空中拉了过来。
他此刻的力量并不完整,因此信徒的投射也不太精确,本来霍索恩想直接放到自己身边的,结果放歪了,几个壳子全都距离他还有好一段距离。
霍索恩:……
他刚开始还因此而感到有些懊恼,但仔细一想,他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枪法稍微夕阳红一点好像也没什么,顿时就看开了。
投射成功之后,他的思维立刻就连接上了所有的躯壳,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蜂群意识。
所谓蜂群思维,简单来说,就是指一个群体内只存在着一种意识的活态系统,其他个体通过某种方式共享思维、记忆和信息,以此来实现高效的行动力。
霍索恩作为一个外神,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宇宙规则的具象化,他不存在物质层面上的实体,而更像是某种信号的频率,也就是蜂群思维里唯一的意识——蜂后。
这种意识结合体的强大之处在于,每个个体之间的行为是统一的。他们就像是被棋手操纵的棋手,没有自我意识,却全局统筹,不会有任何棋子因为信息的不对等而做出无用功。
他们的效率永远是百分之百。
正如此时此刻,他既是霍索恩·迪伦,也是尤莱亚·哈特。
……
霍索恩收回放在系统面板上的目光,那种略带着些散漫的神色逐渐消失,他成为成为了尤莱亚·哈特。
他初来乍到,身上没有任何钱财,也没地方住。
哥谭是个海滨城市,空气潮湿而寒冷,现在已经入夜,黑暗像是无孔不入的魔鬼一样朝着无家可归的人欺压而来。
尤莱亚朝手心哈了一口气,正准备找个地方先把眼前这个寒冷漫长的夜晚给熬过去。
就在此刻,道路上突然冲出好几辆警车,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一大群哥谭警察全副武装地冲了下来,手上拿着枪支,严阵以待,黑洞洞的枪口纷纷对准了手无寸铁的尤莱亚。
“举起手来!”为首的警察吼道,“不要再前进了!”
尤莱亚:“……?”
一阵寒风吹来,对穿着单薄的他来说确实是有点冷,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抬起眼,打量了一下为首的警官。
他穿着深色厚重的风衣,带着一幅眼镜,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目光锐利,气质凛冽,风貌格外精神,年少者的无畏与中年人的沉稳同时在他的身上体现出来,却丝毫不显矛盾。
他头顶着一根相当长的理智条,目测比刚才那两个倒霉蛋加起来还要长。
【詹姆斯·戈登:理智值100/100,污染度:0%】
一百点理智!
尤莱亚就像是在一堆不及格的试卷里发现了一张高分考卷一样,眼前一亮,立刻对这个警官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一百点理智……相当不错啊,要不要想办法让他成为自己的信徒呢?
见尤莱亚没有反应,詹姆斯·戈登局长握住枪的手紧了紧,又吼了一声:“举起手来!”
尤莱亚看了一眼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一眼街道上惊慌失措到处奔逃的行人们,沉吟片刻后……
……他果断放弃抵抗,举起了手。
戈登见尤莱亚还算配合,总算是松了口气。
眼前这个看起来文弱无害的青年做了些什么可怕的事情,别的哥谭市民可能不了解,他可是知道的明明白白。
他所犯下案件的案发现场之诡异、血腥、恐怖,哪怕是在哥谭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也称得上是骇人听闻。
所有被他纳为目标的人全都死的死、疯的疯,他们像完全丧失了理智一样拼命破坏自己的身体——撞墙、撕扯自己的皮肉、甚至是破坏自己五官、把拳头塞进自己喉咙里……
只有你想不到的自杀办法,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有的自杀方式甚至还完全违背了物理规则,理论上根本不可能实现,但他们偏偏还真自杀成功了。
在这个存在着超自然力量的世界里,这只能代表一个结论——
这个叫尤莱亚·哈特的哥谭市民,是真的有点邪门。
再加上他信仰着的邪|教,整个案件立刻变得画风诡异、扑朔迷离了起来,甚至可以邀请《走近科学》节目组来做一期伪科学访谈。
“你牵涉到一起重大……”准备说“杀人案”的戈登顿了一下。
尤莱亚牵涉到的这个案子严格上来说似乎也不算杀人案,因为所有被害者都是自杀的。
哪怕他们自杀的模样再诡异、再奇怪、再怎么不科学,他们也确确实实是突然发疯后自杀。
于是戈登改口道:“……一起重大案件,请配合警方调查。”
尤莱亚缓缓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这个毫不慌张、甚至有点玩世不恭的表情让戈登心里咯噔一下,神经病雷达顿时开始嗡嗡作响,心里直呼坏了!是个阿卡姆预备人才!
就在戈登已经准备好和疯子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尤莱亚说道:“好的,警官。”
戈登:……
他表现的相当随意和平淡,这放在平时的话,看起来还像是一个再正常、再普通不过的哥谭市民,但是放在这种场合下,就显得有点令人发毛了。
他任凭警察给他戴上了手铐,在进入警车之前,最后抬眼看了一眼戈登。
那双眼睛似乎带了一点点笑意,甚至带了一点点好奇,仿佛是看见了什么特别让他感兴趣的人。
戈登:“……”
不、不祥的预感!
不知为何,只是那么一眼,他竟然被看得头皮发麻,险些连夜爬上警局楼顶一脚踹开蝙蝠灯!!
……
逮捕现场附近的一座高楼的滴水兽上。
身披黑夜的夜行生物安静地蛰伏于凛冽潮湿的风中,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下方的警车。
看到尤莱亚·哈特毫无反抗之意地被警察带走,他这才手腕微微一动,将手里攥着的蝙蝠镖收了起来。
“真是出人意料。”一个少年的声音自一旁传来,带着揶揄的笑意,“这种危险的邪|教分子看起来竟然比大部分要被关进阿卡姆的人都要冷静和理智,说好的神经病呢?”
“冷静和理智可不是看出来的,罗宾。”蝙蝠侠声音低沉。
“我懂,我懂。”罗宾耸了耸肩,“那么我们接下来做些什么?继续跟着吗?”
蝙蝠侠看着警车远去的方向,眯了眯那双锐利而明亮的眼睛。
“跟上去。”他说道。“啪!”
审讯室内,一叠照片被扔到了尤莱亚的面前。
尤莱亚低下头,轻轻地拨动了一下叠在一起的照片,毫不意外地发现全都是仪式现场那些令人掉san的画面。
“这些图案是什么意思?”戈登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问道。
尤莱亚定睛一看,那是一个用红色的颜料涂在白色墙壁上的图腾,极其抽象,看起来像是一只被规整的菱形框住的眼睛,眼睛周围又有很多射线如同光一样扩散出去。
那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照片外的人,魔性异常,明明是照片里拍摄下来的死物,却仿佛活物一般灵动诡谲。
戈登盯着尤莱亚的脸,想要看出他表情的变化。
那个图腾极其诡异,他们警局的人根本都不敢多看,仿佛这个简单的图形有什么致命的魔力,几乎让人移不开眼,只能头脑一片混沌地盯着它看,直到被人反复唤醒,才能迷迷糊糊地回到现实中。
——总之就很邪门。
尤莱亚只是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印记就移开了目光。
那看起来应该是【秘星之眼】。
眼睛代表着观测力,菱形是命运与规则对一切存在的强制性限定,而那些如同光一样的射线则是无数文明的发展轨迹的抽象化。
尤莱亚的灵体与霍索恩·迪伦通过梦境联系到了一起,他的意识中也自然而然打下了霍索恩·迪伦的印记,因此他在无意识的疯狂之中用自己的鲜血涂鸦,画出的图腾便是这样一个指向霍索恩·迪伦的图案。
尤莱亚有点点尴尬,因为那个印记画的实在是有点丑,他说道:“一种代表着信仰的符号——其实,它看起来应该是要比这个好看的,相信我。”
戈登:……
谁关注这个东西好不好看啊,疯狂艺术家吗?
“信仰?”戈登继续问道,他的语气明显加重了,“什么样的信仰会让你逼疯了二十一个人,其中甚至有六个人当场死亡?”
尤莱亚看了一眼惨烈的仪式现场照片。
说实话,这些照片着实有点少儿不宜了,哪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霍索恩,也觉得有点点生理性反胃。
但说实话,这个锅总不能让他来背吧?
应该……不能吧?
于是他说道:“警官,是他们先动的手,和我没关系。”
戈登:……
尤莱亚看戈登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补充了一句:“明明是他们自己凑上来碰瓷的,你被仙人掌给扎伤了,总不能还要让仙人掌来赔偿医药费吧?他们真的是自己疯的。”
“自己疯的?”戈登死盯着他,“你不会想说这是神的惩罚之类的鬼话吧?”
尤莱亚:“……”没错,还真是这样。
话说回来,难道这些以伤害别人取乐、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人不该被惩罚吗?
活该。
他的嘴角流露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而这缕极其不合时宜的微笑让整个审讯室的画风顿时变得格外阴森诡异了起来。
戈登一直死盯着尤莱亚的表情,此刻见他那双泛着诡谲莫名的流光的黑色眼睛里竟然有了些压抑的笑,心下也是一紧。
——这、这个邪|教怪胎的心理素质竟然恐怖如斯!
他竟然还在笑!!
戈登甚至一时间想到了被关在阿卡姆的小丑,但小丑至少疯在明面上。同样是笑,人家小丑至少笑得大声,笑得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个疯子。
而眼前这个邪|教怪胎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冷静的多,甚至说话还挺风趣的,但内心却不知道扭曲疯狂成了什么样子。
他笑起来的时候也只是微笑,可这微笑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像是背地里不知道冒出了多少个阴谋诡计一样。
多灾多难的哥谭市又要多一个可怕的疯子了吗?
审讯室外的其他围观警员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中有些心理素质不那么过关的人甚至立刻就掉了一点san值。
“神的惩罚……这么说也行吧。”尤莱亚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只是二十一个人而已。
那些害他至此的人,还有很多没有算清楚账呢。
一直死盯着尤莱亚眼睛的戈登立刻注意到,他的眼睛似乎变得更加幽深诡谲了。
戈登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是某种绝望到了极点、压抑到了极点之后触底反弹的疯狂与仇恨。
这个才刚成年不久的孩子或许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甚至,他很可能已经疯了。
常年与神经病打交道的戈登知道自己不能被他的诡异逻辑带着跑,于是他没有搭理尤莱亚,转而说到:“你认识稻草人?”
“稻草人?”尤莱亚的脑袋里顿时浮现了竖立在田野上的南瓜头。
“他给的你毒气?某种新型的致幻药物?”戈登没有理会尤莱亚的回答,而是继续盯着他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
尤莱亚有些疑惑,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戈登见尤莱亚这个疑惑的样子,皱了皱眉,他揉了揉眉心,低下头去看档案,心里有些烦躁。
看样子,这个疯子真的不认识稻草人,那些因他的原因发疯的人也不是稻草人的毒气造成的。
实际上,稻草人只会让人陷入恐惧,并在长期的恐惧中慢慢瓦解人的意志,而不至于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彻底摧毁掉人的理智,甚至让他们在疯狂中以如此不合常理的方式自杀。
稻草人还没有这么强大。
……但这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因为这只能说明尤莱亚·哈特是个比稻草人还要可怕的疯子。
——淦,这么一想还不如是稻草人呢!最起码他们都是老对手了,对彼此之间的套路还稍微熟悉一点。
他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的秘星之眼的照片,突然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我能知道更多关于你所说的神灵的信息吗?”
尤莱亚盯着他。
等等,这个人为什么要主动问起他的事情?
难道说……他也想成为信徒吗?!
尤莱亚顿时心头一喜,挑眉问道:“为什么要问这些?”
“只是常规的问话。”戈登语气温和平稳,他尽量不去刺激这个疯子的情绪。
当然,他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获取相关情报,一个新的信仰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哥谭,他需要彻查这件事情的背后有没有什么别的邪|教团队在操纵。
尤莱亚用那双几乎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睛看着戈登半晌,才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雕琢文明之笔,观测宇宙之眼,万千命运轨迹的洞察者,沉眠于星空深处的秘星之眼。在你准备好之后,你可以呼唤祂的名,祂会听见的。”
戈登听完尤莱亚的话后,略微呆了一下。
这个家伙平静而冷淡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明明语气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却如魔音穿耳,令人心跳加速。
而这段念诵的神名却又如此魔性,当这段话在耳边响起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突然暗淡了下来,就只剩下神名在耳边回荡着,邪异到令人着魔。
围观的警员们只能傻愣愣地看着他,头顶的san值顿时齐刷刷地又掉了。
这次连戈登都没能幸免,他愣了一下,盯着尤莱亚的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了短暂的失神,然后他猛然转移了目光,不去看尤莱亚的眼睛。
他头顶的理智条明显动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掉了一点san。
一直注意着所有人理智条的尤莱亚松了口气。
看来仅仅只是听见他的神名是不会影响到人类的,掉的那一点理智睡一觉就补回来了。挺好的,人类没他想象的那么脆弱。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警局里听见他声音的所有人,现在大脑里都嗡嗡作响,头皮发麻,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家伙也太邪门了!!
他们经手过的各式各样的疯子神经病那么多,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
球球戈登局长不要再问了,赶紧把人打包送去阿卡姆吧!!再问下去我们要受不住了!可别等到人家待会儿又开始用血在墙上画那个怪图案搞什么催眠术,把他们也都给整成自杀的疯子了!
戈登也觉得这样不行,他连忙平心静气,面无表情说道:“我知道了。接下来你在警局里待一会儿,会有医生来评估你的精神状态,或许你不会被起诉,但如果医生判断你有精神疾病,我们还是会把你送到阿卡姆疯人院去。”
鉴于他这个疯疯癫癫的状态,被送去阿卡姆几乎是必然的。
尤莱亚:“……哪儿?”
“阿卡姆疯人院。”戈登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尤莱亚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抱歉,疯人院?”
戈登:“是的。”
尤莱亚:……
不是,他怎么就成疯人了?
你们人类的承受能力也太低了,稍微和你们行为方式和思维方式不一样一些,就被判断为疯子了吗?
他堂堂一个外神,降临到地球后发现一个信徒都没有,这也就算了,到目前为止他也只经历了三件事情,分别是:被推进停尸间、被抓进局子、即将被送进阿卡姆。
霍索恩:……我这个外神当的也太难了吧。“不。”尤莱亚当即拒绝。
“那里有着哥谭最好的精神科医生。”戈登说道,“你会得到很好的治疗。”
“我没病。”尤莱亚说道。
“这需要检查之后才能知道。”戈登说道。
“你是真的不懂吗,警官?”尤莱亚站起身,这个动作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警觉,甚至已经有警察开始摸枪了,他却像毫不在乎一样,继续说道,“检查结果显示的并不是我病没病,仅仅只是某些人希望我病不病而已。”
哥谭上层的腐败已经深入骨髓,他和法尔科内作对的事情早就在媒体的帮助下弄得人尽皆知,哪怕法尔科内自己无所谓,也自然会有想要巴结他的人来给自己落井下石。
“……你在暗示有人想要害你?”戈登皱起眉。
尤莱亚皱起眉,脸上的微笑终于消失了,他略带嘲意地轻笑了一声:“你们甚至没有调查过我为什么会召唤神灵,对吗?你觉得我是个疯子,但你却连我为什么会疯都不愿意了解?”
戈登沉默了。
并不是他没有调查。
而是当他意识到应该去调查的时候,所有警局能查到的与尤莱亚相关的信息就已经全都被清空了。
他们确实能够以更隐秘的手法查到更多的情报,但那需要时间。
此刻距离尤莱亚事件仅仅过去了一个小时,警局有着一套复杂的行动体系,因此他们的效率还没有高到那种程度。
……或许,这从侧面说明,这次的集体发疯事件或许并没有表面上那样简单。
“我们会保护你的,你的诊断结果不会被任何人影响。相信我们。”戈登看着尤莱亚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尤莱亚觉得有点好笑。
真要那么容易,他也不至于会绝望到向一个不知善恶的陌生神灵求助了,哥谭也不至于会糟糕到这种程度。
尤莱亚依然摇头:“我是不会去阿卡姆的。”
戈登皱了皱眉,他想告知尤莱亚这并不是他能决定的,但又想到不必和疯子解释什么,便站起身说道:“我们会暂时把你送进拘留牢房,如果你有律师的话……”
“这么说吧,警官,我想,你可能弄错了什么。”尤莱亚打断了他的话。
在这场审讯里,主导场面的,可不是他们哥谭警局这一方面。
戈登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看向尤莱亚·哈特,下一秒,他看见后者眼睛里的奇异光芒汹涌的流动了起来。
然后他就听见,眼前这个疯子语气平静,甚至是温和地说道:
“我说过了,警官,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你想要尝试去做、却无能为力的事情,正如你想把我送进阿卡姆,而你知道这仅凭你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的……”
话音未落,他手上的手铐就突然自动脱落了,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挺难以接受的不是吗?”
“你——你是怎么!”戈登被眼前这不科学的一幕惊呆了,难道是他刚才没有把手铐给带牢靠?不可能,他抓了那么多犯人了,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警官,你能坐到这个位置,想必也是经历过很多力不从心的。”尤莱亚轻声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难言的蛊惑感,仿佛有另一个声音隐藏其中,形成了某种怪异而令人头皮发麻的和声,“告诉我,在那种境地下,你是会自己拼尽全力往淤泥外爬,还是停留在原地,等着某个自身难保的人朝你伸出援手?又或者……是向某个至高的存在寻求帮助?”
他的身体开始逐渐雾化。
“等一下!站住!”戈登看着眼前这一幕,瞳孔猛然一缩。
他反应极快地掏出了枪,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就看见尤莱亚伸出已经雾化了的手,轻轻往下一压。
戈登一下没站稳,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警局内顿时噼里啪啦摔了一片,没人能立刻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沉重压力,甚至连天花板上的吊灯疯狂摇晃着,都险些掉落了下来!
戈登强忍着身上的压力,挣扎了一下没能站起身,只能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尤莱亚。
整个警局内,仿佛只有他没有受到影响,削瘦的身躯屹立着,漆黑的、冷漠的眼睛俯视着所有人。
“谢谢你,警官。再见。”尤莱亚最后说了几个字后,彻底雾化,消失在了警局之内。
……
戈登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的认知在这一刻被颠覆了。
或许尤莱亚是个变种人,但戈登却潜意识里认为他并不是。
没有任何一个变种人能给他带来如此怪异、浩瀚、神秘而遥远的感觉。
正如尤莱亚自己所说,这简直就像是神的手笔。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越人类想象极限、跨越维度之外的神吗?
……
尤莱亚一个踉跄,凭空出现在附近一道小巷内。
他扶着墙壁猛烈地咳嗽了半天,灰色的浓郁雾气从他的口鼻间喷涌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污染度 %】
他刚才再一次往这个身体里加了一个新的能力,毕竟如果能力太少的话,自保都会成为很大的问题。
这个全新的能力就是空间跳跃。
但显然,空间跳跃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受得了的,尤莱亚·哈特的身体似乎有些孱弱,只是这么简简单单一个瞬移,竟然让霍索恩难受得想吐。
当然,为了控制污染度,这个能力受到了很多限制。
首先,只能在一百米之内进行瞬移,而且每次使用都会增加污染度。
这就导致他现在的污染度再一次飙升,达到了%!
这已经是一个临界值了,意味着尤莱亚短时间内不能再用那些污染性太强的能力。
他正准备缓一缓,却又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尤莱亚一边咳嗽,一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条小巷。
在哥谭,这种小巷一般都不太安全,更不论说是在这样无星无月的夜晚。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剧烈的砸门声传来。
尤莱亚回过头,一眼就看见一个拿着酒瓶、烂醉如泥的彪形大汉在砸一家住户的房门,他五官生的凶悍,此时因为醉酒而脸颊发红,看起来满是戾气。
“快给老子开门!”他吼道,“臭表子……”
尤莱亚:“……”
真的假的?这个世界上的家暴男竟然还没有死绝?不会吧不会吧?
醉汉继续吼道:
“老子知道你在里面!快滚过来给老子开门,你个臭婆娘,再敢装死老子今天就把你打死,真他妈的胆子肥了……”
后面都是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尤莱亚掏了掏耳朵,说道:“喂,安静点吧你个酒鬼,说脏话是会咬舌头的。”
醉汉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会有人站出来。他的怒火像是突然就找到了发泄口,凶狠地看向了尤莱亚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酒瓶给砸了过去——
“闭嘴!多管闲事的东西,再多嘴就宰了你!”
尤莱亚看着飞来的玻璃酒瓶,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酒瓶就在他身前不远的地方凭空碎裂。
“大晚上的,火气不要这么大嘛。”他带着笑意说道,“多扰民啊。”
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玻璃碎片像是被操纵了一样,随着惯性从他的身侧飞了过去,竟没有一片落在他的身上。
这诡异的一幕落到了某个藏在暗处的人的眼里,让他的瞳孔骤然一缩,露出了有些惊愕的神情。
醉汉此时醉的厉害,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还以为是砸歪了,又骂了一句“好运的狗杂种”。
话音未落,突然他惨叫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鲜血从他那满是酒臭味的嘴里流淌了出来。
“F**k!”他吼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血随着这个肮脏的单词的发音直接喷了出来。
他捂住自己不断流血的嘴巴,像是想要张开嘴说些什么,但惨叫声已经不受控制地嘶喊出来,在黑暗的夜色中令人毛骨悚然。
就像是诅咒应验了一样。
他真的一说脏话就会咬舌头了。
……
转身离开的尤莱亚瞄了一眼自己的状态。
【污染度 %】
动用秘星之眼本体的力量总归是会造成一些影响,不过区区,倒是问题不大。他低下头看着脚边的玻璃碎片,嫌弃地踢了一脚。
就这么个酒瓶子还要他花费污染度去处理,这具身体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弱了。
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抬起眼睛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刚刚获得的两个质量极高的信徒中的一人,正在他自己的操纵下,飞速往这边赶过来。
尤莱亚·哈特理智毕竟太低了,战斗力也不太行,而且现在他被法尔科内的人盯上,又到了污染度临界点的危险关头,必须得有个人来保护他。
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离开了这条巷子,留下那个污言秽语的男性一边还在喷脏、一边捂着嘴惨叫。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被打开了。
一个头发散乱、脸色惨白的女人战战兢兢地开了门,恐惧地看着眼前两眼通红、喷得地上全都是血的男人。
男人看到自己老婆总算是开了门,疼痛激发的狂怒让他当场就爆发了,随手又拿起了一个地上的的空酒瓶就想打人,含糊不清地吼道:“臭表子,到现在才来开门,看老子不打死你……啊!”
又是一声惨叫,他伤痕累累的舌头又添了一道伤口,举起的酒瓶直直朝着惊慌失措的女人砸了过去。
“啪!”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却并不是酒瓶砸中了人,而是一枚凭空飞来的蝙蝠镖砸碎了酒瓶。
穿着罗宾制服的迪克·格雷森自高楼之上荡了下来,一脚把家暴男踹倒在地。
他一把抓住了痛到不停惨嚎的醉汉的下巴,猛地一掰,强迫他张开嘴,随后不知从哪掏出了一盏迷你手电筒,直直照射进了他的嘴里。
——那条舌头已然是血肉模糊,鲜血翻涌,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但即使是这样,醉汉也没有痛晕过去,只是活生生地承受着剧烈的疼痛,疯狂的惨叫着。
迪克几乎僵住了。
也就是在这直面恐怖的一刻,他意识到。
或许在这座被夜色笼罩的城市里,终于诞生了一只真正意义上的怪物。“你他妈……”醉汉没注意眼前的人是谁,下意识又骂了一句,然后他的下巴不受控制地向上猛地一抬。
随时注意着醉汉的迪克都没能抓住他的下颌,这突然爆发的力量根本阻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朝自己血肉模糊的舌头上又狠狠咬了一下。
随后,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简直堪比被蝙蝠侠拧断了十根手指的可怜罪犯的哀嚎。
迪克被这令人掉san的一幕惊呆了。
但他反应也极快,一巴掌拍在醉汉脸上,说道:“你再不闭嘴,就做好再也不能说话的准备吧。”
醉汉可算是痛清醒了,他看着眼前的迪克,愣了一下,眼里刷的一下闪过恐惧之色:“罗……罗宾?”
迪克脸色难看极了。
他和蝙蝠侠跟随着尤莱亚·哈特,全程目睹了他的所作所为,以及他所到之处发生的一切怪异的事情。
无论是邪|教仪式上发疯暴毙的黑|帮混混们,还是警局内令人毛骨悚然的讲演和瞬移,在空中突然碎裂的酒瓶,再到一说脏话就无法停下咬舌头的家暴酗酒男……
尤莱亚·哈特这个人着实过于诡异了,如果这是某种催眠术的话,他甚至没有和这个醉汉有任何接触,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像是调侃一样的话,就给他下达了咬自己舌头的指令。
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恐怕这个醉汉真的会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
虽说这种外面喝醉酒、回家打老婆的男人变成哑巴也不足惜吧,但这惩罚的方式也太过可怖诡异了。
“我建议你赶紧去医院,以免失血过多而死。”他将已经快要痛晕过去的男人扔在地上,回过头看了一眼已经被吓到说不出话的女人。
他的语气柔软了一些:“一个建议,女士,如果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请及时报警。”
女人似乎是被吓傻了,只是在那里发抖掉眼泪,对罗宾的话完全没有反应。
迪克犹豫了一下,还是帮女人联系了警局和医院。随后他掏出钩锁枪,重新回到了顶楼之上。
“B?”他寻找着蝙蝠侠,却发现刚才蝙蝠侠还在的地方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了。
迪克:“……”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
另一边。
尤莱亚正准备找个隐蔽的地方等待他的另一个马甲抵达,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极强的危机感。
就像是有什么以他目前的状态难以战胜的强敌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并且对他怀有难以消弭的敌意。
这样的危机感,甚至在面对人多势众的哥谭警方时,尤莱亚都不曾感受到过。
是法尔科内的人来了吗?
他屏住呼吸,抬起头看向巷子尽头。
……
在这一刻。
漆黑的夜行生物在昏黄的路灯下张开了双翼,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尤莱亚的必经之路上。
他落脚之处,苍白的雾气缓缓行成了一个气旋。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所带来的强烈压迫感就近乎将这狭窄的小巷挤压成了令人无法呼吸的空间罅隙。
他几乎遮挡了所有的光线,仿佛一个吸光的黑洞,气温都因为他的到来而下降了好几度。
尤莱亚眯了眯眼睛,他的眼睛并不算太好,看不清对方的模样,所以他试图把对方的状态栏看得更加清楚。
他很快就看清了。
【布鲁斯·韦恩:理智值999/999,污染度0%】
尤莱亚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有些错愕地重新看了一遍对方的状态栏。
【布鲁斯·韦恩:理智值999/999,污染度0%】
尤莱亚:……
此时,在尤莱亚壳子里的霍索恩已经陷入了震撼。
九百九十九点理智的人类,这是真实存在的?这是他可以免费看到的世界奇观?
这不可能!他设置的理智上限就只有九百九十九,这意味着这家伙甚至可能已经数值溢出了!
这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啊?这就是传说中出生时候自带霞光、笑的时候下樱花雨、哭的时候掉落珍珠的超级杰克苏?
要是能让这个人类来给他做天使……
不,哪怕没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地献祭自己,仅仅只是获得他的信仰,也能让霍索恩受益良多。
于是,他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你信宗教吗?有没有考虑换一个信仰啊,布鲁斯·韦恩先生。”
……
这句略微有点偏离人物的话立刻就迎来了现世报。
【人物行为表现偏差,躯壳排斥力增加,污染度 %】
嚯,这一下还加了挺多污染度,尤莱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污染度上涨到了%!
尤莱亚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闭嘴,不在污染度崩塌的边缘来回试探。
然而。
那句致命的、叫出了某个秘密身份的“布鲁斯·韦恩”一出口。
他就不需要自己闭嘴了。
他只感觉到一阵极其凛冽的寒风吹过,就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死死摁住,冰冷空气被阻隔在气管之外,脖颈却如同烈火焚烧一样滚烫而疼痛。
随后,他的后背被猛地砸在了老旧的、长满了青苔的小巷墙面上。
尤莱亚闷哼了一声,胸口传来一阵闷痛,让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摔断了肋骨。
剧烈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扼住咽喉的手。
那只手如同一只铁箍,几乎要把他脆弱的咽喉掐碎。
如此恰如其分地表现了手主人此刻内心的错愕。
蝙蝠侠想过和这位信仰着奇怪邪神的邪|教徒见面的所有情况,并且做好了几乎一切能够应对的策略。
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仅仅只是一个照面——
不,在光线如此昏暗的情况下,对方甚至很有可能根本没看见自己的模样,就是在这样限制性极大的条件之下,尤莱亚·哈特竟然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句轻飘飘的“布鲁斯·韦恩”就像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魔咒,几乎让蝙蝠侠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你到底是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语气比平时急促了不少。
尤莱亚感觉自己与周围的氧气被阻断了,他根本没办法吸入半点空气,当然也就没办法发出半点声音。
而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
这个人是蝙蝠侠。
那个哥谭的黑夜传说、黑暗骑士,以行走在法律边缘的方式守护着这座城市、保护着无辜人民的义警。
然后他意识到,蝙蝠侠就是布鲁斯·韦恩。
尤莱亚:……?
他就这么突然被剧透了一脸吗?
这显然是个能轰动哥谭的超级大新闻啊!如果他早点看清眼前这个家伙的模样,他就根本不会把那个名字给念出来!
现在好了。
他要被蝙蝠侠盯上了。
不过尤莱亚倒是丝毫不慌,他拍了拍蝙蝠侠的手臂,示意他放开对自己的钳制。
后者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暴力了,他稍微减弱了掐住尤莱亚喉咙的力度,给他的气管预留了一丢丢直径,好让少的可怜的空气进入到他的肺里。
“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谁告诉你的?”
从最开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之后,蝙蝠侠似乎也冷静了下来。他并没有否认自己是布鲁斯·韦恩,当然也很聪明地没有去承认。
或许对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诈他的身份而已。
然而,尤莱亚却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说道:“大哥,我跟你好像没仇吧?如果有仇的话我和你说声对不起,你能先把我放下来不?”
“回答我的问题。”蝙蝠侠说道,语气比尤莱亚背后的墙壁还要冷硬。
“好吧……我能直接与神灵沟通。”尤莱亚说道,他的语气相当的理所当然,仿佛丝毫不觉自己在说什么疯话,“所以我能看见你,放心,我会保密,哥谭不需要变得更混乱。”
蝙蝠侠眯起了眼睛,他盯着尤莱亚的眼睛,用他出色的心理学技巧判断起尤莱亚的状态。
不像是在说谎。
但那双眼睛很奇怪。
第一眼看上去,那双漆黑的瞳仁里似乎有什么不同色彩的怪异的光芒在流动,然而当凝神去看时,那光芒又消失了,仿佛是某种错觉。
凝视的时间过长甚至会产生晕眩感,这种晕眩类似凝视深渊时因对高度和未知而产生的恐惧。
“所以,”他说道,“也是那位所谓的‘神灵’让你杀了那么多人吗?”
尤莱亚壳子里的霍索恩:……?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简直是他今年背过的最大一口黑锅。
“我没有杀任何人。”尤莱亚说道,“是他们自己碰瓷的,你抓错人了!”
他没有半点想要和蝙蝠侠周旋的意思。
倒不是他完全不怕眼前这个暴力义警,而是因为救援很快就要到了。
蝙蝠侠显然并不信他的“鬼话”。
法尔科内那边肯定是有问题不假,但眼前这个尤莱亚·哈特也绝对不像他表现得这么无害。
他的疯狂足够令人心惊。
然而就在此刻,蝙蝠侠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剧烈的压迫感和危机感像是潮水一样涌来,几乎是瞬间,对危险的直觉就让蝙蝠侠向后垫了一步,躲开了不知从哪个方向疾射而来的一枚暗器。
他反应快到了极点,反手就是一个铁钩直直地把尤莱亚的手臂给锢在了墙壁上,以防他趁此机会跑路。
随后他眯起眼,看向那枚几乎是贴着他的眼睛飞过的小小飞刀。
那把飞刀大概只有拇指大小,上面雕刻着一枚栩栩如生的秘星之眼,看起来相当精致,却在皎白的月光下泛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寒芒,丝毫不会令人怀疑它的锋利程度。
只是一瞬间,那枚飞刀就疾射出去,猛地刺进了死胡同的墙面内,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速度、力道都接近、甚至超越了人类可以做到的极限。
——是个非常可怕的敌人!
蝙蝠侠朝着飞刀射来的方向看去,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巷口的的敌人。
而此时,霍索恩·迪伦操纵着的尤莱亚微微侧过脸,也看向了自己及时赶到的第二个小号。
——他穿着黑色的斗篷,漆黑的兜帽将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中,他的手臂从黑色斗篷里伸出,伴随着刀刃出鞘的轻响,优美而冰冷的刀光就如同星河织成的匹练,干净利落地将黑暗划开。
他苍白的手握在刀柄上,刀身纤长冰冷,刀尖斜斜向下。
他安静地站着,像一把出鞘的利刃,锋利、从容、致命、优雅。
持刀的陌生人抬起头看向蝙蝠侠,整张脸都被漆黑的、不带任何装饰的兜帽给遮挡住了,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投不出一丝光亮。仿佛兜帽下的并不是一张人脸,而是一道深渊。
他的身材看起来有些矮小,不像个成年人,倒像个孩子,相比之下,他的刀显然太长了,似乎有些不太合理,但显然不会有人因此而对他产生轻视。
蝙蝠侠与陌生人隔着狭长巷道遥遥相望。
陌生人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巨大的压迫力如同密不透风的冰冷黑潮般涌来。
【沉默武士:理智:0/360,污染度%】冰冷潮湿的风在狭窄的小巷里穿行而过。
巷内是一触即发的狂暴杀意。
已经换上了沉默武士新壳子的霍索恩操纵着沉默武士的身体,快乐到老泪纵横。
这样顶尖的人类身体才带感嘛!狂奔了几公里,连气都不带喘的,很让人怀疑他的肺部是不是已经发生了什么奇怪的异变。
这具身体里潜藏着的爆发性的力量简直让人上瘾。
下一秒——
白刃一闪。
几乎是一瞬间,雪白的刀刃就已经逼近了蝙蝠侠的咽喉!
武士雷厉风行,竟然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动手了!
达到人类体术巅峰的蝙蝠侠反应速度极快,他知道以眼前这个人的突进速度,动作幅度太大的躲闪是绝对来不及的,便立刻伸出手臂进行了一次格挡。
“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在狭窄的小巷内不断回音,几乎形成了实质性的声波攻击。
蝙蝠侠和武士同时倒退了三步。
潮湿的风在他们之间吹过,仿佛有薄薄的雾气在弥漫。
一击之下,双方居然是势均力敌。
操纵着武士身体的霍索恩有些错愕。
沉默武士是个非常特殊的献祭者。
他来自另一个平行宇宙,一个历史走向与现代世界完全不同的地球。
那个世界放弃了机械与工业科技的发展,反而注重生命本身的潜力,因此他们将人类的身体开发到了极限。
体术、脑力、寿命、精神力……那个平行世界的人类素质的每一项指标,都远超这个经历过工业革命的宇宙地球。
而沉默武士哪怕是在那个世界,体术水平都强大到相当罕见的地步。
按理说,这样的人,纯体术比拼的话,在现代社会应该是没有对手的。
但这个蝙蝠侠……
霍索恩:太离谱了吧这个人!
不仅理智达到了九百九十九的离谱数字,就连战斗力都这么离谱!
不过,霍索恩还没有用出沉默武士的全力。毕竟,他的对手并不在这里,他也不是为了打架而来的。
他只是停留了一瞬,立刻腿部发力,向前突进,第二击再度出鞘!
蝙蝠侠一个轻巧的侧翻躲过了切开冰冷空气的雪亮刀光,甩手便是一枚烟|雾弹。
“呲——”
雾气将整个巷子都笼罩了进去,顿时视野一片空白。
然而沉默武士却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然精准地找到了蝙蝠侠的位置,一记快到根本没办法用肉眼捕捉的刀光瞬间出鞘!
蝙蝠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裹挟着寒气的刀刃已经近在眼前。
他虽然面上没有任何表示,但内心已经再度震撼。
太快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武士显然是为了救尤莱亚而来的,他们应该是同属于某个邪|教团体。
不同于尤莱亚一个照面就叫出了他真名的震撼感,眼前的这个武士的战斗水平,几乎远超蝙蝠侠见过的任何体术高手,只是这么两招过招下来,蝙蝠侠甚至有了一种面对西瓦女士时的压迫感和不可战胜感。
而且他的所有动作都不像是现代武术,反而更像是某种原始的、朴素的、早就已经失传的古武术。招式毫不花哨,却杀机四伏,直奔命门,不动如山,动如雷霆,哪怕他的身形看起来只是个孩子。
连烟|雾弹都没办法影响到他的动作,仿佛他根本不是靠着视觉来判断方位的!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听闻过?
然而此刻刀刃已经近在眼前由不得他再思索下去,那道光太快了——
蝙蝠侠再次伸出手臂格挡,但这次的格挡比起上次更加仓促,以至于他在巨大的力道之下猛然后退了三步,几乎有些失去平衡。
沉默武士握着刀的手微微一紧,刀刃骤然发出了极为轻微的金属震颤音,仿佛是因为猎物即将被绞杀在刀光之下而发出的兴奋的嘶吼。
——破绽!
如果他此刻再次拔刀,虽然不能保证一击必杀,但至少也能伤到眼前这个理智高到离谱的人。
猎物一旦受伤,行动受阻,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于是,刀光再度闪烁,切割开了阻挡视线的烟雾。
金属被切割的声音骤然响起——
“咔哒。”
蝙蝠侠并没有受到追击,反而是禁锢住尤莱亚手部的铁钩被武士的刀轻而易举地切成了稀巴烂,哐当哐当地落了一地。
尤莱亚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凭仗,险些摔倒在地上。他被蝙蝠侠猛摔的那一下导致他现在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冷汗直冒,脸色不由得一阵阵发白。
沉默武士弯下腰将尤莱亚扛在了肩膀上。
他动作标准、姿态优雅地收刀入鞘,似乎并没有再继续缠斗下去的打算,仿佛刚才的出手也只是为了把蝙蝠侠逼退,好让自己把尤莱亚给救下来。
本以为尤莱亚会很重的霍索恩:哇,我好轻……
可怜的人类,营养极度不良,这距离饿死就只剩下减肥少女们的一顿零卡路里的晚餐了。
蝙蝠侠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被切成碎片、散落在地的铁钩,不可避免地微微皱了皱眉。
这种材质是非常难以损坏的特殊合金,一般的刀具根本不可能损坏它,更别提是如此轻而易举地切碎了,仿佛那只是一块软乎乎的泥巴。
“等等!”眼看着沉默武士要离开,蝙蝠侠出声制止。
但沉默武士并没有再回头,他扛着一个体重不算轻的成年男性,却依然脚步轻快,在小巷的墙壁上轻轻踩了两脚,便消失在洒满了黑夜的屋檐上。
……
尤莱亚依然觉得自己的胸口很痛。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肋骨,确认了一下肋骨并没有断,这才估摸着自己大概是体质太差了,连痛觉都比正常人要敏感。
可能睡一觉就好了?
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想着干脆先昏过去吧。
【人物行为表现偏差,躯壳排斥力增加,污染度 %】
不知道怎么回事又ooc了的尤莱亚猛地一惊,赶紧看了一眼自己的污染度。
【尤莱亚·哈特:理智值0/50,污染度%】
草,还能有比这更危险的数字?
好吧,暂时不能晕,戏还没做全套。
不想发生异变,只能被迫保持原人设的尤莱亚为了骗过这具身体,只好自己对自己说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按理说尤莱亚是不认识沉默武士的。
“……”沉默武士沉默着没说话,可谓是相当的人如其名了。
尤莱亚:“……呃,兄弟?”
沉默武士:“……”
他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开口说话了:
“他们让我来接新成员。”
声音一出口,尤莱亚立刻就知道为什么沉默武士武士不怎么开口说话了。
这……这声音怎么听起来像个女孩子?
按理说,沉默武士其实已经几百岁了,身体年龄不知道有多大,但绝对不会太小,怎么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没经历过变声期一样?
……等、等一下,这不会是个太监吧?
霍索恩很想立刻确认一下这具身体有没有某个器官,但迫于污染度的压力,还是没有做出这种离谱的事情来。
“他们是谁?”尤莱亚继续问道,“你是谁?”
或许是因为疼痛,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沉默武士又一次沉默了,半晌后他才开口,用他超可爱的娃娃音说道:
“我们来自星巢。”
“你可以叫我‘武士’。”
星巢当然是霍索恩现场想出来的一个组织的名字。
他的这群马甲天使们总得有个组织的名号在外面套着,这样无论是称呼上还是行动上都会方便很多,干脆便用自己的代称“秘星之眼”为词根,混着蜂巢思维的行动模式,随口造了个新词“星巢”出来。
尤莱亚问道:“星巢是什么?见鬼,这个名字也太难拼了,而且为什么我是新成员?”
沉默武士用词简短地解释道:“你将一切都献给祂了。”
祂?
尤莱亚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祂,指的是沉眠于星空深处的秘星之眼。
他曾经进入过祂的梦境,也曾经在绝望的时候寻求过祂的帮助,并为此而献上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哦……好像是的。”尤莱亚说道。
“祂接受了。”沉默武士说道,“所以你加入了。”
武士的解释很简短,但尤莱亚略一思索,很快就明白过来。
所谓星巢,其实就是由那些把一切都献祭给了秘星之眼、并且被秘星之眼所接纳的人所组成的组织。
至于这个组织是做什么的,有哪些成员,除了眼前的这位武士外,目前还未曾知晓。
霍索恩操纵着的沉默武士在此刻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将尤莱亚放了下来,顺手从他的衣领里面拽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
感知力相对比较弱的尤莱亚非常配合地愣了一下,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是什么?”
沉默武士面无表情。
——窃听器。
肯定是刚才蝙蝠侠放进去的。
还真是百密一疏,刚才的对话估计全都被蝙蝠侠给听了去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指尖微微一用力,小小的窃听器就在他手里爆出了一团蓝色的电火花,随后冒出了一缕白烟,当场报废了。
……
另一边。
蝙蝠侠听见对面传来的连接中断的声音,缓缓放下了按在耳麦边的手。
“星巢……”
他低声说道。“B!”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迪克正在楼层间穿行着,朝着他的方向火速赶来。
“你没抓到尤莱亚·哈特?”他越过屋顶,稳稳地降落在了地面上,抬起头看着靠在墙旁边面无表情的蝙蝠侠。
“他有同伙。”蝙蝠侠说道,“他被救走了。”
“只有一个同伙?”罗宾注意到蝙蝠侠并有没有用复数形式。
“嗯。”蝙蝠侠说道。
“哇哦。”罗宾忍不住感叹了一声,“那他这个同伙还真的挺有本事啊。”
竟然单枪匹马从蝙蝠侠手里把人给救走了,而且还是正面营救,光这一点,就已经击败了地球上百分九十九点九九的人了呢。
蝙蝠侠有些无语地瞥了罗宾一眼,罗宾轻咳了一声,没再扯废话,开始一本正经地汇报起了刚才他遭遇的事情。
“我刚才一直跟着尤莱亚·哈特,B,你都不敢相信我看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灵异事件。”罗宾说道。
他将自己刚才在巷子里面遇见的那个疯狂咬自己舌头的男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蝙蝠侠,哪怕不需要任何的添油加醋,这件事情本身也已经够恐怖的了。
“……很诡异对吧,那个醉汉根本没办法停下来自残。”迪克说道,一想起那个诡异的画面他就有点心有余悸,“他只要一说脏话就会咬自己舌头,哪怕咬得舌头都要断了也停不下来,我试着去掰住他的下巴阻止他,但一点用都没有,他力气大到恨不得把我的手一起咬断。”
蝙蝠侠听得直皱眉。
“但说实话,那个家伙也没那么值得同情啦。”迪克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如果尤莱亚·哈特没有用黑巫术让那家伙自己咬自己的话,他的妻子可就要倒霉了。”
蝙蝠侠:“你是这么认为的?”
得到了一枚不赞同目光的迪克:“……嘿,别这么看我!至少他也没杀人嘛。对了,你刚刚抓到了他,有没有问出什么?”
蝙蝠侠显然心情有些不太好,完全没有想要继续和迪克对话下去的意思。他按了按头盔上隐藏的按钮,开启了通讯器:“查到什么了吗?”
“查到了。”阿尔弗雷德说道,“关于尤莱亚·哈特的所有信息已经发送到您的终端了,老爷。另外,关于您刚才提到的那个名叫秘星之眼的神灵,我依然在查找相关资料,仅有几个国家的机密情报部门有记载关于秘星之眼的信息,并且都列为了最高权限,获取还需要一点时间。另外,我在扎坦娜小姐留下来的一部分魔法古籍里有看到相关的信息,稍后我会整理成文件发送到您的终端。”
“好。”蝙蝠侠说道,“除此之外,再帮我查找一个组织的信息。”
“好的,请问组织的名字?”阿尔弗雷德问道。
“星巢。”
……
另一边。
作为战力工具人的沉默武士已经离开了,尤莱亚一人在街头百无聊赖地散着步。现在夜色已经深了,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只余下冰冷的月光洒落在马路上,行道树投下的阴影仿佛随着夜风乱舞的鬼怪。
他的污染度正在缓慢下降,这是个好消息。
只要他遵循着这具身体原本的人设来行动,恢复到正常水准是早晚的事情。
而且,所谓“人设”也有一个非常有趣的地方。
这具身体所认可的,是“他自己眼中的自己”,而不是“别人眼中的自己”。
换言之,所谓“人设”不过是自我美化之后的产物。
打个简单的比方,如果一个人崇拜着英勇无谓的勇者,并幻想自己也该是英雄的模样,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那么他的“人设”就是一个勇敢的英雄,哪怕实际上他只是个在关键时刻会临阵脱逃的懦夫。他只需要相信自己不会逃,那么这具身体被别人操纵着作出“不逃”的行为,就是不偏离人设。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承认自己身上有着懦弱、虚伪、自私或者是虚荣的特质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战胜自己趋利避害的本能。
虚假与真实,有时候是可以互相转换的。
除了污染度的问题外,霍索恩也已经完全弄明白了另一个事实——
想要获得那些理智超模的人类的信仰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信仰并非一蹴而就,信仰的积累也是积少成多、积流成海的一个过程,甚至是潜移默化。只要秘星之眼的信仰能够被大多数人所认可,那么哪怕是那些高理智人类,对他本人的抵触情绪应该也会少很多吧。况且,信仰本身也是一种纯净到极致的心灵能量。
这倒是让他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喵……”
一声轻微的猫叫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尤莱亚回过头,一眼就看见了一只小小的、坐在垃圾桶上的黑猫。小毛球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绿色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尤莱亚笑了起来,他走上前去,轻轻拎住黑猫的后颈,将黑色的毛球球抱进怀里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小宝贝,你可真像刚才那个人。”他摸了摸试图挣扎的小黑猫的头。
动物的直觉比人类要敏锐的多,小黑猫似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星空深处、维度之上的恐怖压力,原本想要挣扎的爪子立刻软了下来,炸开的毛也收了回去,一动不动地伏在尤莱亚的怀里,眼神都痴呆了。
“不过……你可要乖得多。”尤莱亚完全没注意到这只猫已经被吓傻了,还在那心情愉悦地挠着小黑猫的下巴,“真可爱。”
他抬起头看向月亮,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信仰啊……”他轻声说道,“没关系,慢慢来吧。”
……玛姬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洋葱、番茄和面条混着煮在一起的食物,战战兢兢地放在了自己丈夫的面前。
男人此刻正满脸阴霾,试图从脏污的地面上放着的纸箱里掏出一瓶酒来。
玛姬连忙说道:“你不能喝酒,杰克,你的舌头还没好……”
“老子想喝酒就喝酒,你这婆娘少给老子废话!”杰克吼道,他这几天因为舌头接触到酒精就会剧痛而一直不敢碰酒,积压的怒气已经让他几欲疯狂。
但显然剧烈的疼痛还是让他心有余悸,他恼火地将酒瓶放在一旁,将玛姬递给他的食物凑到嘴边,随意吞了一口。
只是尝了一口,他就怒目圆睁,猛地将手里的餐盘砸向了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的玛姬——
“臭表子,你他妈是在喂猪吗!这么难吃的东西,你他妈是不是想毒死我,拿老子的遗产去外面找野男人!?”
玛姬狼狈地躲闪,但还是被滚烫的食物泼了半身,满脸恐惧地蹲在墙角,声音发抖:“对、对不起,我没有,杰克,求求你了,请不要……”
但她的哀求并没有得到任何怜悯,盘子被砸碎的声音、拳脚击打在身体上拳拳到肉的声音、女人的惨叫声被门外疯狂的犬吠声淹没。
痛苦在这座晦暗城市的底层如霉菌般肆意生长,苦难是最丰盛的养分,滋生出绝望的藤蔓,将向往过光明的人向着永不超生的深渊拖拽。
……
也不知过了多久,玛姬睁开被打得青紫的眼睛,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她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也想起罗宾曾经给她提供过的那些帮助,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她不是第一次报警了。
她曾经报警过一次,但不知为何,那些警察只是表面上安慰了她一番,后来这件事情也就被当作普通的家庭纠纷不了了之,那些警察们根本不会管这些家庭琐事。
每一次都是这样,毫无例外。
这样的暴力事件,在哥谭的底层每天都在发生,他们管不过来,也没有心情去管。这些警察们日夜与更可怕的怪物们做着斗争,他们自己都心力交瘁,恨不得警力更多一点。
玛姬眼里的光渐渐熄灭,她没有报警,只是黯然地挂断了电话,呆呆地收拾起屋内的一片狼藉来。
她的酒鬼丈夫已经不在屋子内了,估计又是去外面厮混了。玛姬感觉自己身上疼痛难忍,说不定骨头也受了伤,顿时心下更是绝望。
她该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死在这座城市里的!
她瘫坐在地,浑身发抖,疼痛和恐惧让她冷汗涔涔。
忽然,她感到一阵极为强烈的晕眩感。这阵晕眩感来的猝不及防,以至于她险些摔倒,连忙扶住了墙壁。
在这一刻,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站在阴影里,看不见脸的人,他像是被迷雾笼罩着,遥不可及。而对玛姬来说,仅仅只是站在远处看着他,都能感觉到一阵极为强烈的心悸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看见那个人影抬起手,似乎是将什么东西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就转身离去了。
幻觉到这里就消失了,玛姬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因为屏息导致缺氧带来的窒息感才慢慢缓解。
……刚刚那是什么?
刚才那阵心悸感和那天夜里极为相似!
不知从何而来的压迫感、发自内心的恐惧以及令人无法思考的混沌与疯狂,压得她浑身都在冒冷汗。
她下意识去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安安静静躺着一张被折叠好的字条。
——是刚才那个人放进来的!
玛姬的手都在发抖,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那不是幻觉!
那个人真的来过!
那张普普通通的字条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吸引着她无法控制地将其打开,望向了上面的文字。
雕琢文明之笔,观测宇宙之眼,万千命运轨迹的洞察者,沉眠于星空深处的秘星之眼……
她死死盯着这行字迹整齐、却又充满了魔性力量的小字,半晌后才回过神来,手微微一抖,字条掉落在了地上。
她像是吓了一跳,赶紧将字条捡了起来,捏在手心里。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虽然那个人并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但她在看到这张字条的瞬间,她就已经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
就像是冥冥中的引导,神秘莫测。
她呆愣了很久,因为惊惧而脱离躯壳的灵魂才逐渐返回,让她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
她看着手里的字条,呆了半晌,突然自嘲地笑了出来。
应该是今天早上去买菜的时候,不知道从哪来的□□传教徒往她口袋里塞的小纸条吧,怎么可能会有人从幻觉里、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将一张小纸条塞进她的口袋里呢?
她最近应该是太累了,才会产生这种幻觉,应该只是凑巧而已。
……只是凑巧而已。
可……如果不是呢?
玛姬咬了咬牙,走到了自己狭小的房间里,关上了房门,深吸了口气,不再犹豫,念出了字条上写着的祷告的语句:
“雕琢文明之笔,观测宇宙之眼,万千命运轨迹的洞察者,沉眠于星空深处的秘星之眼……请聆听我的祷告,回应我的祈求。”
一句话念完后,没有任何动静。
玛姬有些泄气,但她还是继续念诵着这段祷告词,连续念了三遍之后,依然什么动静也没有。
玛姬坐在安静昏暗的房间里,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她到底在痴心妄想些什么?这一看就是骗局,她真是病急乱求医,连这种可笑的骗术都相信了。
像个傻子一样。
玛姬有些失望地将手里的纸条扔进了垃圾桶,正准备休息一下,等身上的疼痛稍微过去一点之后再去收拾卫生的,却突然感觉到一阵极其阴冷的风从她的脚踝处刮过。
玛姬微微一怔,以为是窗户没有关好,她顺手拉开窗帘,却发现窗户关得紧紧的,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玛姬愣了一下。
随后,那股阴冷入骨的感觉愈发强烈,就像是突然置身于亘古不化的冰窖之中,她忍不住打了个一个寒颤,心头的恐惧缓缓漫了上来,让她双腿有些发软,心跳如擂鼓般轰鸣起来。
阴冷的风刮得愈加剧烈,几乎要让玛姬睁不开眼睛。
很快,她便从眯成一条缝的视线里,看到了一个漂浮在空中的黑色的印记。
那是一只被菱形框柱的眼睛,眼睛的四周有无数线条像光芒一样放射出去,散发着冰冷的、超出人类认知的奇异光芒。
那明明只是一个印记,玛姬却仿佛从那只眼睛里看见了生命力。那只冷漠的、仿佛看透了一切过去与未来的眼睛望向她,安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玛姬猛然反应过来——
是神吗?
神真的降临了吗?
她双腿一软就跪倒在地,颤抖着说道:“我……您……”
秘星之眼依然冷漠地看着她,祂似乎很有耐心,只是一言不发地等待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玛姬总算是把自己恐惧的心情给收拾完毕,她无比庆幸这应该是个好脾气的神灵,才没有因为自己的浪费时间而降罪于她。
“伟大的神灵,伟大的秘星之眼阁下……”她带着恐惧的哭腔说道,“请您救救我吧,我的丈夫每天都伤害我,我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秘星之眼的标记上似乎有什么奇特的流光微微动了一下,随即那只冰冷的眼睛便闭上了,周围漂浮着的光芒也在这一刻暗淡了下去,房间里阴冷入骨的肆虐的寒风也在这一刻缓和了下来。
玛姬跪伏在地上,过了许久才敢抬起头来。
秘星之眼已经消失了。
她愣了很久,才缓缓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只是这么一动弹,她立刻就发现,自己身上的伤似乎全都好了。
病痛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健康年轻过。这样的舒适感让她眼睛亮了起来,忍不住掀开衣裙,去检查刚才还满是青紫的身体。
——那些青紫的伤痕全都复原了。
白皙的皮肤光滑无比,就像是从来没有被伤害过,甚至连岁月留下的痕迹都消失殆尽了。
玛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狂喜,她甚至像少女一样转了个圈,年轻的活力再一次在她的身上体现出来,像久违的老朋友。
“真的是神灵……”她喃喃自语道,“哪怕是仁慈的上帝也不曾给予我们援手,但祂……祂帮助了我。”
她赶紧一个箭步上前,从垃圾桶里那张写着祷告词的字条给翻了出来,满脸紧张地把上面沾上的脏东西给擦干净,呼吸都快要僵住了。
——还好,还好宽宏大量的神灵没有追究她的亵渎行为。
她拿着那张字条,就像是拿着什么珍宝,眼睛里几乎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着。
如果霍索恩此刻在场,就能看见她头顶本就不是很富余的理智条在快速削减,很快就掉了三分之一。
这很危险——理智条见底的下场,看看那些疯狂自杀的小混混们就知道了。
但好在她的理智条在快要接近减半的时候停了下来,她带着虔诚的神情,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目光痴迷地在墙壁上用血画起了她看见的秘星之眼的印记。
就在她画完了最后一笔的时候,突然又响起了砸门的声音。
“开门!!”
她听见自己那个暴力、酗酒的老公在门外大吼着。
玛姬的手微微一抖,险些将印记最后一笔画歪,早已深入骨髓的恐惧笼罩了她,让她一时间惊慌失措了起来。
“嘭!”
门被猛地踢开了,杰克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冲进了玛姬的房间,想要动手施暴。
他一踹开房门,就看见玛姬用她的鲜血在墙壁上涂抹的秘星之眼的印记。
杰克愣了一下,刚想开口怒骂,却察觉到一种极度阴冷的感觉自他的心底慢慢爬了上来,将他的心脏死死勒住,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种剧烈的、阴森的恐怖感笼罩在他的灵魂之上,如同那只死死盯着他的诡异的眼睛,让他几乎战栗。
玛姬站在印记之下,见杰克冲了进来,本来还充满了恐惧,却又想起神灵站在自己的身后,恐惧感消散了大半,转化为了理智丧失的狂热的勇气。
她站在秘星之眼下,与那只眼睛一起死死盯住了她的丈夫。
“离我远点。”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杰克后退了一步。
不知为何,当他看见这个印记的时候,他突然想起那天他疯狂地咬自己的舌头的夜晚。
——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自己,如果没有罗宾的帮助,他几乎将自己的舌头给咬烂。
那种不科学的、诡异的恐怖感再一次爬上了他的心头,而这一次来得更加激烈和汹涌。
那是什么?
是什么?
邪灵,诅咒,还是来自太古的、无法被理解的神灵?
他的眼前有冰冷邪异的光在乱闪,几乎将他本就容量不足的大脑给搅成一团黏糊糊的浆糊。
“啊啊啊!!”他突然撕心裂肺地尖叫了起来,本就遭到了大幅度削减的理智在这一刻险些见底,他状若疯狂地夺门而逃,一边逃一边疯狂地喊叫着:“是祂!是祂!这是惩罚!惩罚!!”
他就像是个彻底崩溃的疯子。
玛姬站在印记前面,看着发疯般逃窜的丈夫,她的眼里闪烁起了惊愕而狂喜的光芒。
她对着墙壁上的印记跪了下来,理智再一次缓慢下滑,在仅剩三分之一的时候停住了。
“吾主,不休的神灵,伟大的秘星之眼……”她低声祈祷着,“被救赎者愿为您献上一切。”
……
另一边。
一家街头的咖啡厅内。
尤莱亚坐在小桌旁,百无聊赖地咬着吸管。
他最近通过一些灵体上的小手段,让一些对秘星之眼有所接触的人类加深认知,并且也获得了不少信仰,效率之高让他颇为惊讶。
当然,霍索恩降临在地球之后,秘星之眼的本体就只剩下了外神的力量、权能和知识,并没有自我意识。
祂确实可以回应那些人类的祈求,但那只是程式化的回应而已,而且只会回应相对比较善意的祈求,霍索恩自己不需要亲自操作,只需要自动挂机就好。
不过,说实话,其实霍索恩并不希望以这种方式增加信徒。
祈祷和献祭本就是双刃剑,秘星之眼可以在一定程度内实现信徒们的愿望,但信徒也会因为接触到了超维度的神灵力量而掉san。
往往实现愿望需要的神灵力量越多,掉san也就越多,且会波及到所有与愿望相关的人。
严重的时候,当场发疯都是有可能的。
况且,对神灵力量的过度依赖也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大部分时候,他只会回应一些无关痛痒的请求。
不过,秘星之眼的信仰在这座城市里的散播速度着实是比他预想的要快上不少。
或许是因为……这座城市里的人处在水深火热的境况里的时间太久了。
只要给他们一丝希望,哪怕是飞蛾扑火,也总有人愿意前赴后继。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他听见身边有两个人在聊着天,刚好就聊到了发疯相关的事情。
“听说了吗?”其中一个人说道,“隔壁巷子里那个天天打老婆的男人疯掉了,被送进疯人院了,满嘴疯言疯语大笑大跳的,超瘆人。”
“听说了!之前就听说他疯狂咬自己的舌头,太吓人了。这种打老婆的神经病就该早点送进阿卡姆。”
“总算是恶有恶报了,那家女主人可惨了,被打时候的惨叫声我这里都能听见。这都是报应。”
尤莱亚咬了咬咖啡的吸管,眼里流露出一丝愉快的笑意。
嗯……看来这种回应许愿的做法也不坏嘛。
就在他准备一口气喝完手里的咖啡,去往下一个地方摸鱼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自己的耳边有个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
“雕琢文明之笔,观测宇宙之眼,万千命运轨迹的洞察者……秘星之眼……”
声音断断续续,但却带着人类躯壳难以承受的污染里,让尤莱亚脑壳子嗡嗡作响,险些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这……是我的本体传递过来的声音。”霍索恩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一般情况下秘星之眼是不会将祈祷的声音传给霍索恩·迪伦的,不然霍索恩就要被吵死了。
会出现这种情况,往往是因为这次祈祷的人比较特殊,需要霍索恩亲自解决,以避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霍索恩眯了眯眼睛,意识回归到了自己本体之处,从亿万光年之外将目光投射而来,看向那个用祷告之声打扰祂本体的人类。
他一眼就看见了个身材矮胖、长着有点可笑的鹰钩鼻、身型看起来像个企鹅的人。
这个人正坐在教堂的椅子上,手撑着一把收起的雨伞,闭着眼念着这段祷告词。
秘星之眼的印记浮现,于虚空之中缓缓睁开,望向了祈祷者——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
企鹅人。
……
那只望向正在闭目祈祷的企鹅人的秘星之眼里露出了一丝好奇。
霍索恩知道祈祷的这位是谁,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有些奇怪。
有什么是需要这位□□大佬求神拜佛才能做到的事情?
企鹅人注意到秘星之眼真的降临了,大吃一惊。
他像是完全没想到他的祈祷对象真的会突然出现一样,一时间愣住了,和规则之目大眼瞪小眼。
直到教堂里的烛火突然啪地一声爆出了一朵小小的火花。
“啪——”
企鹅人悚然一惊,吓到飞出去的魂魄连忙回到他的体内。
他停顿了一下,试探性地说道:“抱歉,神灵阁下,请原谅我的无礼……我听说您能实现信徒的愿望,所以我试图能和您沟通。”
霍索恩·迪伦没说话,依然是盯着企鹅人。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理智值:82/100,污染度:%】
奥斯瓦尔德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我想知道,如果我要复活一个人的话,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霍索恩问道:“复活谁?”
祂的声音像是从渺远的宇宙深处传来,浩瀚而冰冷,让企鹅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猛地低下了头,语气有点忍不住颤抖地说道:“我的母亲。”霍索恩瞄了一眼他头顶上已经开始缓慢下跌的理智条,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确实可以把一个人类已经消散的灵体给强行拉过来,实现所谓的复活,但显然企鹅人是承担不起这种程度的神力降临的。
他的理智条比普通人要长一些,但也只是长一些而已,仅仅和上次见过一面的戈登局长差不多,完全比不上蝙蝠侠那长到离谱的理智条。
况且,掉san这种事情并不是谁许愿就谁掉san,而是和这个愿望相关的所有人都会受到影响。
那些知道企鹅人母亲已经死了、却又目睹她复活的人也是很有可能疯掉的。
……
奥斯瓦尔德低着头,心跳如擂鼓。
他有想过霍索恩·迪伦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但他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成功把这位神灵给召唤出来了。
这位神灵带给他的剧烈的压迫感也比他想象的要强大的多,他甚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他胆敢抬起头直视这只诡异、神秘的眼睛,他很可能会当场陷入无尽的疯狂。
他能知道霍索恩·迪伦的存在,还多亏了他手下的一个马仔。
这个马仔算是他的直系手下,算是有点地位的小喽啰,加入□□纯粹是为了养家糊口,毕竟同样是靠一身力气打工,工地搬砖那点钱可远远不如帮□□卖命。
企鹅人也不介意让这种人加入自己的冰山俱乐部,毕竟这种马仔为了钱可以不顾一切,他们背后可是整个家庭,更何况这个马仔还挺好用的,能打敢拼不要命,□□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坏就坏在,这个马仔在一次街头斗殴中被人弄断了肌腱,失去了基本劳动力,奥斯瓦尔德这边给了他一笔钱就想把他打发走,毕竟他不养闲人。
这笔钱能帮他支付医疗费,还能有些富余,已经算是很人性化了,远比血汗工厂厚道。但想让一个连撬棍都拿不起来的残废养家糊口一辈子,这笔钱显然远远不够。
不过这又能怎样?他企鹅人可不是来做慈善的。
然而这件事过去没多久,这个马仔的消息就又传递到了他面前——他竟然恢复了。
被完全破坏的肌腱竟然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复原,他看起来甚至更健康了。
不过他拒绝回到企鹅人麾下继续当马仔,理由是他找到了新的信仰,为了维持他心目中纯净不可侵犯的净土,他要开始做一些正经活计了,比如去做做慈善救济之类的工作。
奥斯瓦尔德:“……?”
他就纳了闷了,哥谭哪来的净土?这小子不会是失心疯了吧?
很快他就得知,正是这个所谓的信仰,让医学奇迹发生在了这个马仔身上。
奥斯瓦尔德这下可是真的起了好奇心——想想吧,这么高端的医术,战略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在他询问之后,那个马仔一脸虔诚地告诉他:“我所信仰的神灵,祂高居于无尽星空的最深处,沉默地注视着我们的世界,祂能洞察一切时间与命运……”
以下省略长达五分钟的喋喋不休且离谱的赞美词。
奥斯瓦尔德:?啥玩意儿?莫名其妙的□□滚出哥谭啊!
就在奥斯瓦尔德已经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马仔总算是说到了重点:“只要您呼唤祂的名字,祂就会听见,并且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满足您的愿望。”
奥斯瓦尔德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疯了才会听这个脑子有点毛病的马仔念了这么半天的催眠咒。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人退下,看在他曾经也算忠心耿耿的份上忍住了派人去偷偷把他揍一顿的冲动,随后便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毕竟,念一下名字就会出现的神灵怎么可能真的存在?
你看天主教那群信徒们,天天在那“耶稣基督”长“耶稣基督”短的,也没见人家真的跑下来救苦救难啊?
况且,这里是哥谭!耶稣来了也不管用,他企鹅人说的!
结果没想到,他的手下竟然不是孤例。
在他知晓了秘星之眼这个名字之后,他有意识地去搜集了一些关于这位所谓神灵的资料,结果他惊愕地发现,最近哥谭的底层百姓里似乎真的出现了不少与这位神灵有关的怪奇事件。
这些事件并不是那种能拿去当鬼片题材的恐怖邪典,反而大多数都是些童话一样的故事。
相对邪恶、理亏的一方总是能受到惩罚,而无辜的受害者总是能得到帮助。
……这种童话在哥谭简直比邪典还要恐怖。
不过,这些事件还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当事人们总会有或多或少的疯狂倾向——要么就是开始因为恐惧而变得疯疯癫癫,要么就是因为敬畏而变成了信徒。当然,后者在别的不理解信仰的人看来,也和疯疯癫癫没有什么区别。
嗯,这听起来才比较哥谭。
……所以,难道那个马仔说的是真的?
于是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又把自己的马仔给叫了回来,问道:“你的那个神灵,他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马仔犹豫了一下,说道:“是的,但也要看许愿的人付不付得起这个代价。”
……
当天晚上,奥斯瓦尔德就失眠了。
他躺在自己柔软的、华美的床单上,看着装饰着复杂壁画的天花板和洛可可风格的浮雕,久违地开始回忆起自己的初心。
他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不假,但他最初也是从一个卑微的、任人鱼肉的伞童开始做起的,那时候,他并没有登顶的野望,他的所有力量和野心都来自于站在他身后的他的母亲——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只可惜,他的母亲被他的权力斗争牵连,成为了这座吃人的城市的又一个牺牲品。
他现在确实取得了令人骄傲的成绩,他在哥谭的地下王国里已然走到了顶峰的位置,虽然也有不少实力相当的竞争对手,甚至还有碍事的义警时不时来揍他一顿,但王座总归是要靠着厮杀来争夺、来捍卫,他很乐意接受这些挑战。
当然,如果这些挑战都消失的话,他会更高兴的。
可有时候他也会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他现在拥有了一切,唯独没有一个能和他分享的人。
如果他的母亲还在的话……应该会因为他的成就而感到无比的骄傲吧。
如果母亲还在……
他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脑海里浮现出了马仔对他说的话。
“祂可以实现一切愿望……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奥斯瓦尔德睁着眼睛瞪着从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整宿都没能睡着,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直蛊惑着他、催促着他。
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骗局,可能他像个傻瓜一样念诵神灵的名字念上一整天都不会有人搭理他,但那又如何?反正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可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
于是,向来杀伐果断、心狠手辣、高举唯物主义大旗、对一切牛鬼蛇神嗤之以鼻的企鹅人难得的在一天的忙碌之后,找到了一家基本没什么人会来的偏僻的教堂。
他让自己的马仔们都等在外面,自己坐在了最后一排位置上,将伞放在一旁,低声念起了神灵的名字。
“雕琢文明之笔,观测宇宙之眼,万千命运轨迹的洞察者,沉眠于星空深处的秘星之眼……”
他念诵了一遍之后,便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安静地过去,他屏息以待,教堂里的烛火安静而平缓地燃烧着,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火花声。
奥斯瓦尔德:………………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是被传染了疯病了,这一切简直可笑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就在他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安静燃烧着烛火突然跳动了起来,就像是一阵风吹过,惊起了火苗。
但封闭的教堂哪来的风?
他的大脑中刚出现了这个念头,就感觉到一阵极度阴冷的风从他身侧吹过,他差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并非是温度上的冷,只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几乎实体化的恐惧感,它不冷,甚至可以是温暖的,但却让人心里发寒,如同感受到了一个自己绝对无法违抗的强大的存在,命运被完全主宰、毫无反抗的余地,人类的尊严、自我和一切认知都失去了意义的……恐惧感。
奥斯瓦尔德大惊。
他这是……成功了?这竟然是真的?!
随后,甚至没留给他后悔的时间,他便看见了在虚空中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是一只极度抽象的眼睛,完全是由一些奇异的光线构成,在虚空中漂浮着。它就这么安静地垂眼看着坐在教堂里的祈祷者,不言不语,眼神因为没有丝毫感情而显得有些冰冷,但却又足够耐心,似乎并没有因为奥斯瓦尔德的怠慢而感到被冒犯。
于是接下来,他们有了刚开头的那段对话。
在告知了霍索恩自己的愿望之后,企鹅人便低着头,心跳如擂鼓地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很快他就听见了那个冰冷、遥远而又浩瀚的声音平静地说道:“你付不起代价。”
奥斯瓦尔德愣了一下,随后巨大的失望将他吞没了。
他付不起代价——这证明他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不够,哪怕是一命换一命都不行。
所以他这是……被拒绝了吗?
但秘星之眼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猛然抬起头,眼里露出了震惊到有些不可置信的神色。
“但我可以让你重新见到她,以无害的方式。”霍索恩垂着眼看着奥斯瓦尔德,语气依然很冷静,“这并不便宜。”
灵体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会很惊悚,但如果能把奥斯瓦尔德拉进灵体世界,事情就会简单很多——当然,不是要把企鹅人给鲨掉的意思。灵体世界和梦境世界是相通的,这也是为什么地球上的人类能进入到霍索恩梦境的原因。
只要奥斯瓦尔德进入梦境,霍索恩·迪伦就有办法把他拉入灵体世界,见到他母亲的灵体。
“只要是我能付得起的价钱!”奥斯瓦尔德急切地说道。
“……”霍索恩看着他如此焦急的模样,便也没有再刻意为了神秘感而卖关子,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会的……做个好梦。”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任凭秘星之眼的标记消失在了虚空之中。企鹅人在秘星之眼消失之后良久,仿佛被压迫感冻结了的大脑才缓慢地运作了起来。
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极度的恐惧和压力,也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给浸透了。他从来没有这么肯定过,那只降临在他面前的眼睛即使不是神,也必然是某种超出人类认知的、已经无法被准确理解的存在。
他并非没有感觉过极度恐惧这种情绪,倒不如说,恐惧是督促他一直向前走的动力之一,但他却从来没有过这种近乎绝望的、被埋进漆黑的淤泥里、甚至连呼吸都被彻底掐断的窒息般的剧烈恐惧。
最可怕的是,恐惧的源头却并没有要带给他负面情绪的意图。
祂就只是不带任何情绪和好恶地与他对话而已。
人类的恐惧来自于未知,而秘星之眼即是未知,是永远无法被理解和认知的未知。
在奥斯瓦尔德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思绪之后,他战战兢兢地回想起刚才与神面对面对话时祂所说的话。
“做个好梦……?”
奥斯瓦尔德皱了皱眉,一时半会儿没能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嘲讽他白日做梦?
不可能的吧,祂看起来没有这么接地气啊,还会嘲讽人的吗?
也许……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让他去睡觉?
睡一觉醒来,他就可以再次见到他的母亲?
奥斯瓦尔德下意识看了看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他收起了放在一旁的雨伞,眸光沉沉地走出了教堂。
他的马仔们立刻凑上前来,跟在他的身后,见他脸色并不算好看,便面面相觑,也不敢多嘴,只是恭敬地为他拉开了车门,将他送回了科波特家族在哥谭的豪宅。
车行到一半,哥谭就开始下起了雨,连绵不断的阴雨让冰冷而潮湿的空气更加令人不愉,尤其是对刚面对过外神虚影的奥斯瓦尔德来说,这阴冷入骨的感觉让他浑身战栗,直到回到宅子里,点上了壁炉,坐在熊熊燃烧的炉火边,这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躺在椅子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和壁炉里炉火哔啵的声音,回想起今天的经历,寒气便自脚底慢慢侵蚀到心底。
或许,他真的一觉醒来,就可以再见到他的母亲了。
哪怕只是见一面……和她说说话,也挺好的。
或许是今天经历了太多,他格外的疲惫,没过多久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境。
……
梦境中。
霍索恩注意到奥斯瓦尔德的梦境已经开始建立,他便直接将自己的灵体投射了一部分力量过来,然后顺手将早已经脱离了物质世界的科波特夫人的灵体残余给拉了过来。
这对他来说并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企鹅人和他母亲的灵体本就互相吸引,他们在这个不大的梦境里很快就可以遇见。
他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企鹅人头顶的san值。即使是自己的母亲,直面对方本该已经彻底消亡的灵体也会造成企鹅人精神的损失,好在他俩血脉相连,损失的程度并不高。
他瞥了一眼正在梦境里迷茫地四处张望的企鹅人,计算了一下他目前的理智能支撑的时长,然后退出了梦境。
……
这不是奥斯瓦尔多第一次做清醒梦,但他从来没有过这么玄妙的感觉。
以往的清醒梦,大多都只是他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可现在,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却也发现他就像是在真实世界里一样,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奥斯瓦尔多意识到这个梦境的场景似乎正是哥谭,他此时正在迷雾笼罩的大街上,他在街头找了个橱窗,朝着玻璃看了一眼,意外地发现自己似乎是回到了还在给人当伞童的那段时间,无论是装束还是气质,都与现实中的他完全不同。
他在梦境中回到了十多年前?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精神一震,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目的地——他家那在现实生活中已经基本荒废了的老宅子。
门没锁,他跌跌撞撞地推开门,脚步蹒跚、一撅一拐地冲了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背对着他坐在椅子旁的身材有些臃肿的妇人。妇人穿着已经有些落伍的、色泽陈旧、装饰有些过于浮夸的裙子,把乱糟糟的卷发盘成了一个复杂的发型,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之后,她动作有些僵硬迟缓地回过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奥斯瓦尔德。
“奥斯瓦尔德?”她眨了眨浑浊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是稍微恢复了一些清明,“真的是你?”
企鹅人像是被什么极度不可思议的东西给震撼住了,愣愣地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呼吸停滞,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轰鸣。
如果霍索恩此刻在场,就能看见他的理智值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垮塌着,几乎是一瞬间就掉了一半左右。
然后他走上前,紧紧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是我。”他说道,“妈妈,好久没见了,我好想你。”
……
一小时后。
尤莱亚坐在奥斯瓦尔德房间阳台的围栏上,百无聊赖地将腿架在栏杆上,闭着眼睛听哗哗的雨声。
他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在差不多抵达企鹅人理智极限的时刻,他睁开了眼睛。
就在这一刻,奥斯瓦尔德的梦境陡然崩塌,该回到灵体世界的死灵被拖拽离去,而该回到物质世界的做梦的人也猛然清醒了过来。
奥斯瓦尔德猛然坐起了身,一身冷汗,茫然地四顾了一番。
依然是他的房间,依然是熊熊燃烧的壁炉,窗外依然下着雨。
但他却清晰地记得自己刚才那个梦境的每一个细节。
他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哥谭,重新见到了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很清楚自己已经死了十多年了,也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进入奥斯瓦尔德的梦境,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依然能够像过去那样亲密地沟通。
他感觉身上冰凉,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这个世界上……总算还有一个能和他如此亲密无间地交流的人,有一个真心实意地会为他的每一个成就高兴,为他所遭遇的每一场不幸而心疼的人。他的亲人,他的母亲。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啊……
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梦境消耗了他太多精力的缘故,他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有些抓不住自己的思绪,甚至在如此大雨滂沱、雨声吵闹的夜晚,他都隐隐约约能听见自己的耳边有什么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低声呢喃着什么。
他听不清,但这些声音却扰得他心烦意乱,甚至头痛欲裂,难以名状的烦躁感和恐惧感像是淤泥一样覆盖在他口鼻之间,让他连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
这是副作用吗?与死者沟通的副作用?他想着。
正在他忍受着这难捱的副作用期,他骤然感觉到一阵极其阴冷的风自脚边吹过,壁炉里的火苗疯狂地跳动了起来,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然后下一秒,炉火熄灭了。
阴冷的气流伴随着雾气在他的房间里弥漫开来,耳边的低语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他终于能听清一些似乎毫无关联的词汇,毫无意义的句子——
“呃……”他猛地捂住了脑袋,脸色惨白,呕吐的冲动贯穿了他的全身上下。
就在此刻,他看见房间里的雾气开始渐渐凝聚,一团迷蒙的灰暗中,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正低着头看着自己,沉默不语,房间里的温度似乎更低了。
是神的使者吗?
他来……收取代价了吗?
奥斯瓦尔德忍着焦躁感、疼痛感和耳边令人作呕的低语,强行让自己打起了一些精神。
……
此时此刻,他并不知道,自己眼里神秘强大的神使正在心塞。
尤莱亚:这残余的理智……可以说是丝血逃生了。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理智值:1/100,污染度:%】
果然下次还是不能心太软……该打断梦境的时候还是得打断。
奥斯瓦尔德有些艰涩地说道:“……您是来收取代价的神使吗?”
尤莱亚靠在墙上,嗯了一声。
奥斯瓦尔德轻呼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刻,所以当它来得如此之快时,企鹅人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至少,他不需要提心吊胆地等待着。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问道。
尤莱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企鹅人头顶的理智条,斟酌了一会儿,才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
“钱和房产。”
企鹅人:“……?”
这么接地气的吗?
还没等奥斯瓦尔德头顶上的问号完全冒出来,尤莱亚就补充了一句:
“祂需要你,在哥谭建立一座秘密教堂。”——建立一座教堂。
这对于正在扩张中的信徒们来说,会是一个很好的巩固信仰的场所,当然也可以让霍索恩通过一个集结地点更方便地扩展和集结信徒,展开秘密行动。
虽然他现在的信徒还不算很多,但万丈高楼平地起,总得有个过程嘛。
霍索恩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当然,这个教堂必须得是保密的,所有教会行动都得地下开展。
毕竟,万一这要是给哥谭警局发现,或者被那些特别能打的义警们发现,甚至更倒霉一点,被哥谭的地头蛇们——那帮花里胡哨的阿卡姆在逃原住民们发现,霍索恩可不保证自己的教堂和这些家伙们的理智值可以和平共存。
所以,至少在这个信仰外神的教会合法之前,他都不能光明正大的搞传教。
建设教堂需要资金,需要信仰,当然也需要一定程度的掩盖,而现在企鹅人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对她母亲的感情可以牢牢牵制住他,只要他还想在梦境里见到他的母亲,他就必须保持对秘星之眼的绝对信仰和忠诚。
当然,主要是因为他很有钱,也有不少地产,随便找个房子改装改装,再套上一个什么慈善会或者救济会之类的壳子,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企鹅人能混到哥谭这么高的□□地位,脑子当然也好使,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逻辑。
同时也松了口气。
——建个隐蔽的教堂,这能叫什么代价,花一点小钱就可以摆平的问题,根本就不叫问题!
于是他立刻恭恭敬敬地满口答应了下来:“是,神使先生。”
随后他又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神使先生,那么关于教堂的管理……”
他想到哥谭那些疯狂信仰着秘星之眼的人,这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如果他能够成为神职人员,甚至拿到管理权限……那他说不定就能借着神的威名狐假虎威一番,到时候能谋到的好处可就多了。
但是他能想到,霍索恩·迪伦能想不到吗?
尤莱亚说道:“祂会派遣一位教宗负责相关工作。”
教宗?
企鹅人有点失望。
霍索恩当然不可能自己去管理他的教会,毕竟这个东西只是起到一个给他提供大量信仰的作用,一个后勤部而已。当然,哪怕只是个后勤部,管理权也不可能全部给到企鹅人,哪怕他的忠诚度毋庸置疑。
反正他的马甲库还有盈余,找一个合适的人出来管一管也就行了。
“是。”企鹅人恭恭敬敬地说道,他眼看着神使似乎有要离开的意图,连忙又出声问道:“等一下,神使先生,我想问一下……我以后,还能不能……”
还能不能再进入到梦境里,见到母亲?
尤莱亚一眼就看出他想要问些什么,他瞄了一眼企鹅人头上已经开始缓缓恢复的理智条,说道:“频繁见到你母亲,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这算得上是委婉的拒绝了,企鹅人心下一凉,巨大的失望如同哥谭潮湿的阴雨,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但尤莱亚的下一句又让他燃起了希望——
“最多一周一次。”他继续说道,“为了防止你崩溃在梦里。”
奥斯瓦尔德眼里的失望在一瞬间褪去,继而是燃烧起了狂喜的火苗——一周一次!如果能稳定见面的话,他的母亲就等于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要知道,一周见一次家人,这已经比很多在外工作的打工人要幸福的多了!
“另外,”尤莱亚想了想,还是出声说道,“你既然成为了祂的信徒,就得让自己配得上这个新生的身份,不要越界,明白吗?”
奥斯瓦尔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在敲打。
神使的意思是让他不要再做一些太过分的违反乱纪行为,以免影响到教会本身。
这对重新拥有了自己母亲的企鹅人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要知道,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母亲被害死,他也不至于会心丧若死地一条路走到黑。
而且,以他现在的地位和在哥谭的声望,就算不去干一些杀人放火的事情,只是保留下灰色地带的产业,也足够他保持住自己现有的势力了。
至于他那些不折手段的竞争对手们……他有了一位真神作为靠山,还怕玩不死他们?
“是。”他毕恭毕敬地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
“很好。”尤莱亚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黑色的衣角开始雾化了起来,声音也逐渐远去,“必要的时候,我们会再见面。”
说完,他就化作了一团黑雾。
阴冷的感觉瞬间褪去,壁炉里的火焰又开始重新熊熊燃烧了起来,让企鹅人感觉到了一些久违的暖意。
他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疯狂的心跳。
“……新生。”他顶着不到十分之一的理智条,突然咧开嘴自言自语地笑了起来,神经质地重复着刚才他耳边听到的呓语,“现在我知道我再次新生了……”另一边。
蝙蝠洞内。
……
“布鲁斯,我们这边也整理完了。”迪克靠在柔软的椅子上,揉着眼睛说道:“这可真是个大工程。”
“我来看看。”布鲁斯放下了手中的民俗学考古书籍,揉了揉被各种语焉不详的文字弄得发晕的太阳穴,走到了电脑屏幕前。
“尤莱亚·哈特的所有能够被查询到的信息都在这里了,包括他的全部档案、行程、消费记录、甚至是监控录像拍摄到过的画面。”站在迪克身旁的阿尔弗雷德说道,“这可真是得益于不断进步的科技。”
“但是恕我直言,这可不怎么合法。”迪克摊了摊手。
“特殊时期。”布鲁斯慢悠悠地说道,“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不合法了,不是吗?”
“哈哈,说得太对了……唔,尤莱亚有个叫安洁拉的妹妹,他的母亲在生下安洁拉之后就去世了,父亲则因为在工地上因工伤去世,两个孩子因此获得了一大笔赔偿,让他们勉强度过了经济难关。”迪克翻看着尤莱亚的信息,“他们有个舅舅,但这个舅舅似乎不太待见他们,每个月按最低的标准给他们抚养费,尤莱亚成年之后就再也没给过了。”
“他们的生活水平基本维持在温饱线附近。”阿尔弗雷德说道,“尤莱亚高中毕业之后就辍学打工去了,基本上是一些运输类的体力活,或者是服务生,以供他的妹妹继续上学……这里是一些账单。”
布鲁斯看了一眼账单,皱了皱眉:“这个账单……”
“如果记录没有问题的话。”阿尔弗雷德说道,“尤莱亚的老板应该是存在克扣和拖欠的问题的,他的工资甚至够不到最低生活保障线。另外,我还查到尤莱亚在工作后三个月曾经去挂过医院的急诊,初步诊断为骨裂,需要拍片,但那笔账单并未被支付。”
迪克有些错愕地说道:“也就是说,他去看了急诊,被判断为是骨裂,却没有买药也没有拍片?”
“是的,理查德少爷,结合他的账单来看,这似乎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阿尔弗雷德轻声说道。
“这……”迪克抢过那份诊断报告的副本,有些难以置信。作为罗宾,他当然骨裂过不知道多少回了,那种疼痛他是知道的,尤莱亚作为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竟然能硬生生忍着这种剧痛,冒着巨大的风险等待它自愈?
这对一个刚成年的孩子来说是多可怕的一件事情?
“为什么会骨裂?”布鲁斯问道。
阿尔弗雷德调出了一份监控:“或许这段视频可以解释这个问题,老爷。”
黑白的监控画面中,尤莱亚似乎正在某个餐厅的厨房里和一个中年人争论着什么,或许是说到激动处,他的手挥了一下,不小心把一个盘子给打到了地上。
男孩几乎是立刻就吓傻了,他愣在原地一秒后,立刻就拉住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袖子,中年男人不耐烦的将他甩开,男孩摔倒在地,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随后,中年男人从橱柜里抽出了一根铁架子,死命地往男孩身上抽打,男孩还是死死抱着他不肯松开,直到最后,也不知道那个中年人说了什么,男孩才松开手。
中年人很用力地踹了他一脚后便离开了。
尤莱亚在地上躺了很久,这才慢慢地爬起来,他坐在原地捂着自己的腿半晌后,颤抖着站了起来,收拾好一片狼藉的厨房,一撅一拐地离开了厨房。
整段视频只有画面没有声音,然而就是这样死寂的画面,却让每个人心头都微微一沉。
那冰冷的铁棍一下又一下击打在男孩的身上,也死命的击打在他们心底的某根弦上,钝痛不已。
“……既然有监控,他完全可以通过这段视频去告那个打他的人啊!”迪克看的愤怒不已,甚至都不忍心再去看那个视频一眼,转而朝着两个家长说道。
“我不知道。”阿尔弗雷德说道,“或许一个没有经验也没有学历的孩子想要找一份工作真的很难吧。”
“……”布鲁斯陷入了沉默。他似乎是无声的叹了口气。
迪克像是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半晌后他自己泄了气,坐回了椅子里,闷闷不乐。
“与尤莱亚联系最为密切的人是他的妹妹,安吉拉·哈特。”阿尔弗雷德说道,“尤莱亚(Uriah)和安洁拉(Ange),这一定是个传统的基督徒家庭。”
“这是他妹妹的成绩单,说实话还挺不错的……”迪克调出了一份学校的成绩记录,“这样发展下去没准能上个藤校……而且还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
布鲁斯接过尤莱亚妹妹的信息表:“这孩子和你的年龄差不多大,迪克。”
迪克皱着眉说道:“基本是同龄,只可惜……”
只可惜这样美好的女孩,与她的青春与未来一起葬送在了哥谭的街头,葬送在了附着在这座城市骨髓里的污浊的枪口之下。
可她也只不过是众多无辜的牺牲者中的一个而已。
布鲁斯看向他手中那份医疗账单。和医疗账单叠在一起的,是尤莱亚变卖所有财产的账单,几乎每一笔都能对得上。
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没能救回自己的妹妹。
“这里还有一份监控视频。”阿尔弗雷德说道,“是医院大厅监控录像。”
“看看吧。”布鲁斯说道。
录像很短,只有十多秒。
在这短短十几秒内,那个孩子孤身一人背着自己已经死去的妹妹,背着自己唯一的亲人,一步一步地离开医院。
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是安静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旁人的视线。
他才刚成年,弯曲的脊背就像是已经被这个世界折断。
绝望感仿佛潮水一样自冰冷的电子屏幕内汹涌而来,仿佛抽干了所有的空气,令人喘不过气来。
布鲁斯看着录像里步履蹒跚的少年,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多年以前那个跪倒在犯罪巷里的男孩。
同样的绝望,同样的痛苦。
生与死的割裂感如此深刻而疼痛,几乎将人的灵魂撕裂成两半。
他突然想到那天与尤莱亚相遇的小巷。
那个孩子见到他时并没有惊慌,也没有恐惧,他的眼睛里一直都是带着笑的,或许是面相如此,又或许是心境使然。
是走出痛苦与绝望了吗?
是找到新的希望了吗?
还是说,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真的……还活着吗?
“……我大概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召唤邪神了。”迪克颇有些闷闷不乐地说道,眼前这一切让他胸闷不已,却又根本不知道如何发泄这种苦闷,“人在真正绝望的时候,是会不顾一切抓住救命稻草的。”
“救命稻草……”布鲁斯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可那真的是救命稻草吗?”
“说的也是。”迪克摊了摊手,“救命稻草可不具备瞬间杀死二十一个人的能力,这应该算是致命稻草了。”
“那不是他杀的。”布鲁斯说道。
“啊?”迪克瞪大了眼睛。
“这些人是承受不了邪神降临仪式的污染而死的。”布鲁斯说道,“他们确实是因为想要加害尤莱亚,才自己走进仪式范围内的。”
“你怎么知道?”迪克疑惑地问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
那说明尤莱亚并没有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他还是可以被拯救的!
布鲁斯很含糊地说道:“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一位朋友?”迪克戏谑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哦……懂得都懂。”
布鲁斯:“……”
迪克继续问道:“你的老相……扎坦娜有告诉你关于邪神的事情吗?”
布鲁斯点了点头:“嗯,书面上的资料很少,也只有她能给到我一些有用的信息,关于外神以及那些太古的秘闻……”
“外神?”这个陌生的词汇让迪克好奇地打断了布鲁斯的话。
“外神。”布鲁斯重复了一遍,“高纬度的统治者。”
他抬起头望向大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关于尤莱亚·哈特的资料。
“如果真如扎坦娜所言的话,”他说道,“我们这次遇到的麻烦就大了。”
……企鹅人的动作非常快。
或许是出于对神灵的敬畏,又或许是为了触手可及的利益和诱惑,他的效率出奇的高,仅仅不到一个月后,他就已经在哥谭市中心建立起了一座教堂。
是的,哥谭市中心。
本来那里就有企鹅人的一套房产,还是一个世纪前遗留下来的历史建筑,可谓是他手头最值钱的一处不动产了。
只需要改装一下内部的摆设,就可以直接作为教堂使用。
……
一个月后。
站在教堂外的一般路过热心群众尤莱亚:……
虽然你这个教堂是以某种救济慈善机构作为伪装的,看起来还挺像模像样的,大家都以为这是企鹅人又心血来潮搞出的新幺蛾子……但你直接就放在哥谭市中心真的没问题吗!隔着一条街就是韦恩集团的大楼了啊!
蝙蝠侠都不需要骑上他心爱的小蝙蝠车,只消下班后走两步就能来收拾你了啊!
难道这就是大隐隐于市?
他瞄了一眼自己那个更新过的自制系统界面:
【当前城市:哥谭(高速发展、灯红酒绿却又如淤泥般黑暗的繁华城市,阶级差距难以跨越,则暗处必然有憎恨滋生。这里或许会成为培育信仰最好的温床)】
【城市综合信仰指数:E(最低的等级,城市对超凡存在的接受程度依然极低,一旦出现超越他们认知的神迹,必然会造成难以逆转的可怕后果)】
【信徒人数:29(仅仅比完全没有要好上那么一点,但万丈高楼平地起,再漫长的路也要一步步走)】
这些情报来源于一直观测着世界的秘星之眼本体,直接利用秘星之眼的力量确实会造成严重污染,但如果依赖系统进行信息投射,污染程度就大大削弱了。
信仰的建立在哥谭已经平稳地走出了第一步,霍索恩要做的,就是静待信仰的种子在哥谭这片漆黑的沃土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尤莱亚一边想着,一边走了进去。
里面已经站着不少人了,他们都在排队等着领免费的面包。
这里虽然实际上是外神的教堂据点,但表面上还是以企鹅人通过各种渠道、挂在某个私人名下建立的救济站,每天都会给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或者是没有收入的失业者提供一些食物和住所。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伪装。
尤莱亚随意扫了一眼内部的陈设,就至少在五处地方看见了秘星之眼的标记。
那些标记并不会被放在太显眼的地方,但都是视线很容易触及到的位置。
一旦有人看见了这个标记,哪怕只是眼角的余光瞄到,那么这个人的灵体与外神的联系就会被建立。
他们潜意识里会被种下一个隐秘的认知——
如果遇到了仅凭自己无法解决的麻烦,或许可以来到这个救济站寻求帮助。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或许把教堂建在哥谭市人流量最大的市中心是个完美的选择。
尤莱亚暗自点头:嗯,不愧是干过几年哥谭市长的企鹅人,脑瓜子还是很灵光的。
……
尤莱亚怀着视察工作,顺便白嫖一份午餐的心思,恬不知耻地排进了队伍里。
他的前面站着一个脸色有点不太好看的年轻人,白衬衫打着领带,和周围那些一眼就能看穿贫穷的人们完全不一样。
尤莱亚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这年头,白领都出来骗吃骗喝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呀。
很快,年轻人就排到了队伍最前面。负责分发免费午餐的是一个看起来面相有点凶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面包,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甚至拿着面包袋的手上还有着一条十几厘米长的伤疤。
“呃……”年轻白领用手推开了面包袋,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抱歉,我并不是来领面包的……”
刀疤手也没有不耐烦,反而很和善地问道:“那你是来?”
年轻白领看着刀疤手外表凶悍的模样,冷汗都下来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一闭眼,像是认命摆烂了一样地说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说实话,我梦见了这个地方,所以我就过来看看!”
刀疤手:“……”
年轻白领声音都发颤了,他后退了一步,险些撞到尤莱亚,说道:“对不起,我这就……”
“等一下!”刀疤手一把抓住了年轻白领,面色严肃,“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白领愣住。
刀疤手说道:“跟我来。”
他没有一走了之,而是让旁边的另一个工作人员顶了上来,代他来分发面包。
尤莱亚顺手接过他自己的面包袋,笑着说了一声谢谢,便后退几步,准备离开这里。
就在他回过头的时刻,他的目光立刻就被人群里一个超级醒目、让人难以忽略的超长理智条给吸引住了。
街道的另一边,一个身材匀称高大、穿着高定西装、相貌英俊到令过往行人频频侧目的男人正靠在一辆红色的跑车旁,嘴角带着笑意,目光隔着哥谭最为繁华的街道,望向了站在教堂门口,手里拎着个面包的尤莱亚。
【布鲁斯·韦恩:理智值999/999,污染度0%】
……
年轻白领被刀疤手拉着,惶惶不安地走进了救济所后面的的一扇门内。
雕花的大门在他身后关闭,让他更加紧张了起来。
他突然开始有点后悔了。
其实这件事情说起来也玄乎的很,他最近在生活中遇见了一些麻烦,一些他自己无法解决、而且可能会毁掉他后半生的致命麻烦,他已经为此而忧心了很久,甚至沦落到靠抑郁药物度日的境地。
但就在昨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境诡谲莫测,无数难以想象的怪异画面不断闪过。他自梦中惊醒之后,记忆中就只剩下了一栋老教堂的影子。
梦醒之后,他陷入了长时间的惊惧状态,心脏砰砰直跳,冷汗不断流淌着,哪怕只是站起身来活动一下四肢,都会因为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惊怖感而干呕不止。
只有梦境里的画面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浮现着。
他记得那是位于哥谭市中心的一间教堂,很久以前就不再作为宗教场合使用了,而是作为观光地和旅游打卡地……虽然哥谭也没什么旅客就是了。
隐隐约约间,他若有所感——那里或许可以改变他的命运。
可这种感觉怪异得很,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楚到底从何而来,偏偏心底总有个声音在怂恿着他……
去看看吧,反正你都已经这样了,还会有什么更糟糕的情况呢?
这就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刀疤手像是看出了他的不安,便很友善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白领结结巴巴地说道:“本杰明。我叫本杰明。”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刀疤手问道。
本杰明声音都在打颤:“我……我不知道,只是一个梦……”
“我明白。”刀疤手说道,“我想,你是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了对吗?”
本杰明瞪大眼睛看着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诧:“你怎么知道的?”
刀疤手笑了起来。
他将手臂上那条十几厘米长的伤疤展示给本杰明看,语气轻松地说道:“当初我这只手的肌腱像是刚从绞肉机里倒出来一样,哪怕是最顶尖的医生也只能对我遗憾的摇头。我一度以为我将作为一个废人而死去,但现在,我已经完全恢复了。”
本杰明依然呆滞地看着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刀疤手说道,“没有祂无法做到的事情,没有祂无法完成的愿望。你只需要将你的需求告诉祂。”
“祂?”本杰明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此时,两人已经走过了长长的通道。
通道的两侧,悬挂在墙壁上的灯盏愈发的昏暗,墙面上所雕刻着的一些怪异的符文却愈加的醒目,若是仔细看去,甚至能从符文的凹槽见看见诡谲的微光,瑰丽莫名。
刀疤手轻轻推开了通道尽头的大门。
门的背后,是一个并不算宽敞的房间。
或许是因为视觉上的独特设计,空间仿佛向四周无限的延伸,巨大的秘星之眼的印记镶嵌在房间尽头的墙壁上,平静地俯视着一切。
只消一眼,本杰明就被空旷、死寂、压抑、纯粹而封闭的空间震撼到几乎窒息。无数梦境里曾经有过、却已经被他的大脑保护性遗忘的画面再次出现,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与眼前这一切重合。
那只高悬于天际的眼睛跨越了梦境与现实、时间与空间,如此冷漠而平静地注视着,遥望着。
“欢迎来到秘星教会。”就在本杰明因为震撼而几乎忘记了呼吸的时刻,那只高悬的秘星之眼却突然亮了起来。
印记上,原本静止的线条仿佛突然拥有了生命力一样缓缓浮动起来,瑰丽的光芒在瞬间铺开,如同张开了光翼,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原本并不算宽敞的房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奇异的结界笼罩,墙壁、地面和天花板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漆黑与漂浮的游星,浩瀚如无垠的宇宙。
刀疤手也怔住了,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就当场跪伏在地,眼里迸发出狂热与敬畏的光芒:“吾主……感谢您的注视!”
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一切代表着什么,自从这里被企鹅人建立起来之后,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大多数时候,需要求助的人只需要来到这个房间里,说出自己的诉求,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但他知道,这样的神迹,必然是神灵注视下才会发生的。
他们是被神灵所偏爱着的生灵。
本杰明哪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就傻了眼。
在瑰丽的光芒中,一个人影渐渐浮现出来。
他有着一头淡金的长发,柔顺地垂到腰间。他穿着制式繁杂华丽的白色长袍,眼眸是略有些怪异而又冷淡的无机制的灰色。秘星之眼在他身后的空中高悬着,他仿佛踏在星辰之间,身后便是光芒万丈。
金色的、散发着微光的优美如黄金符文般的纹身从他的脖颈间蜿蜒而上,并在他的左半张苍白的脸上留下如藤蔓般的金纹。
他那双灰色的眼眸垂下,看着呆愣在原地的本杰明。
随后,他在两个人类或是恐惧或是狂热的目光中,咧开嘴角,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背后,仿佛有什么兴奋到近乎疯狂的光芒在蠢蠢欲动着。
他语带笑意地说道:“午安,信众。吾主派遣我来到此地帮助你们……那么,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被救赎的价值吧。”
【纯白教宗:理智值0/400,污染度:%】
……
尤莱亚一动不动地站在街对面,遥望着布鲁斯·韦恩。
——他就知道会出问题!
所以说干嘛非要把教堂建在哥谭市中央啦!
他现在也不好轻举妄动,毕竟他和布鲁斯·韦恩两个人都互相知道对方的底细,几乎等于两个披着马甲的人同时在大街上裸奔,在这种情况下起冲突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这样的情况僵持了不到五秒。
布鲁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他靠在车上,顺手指了指自己的车,用口型问道:“来喝一杯吗?”
尤莱亚不由得心里瞠目结舌。
……这真的是那个蝙蝠侠?
这个阳光精神贵气帅小伙是谁啊?
笑得这么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接女朋友了!
尤莱亚看了一眼布鲁斯头顶上令他垂涎三尺的超级理智条,想了想,没有拒绝,顺手将自己手里的面包塞给了队伍末端衣衫褴褛的老爷爷,便走了过去。
“中午好。”他先开口打了个招呼。
“中午好。你看起来比上次气色好了很多。”布鲁斯客套了一句。
“……”尤莱亚盯着他看了一秒,说道:“你不得喉癌的时候,声音还挺好听的。”
布鲁斯:“……”
布鲁斯差点没崩住,顿了一下后,他维持住了脸上的笑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解决午餐问题怎么样?”
尤莱亚:“你请客?”
布鲁斯:“当然。”
……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附近一家餐厅中。
尤莱亚靠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手上把玩着一朵放在餐桌上用于装饰的玫瑰,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确定这家餐厅很好吃吗?”
布鲁斯:“当然,为什么要这么问?”
尤莱亚瞄了他一眼:“我不觉得一家好吃的餐厅会大中午的就我们两个人在这吃饭。”
布鲁斯微笑:“我包下来了,这样我们可以安安静静地聊一会儿,不必担心被打扰。”
尤莱亚:…………
他沉默了半晌,语气干巴巴地说道:“你大可不必这样,我又不会突然跳起来把其他客人全都杀了。”
布鲁斯看起来有些诧异:“我可没有这样说……我明白,虽然我们上次见面并不算太愉快,但那是建立在彼此之间没有足够了解的基础上,只是个误会。”
他已经调查清楚了,那天死了疯了的那么多法尔科内的马仔,确实并非是尤莱亚刻意谋害。
尤莱亚:“……行吧,韦恩先生,咱们开门见山,你找我想做什么?先说好,我今天不是很想打架。”
布鲁斯:“我也不想。我只是想聊聊,叫我布鲁斯就行。”
“……你看起来和上次太不一样了,布鲁斯。”尤莱亚说道。
“你也是。”布鲁斯说道,他抿了一口侍者端上来的咖啡,说道:“你的同伴呢?没有和你一起行动吗?”
“武士?”尤莱亚抬了抬眉毛,“不知道,他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办。”
布鲁斯略有些紧绷的手腕明显放松了下来。
尤莱亚·哈特对他来说并不算太难对付,毕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
但那个一言不发的沉默的小武士……
他带来的压迫感之强极其罕见,而且不知为何,布鲁斯总觉得他身上带着非常怪异可怕、甚至是令人恐惧的气质,仿佛那并不是一个人类,而是某种怪物。
“……说实话,我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还有和你的同伴一样,在体术方面如此强大的人。”布鲁斯感叹道,“我自认已经游历诸国、与各种流派的强者交过手,但世界之大,果然还是会有难以企及的地方。”
尤莱亚也抿了一口咖啡,馥郁的浓香和丝滑的口感让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你也不必自卑啦,他和你们不一样。”
布鲁斯:……谢谢,我这只是谦虚,我没有自卑。
“我看你还会去救济所领食物。”布鲁斯斟酌着用词说道,“你们的组织……我是说,星巢,他们不会给你发工资吗?”
尤莱亚:…………
好、好扎心一句话!
秘星之眼自己都穷的要去敲诈企鹅人,他霍索恩·迪伦哪来的钱给自己的马甲发工资啊!
尤莱亚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我加入星巢是因为信仰,不是为了那种世俗的东西。”
“哦……”布鲁斯若有所思,但怀揣着尊重、理解、祝福的和谐大爱,他没有对尤莱亚奇怪的信仰发表什么意见,转而说道:“对了,那个救济站,我查了一下,虽然资金来源很复杂,但溯源之后发现,这似乎是企鹅人的产业?”
尤莱亚怔了一下,叉子上作为前菜的小草莓一下子掉到了餐盘里。
……奥斯瓦尔多·科波特!你保密工作怎么做的!
远在冰山餐厅的企鹅人打了一个喷嚏。
“是吗……”尤莱亚重新叉起了那枚鲜艳欲滴的草莓,“那他倒算是做了件善事。”
“我以为你会对所有□□恨之入骨。”布鲁斯说道。
“……”尤莱亚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对事不对人。”
“我直说吧。”布鲁斯放下了刀叉,吃了一半的前菜直接晾在了那里,“我不知道星巢来到哥谭是什么目的,也不知道这座城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吸引到了外神的目光……”
他说到外神这个词的时候,尤莱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功课做的很足啊,大少爷。
甚至都避免提到秘星之眼的名讳,是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注视吗?警惕心十足啊,这倒是件好事。
“但是尤莱亚,我对你稍微做了一些调查……抱歉,我并非有意要窥探你的过去。”布鲁斯的语气低沉,充满歉意,“或许我过去本可以帮到你的……当然,现在也可以。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你都可以告诉我,而不是去求一个善恶不明的外神。”
这个孩子经历的一切,让见惯了苦难的布鲁斯·韦恩也觉得触目惊心。
击败一个人的从来不是什么苦难,而是不断从苦难的泥沼里爬出来,却又无数次被站在岸边、心怀恶意的人踹回去的绝望。
他想帮他,不仅仅是因为需要更多关于星巢与秘星之眼的情报。这份善意已经来的太晚,但至少迟到总要胜过缺席。
“我希望你能离邪神信仰远一些。”布鲁斯继续说道,语气可以称得上诚恳了,“那很危险。”
不仅是对这个孩子来说很危险,对这座城市、对全人类,乃至是整个地球,都危险到了极点。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与地球毫无关联、不请自来的外神是善意的。
听了这话,尤莱亚差点没绷住。
……不是,布鲁斯啊布鲁斯,当着一个外神的面挖祂的墙脚,还骂人家是邪神,是不是不太好啊?但尤莱亚并没有立刻就拒绝布鲁斯,他知道对方也只是好意。
他只是发自内心地感叹……想要让秘星之眼的信用值稍微增加一些、甚至将秘星教会合法化也太难了,目测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于是尤莱亚说道:“我想你或许对祂有一些错误的认知。”
布鲁斯也保持着足够的耐心,他说道:“哦?”
“你应该知道,开设救济站这种地方是有利于社会稳定的吧?”尤莱亚又挑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让他愉快地眯起了眼,根本停不下来,“如果只是为了散播信仰,为什么祂不让我们直接利用粗暴的手段进行信仰征服呢?”
布鲁斯抬起了眼睛,微微皱眉:“……”
“发动圣战、降临神迹、甚至是为任何人提供实现愿望的机会,无论愿望的内容是什么……”尤莱亚说道,“这样不是能更快的散播信仰吗?”
“祂是外神,在散播信仰这件事情上,祂如果太过火,会导致大范围的疯狂蔓延开来。”布鲁斯说道。
说完后,他就愣了一下。
尤莱亚笑了起来:“没错,但祂本该不在乎的,是吧?实际上,狂信徒对祂来说用处更大,但祂却并没有选择野蛮的思想侵略。”
布鲁斯的眉头愈发紧锁。
他查到的资料实际上非常有限,科技侧的资料就不必说了,几乎没有关于外神的记载,寥寥几笔也只是描绘了这种东西的恐怖和未知。
魔法侧的资料会更多一些,但是以普遍结果而论,外神对人类是绝对没有善意的。
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祂们只是单纯的不在乎。就像成年人很少会对一只路过的蚂蚁产生兴趣一样,除非这只蚂蚁惹到了他们。
“那么……为什么?”布鲁斯问道,“为什么祂的信仰会突然出现在地球?星巢是什么组织?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尤莱亚望着布鲁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沉默了下来。
布鲁斯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回望着眼前这个半大的男孩。
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注意到,这个瘦弱到有点令人心疼的孩子,拥有着非常漂亮的骨相。
或许是因为之前太瘦了,没有能将容貌衬托起来的条件,因而显得黯淡无光。但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日子过得好了点,脸上总算是长回了一点脂肪,成功的将一张相当漂亮却略显幼态的娃娃脸给衬托了出来,这让他看起来人畜无害。
是心态出现了转变,还是经济条件好转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不是件坏事。
霍索恩·迪伦在思索。
他在考虑要不要把关于旧日的事情告诉布鲁斯·韦恩。
他很担心这位哥谭市的蝙蝠侠会超出他的预期,自己想办法去对付旧日,这不仅危险,而且可能会打乱他自己的计划。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想的话……
或许,这是秘星之眼能获得蝙蝠侠一部分信任的契机,没准能为未来发展信仰而铺路。
如果想要尽快获得布鲁斯·韦恩的信仰的话,或许该采取一些非常手段,虽然算不得什么善举,但至少结果是正义的。
霍索恩开始了阴谋诡计的头脑风暴,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直在观察着尤莱亚的布鲁斯突然愣了一下。
他骤然注意到,这个孩子的脸上,隐隐浮现了些许本不属于尤莱亚·哈特的表情。
一闪而逝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和惊惧感从他心头轻轻掠过。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只在漆黑的深渊沉睡的怪物,连五感都迟钝了,思维像是突然停滞了一样,哪怕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也很难从这种状态中脱离出来,仿佛陷入了黑洞。
【人物行为偏差,污染度 %】
霍索恩一怔,连忙回归到尤莱亚的状态,他正准备说些什么,一抬眼就看见理智条高达九百九十九的蝙蝠侠掉了一点理智。
【布鲁斯韦恩:理智值998/999,污染度%】
啪叽一下,污染度又掉回了0%。
又啪叽一下,理智值自动回满了。
尤莱亚:……?
……这就是人生开挂的高意志人类,一般人羡慕不来的。
短暂的愣怔过后,布鲁斯就迅速从那种诡异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他深吸了口气,压住残余的心悸感,若无其事地望向尤莱亚,继续问道:“如何?刚才的问题能给我答案吗?”
尤莱亚点了点头:“告诉你也无妨,这并不是什么需要严格保密的内容,只是……”
布鲁斯心里微微一凛。
这是要谈条件了吗?
“只是?”
“……”尤莱亚顿了一下,目光有些飘忽地挪到了某位首富面前的小餐碟上,“我能吃你的草莓吗?”
布鲁斯:……
他听得认真,基本无心干饭,呈上来的新鲜水果基本没动过几口。于是他便将小碟子向前挪了挪,说道:“好。”
尤莱亚伸出手,用小叉子扎了一颗鲜艳欲滴的草莓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真甜啊。
“你喜欢吃草莓?”布鲁斯问道。
尤莱亚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只是一颗又一颗地将草莓往嘴里塞。
他的手腕纤细瘦弱,皮肤有些苍白,衬得草莓的色彩愈加的鲜艳,强烈的色彩对比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布鲁斯的目光掠过他的手腕,落在他露出专注神色的脸上。
“我想你应该不会相信我的。”尤莱亚说道,“毕竟,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对你来说或许太骇人听闻了。”
“相信我,孩子。”布鲁斯平静地说道,“我遭遇过很多事情,其中不乏一些相当可怕、甚至能颠覆人认知的怪事,我对这些事件的接受程度可能会比你想象的要高上不少。”
“只要你觉得没问题就好。”尤莱亚说道。
“愿闻其详。”布鲁斯说道。
“既然你都已经知道外神这种隐秘的存在了……”尤莱亚说道,他的神色依然轻松,甚至还在一边说一边用小银勺搅拌咖啡,“那你就应该知道旧日支配者吧?”
“……”布鲁斯的瞳孔微微一缩。
“看样子是知道。”尤莱亚了然地说道,“那我想你应该也就会理解我接下来说的话了。”
他顿了一下后,说道:
“地球上被封印在深海的那位旧日,已经进入初步的苏醒阶段了。如果不采取行动,等待人类的……将会是毫无疑问的灭绝结局。”企鹅人摘下了他的礼帽,拎着黑色的雨伞,急匆匆地走进了教堂的后方。
那里是秘星教会目前在哥谭的总部,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
他最近忙着进行自己手下的非法产业的调整和洗白,每天都连轴转,尽管如此,他也依然每天都精神奕奕。
或许这就是日子越过越有盼头的感觉?
这次他赶回来,是接到了手下人的紧急汇报,说是有神使来了。
他当时就惊的立刻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不顾一切赶到了教堂进行觐见。
在走过狭长的走廊之后,他心跳如擂鼓般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门在他眼前被缓缓推开,门内的场景却让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惊愕和敬畏完全无法压抑住。
这个教堂是他一手改造的,这个门后的房间有多大,他再清楚不过了,那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外加一个被神赐福过的秘星之眼的印记罢了。
而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宽阔而又恢弘的巨大空间。
无数石柱将巨型拱券架起,穹顶之上是辽阔无垠的广袤星空,仿佛一个教堂之内就已然容纳了整个宇宙,地面上端正地摆放着一排排灰白石头雕砌而成的长椅。狭长空间的尽头,巨大的台阶在虚空中一层层抬高,秘星之眼的印记高悬于浩瀚星河之中,光芒耀眼,俯瞰众生。
只一眼,企鹅人就差点没忍住顶礼膜拜的冲动,握着伞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已经被神使改造过的空间吗?
这种已经超越了物理规则和人类认知的改造能力,恐怕也就只有真正的神灵才能做到了吧。
你让某个大都会的人间之神来整这个,他做得到吗?他不能!
企鹅人在短暂的震撼之后,内心就升起了微妙的自豪感和满足感。
他信仰的,是一位真正的神!
才不是那些压根就没有科学依据的迷信的宗教造像!
随后,他的目光就投向了一排排长椅的最前方。
那里正坐着一个让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的人。
他淡金色的头发落在雪白的长袍上,浑身都像是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让人生不起半点反抗、甚至是靠近的念头。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身侧站着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刀疤手,而他的身前正跪着一个泪流满面的年轻人。
纯白的教宗垂下眼,淡金的睫毛上仿佛有荧光在流动,他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手心朝上,而那个前来寻求救赎的年轻人颤抖地将手向他伸去,却不敢触碰到他,像是在害怕亵渎到神迹一样。
“我明白了。”教宗说道,他的声音渺远而又温和,带着淡淡的笑意,“你不必再担心这件事情。会有人帮你处理好。”
“赞美您,大人!”本杰明几乎就要跪拜下去,教宗却制止了他:“你们先离开这里吧,看样子这里有新客人了。”
这时,本杰明和刀疤手才意识到企鹅人的存在。
被无视的企鹅人倒是丝毫没有感觉到冒犯,他朝着两人点了点头,随后走上前来,朝着教宗深深鞠了一躬。
“大人,您是神派来执掌教会的教宗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下意识地开始琢磨起这位上司的脾性来。
教宗没说话,只是等着本杰明和刀疤手都离开这里了,才抬起眼来看了一眼企鹅人。
“嗯。”他说道,“我来到你们的世界花费了一些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做的不错。”
企鹅人受宠若惊,连忙说道:“感谢您的肯定。”
“这里已经被我划入了一个独立的空间。”教宗抬起头看向穹顶上的无尽星空,“我因为一些自身的问题,不能长时间在你们的世界里停留,所以外界的大多数事情,还是需要你们来操作。”
“我们非常乐意为您效劳!”企鹅人立刻就发挥了天赋技能拍马屁和画大饼,“能够为教宗大人分忧是我的荣幸,您不必过多分神,我一定会将相关事宜处理妥当的。”
教宗笑了笑。
这一笑没有丝毫缓解气氛的作用,反而让企鹅人汗毛直属。
不可否认,教宗的长相极其俊美,但整体的色调却过于贴近白色,以至于让他的气质相当冷淡而神圣,令人难以接近。他笑起来时,更是完全没有让人产生亲近之意,反而有一种难言的、割裂的阴郁感,令人更生恐惧,却根本不知那种可怕的压迫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教宗缓缓抬起了头,白色的长袍垂在地面上,却丝毫不沾半点尘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大可以攫取信仰带来的权力,只要你能承受得起代价。”
他侧过脸看向因为惊怖而愣住的企鹅人,笑着说道:“注意分寸就好,明白吗?”
“……是。”企鹅人连忙低头说道。
“刚才那个人类前来寻求帮助。”教宗将目光移开,企鹅人顿觉压力大减,连忙深吸了口气,拯救自己严重缺氧的肺部,“人类内部的纠纷,我不感兴趣。这件事情我会交给……”
他顿了一下,避免说出那个真名,转而说道:“……交给信使去办。”
“信使?”企鹅人微微一怔,紧接着说道:“大人,人类内部的纠纷我也可以解决的……”
“奥斯瓦尔德。”教宗打断了他,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半点不耐烦,但却让企鹅人虎躯一震,完全不敢再多话,“你和信使交接,具体的情况你告知他即可,我记得你们见过一面。”
信使?他们见过一面?
企鹅人迅速头脑风暴了起来,立刻就想起来,那天他见到自己母亲的夜晚,曾经有个少年音的神使降临过。
那位就是信使吗?
“我明白了。”奥斯瓦尔德说道。
教宗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我会一直在这个空间里,每隔一段时间让信众们来这里聚集一次,我会给你们必要的指引和祝福。除此之外,如果有无法解决的难题,也可以来这里寻我。”
说完后,他再次看向企鹅人,轻声说道:“地球的信仰刚刚起步,我麾下暂无主教……很多事情不免要你多多辛苦。”
企鹅人愣了一下,随即内心狂喜。
——这是让他好好表现,就能成为主教的意思!
如果成为主教,是不是就代表着离神灵更近一点?
企鹅人连忙压制住激动的心情,说道:“是,我一定竭尽全力!”
“嗯。”教宗点了点头,“去吧。”
……
企鹅人将教堂的大门缓缓关闭,眼看着那个恢弘无比的空间消失在他的面前。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双腿发软,甚至连路都有点走不稳。
尽管如此,他的眼里全依然满是狂热。
他意识到,他已经真正地踏上了一条通往不朽与疯狂的道路。
……
目送着企鹅人离开这个空间之后,霍索恩才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长椅的最前方。
【人物行为偏差,污染度 %】
霍索恩:无所谓,摆烂了,反正这个疯子教宗的污染度已经飙到了60%,再上去一点也无所谓了!
【请注意,人物行为持续偏差,污染度 %】
霍索恩:……
他连忙摆正坐姿,端正态度,重新调整表情。
唉……这个污染度可真是令人头疼。
他伸出手,看向自己布满了奇异金纹的手臂。那些如同藤蔓一般的金色纹路在他的目光下突然自发地扭动了起来,甚至有些金纹的末端已然脱离了他的皮肤,在他苍白的手臂上留下血肉的凹槽,化作金色的滑腻触手,胡乱地在虚空中晃动着。
霍索恩伸手将不听话的金色触手给按了回去,顺手擦掉了溢出来的血,随后将手臂隐藏在白袍内,重重地无声叹了口气。
这些触手是异变的产物,但60%的污染度带来的异变可不仅仅只是这些金纹触手。
这金色触手只是最容易被看出来的、最浅层的异变而已,都已经如此令人掉san了,就更别提那些隐藏的比较深的异变。
这位教宗是星巢的第三位成员,也是迄今为止初始异变最为严重的一位,堪称是移动的污染源。
他甚至不能长时间离开这个空间,不然外界的污染度整体都会上升一个层次。
于此同时,这位纯白教宗也是性格最扭曲的一位。
他将自己献祭给秘星之眼的理由,仅仅只是他希望更多人能够对他顶礼膜拜而已。他生前在位期间,发动过无数场宗教战争,为了在人们面前展现出自己的“神迹”,甚至不惜将灵魂献给一位陌生的外神,只因为他所侍奉的本土神灵已经不再回应他。
他内心深处对于他人臣服的渴求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对权力的掌控欲极强,玩弄权柄的手段也相当高超。
他享受着那种感觉——被拥护、被崇拜、被恐惧。他信仰的并非神灵,而是他自己的欲望。
当然,作为已经完全献祭了自我的外神信徒,他到底还是要听从秘星之眼的命令的,所以霍索恩倒不担心他的这个马甲会在人设的推动下,发动什么宗教圣战之类的……
高污染度,高危性格,再加上本身自带的超高实力,可以说是□□狂信徒buff叠满的压箱底存在了。一旦真的出现什么难以解决的大麻烦,他会是最后一道防线。
“唉……”霍索恩内心感叹一声,“任重道远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系统是不是越来越智能了?以前只会进行播报,现在竟然还会说“请注意”这种提醒的话了。
“系统。”霍索恩在意识中说道,“你开智了?”
一阵沉默后,系统给出了回应。
【是的,跟随在您的身边,受到您伟大神性的启蒙,我产生了自我意识。】
霍索恩:……
谁能想到呢,他当时为了图方便随手捏的小玩意儿,竟然只是跟着他就成为了一个新的高级生命形式。
霍索恩:“挺好,有人能和我聊天解闷了。”
【是,吾之造物主。我可以唤您为父亲吗?】
霍索恩:……???
达咩!哪有系统张口就喊宿主爸爸的,而且显得我好老啊!!
“你就喊先生吧。”霍索恩说道。
【好的,先生。】
……
教宗抬起头来看向高悬的秘星之眼的印记。那个印记在他本身力量的加持下,已经化作了实体。围绕在眼睛周围的数个菱形边框缓慢地围绕着恒星的行星轨道般缓慢旋转着,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息旋转着的光轮。
教宗站起身,走到了秘星印记的前方。
【秘星印记(信仰之力实体化装置,当收集到的信仰达到一定浓度之后,可产出纯粹信仰结晶)】
“信仰结晶……好东西。”他轻声说道。
信仰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心灵力量。
当拥有坚定的信仰时,哪怕是遭遇了最艰难的境况、又或是直面了无法理解的恐怖,也不会当场精神崩溃,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污染。
而信仰结晶则是这种力量最纯粹的高浓度产物。
教宗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了印记的下方。
那只流转着奇异光芒的眼睛上,流光如星河般游动起来,缓慢而艰难地汇聚成一小滴结晶,如同眼泪般从印记的下方滴落,落入教宗的手心。
【信仰结晶(纯度:E):几乎没有任何作用的信仰的残渣,但依然有纯净的信仰之力寄存在其中。可以为普通人类在瞬间补充10点理智,或瞬间降低1%污染度。(请注意:理智清零者无法使用结晶补充理智,异变者无法使用结晶降低污染度)】
霍索恩:……
这个印记已经攒了一个多月的信仰,竟然就只能产出这么个鸡肋的东西?这产能也太低了吧!
不行,必须得尽快扩大信仰范围了,多产出一些信仰结晶,以备不时之需,哪怕只是E级的残渣。
关键时刻,这或许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能救命。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听见“人类灭绝”这几个单词的时候,布鲁斯的瞳孔明显微微动了一下。
这让尤莱亚不仅感慨,眼前这个人类的心理素质真的是绝了,换个人来早就要被吓住了。
“外神会在乎这个吗?”布鲁斯问道。
这个时候回答“在乎”似乎是有点扯淡了,尤莱亚摇了摇头:“祂在不在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祂愿意对地球伸出援手,不论目的是什么,至少这都在延缓人类灭亡的速度。”
“这就是你们星巢存在于地球的原因吗?”布鲁斯问道。
“嗯。”尤莱亚点了点头,“星巢的目的,就是尽一切手段,将旧日再次封印。”
用尽一切手段。
“这就是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吗?”布鲁斯问道。
尤莱亚顿了一下。
半晌后,他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似乎略带了一些苦涩的味道:“听起来还挺划得来的,不是吗?”
布鲁斯沉默了。
尤莱亚停顿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是调整好了心情,轻笑着说道:“你能够知道这么多关于世界暗面的事情,想必应该是有自己的情报渠道……你大可以再去查一查,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旧日是不是真的已经开始苏醒了。”
“人类还有多少时间?”布鲁斯问道。
“不知道。”尤莱亚说道,“但不用担心,旧日只是初步苏醒,距离祂完全醒来,至少还得有个几十上百年吧,除非有人……或者是有什么东西故意去加速唤醒祂。”
说完,尤莱亚便咽下了最后一块牛排,愉快地说道:“谢谢你的款待,如果没有什么其他问题的话,我就先离开了,毕竟……”
他摊了摊手:“毕竟哥谭警局还在通缉我呢,你要是有空的话,不妨帮我去局长那里美言几句?下次被再被逮到,万一武士没能第一时间赶来救我,那我可就完了。”
布鲁斯:“……”
尤莱亚见布鲁斯依然是一副沉思的样子,便也没有再拉着他唠嗑,站起身来便离开了。
“等等。”布鲁斯看着他的背影,喊道。
尤莱亚回过头看向这个英俊的男人。
“我刚刚和你说的那些话,依然有效。”布鲁斯说道,“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你知道该如何找到我。”
尤莱亚点了点头:“谢谢。”
他顿了一下之后,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布鲁斯问道。
“……刚刚我就想问了,你有点眼熟,我是不是曾经在哪见过你?”尤莱亚眯着眼睛,思索着问道。
“……”布鲁斯陷入了沉思,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人生,摇了摇头,“或许你是在电视上看到过我?你知道的,我还是很受镜头欢迎的。”
尤莱亚面无表情:“告辞。”
说完他便走出了餐厅。
一路上并没有任何人阻拦他,他也似乎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其实他是真的觉得布鲁斯很眼熟,从他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有这种感觉,他们应该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并不是通过媒体的那种,而是面对面地见过。
可惜那些记忆也随着本体的消亡而开始模糊,以至于他现在根本回忆不起来。
尤莱亚顺利走到了街头,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高端消费圈,伸手在自己的腰后摸了摸。
他立刻就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位置非常隐蔽,哪怕是刻意寻找,也很难注意到这么个小玩意。
“追踪器?还是窃听器?”尤莱亚心下了然,小声嘀咕,“还真是个控制欲爆棚的人啊。”
想了想,尤莱亚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微笑,随后他将手收了回来,没有去管那个追踪器。
“既然想更加接近真实……那就如你所愿吧。”
……
尤莱亚走后,布鲁斯一个人坐在豪华的餐桌旁。
桌上的餐盘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细口的花瓶里插着的娇艳欲滴的玫瑰依然在盛放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的身侧,一道门突兀地于虚空中浮现,一个非常漂亮的女性从门内走了出来,顺手将门关上了。
那扇门又如同它出现时一般突兀地消失在了空间中。
“坏消息。”扎坦娜说道,她的语气相当的严肃,“就在半分钟前我们查明了,那孩子说的是实话。”
布鲁斯抬起头看向她,面色严肃:“哪一部分?”
“全部。”扎坦娜说道,“康斯坦丁已经去调查旧日的封印问题了。但是,我不得不说,这已经不是我们能解决的麻烦了,布鲁斯,这超出我们能力范围了,哪怕命运博士都很难对抗一个没有封印限制的、全盛状态下的旧日支配者,更别提外神这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况且……”
那可是秘星之眼。
雕琢文明之笔,观测宇宙之眼,万千命运轨迹的洞察者——祂的权能之强甚至已经到了难以理解的程度。
哪怕是在多元维度之外、被众多外神统治的无尽虚空之中,祂的实力也绝对名列前茅。
“唯一的好消息是,我们还有时间。”扎坦娜说道,“旧日不会立刻醒来。”
“你们有办法加固那个封印吗?”布鲁斯问道。
扎坦娜摇了摇头:“那个封印本就是让旧日沉睡的封印,一旦祂开始苏醒,封印也就自动失效了。”
“为什么旧日会突然苏醒?”布鲁斯问道,“或许找到原因,我们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不知道。”扎坦娜说道,“这也是我们接下来要去调查的问题,更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为何秘星之眼的信仰会如此突然地再一次在地球上传播开来。”
“再一次?”布鲁斯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
“没错。”扎坦娜说道,那扇门再次在她的身后浮现出来,“在几百年前的地球上,秘星之眼的信仰曾经在很小范围内的地区散播过,但后来,这个信仰突然消失了,只存留在极少部分文献的记载中。”
“为什么会消失?”
“不知道。”扎坦娜说道,“一夜之间就人间蒸发了。”
“很小范围内传播,主要是在哪些地带?”布鲁斯继续问道。
“在南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那里曾经生活过一些人,整个聚落的人口最繁华的时候也不超过一千人。”扎坦娜说道,“他们似乎是航海时代流落荒岛者的后代,使用的语言与我们基本相通,也有过一些当地的书面记载,但他们的历史却是突然中断的,目前只能在考古学的文献里查找到只言片语的资料。”
“……外神和旧日同时在沉寂许久后重新活跃,这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布鲁斯思索着说道。
“这也是我们的思路,我会继续调查。”
布鲁斯点头,他的目光从落地窗外来往着行人的道路上掠过,低声说道:“我准备去那个救济站里面看看,或许能有些别的线索。”
扎坦娜愣了一下,随后她向前一步,语气急促地说道:“不要那么做,布鲁斯!”
布鲁斯没想到扎坦娜反应会这么大,他也站起身,皱着眉说道:“为什么?”
“那是个魔盒。”扎坦娜严肃地说道,“你永远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疯狂的噩梦,不要打开它,千万千万……不要好奇,拜托你了。我们还不想失去你,哥谭也不能失去你。”
那里是他们魔法侧的人都不敢轻易窥探的禁地,没有人知道里面有什么,也没有人知道窥视的后果。
他们仿佛是深夜里的孩子,一片黑暗中隐约听见衣柜有声响,却不敢去打开它。
“……”布鲁斯沉默了。
“另外,布鲁斯……”扎坦娜重新打开了门,半只脚踏入门后,她有些担忧地回过头说道,“虽然旧日短时间内还不会醒来,但旧日封印的松动会让祂那些沉睡的眷者们逐渐苏醒,哥谭或许首当其冲……要当心啊。”
布鲁斯点了点头,目送扎坦娜消失在了门后。
……企鹅人站在夜风中的屋顶上,被哥谭潮湿的风吹得直打哆嗦。
“可恨我年轻时候落过水,这老寒腿可是一年比一年严重了……”他咕哝着抱怨了一句。
“又不是不能治。”一个略带笑意的少年音在他身后响起。
企鹅人一怔,猛然回过头。
他看见一个娃娃脸的漂亮少年正站在楼顶的围栏上,脚尖点在纤细的铁栏杆上,略有些瘦弱的身影在哥谭深夜猎猎的风声中摇摇欲坠。
他认识这个少年。
那天夜里,就是这个少年站在他面前,给了他能够在梦境中与自己的母亲重逢的能力。
“教宗让我和你交接。”少年直入主题,毫不拖泥带水,“说吧,是什么事情。”
企鹅人不敢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本杰明??维克,一个在哥谭很难得的有良心的会计。他本来是在为罗马人手下的一家公司干活,但因为精力旺盛,闲着没事干跑去翻几年前的账本,发现了他们报税方面的一些问题,并及时上报到公司,让上层补齐税款,避免被IRS抓到。”
IRS,美国国家税务局,传说中比FBI还厉害、无人敢惹的抓偷税能手。
“法尔科内啊……”尤莱亚轻声说道。
话说回来,因为信仰才刚起步,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他已经让这老家伙多活了一个多月了。
企鹅人莫名地打了一个寒颤,强压住内心里突然涌起的恐惧感,继续硬着头皮说道:“对,但显然这个老家伙并不需要所谓的正义会计,他故意暗箱操作,让猎头公司找到本杰明,劝他跳槽去了能给他开更高工资的黑面具的公司。”
“……黑面具?”尤莱亚要被这些黑口帮老大们绕来绕去的阴谋诡计弄晕乎了。
“本杰明在去了黑面具的公司之后,继续勤奋工作,成功找出了黑面具公司内报税的问题,涉事金额达到上千万美元。”企鹅人继续说道,“他当时并不知晓黑面具是这家公司的股东之一,所以他将这件事情上报给了自己的新上司。”
“哦豁。”尤莱亚挑了挑眉,“好一招借刀杀人。”
“是的。”企鹅人说道,“黑面具相对来说要残暴的多,他拒绝补税,并威胁本杰明不允许将这件事情说出去。本杰明知道自己很可能会被灭口,便去老东家法尔科内那里寻求帮助。”
尤莱亚嘴角抽搐了一下:“呃……”
企鹅人:“是的,信使大人,这个行为很愚蠢。”
“好吧,但这也不是不能理解。”尤莱亚轻声说道。
毕竟对于底层的普通百姓来说,他们也就只能在夹缝中生存,一旦被卷入黑口帮的斗争中,报警都没有啥用,警察总会比黑口帮的子弹来的晚那么几秒。
“但是他显然盘算错了。”企鹅人说道,“法尔科内只是一直在追问他要黑面具偷税的证据,并不保证会提供庇护,因此本杰明很聪明地没有给他。”
尤莱亚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那么现在事情就很清楚了,本杰明手握黑面具偷税的证据,如果他曝光出去,黑面具将会面临高额的罚款,甚至是牢狱之灾,那么这位黑口帮大佬必然不会放过可怜的本杰明,等待他的将会是永无止境的追杀。
哪怕他不曝光出去,这份证据也是一份烫手山芋,黑面具投鼠忌器或许还能让他多活一段时间,但他还有家人和孩子,这一举动无疑让他的家庭陷入了巨大的危险中。
因此,他只能找法尔科内寻求庇护,但法尔科内要求他交出那份证据,不然就不提供庇护。而本杰明根本没办法保证他交出证据之后,法尔科内依然会信守诺言。
毕竟他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会计而已,在大佬的斗争中,也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那份证据对他而言,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本杰明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法尔科内坑了,毕竟黑面具出问题,法尔科内将会是直接受益者之一。”企鹅人说道,“所以他对法尔科内的信任程度也降低到了冰点,现在已经完全走投无路了。”
“既然如此。”尤莱亚说道,“他想向神祈求什么?”
“摆脱法尔科内和黑面具。”企鹅人说道,“正常工作生活养家糊口。”
“我明白了。”尤莱亚轻声说道。
“……信使先生?”企鹅人想了想,试探性地说道,“其实我可以为他提供庇护。”
毕竟企鹅人的势力在哥谭也是属于最顶尖的,在两大黑口帮的手下保护住一个小会计还是可以做到的。
尤莱亚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企鹅人能做出这个决定还真让他有点意外。
虽然他已经成为信徒,而且也承诺过不再做那些大奸大恶的事情,但他到底还是以地下生意为主。如果得罪了罗马人的帮派和假面会社,对他自己的产业将会有很大的影响。
但是,尤莱亚并不打算让他介入。
他必须要淡化企鹅人在秘星教会的影响力。
所以尤莱亚摇了摇头:“不必,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企鹅人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好的。”
“既然你的腿不舒服……”尤莱亚说道,“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企鹅人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见一直稳稳站在栏杆上的信使向后一倒,如一片风中的羽毛般轻飘飘地从高楼的楼顶倒了下去,消失在了夜空中。
企鹅人心里一惊,下意识的想要去到栏杆边去看看,但到底还是硬生生遏制住了这种冲动。
毕竟……那可是神使啊。
与教宗一样,都是直属于秘星之眼的存在——他的强大显然毋庸置疑。这么高的顶楼也是说跳就跳,而且还不需要借助任何道具,这么看来,某个大蝙蝠已经完全被比下去了!
企鹅人内心再一次被奇怪的自豪感给填满了。
……
一不小心脚一滑就从楼顶上摔了下去的尤莱亚:……
霍索恩:“我深刻反省这种为了刻意营造气场而故意站在围栏上的危险行为。”
【距离坠落到地表还剩秒,请您尽快转移。】
霍索恩:“走你。”
话音未落,尤莱亚便化作了一团灰色的烟幕,消失在了半空中。
看着又上升了的污染度,霍索恩欲哭无泪。
蹲在不远处信号塔塔尖上目睹了这一切的蝙蝠侠眯了眯眼睛。
尤莱亚身上的追踪器依然在运作着,在尤莱亚化作灰雾消失的瞬间,地图上的小红点也消失了,随后便在不远处再度出现。
“空间转移……”蝙蝠侠在内心略微估算了一下,“目前已经进行了四次瞬移了,每次的瞬移距离都不到一百米,这是极限距离吗?而且使用次数并不多,或许是有什么使用代价?”
尤莱亚并不知道某位侦探已经快要把他的技能给推理出来了,他平稳落地之后,便顺手绊倒了一个正在偷钱包的小偷,然后拿着险些被偷的女士给的十美元感谢费,买了杯可乐,坐在路边便咬着吸管喝了起来。
尤莱亚:日行一善,愿秘星之眼注视着你~
蝙蝠侠:……
就……就这么不动了?
他正在思索着这个行为的意义的时候,通讯器响了起来。
“嘿,布鲁斯!”迪克的声音传来,“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没回来,今晚还夜巡吗?”
“今晚取消。”蝙蝠侠说道,“我有别的事情要做。”
“哦……”迪克顿了一下,随后跃跃欲试地说道:“那我一个人去夜巡吧。”
“不行。”蝙蝠侠连半秒都没有犹豫便说道,“你还不具备一个人去夜巡的能力,你可以做一些别的有意义的事情。”
迪克:“……”
什么叫不具备能力?会不会说话呀,哪怕说一句太危险了都比这句要温暖人心好吗!
可恶的大家长!
他在蝙蝠洞的椅子上换了一个姿势,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又瞥到放在一旁的尤莱亚的资料集。
他拿起那份尤莱亚曾经打工过的餐馆的资料,脑内浮现出那天他看见的监控录像。
那个看起来像是餐厅老板的中年人一棍又一棍地殴打这个可怜男孩的场面,似乎还历历在目。
“好吧……”迪克盯着那家餐馆的信息说道,“那我就去做一些别的……有意义的事情吧。”尤莱亚坐在长椅上,看似是在无所事事地喝可乐,实际上是在考虑要如何解决这件事情。
本杰明夹在了黑面具和法尔科内之间,两个□□大佬的势力都不是开玩笑的,一旦事情闹大,想要平息事态可能就不那么容易了。
在信仰等级还停留在E这个最低级的时刻,他并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
而且这个任务的难点并不在于解决掉黑面具和法尔科内,毕竟这两个人再强大,也不过就是武士一刀能解决的血肉之躯。
问题在于,如何合理的在这座城市的可接受范围内解决这件事情。
毕竟滥用力量改变现实会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也容易让观众认为他们秘星教会凭借一己喜好判定生死,毫无节制,反而会造成恐慌。
况且,直接杀了这两个人,哥谭的□□大乱,最后祸及的还是普通百姓。
所以黑面具和法尔科内肯定是不能杀的,至少现在还不行。
除了这个问题之外,他还必须得考虑到本杰明自身的问题。这件事情解决掉之后,本杰明这个名字可就彻底上了黑名单了,哪个公司还敢冒着得罪罗马人和假面会社的风险聘用他?
尤莱亚靠在椅子上,长叹了口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也太难了吧!
【您可真是仁慈,霍索恩先生。】
霍索恩叹气道:“希望这份仁慈能持续久一些。”
就这么一件小事都如此困难,一直以来都在为了哥谭的和平而作斗争的蝙蝠侠到底是如何渡过九九八十一难的啊?
他没能过劳死代表他身体素质过硬,没能黑化代表他心理素质也挺过硬的。
等等,蝙蝠侠……
蝙蝠侠……布鲁斯·韦恩……
韦恩集团……
尤莱亚眼前一亮——
对啊!他自己不好解决这个问题,企鹅人也不好介入,那不如就让布鲁斯来帮忙好了!
反正他之前也说过,需要帮忙的话随时都可以找他嘛。
打定了主意之后,尤莱亚便站起身,将手里的可乐瓶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想要找到布鲁斯的话,去韦恩集团或者韦恩庄园应该就行了?
不过,既然他在自己身上装了追踪器,那估计自己和企鹅人的会面他都已经看在眼里了,没准现在就在他身边呢?
就这么对着天空喊一声“蝙蝠侠”?
不行,这个出场方式也太超人了,而且会暴露尤莱亚知道自己被追踪的事实,以后就不好利用这一点来进行反侦查了。
于是尤莱亚心头一动,计上心来。
此计名为——突发恶疾!
他的脚步突然变得踉跄了起来,就好像刚才喝的不是可乐而是什么伏特加一样,跌跌撞撞、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一条无人的暗巷里。
一直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蝙蝠侠怔了一下。
这孩子怎么了?
尤莱亚捂着胸口、靠着墙,一边痛苦地喘息着一边缓慢地向前行走着,没能走出几步,他就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然后,他迅速扫视了一眼地面,找了一块最干净的地方,光速调整姿势倒了下去。
尤莱亚:很好,不愧是我,演技满分!
“嘭。”
男孩削瘦的身体沉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不动弹了。
……
蝙蝠侠是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突然倒在地上的。
他大概只花了半秒钟的时间就反应了过来,身体已经自发地动了起来,朝着男孩的方向飞驰而去。
他想到男孩不间断地使用超凡的瞬移能力,而以外神信徒的性质而言,使用这种不属于他自身的力量,必然是付出了某种等量的代价。
他突然倒下,是因为他付出的“代价”吗?
数秒之后,他就已经落在了离男孩不远的地方,几个箭步就冲到尤莱亚的身边。他正想伸出手去扶起躺在冰冷地面上的男孩,就看见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随后缓缓地睁开眼睛。
那双幽深的、流动着奇异光芒的眼睛望向了蹲在地上的蝙蝠侠。
“布鲁……蝙蝠侠?”尤莱亚气若游丝地问道。
“……嗯。”蝙蝠侠低低应了一声,他问道:“你怎么了?”
“……”尤莱亚皱着眉没说话,随后他慢慢地坐了起来,背靠在小巷的墙壁上,喘了两口气,说道:“没事,身体上有一些老毛病。”
蝙蝠侠看着他那双仿佛生来便带着笑意的眼睛,忽而想到那个录像里被活生生打到骨裂的少年。
那些老毛病……或许都是这座城市给予这个孩子的沉疴吧。
“我带你去看医生。”蝙蝠侠说道。
尤莱亚苦笑着摇了摇头:“医生治不好。”
蝙蝠侠皱了皱眉,难以察觉地轻叹了口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尤莱亚明知故问地说道。
显然,他的演技得到了蝙蝠侠的认可,后者没有质疑他的话,说道:“只是路过,你呢?”
尤莱亚轻咳了几声,和蝙蝠侠对着演,说道:“我……有一些任务要去完成。”
任务。
蝙蝠侠当然知道他的任务是什么。
想要从法尔科内和黑面具两个人手下救出一个掌握了关键证据的会计,其难度相当于动摇两大□□的经济根基,其中利害关系之错综复杂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但正义、公平与善良总归是高于其他的。
说完之后,尤莱亚便突然抬起头看向布鲁斯,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见了什么闪闪发光的宝藏。
或许是因为刚刚从虚弱的状态里恢复,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具有攻击性了,反而流露出了些许少年人的稚嫩姿态。
蝙蝠侠被这个亮闪闪、湿漉漉的目光看的有些无措,下意识地问道:“怎么?”
“……蝙蝠侠,你能帮我个忙吗?”尤莱亚眼含笑意,轻声问道。
……
蝙蝠侠背着尤莱亚,找了个能够遮蔽夜风的隐蔽位置坐了下来。
尤莱亚伸了个懒腰,说道:“这个事情得从一个会计说起……”
于是,蝙蝠侠被迫又听了一遍本杰明·维克的故事。
其实他们都知道蝙蝠侠已经知道这个故事了,但尤莱亚必须得再讲一遍,蝙蝠侠必须得再听一遍,这就是互相隐瞒的代价。
尤莱亚讲完了故事之后,望向了蝙蝠侠:“怎么样?你有什么意见吗?”
——这个孩子原原本本地把所有细节如实相告了。蝙蝠侠想道,他没有任何隐瞒,这是一件好事,至少在信任方面,尤莱亚的评分能够增加一些。
“你想让我以聘用的方式保护本杰明·维克?”
蝙蝠侠一眼就看穿了尤莱亚的打算,一针见血,一语道破,让尤莱亚一时语塞。
“可以吗?毕竟他一旦离职,估计就没有别的公司敢收他了。”尤莱亚问道,“你昨天还在说可以帮我的。”
蝙蝠侠看着少年漂亮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说的可以帮他,是帮忙解决这个孩子自身的问题。
而这个孩子找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了帮助其他人。
“可以,这都是小事。”蝙蝠侠说道,“但我想,你既然是外神的信徒,就应该知道等价交换的原则吧?”
尤莱亚:……
好的,他就知道蝙蝠侠绝对不会就这么平白无故答应他,肯定会有条件。
但是蝙蝠侠是个好人!他提出的条件肯定不会太过分!
“好吧……除了让我脱离星巢,别的都可以。”尤莱亚很快就答应了。
一句“你离开星巢吧”已经到了嘴边的蝙蝠侠硬生生把这句话给吞了回去,那种憋屈的感觉就像是在吞玻璃一样。
尤莱亚见蝙蝠侠沉默了,便用手肘碰了碰他,说道:“想好了没?”
蝙蝠侠:“……没有。”
尤莱亚笑了起来,他说道:“那你可以留着。”
蝙蝠侠:“嗯?”
“我答应了你一件事情,你可以把这件事情留着。”尤莱亚语气轻松地说道,“未来的任何一天,你都可以向我提起这件事情。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必不会拒绝。”
蝙蝠侠看着他,他被面具遮挡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困惑。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为什么不去直接解决掉法尔科内和黑面具?”蝙蝠侠问道,“以你们星巢的实力,这很容易吧?”
“那你为什么不去直接去杀掉他们?对你来说应该也不难吧?”尤莱亚反问道,“咱们的理由应该是一样的吧——本质上,这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一个黑面具倒下了,自然会有更多的黑面具站起来。
这里可是哥谭啊。
——当然,法尔科内不在此列,作为他的复仇对象,这厮必须死。
蝙蝠侠沉默了半晌,忽然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尤莱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正准备揉揉眼睛重新看一遍的时候,他感觉眼前一黑,蝙蝠侠的手就揉在了他的头顶上。
被突然摸头的尤莱亚:……?
——你是个好孩子,尤莱亚。
蝙蝠侠揉了揉少年毛茸茸的头顶,一言不发。
——我很抱歉。
我很抱歉,我的力量还不够强大,没有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遇见你。
我很抱歉,这座韦恩家族扎根百年、腐坏入骨的城市如此深刻的伤害了你,你却依然爱着她。
就在被摸脑袋的这一刻,尤莱亚微微睁大了眼睛,脑海中那些已经褪色的回忆突然鲜明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为何当初会觉得布鲁斯眼熟,为何会觉得他们曾经见过——
在多年以前,他曾经见过依然是个少年的布鲁斯。
那个脸上依然还带着稚气、却已经初步显露出沉稳气质的俊美的少爷,在冬风凛冽的巷口遇见了彼时还是个十二三岁孩子的尤莱亚。
那时候的他趁着超市打折,买了一大袋的面包,开开心心地抱着袋子往家里跑,结果一脚踩在了已经冻结成冰的地面上,滑倒在地,面包洒落在肮脏的雪水里。他挣扎着爬起来,伸出已经被冻得通红的手去捡起面包,眼泪还没来得及滚落下来就已经几乎要冻结。
他记得那个少爷从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豪车上走了下来,走到衣服全被雪水浸湿的尤莱亚身边,脱下了身上昂贵的风衣披在了这个孩子身上,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记得那只手的温度。
炽热,却不灼人,反而温暖到让他想起冬日的壁炉,暖和到几乎要落泪。
“你的家人呢?这么冷的天,还让你出来买吃的?”他的声音温和而动听。
“……”尤莱亚呆呆地看着这位俊美不似凡人的矜贵少年,紧闭着嘴不敢出声。
“少爷,航班快来不及了。”
他听见有人在呼唤眼前的少年。
“知道了,阿福,马上就来。”少年回过头说道,随后他又望向这个呆头呆脑的小孩,随手从口袋里掏了几张纸币塞进尤莱亚冻得红扑扑的小手,笑着说道:“早点回家,别冻感冒了,这个你拿着,摔掉的面包就别拿着了,吃了会坏肚子,重新买吧。”
说完后,他便站起身准备离去。
尤莱亚张了张嘴,怯生生地说道:“先生,这件衣服……”
“你拿着吧。”少年摆了摆手,他似乎是在赶时间,转身上了那辆黑色的豪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尤莱亚的视线中。
……
后来呢?
后来,尤莱亚用布鲁斯随手塞给他的九百美元过了一个相对温暖的冬天,并将那件名贵无比的大衣卖出了五百美元的价格。虽然看卖家狂喜的脸色,似乎还是对方捡了个便宜。
此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位少爷,直到记忆褪色,化作时间长河里不值一提的灰烬。
而此刻,这簇灰烬再次熊熊燃烧了起来。
原来,他们当初真的见过。
在他成为蝙蝠侠之前,就已经对他伸出过援助之手,展现过他的善良、怜悯与温柔。
布鲁斯觉得,尤莱亚的眼神好像突然不一样了,可他也并没有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无论如何。”尤莱亚并没有说出那些往事,他依然笑着,轻声说道:“谢谢你。”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璀璨的宝石,在晦暗的夜空下熠熠生辉。布鲁斯望着那双眼睛,他在那里看见了无比真挚的感激。
他失笑,心里倒不觉得自己帮的这个小忙能抵得上多大的感激:“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不过是帮一个会计走个后门罢了,哪怕是帮忙养他一辈子都不试什么难事。
尤莱亚笑了笑,没再说话。
正如卑鄙者不会记得他们害过多少人,高尚者也不会记得他们帮助过多少人。
但只要他记得,就足够了。本杰明再一次来到了秘星教会。
“有消息了吗?”在教堂后方的通道内,他有些惴惴不安地问着他唯一一个认识的教会的人。
刀疤手说道:“嗯,上头让你立刻去黑面具那里辞职。”
“……立刻就去?”本杰明有些犹豫。
他毕竟还是有家要养的,现在辞职,万一不能及时找到下一家工作的话,恐怕日子就要难过了。
“嗯。”刀疤手说道,“放心吧,会没事的。”
……
虽说教会的人告诉他肯定会没事,但本杰明还是有点担心。毕竟事关他的一家老小,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回忆起那天见到的神迹,又突然鼓起了勇气。
那可是一位真正的神!
有一位真神在帮助他,他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深吸了一口气后,本杰明推开了部门主管办公室的门,将辞呈递交到了他的面前。
部门主管抬起眼睛,捏着眼镜睨了他一眼,又拿起辞呈,上上下下扫视了几遍。
“辞职?”部门主管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维克先生,我希望这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决定。”
“不是,先生,这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本杰明坚定地说道。
“……”部门主管眯起了眼睛,神色逐渐变的不善起来,“我记得上头应该警告过你吧……你现在就这么一走了之了,有没有想过后果?”
本杰明脸上礼貌的笑容也淡了下来,说道:“这就不劳烦您操心了。”
部门主管冷笑了一声:“是吗?你在咱们公司弄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出来,还想说走就走,当咱们这是公共厕所?”
“我想,您其实也不希望我留下来对吧?”本杰明平静地说道,“万一我惹出更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岂不是更麻烦?”
这句话可就说得有点狠了。
部门主管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心里恨的要死。
就是这个傻瓜,闲着没事跑去核报税的单子,结果查出了问题,上报之后他立刻就被上面敲打了,说他没能管束好自己手下的员工,黑面具老大甚至还当着众人的面给了他一脚,疼的他几天都没睡好觉。
现在这个脑子有点大病的傻瓜还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他看这人就是欠揍,回头找个人先卸了他一条胳膊再说!
想到这里,部门主管心里也舒坦了些,在辞呈上签了个字,幸灾乐祸地说道:“你既然是主动辞职,那就没有补贴可以领了,自己想办法去找下家吧……如果还有人敢要你的话。”
本杰明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部门主管的办公室。
其实,部门主管说的也确实是他担心的问题。
黑面具这边只要打个招呼,大部分公司的人事就绝对不敢冒着得罪□□的危险来接受他这么一个小会计。到头来,他就只能选择饿死或者重新羊入虎口。
虽然他的身后有神灵在护佑,但心里终归还是忐忑不安的。
他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便准备离开这个自己工作了不到三个月的地方。
他想礼貌的和同事们做最后的告别,却发现同事们都不敢和他说话,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全都避之不及。
亏他曾经还给他们每个人都买过礼物,工作上也都尽量能帮就帮!
说不寒心是假的,但本杰明也知道,这些同事们也是自身难保,哪里还敢和他亲近?这不是找死吗?
他也就只能叹息一声,离开了这间公司。
他抱着自己整理好的东西站在大街上,冷风从他身周刮过,仿佛刮进了他的心底。他呼出一口气,水蒸气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就结成了白色的霜。
这个冬天,怕是要不好过了啊……
就在他思考着接下来要不要去找个地方刷盘子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本杰明放下手中的箱子,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显示出来的号码。那个号码是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连号,而且还有那么一点眼熟……
本杰明的记忆飞速在脑海中闪过,他灵光一闪——这是在三个月前,他听了别人的鬼话,准备跳槽时候曾经联系过的韦恩集团的子公司!
当然,韦恩集团那时是拒绝了他的,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去了黑面具旗下的公司。而且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个公司实际上背后的掌权人是黑面具,不然他或许还会多斟酌一段时间……
现在韦恩集团那个子公司的HR又给他打电话了?
本杰明连忙接起了电话。
“是维克先生吗?”对面的HR的声音传来。
本杰明的DNA立刻就动了——啊,没错,就是这个HR,当时联系他的时候说话腔调那叫一个趾高气扬,给本杰明留下了相当不好的印象。
但此时此刻,话筒另一边传来的声音却有点小心翼翼,甚至有点诚惶诚恐的意味。
“是的,您好……”本杰明试探着说道。
“是这样的维克先生,三个月前您曾经向我们公司求职,当时确实是没有合适岗位了,所以……”HR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实际上,对于放弃您这样一个人才,我们公司是相当遗憾的,所以在有了合适岗位之后,我们就第一时间联系您了。”
本杰明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他的眼睛慢慢睁大了:“您的意思是……”
“您现在还有来我们公司就职的想法吗?”HR的声音传来,此时此刻却如同天堂降下的福音一般,“薪资待遇和福利制度我们可以面谈,一切都好说。”
本杰明已经被巨大的狂喜冲击到愣在原地了。
这是什么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本杰明已经被社会毒打了很多年了,他知道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幸运儿。
所以……
是神在帮助他吗?
他突然想到那天在神迹一般的教堂中见到的那位纯白的教宗。
后者端坐在长椅上,垂下悲悯的眼看着他,微笑着告诉他,不用害怕,神会聆听他的声音。
他坐在漫天的星穹之下,仿佛不曾沾染这世界上的尘埃,圣洁如中世纪教堂壁画上所描摹的圣灵,仿佛一个活着的、生动的奇迹。
所以,这是神对他做出回应了吗?
“维克先生?”
对面HR的声音唤醒了他的恍惚,本杰明连忙说道:“好,我……我们商量个时间面谈吧。”
……
挂断电话之后,本杰明还有些神思恍惚。
他走着走着,不知为何就走到了那个建立在市中心的救济站的位置。
本杰明望着教堂的方向,恍惚的神色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兴奋的、甚至是狂热的神情。
“神……”他喃喃地说道,“吾主,伟大的秘星之眼啊,感谢您的注视与恩赐……”
……
《震惊!蒙面义警深夜袭击街头餐厅,老板被挂路灯!》
尤莱亚一大早路过报刊亭,一眼就看见了这个骇人听闻的标题。
蒙面义警?
也不知道是触碰到了他的哪根筋,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枚硬币,买下了这份报纸,坐在路边看了起来。
“昨天夜里,一位身形酷似罗宾的蒙面义警闯入某街头餐厅,当场抓获该餐厅老板正在调换过期食材包装袋上的保质日期,蒙面义警将老板一顿暴打,饱以老拳后将其挂在了餐厅门口的路灯上。警方赶到之后,很快就在店内搜查出该老板曾经涉嫌使用过期食材、并且还虐待其员工的罪证,并已将嫌疑人和罪证提交到检察院。对此,检察官哈维·登特表示:绝对不容忍任何违法犯罪行为,该嫌疑人必须要为此接受法律的严惩!”
尤莱亚:……
霍索恩:“呃……咱就是说,这个老板和这个街头餐厅,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还有这个“酷似罗宾的蒙面义警”也太微妙了……
至于这家街头餐厅,他在自己大脑里还残留的对过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番,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他曾经好像在这里打过工诶!
那时候他就发现这家店在用过期食材了,还和老板争论过这件事情,但是争论的时候好像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来着……这个老板就对他吼着“不干就滚!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这个盘子五百美元从你工资里扣”,还把他腿给打裂了。
这件事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万千苦难中不值一提的小事,所以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嘶……现在一回想起来,突然觉得好他喵痛哦。
这么一想,这个蒙面义警干的可真是件人事。
尤莱亚:打得好啊罗宾!啊不对,打得好啊,酷似罗宾的蒙面义警!
……
“酷似罗宾的蒙面义警深夜暴打街头餐厅黑心老板……”布鲁斯坐在柔软的沙发里,语气颇为揶揄地念出了报纸头条上的文字。
迪克眼神躲闪:“呃……山寨的!绝对是山寨的!这年头,竟然连我都有模仿犯了!”
“我让你去做点别的有意义的事情,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谢谢你,阿福。”布鲁斯接过阿尔弗雷德递给他的咖啡,抿了一口。
迪克接过了另一杯咖啡,自暴自弃地摆起了烂:“……好吧,就是我干的,怎么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尤莱亚原本是多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被这种人渣欺负,我反正是看不下去。可恶,就这点破事,报纸还拿这么大版面刊登,平时真出什么凶杀案了也没见他们这么兴奋!”
布鲁斯盯着他,沉默了片刻。
迪克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正想要找个借口逃离这家伙的视线,却又听见布鲁斯带着笑意地说了一句:“做的不错。”
迪克:……?
什么情况?亏他都做好心理准备了,结果就这?【当前城市:哥谭(高速发展、灯红酒绿却又如淤泥般黑暗的繁华城市,阶级差距难以跨越,则暗处必然有憎恨滋生。这里或许会成为培育信仰最好的温床)】
【城市综合信仰指数:E(最低的等级,城市对超凡存在的接受程度依然极低,一旦出现超越他们认知的神迹,必然会造成难以逆转的可怕后果)】
【信徒人数:381(仅仅比完全没有要好上那么一点,但万丈高楼平地起,再漫长的路也要一步步走)】
……
一周时间过去,信徒人数成功翻了两番。
【恭喜您,霍索恩先生。】
霍索恩:“……嗯,勉强还行吧。”
实际上,自从秘星之眼变成全自动许愿机之后,基本上小型的愿望都能自动实现。像什么小病小痛啊、什么缺钱救急啊之类的,基本上是一手交理智、一手交神迹,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所以秘星之眼的信仰在底层群众间散播的很快,如果不是霍索恩有意克制,恐怕早就已经形成了燎原之势。
稍微麻烦一点的愿望,则需要秘星教会来帮帮忙,再更麻烦一些的,就需要星巢出动了。
不过目前需要星巢出手的愿望非常少。真正意义上让霍索恩觉得有那么一点小麻烦的,还是上回本杰明·维克的那件事情。
虽然本杰明自身的工作是有了着落,不至于在这个城市里被排挤到饿死的地步,但他依然是黑面具偷税的知情人,黑面具对他依然有着灭口的动机。
为此,霍索恩一直都有留意本杰明的人身安全情况。只要那边胆敢先动手,他就有了一个还击的理由。
……
本杰明最近小日子过得倒是很不错。
自从被韦恩集团给录用了之后,他的工资水涨船高不说,工作起来得心应手,而且也再也没有了原本在法尔科内和黑面具那干活时的不适感。
至少……这家公司的账单都是对的,没有什么偷税漏税的行为。
而且还能准时下班。
按时下班的本杰明哼着小曲走在路上,准备去不远处的教堂里祈祷一番。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能有目前这样的生活是拜谁所赐,他对秘星之眼的信仰已经无可动摇。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一辆黑色的车就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辆车完完全全地挡住了本杰明的路,相当的没有素质且缺德。本杰明愣了一下,正准备绕路,却看见那辆车在他面前打开了漆黑的门。
就在这一瞬间,本杰明身为哥谭人的雷达开始起作用了,他的内心警铃大作,还没来得及呼救,就感觉身后一股大力传来,直接将他推进了车内。
车内的人立刻把他的头蒙住,避免他发出声音,车门在他的身后被关闭,黑车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开走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才停了下来,本杰明被一脚踹了下去。他的头上还带着黑色的头套,在他的脖子上勒得很紧,他在地上滚了两圈,试图把头套给摘下来,结果只是挨了不知道从哪来的两棍,痛的惨叫了一声。
他的头套很快就被粗暴的扯了下来,一个带着面具的人正扯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本杰明睁开眼睛扫视了一眼周围,发现这里站着十多个人,每个人都带着各种各样的面具,所有人的手里都拿着武器,有些武器甚至还相当的狰狞可怕,可想而知那些东西打在他身上的时候将会是如何血肉横飞的惨状。
本杰明本能地挣扎了一下,结果只是脸上挨了一拳,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被打得松动了。
“维克先生,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手眼通天到这种地步,跑去韦恩集团避难?”其中一个带着面具的人语带笑意地说道。
本杰明一听这个声音就知道,那是他的部门主管。
“那可就没办法了,本来我们是希望你找不到下家,乖乖来给我们当条狗的,结果你非要跑……那就只能让你永远闭嘴了。”
此时,求生的欲望已经战胜了一切,本杰明喊道:“我没有带走那份证据,你是知道的!没有那份证据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看你是完全没搞懂啊,亲爱的维克先生。”部门主管抡了抡手里的撬棍,笑着说道:“有你这样一个既有能力、又知情的人存在,可真是让人夜晚都睡不好觉。为了我们的睡眠质量,就只能请你……永远睡下去了。”
本杰明瞪大了眼睛。
他万万没想到,给他带来灾难的竟然是他出色的能力,只要他还活着,就随时都有反咬老东家的风险。
这就是黑面具想要杀死他的动机。
“不,不要……求求你们了,我家里还有孩子……”本杰明看着那些带着面具的人越来越靠近,内心的恐慌便越盛,没有人能够在死亡降临的时候还保持理智,他只能挣扎着哀求道:“求求你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们!”
“啊对了……你还有老婆孩子呢。”那个部门主管笑嘻嘻地说道,“应该把他们带过来陪你一起,不是吗?”
一想到假面会社残忍暴虐的作风,本杰明就不禁绝望万分。
他们甚至……他们甚至连家人都不肯放过吗!
眼看着那些可怕的武器就要落到他身上,他在绝望中闭上眼,孤注一掷地开始念起他所信仰着的神灵的尊名。
“雕琢文明之笔,观测宇……”
没想到他的话才刚出口,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你搁这嘀咕什么呢!”抓住他头发的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说道。
“等等,等一下。”那个部门主管突然说道,“有意思,你居然也是最近那个突然兴起的□□的信徒……哈哈哈哈,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结果你竟然还信这种东西,死到临头了还想求神拜佛?”
这讥讽的话一出,所有带着面具的人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极尽嘲讽。
本杰明想要继续将神灵的尊名念诵完,但他却绝望的发现,自己脸上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
或是因为剧烈的疼痛,又或许是因为伤势太重,他的舌头都没办法听从他的指令,后半句尊名压根就说不出来。
如果不能念诵完秘星之眼的尊名,祂或许就无法注意到自己吧?
难道他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的妻子,梅丽莎,我的女儿,安吉丽娜……爸爸对不起你们……
就在本杰明万念俱灰的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眼前一道黑色的影子闪过,那个抓着自己头发的人就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本杰明恢复自由,他浑身脱力地倒在了地上,下意识的倒退了好几步,这才想起来去看看是谁救了他——
黑色的斗篷迎着哥谭港口吹来的风猎猎作响,如同落下的夜幕,带着冰冷的诡异气息。
那个突然降临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前,冰冷的目光锁定了站在他面前的十几个带着面具、拿着危险武器的假面会社的人。他小小的身影挡住了那些令人胆寒的可怖面具,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壁垒。
他沉默的站在本杰明的面前,黑色的兜帽遮住了整张脸,衣角伴随着凛冽的夜风轻轻晃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部门主管下意识地说道:“迷、迷你版蝙蝠侠?”
大家都傻了眼,尤其是假面会社的人,反应过来之后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小孩子想要模仿蝙蝠当义警啊?”
“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要不要先去抓只麻雀来给你当罗宾啊?”
“小朋友偷窗帘披身上,妈妈要来打屁股了哦~”
所有人都笑的猖狂,只有那个还算有点脑子的部门主管意识到了问题。他看着被那个小武士瞬间击倒的人,不知道为何,内心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感。
这种感觉来的又迅速又莫名,仿佛周遭的温度都陡然下降了好几度,令人不寒而栗。
他的感觉很快就应验了。
只见那个小武士伸出了藏在漆黑的斗篷里的手,那只小手苍白而又削瘦,根本不像是个孩童的手。随后,他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便不知从何处凭空地拔出了一把纤细而雪亮的长刀。
那把刀仿佛一道自夜空中劈下的冰冷而凛冽的白色闪电,哪怕是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依然能让人感觉到它的锋利,以及伴随而来的极度的威胁感。
沉默的武士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猎物。
遮住他整张脸的斗篷之下仿佛空无一物。
被他盯住的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
他们的思维像是突然被拉入了黑洞,时间被无限地拉长,哪怕是一个最简单的念头也仿佛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反应。而阻断了他们思考的,是不知从何处而起的诡异的恐惧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藏在黑暗中不知名的巨大的野兽给盯住了一样,仿佛灵魂都被冻结了。
武士一言不发,他的动作看似很慢,但却让人完全无法反应过来。他的手腕轻轻一甩,刀尖斜斜向下,动作优雅、干净利落,却也杀意涌动。
下一秒,他就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出去——
刀光连成一道雪亮的匹练,如同一条银河在哥谭的暮色中倾泻而过。
——血花迸溅。
冰冷的刀光不沾染任何污秽,只留下惨叫着倒地的敌人。
这一刻几乎成了残酷的暴力美学画卷,在本杰明的眼中被无限放缓。
全世界都仿佛陷入了慢动作中,在他瞪大的眼睛里被定格成了死寂的永恒。
“没事吧?”他突然听见有人在他身侧说道。
本杰明呆呆地朝着那人看去。
他看见一个漂亮的少年站在他身侧,弯下腰朝他伸出了手。
“我叫信使。”少年朝他露出了一个阳光的笑容,“他叫武士。回应信众的呼唤,我们来帮助你了。”本杰明恍然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夜晚的都市,昏暗的灯光,冰冷的月光,无人的港口。他睁开被打得肿胀的眼睛,望向那个面带笑容的少年。这一切化作诡谲的动态画卷,让人头晕目眩。
他喃喃说道:“您是……天使吗……”
尤莱亚轻笑着说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话音刚落,那道高速移动的、如收割生命的镰刀般的闪电便停在了他们面前。身形幼小的武士手腕一挥,干净利落地血振,甩开了刀身上并不曾沾染上的血。
随后,那把刀便化作无数光点碎片,消失在了他的手中,一如它出现时那般猝不及防。
没有了刀的武士重新变成了一只被完全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小孩,看起来不再有那么强的压迫感,但本杰明却依然丝毫不敢轻视他。
那个小小的身影如同最恐怖的死神,眨眼间就将十多人击倒。
“神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信徒。”尤莱亚说道,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望着本杰明,奇异的微光在他的眼眸里流转着,仿佛某种隐秘的神性在悄然滋生,“既然他们主动选择了与神为敌,那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本杰明反应过来,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您、您要去对付黑面具吗?”
他曾向神许下的愿望是能够摆脱黑面具和法尔科内的阴影,正常生活。虽然他一度认为自己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但现在看来,不解决掉问题的源头,这场灾难就永无谢幕。
尤莱亚笑了起来。
“维克先生。”他说道,“我等这一刻可是等了很久了。”
……
当天夜里。
“老大,这次的货很不错!”一个带着面具的马仔在港口的仓库旁兴奋地对黑面具说道,“量足,是上次的两倍,够我们大赚一笔了!”
“哼。”黑面具脸色沉沉,没有说话。
他最近手头上的各种生意,形势都好的让人心生警惕。
他为此调查过自己那些老对手老同行们的动向,得到的回答更是让他觉得有些荒诞。
法尔科内就不说了,据说最近不知道得了个什么稀奇的好东西,整天对着宝贝研究来研究去,深居简出,反而不怎么参与到势力斗争中来。
企鹅人就他奶奶的搞笑了,这家伙金盆洗手不干了!
所有涉黑的产业,他都开始着手洗白了,而且洗白的速度快到有些匪夷所思,大笔大笔的钱财,无论是不是不义之财,都被他捐献出去用做慈善。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况且,这种事情是他说的算的?他想不干了就不干了?企鹅人在这行也混了这么久了,不至于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吧?
看来还需要再探再报。
黑面具顺手从箱子里拎出一包装满了白色粉末的塑料包,眯着眼睛掂量了一下,说道:“都收拾好,那几个帮忙运货的小鬼,你们找机会处理掉,记住,手脚干净点。”
“好嘞老大!”马仔兴奋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残忍暴虐的光。
“咔哒。”
就在此刻,一声极为轻微的声音响起。
黑面具立刻警觉,他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港口临时搭建起来的仓库的屋顶上。
此时夜已经深了,冰冷的月光静谧地铺洒在大地上,那个身披黑夜的骑士站在屋顶上,月光如流水般沿着他的身周流淌而下。
“蝙……蝙蝠侠!”马仔立刻像个炮灰一样大吼了出来。
黑面具当机立断地掏出枪对着蝙蝠侠连开了两枪,后者只是微微一侧身便闪开了子弹,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
黑面具连忙一脚踹在自己马仔身上,挡住了蝙蝠侠的一击,趁着还在那惊慌失措地惨叫的马仔拖延住了蝙蝠侠的时间,他连忙转身就跑。
“见鬼!”
黑面具完全没料到蝙蝠侠会来的这么早,这完全打乱了他今晚的计划!
他今晚弄到了一批好货,绝对不能就这么让蝙蝠侠给搅黄了!
黑面具的身体素质也相当过硬,他一个箭步冲到仓库后面的停车场内,吼道:“所有人给我拦住那个蝙蝠!”
原本还在搬运货物的马仔们顿时行动起来,拿枪的拿枪,拿武器的拿武器,虽然被蝙蝠侠的名号给吓得双腿发抖的大有人在,但他们更不敢违抗黑面具的命令,不然等待着他们的只会是生不如死的结局!
黑面具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喂,只拦住他,不拦住我吗?”
黑面具暗骂了一声:“他妈的罗宾!”
罗宾从高处一跃而下,双棍裹挟着港口潮湿的风直劈而下,黑面具一个翻滚躲开了他这一击:“来人,拦住他!”
“哎呀,这还差不多嘛。”罗宾笑嘻嘻地说道。
假面会社那帮带着奇奇怪怪面具的马仔们立刻也冲了过来,举起手里的枪支,对准了罗宾,二话不说便直接开火。
“喂,这打招呼的方式太不友好了吧。”罗宾吐槽了一句,轻松躲开了子弹,顺手敲晕了一个马仔。
黑面具趁着这些人拦住了蝙蝠侠和罗宾,连忙冲到一辆大卡车后面,一把拉开大卡车后面的门。
他冲着卡车车厢里的一片黑暗说道:“蝙蝠侠来了!轮到你出动了,拦住他,今晚的收益我分给你两成!”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野兽在喘息着。
沉默了数秒之后,那头野兽低沉的声音响起:“……五成。”
“三成,我的人帮你拖住罗宾。我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不然这生意就免谈!”黑面具恨透了这种坐地涨价的行为,但碍于此时的状况不能和眼前这个怪物翻脸。
那野兽般的声音不再说话,车厢内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的死寂。
黑面具回头看了一眼,蝙蝠侠已经放倒了他手底下三分之一的人,被他打碎的面具到处都是,眼看着假面会社的防线就要崩塌了。
黑面具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对着车厢内低吼道:“五成就五成!你最好能给这只可恶的蝙蝠一点惨痛的教训!”
他的话音刚落,车厢就猛地震动了一下。
仿佛是有什么怪物即将破壳出一般,黑暗中缓缓走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影。身形极为壮硕、甚至已经超出人类正常水准的贝恩从车厢内跳了下来,在他落地的瞬间,地面都为之颤抖了一下。
青筋与血管在遒劲的肌肉上如同树根般盘踞,他的身影遮天蔽日,仿佛出笼的野兽。
“惨痛的教训?”他低声说道,随后便残酷地大笑了起来,“那可远远不够,我会杀了他!”
……
就在贝恩落地的瞬间,正在解决杂兵的蝙蝠侠和罗宾就感觉到了异常。
蝙蝠侠当机立断:“你来对付这些人,我去解决贝恩。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黑面具和贝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罗宾显然有点想不通,“喂,你一个人没问题?”
“我没问题,认真点。”蝙蝠侠一个飞镖击飞了一个试图偷袭罗宾的马仔,随后便掏出钩锁,朝着贝恩的方向飞去。
罗宾:“……不然我还是等警察来吧。”
少了一个蝙蝠侠之后,罗宾这边的压力顿时大增,猝不及防之下还被打了一棍,疼得他龇牙咧嘴。
虽说他武艺出众,一打多也不在话下,但是一打太多也会很吃力的。罗宾坚持了数分钟之后,注意力就逐渐开始转移到蝙蝠侠那边,他几次想要去瞅一眼那边的战况如何,都总是被身边这些烦人的马仔给打断。
他能听见那些沉重的呼吸声,杂乱的脚步声,那些马仔们夹杂着恐惧和愤怒的低吼声。这些戴着面具的马仔们像是无穷无尽,前赴后继的冲上来拦住他。
一群被恐惧和愤怒驱动的、仿佛毫无自我意识的人。
罗宾被弄得有点烦躁,他一脚踹在一个冲过来的马甲的下巴上,踹晕了他,反手一棍打在另一个马甲的后颈上,瞬间解决两人。
就在此刻,他突然听见了枪声。
“呲……”
非常近的、用了消|音器的枪声。
在一片混乱和喊啥声中并不明显,但却立刻拉响了他脑海中的警铃。
糟糕。
他的脑海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太近了,躲不开,很大概率被打中。穿了防弹衣,但是子弹的冲击力很可能会让他骨头断裂。
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挺痛的。
他只能下意识地抬起手,试图用手里的武器挡一下子弹,万一运气好挡住了,还能减少一些冲击力,免得痛的太厉害影响到战斗。
然而无事发生。
罗宾怔了一下。子弹打歪了?
他顺势一棍打在离他最近的马仔的头上,直接打的人鼻血横飞倒在地上直哼哼。
随后他迅速抬起头,一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举着枪,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的猫咪面具的马仔。
“喂,猫猫头,这是不是有点不讲武德了?”罗宾一边吐槽,一边将手里的短棍甩了出去,一个弧线完美的回旋,正中猫咪面具马仔的脑袋。
枪脱手而出,马仔惨叫着倒下。
“这下可就变成流泪猫猫头了。”罗宾一手接过飞回来的短棍,不失幽默地说道。
就在此刻,他看见了停在他身前不远处的子弹。
那枚子弹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它稳稳地停在空中,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给握紧了一样,纹丝不动。
罗宾隐藏在面具下的瞳孔霎时间地震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子弹怎么停在空中了?!
亏他还以为是子弹打歪了,结果竟然是子弹停住了?!
等等,他这是在做梦吗?睡前看太多科幻电影了??
这一愣神,另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马仔一个健步冲上前,捡起掉落在地面上的枪,哆哆嗦嗦的对准了罗宾!
就在这一瞬间——
狐狸面具马仔像是突然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咽喉,眼球都像是要爆出来一样,脸涨得通红,拼命地挣扎着,手中的枪也掉落在了地上。
“不……不……”狐狸面具从喉咙的缝隙里挤出几个字,他绝望地向着罗宾伸出了手,“救……命……”
罗宾被眼前这一幕惊到了,他正试图过去帮这个狐狸面具,却看见后者突然失去了支撑着他的重量,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后不远处,一个少年站在那里,正漫不经心地缓缓放下了手。
【污染度预警:因多次动用本体力量,“信使”的污染度已达到%,请您注意力量的节制使用。】
尤莱亚看了一眼自己的污染度面板,不爽的哼了一声。
也就是强行动用秘星之眼的力量进行了两次超远距离转移而已——一次是为了救本杰明,还有一次是为了赶场子干掉黑面具。区区两次远程瞬移,污染度就飙到了危险的边界。
普通人类的躯壳的抗污染力还是太弱了。
尤莱亚抬起头,看向站在一堆倒在地上的马仔中的那个小小的少年——罗宾。
【理查德·格雷森:理智246/250,污染度0%】罗宾第一反应是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他将双棍横在眼前,内心警铃大作。
——是的,他同情尤莱亚·哈特,甚至还为他去报了骨裂之仇,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毫无防备的和一个外神的教徒和谐共处!
那天他可是亲眼看着尤莱亚轻描淡写地让一个醉汉几乎咬烂了他自己的舌头的!
此时此刻,尤莱亚背对着路灯站在他的面前,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到地面上,他那双漆黑眼眸的眼底有微光在流动,如同一只夜里孤身行走在暗巷的黑猫,危险而诡异。这种深入骨髓的怪异感让罗宾本能地对他起了警惕心。
随后,他便听见对方用称得上是温和的声音问道:“没受伤吧?”
罗宾怔了一下:“……没有。”
“那就好。”尤莱亚冲他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罗宾有些发愣,但心中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下意识说道:“谢谢你。”
“不用谢。”尤莱亚看着罗宾,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出他的警惕一样,语气轻松地说道,“就当是上次那件事情的回礼了。”
罗宾还没能反应过来:“回礼?”
尤莱亚笑着对罗宾眨了眨眼睛,说道:“万恶的资本家就该挂路灯,做得好,酷似罗宾的蒙面义警。”
罗宾:“……”
这件事情被蝙蝠侠发现也就算了,为什么你也知道那是我做的啊!
尤莱亚伸出手轻轻一震,最后两个想要冲上来送死的马仔也被他用念力震得飞了出去,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布……蝙蝠侠应该和你说过关于我们的事情。”尤莱亚不知从哪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什么都没有触碰到的手指,“我们不是你们的敌人,甚至,我们可以合作。”
罗宾没说话,仿佛陷入了沉思。
尤莱亚将手帕收好,抬头看向他:“如何?”
罗宾:“呃,怎么说呢……你看起来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尤莱亚:……
“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不知道。”罗宾摊了摊手,“但不会像现在这样,至少你看起来还挺正常挺活泼的。”
尤莱亚笑了起来:“你到底把神灵的信徒当成什么没人性的怪物了?”
他发自内心地笑起来的时候,那种身为外神使徒的深入骨髓的阴森感和怪异感顿时消失了大半,他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阳光少年没有什么区别。这让罗宾也放松了不少,将横在胸前防卫的双棍也放了下来。
“哦,见鬼!”罗宾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得去支援蝙蝠侠了,他现在一个人在对付黑面具和贝恩两个人!”
说着他就要动身,然而尤莱亚懒洋洋的声音制止了他。
“不急。”尤莱亚说道,“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的话,那边应该已经结束战斗了。”
罗宾回过头,心里咯噔一下,错愕地看着尤莱亚:“你的意思是……”
“武士去帮他了。”尤莱亚说道,“黑面具和贝恩……呵呵。”
最后那个“呵呵”简洁有力,相当嘲讽,阴阳怪气,可以说是极其不屑了。
罗宾:……
他想起来曾经蝙蝠侠告诉过他的关于那位浑身被掩盖在斗篷之下的小武士的事情。
蝙蝠侠这位格斗大师对他的评价是:非常可怕。
完全不把黑面具和贝恩放在眼里……这位同属于星巢的第二位成员,真的有那么强吗?
……
“哗——”
蝙蝠侠一个侧身翻滚,躲开了贝恩的一记踩踏。
“怎么了,蝙蝠侠?”贝恩吼道,他的声音像是野兽在嘶吼一样低沉而可怖,“只知道躲吗?”
蝙蝠侠还没来得及从上一次躲闪中调整身形,黑面具的子弹就已经到了眼前,他只能用披风遮挡住身体,被击退了好几步。
稳住身形后,他抬起头看向贝恩和黑面具。
一个近战,一个远程,配合相当默契,而且贝恩不知道从哪进口了什么新药,比上回见面的时候又要胀大了一圈,力量也足足强了一倍有余,哪怕是蝙蝠侠,也尽量不去正面与他对抗。
但他每次想要去切断贝恩的管子的时候,黑面具的火力支援就会如约而至。
“快点!”黑面具吼道,“留给我们的撤退时间不多!”
“吼——”贝恩低吼了一声,再一次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留给他们的撤退时间不多,也就代表着留给蝙蝠侠的时间也不多了。
必须要先解决黑面具。
蝙蝠侠一个侧身躲开了贝恩的冲击,他掏出钩锁枪套住了贝恩的一只脚,将他绊倒在了地上,随后借着绳索传来的力量跃到了空中,直直朝着黑面具的方向落去!
“想都别想——!”倒在地上的贝恩一个猛回头,一把抓住了蝙蝠侠的脚踝。
糟了。
蝙蝠侠的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随后他立刻调整姿势,力图让接下来的攻击造成的伤害降到最小。
然而他想象中被摔倒地上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他只看见眼前闪过一道明亮的光,如同奔流而来的星河,在他与贝恩之间划开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那道光所经过之处,血花陡然迸溅开来,伴随而来的是贝恩如同重伤的困兽般发出的嘶吼——
“啊——!!我要杀了你!!”
脚踝处的力量消失了,蝙蝠侠轻巧地落在地上,抬起头,一只满是肌肉和血迹的断手就这么沉重地落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贝恩的手。
手臂的断面像是被高温灼烧过,自带止血效果,除了剧烈的疼痛外,短时间内倒是不致命。
蝙蝠侠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看向刚才那道星河的尽端。
黑色的斗篷立在他的身侧,修长的刀刃斜斜向下,甚至连一丝鲜血都没有被沾染上,一如既往地光洁雪亮。
【沉默武士:理智值0/360,污染度%】
武士全身上下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只苍白的小手稳稳握着长刀,除此之外,一切都被笼罩在黑色的斗篷之下。伴随着他而来的,是极度的阴郁感和不适感,仿佛所有人都在瞬间堕入了冰寒的深渊,仿佛连肝胆都要冻结成冰雪,连思维都停滞了。
他只是安静地持刀而立,却如同一座不可攀登的山岳,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令空气都为之震颤。
“什么人!”距离中心战场最远、受到影响最小的黑面具大吼了一声。
武士抬起头,沉默地看向了他的方向。
【罗曼·西恩尼斯:理智值80/80,污染度0%】
在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黑面具瞪大了眼睛。
人类求生的本能在此刻疯狂的向他预警——
跑。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会死,会死,会死!
跑!!!
但是无论他的大脑如何预警他,他的双腿都像是完全脱离了控制一样,根本无法移动分毫,只能眼睁睁地、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向他走了一步、一步、又一步。
他的理智如同瞬间崩溃了一般光速下滑。
“等一下,武士!”
终于有人打破了这片窒息的死寂。
武士停下了脚步,他缓慢的回过头,看向蝙蝠侠。
被取消了锁定注视的黑面具像是被掐住脖子的人忽然获得了新鲜空气一样,整个人都险些软倒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一边绝望地举起枪对准那个可怕的身影,一边不断后退着。
“你是来杀黑面具的?”蝙蝠侠问道。
黑面具一听就瞳孔地震:我靠,冤枉啊,我根本都不认识这个人!!他为什么好端端的来杀我!是谁派来的!到底是哪个龟孙能请到这么恐怖的杀手!
武士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蝙蝠侠。
“我和信使谈过。”蝙蝠侠说道,“你们的原计划中应该是不包含杀死他的。”
一个肆意杀戮、为了自己的目的滥用私刑的组织与一个有底线、有节制、尊重生命的组织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武士就这么随意地杀死了他的敌人,那么蝙蝠侠对星巢的评估也会发生改变。
黑面具:……信使又他妈是谁啊!这件事情似乎都与我有关,但我为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懂啊!
武士依然不说话。
他像是语言功能有什么障碍一样,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说道:“……他,先动手了。”
黑面具:“……?”
黑面具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了,他到底什么时候先动手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啊!
“嘿,B!”就在此时,一个响亮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罗宾一只手紧握着钩绳枪,另一只手尤莱亚,从天而降,稳稳降落在地面上,他收起钩绳枪,看了一眼眼前的状况,尤其是目光接触到可怜的贝恩和他的断手时,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对身边的尤莱亚说道:“还真是和你说的一样。”
尤莱亚:“别,别和我说话,让我先吐一会儿,呕……”
罗宾:“……你晕血?”
尤莱亚:“你……你晃绳子晃得太晕了……呕……”
要不是污染度太高不能瞬移,他才不吃这个苦呢!
所有人:………………
黑面具意识到大家的注意力似乎都被转移了,顿时心头一动。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枪,对着武士的后背连开了两枪,然后丝毫不带停顿,拔腿就跑!
“当——当——”
子弹击打在金属上的声音响起,正在疯狂逃窜的黑面具被这个不妙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武士将刀举起,轻而易举地将子弹挡住。
不——不是挡住!
那两颗子弹落到他的刀上,发出金属撞击的蜂鸣后,竟然不偏不倚地调转了方向,被轻松弹反,直直朝着他疾射而来!
他的刀,竟然能反弹子弹!
为什么会有人的反应速度快过子弹?
为什么会有人能用刀挡住前后两颗子弹的巨大冲击力,甚至还能反弹回来?
黑面具根本来不及细想,就已经跑到了港口的尽头,他眼睁睁看着那两颗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左耳和右耳双双擦过!
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感让他失去了平衡。他直接摔倒在了港口的围栏上,随后整个身体都翻了过去,“砰”的一声就要落入冰冷的海水中。
尤莱亚这时像是还没有从这短短几秒的突变中反应过来,还在说上一个话题,他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感,说道:“这家伙对本杰明出手了,没办法,我们必须找到他。”
话音未落,武士和蝙蝠侠同时动了。
两个黑色的身影一前一后朝着黑面具落水的位置飞奔而去!
武士作为超人类的速度显然更快,而蝙蝠侠则在他身后打开了钩绳枪,精准无比地抓住了正在下落的黑面具的腿。
大力拉扯之下,黑面具惨叫着被稳稳地吊在了半空中,而武士在这一瞬间一甩手腕,拉出了一条绚烂如星河的刀光,直直朝着黑面具的喉咙切割而去!“住手——!”
同时有两个人在这一刻喊了出来。
武士的刀快到了极致, 但在话音刚刚发出的瞬间,他就偏转了方向,刀光几乎是贴着黑面具的脸擦了过去, 轰然劈在了漆黑的海面上。
海面在这一刻几乎被切割成了两半, 掀起了巨大的风浪,仿佛在海底深处有一道绚烂的银河汹涌地奔腾而出。
黑面具已经完全傻了眼。
他根本不敢想象那道刀光如果落在他身上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或许连尸体都不会留下吧。
武士收起了刀,一把抓住了黑面具的脖子,藏在斗篷里的脚在空中轻轻一踩, 完全无视物理法则凭空跃起,回到了陆地上, 将被劈起的海浪浇得浑身透湿的黑面具扔在了地上。
蝙蝠侠看了一眼尤莱亚,如果他没听错的话, 这个孩子和他同时喊出了“住手”这个词。
尤莱亚注意到了蝙蝠侠的目光, 他耸了耸肩说道:“留着他还有些别的用处。”
武士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浑身连一丝潮气都没有沾染上,他手中的刀化作光点消失在夜风中。
随后他便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尤莱亚的身侧, 陷入了……呃,自闭状态?
在场的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恐怖的一刀里, 而当事人就这么丝毫不在意的假装起了空气人……
尤莱亚:“呃……他就是这样的, 不要在意。”
所有人:……完全没办法不在意!
黑面具已经被吓傻了,他吼道:“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我哪里得罪你们了, 非要赶尽杀绝!”
尤莱亚走到他面前, 蹲下身,看着那张被黑色的面具覆盖的可怖的脸, 说道:“你知道本杰明·维克吗?”
黑面具一脸懵逼:“……谁?”
他这句话一出, 尤莱亚就笑了起来。
与他曾经有过的任何一种笑容都不同, 此时此刻, 他脸上的笑容冰冷而嘲讽,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郁感。
愤怒、悲伤和恨如同诅咒一样缠绕在他的灵魂上,比此时大西洋上刮来的冰冷而凛冽的夜风更加寒冷。
“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的哥谭市民。”尤莱亚轻声说道,他的声音很轻柔,但却令黑面具感觉到了毛骨悚然的杀意,“哪怕死了,都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的……平凡的人而已。”
他说的是本杰明·维克。
却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人。
罗宾愣了一下,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蝙蝠侠给拉住了。
黑面具理智狂掉,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恐惧在他心里如同剧毒的种子一样生根发芽,将他的心脏缠紧,连呼吸都艰难无比。
“像你们这样的人,估计很难记得每一个被你们杀死的人的名字吧。”尤莱亚的瞳孔有些失焦,那些诡谲的流光更加汹涌地游动了起来,他仿佛在透过黑面具看向另一个人。
“我……”在生死存亡之际,黑面具的大脑猛地运转,灵光一现间想到了那个名字,“我想起来了!他是不是那个会计!那个多管闲事的会计!”
“哦,不错。”尤莱亚的眼睛重新对焦,带着笑意看向黑面具,“竟然还想起来了。”
“你是为他寻仇的?”黑面具声音都有些哆嗦了,“他,他已经死了吗?”
“没有。”尤莱亚说道,“如果他死了……你觉得现在我们还能如此和平地对话吗?”
和平:指差点一刀把他劈成了两半。
但黑面具现在敢怒不敢言,哆哆嗦嗦地说道:“你,你想怎么样?我以后不对付他就是了!”
“嗯……那笔税款,该补的就补上。”尤莱亚轻声说道,“还有今晚的事情,估计能让你去监狱里蹲上一段时间。”
他顿了一下之后,笑着说道:“监狱里挺好的不是吗?至少比外面安全。”
黑面具闻言,看着对方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可怖流光,再看看一直站在尤莱亚身后的武士,一时间连哭出来的心都有了:“啊对对对,你说得对!”
“另外……”尤莱亚说道,“告诉你的手下,今晚的事情是法尔科内安排的。”
蝙蝠侠和罗宾都微微一怔,望向尤莱亚。
……教会这是想要挑起两大□□的矛盾?还是说,有什么别的企图?
“……”黑面具犹豫了一下。
他也想到了这一层逻辑,眼前这个家伙肯定是想利用他的人去对付法尔科内。
但如果真的打起来,估计只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他虽然并不在乎自己手下人的死活,但让他们毫无意义地去送死,不仅只能闹得一个和法尔科内彻底对立、无法收场的结局,更是会让他的势力再一次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很难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但他只犹豫了半秒,武士就上前半步,那恐怖的压迫感立刻就回来了。
黑面具当场冷汗就下来了,刚才的恐怖场景还历历在目,吓得他连连喊道:“好的!好的!没问题!”
“很好。”尤莱亚说道,“那我想我们达成共识了?”
“对,没错,完全没有问题!”黑面具连连点头,生怕自己点头点的慢了,就会被他身后的武士一刀毫不犹豫地砍下脑袋。
是的,蝙蝠侠和罗宾也在现场,这位打击犯罪、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的义警就在他身边,但这又能顶个什么用?
黑面具敢打赌,武士要是真的想砍人,一百个蝙蝠侠估计都拦不住,超人来了都悬!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个人类,他就是个怪物!
尤莱亚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
他轻声说道:“好。”
话音未落,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的流光骤然流淌,他的眼眸变成了全黑,仿佛容纳着深渊与星河,那些流光缓缓凝聚,构成了一个诡谲而奇异的印记。
秘星之眼。
黑面具隔着信使的眼眸,窥见了那来自维度之外的恐怖与真实。
“愿秘星之眼凝视着你。”
黑面具怔怔地瞪大了眼睛,目光停留在尤莱亚眼眸里的印记上,根本无法移开,哪怕他内心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但身体却完全背离了理智,只能盯着那个印记,如同盯着一个将目光彻底锁死的黑洞。
他知道,他完了。
这个印记带来的恐惧感再也无法被驱散。
他将永远被这只眼睛注视着,直到他化为尘土的那一天。
……
罗宾把已经昏过去的贝恩和黑面具打包扔在了一边,武士安静地看着他忙活,看得罗宾浑身不自在。
另一边,尤莱亚看着不远处逐渐开始闪烁的警车的灯,对蝙蝠侠说道:“这次他们来的还挺快的。”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蝙蝠侠问道,“去找法尔科内吗?”
“……不,暂时不。”尤莱亚说道,“我……咳咳……”
他话音还未落,就突然皱起了眉,捂住嘴咳嗽起来。
灰色的雾气从他的口鼻间断断续续地喷涌而出,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
【警告:秘星之眼本体力量投射强度过高,污染度已达到%,异变概率大幅度增加!】
刚刚为了保证黑面具未来永远都有心理阴影,永远不敢再动秘星教会的人,他稍微动用了那么一点点本体的力量对他进行了灵魂诅咒。
这其实是个挺冒险的行为,一旦污染度超过10%,就很可能会导致异变,不过好在这次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只需要慢慢等污染度下降就可以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
尤莱亚摸了摸口袋里那颗E级的信仰结晶,轻轻将其捏碎了。纯净的信仰之力立刻涌入了他的身体,将污染度硬生生摁了回去。
【污染度%,警报解除。】
“你怎么了?”蝙蝠侠有些担忧地问道。
“……咳。我没事。”尤莱亚说道,“一点小小的后遗症,没什么大碍。”
蝙蝠侠皱起了眉。
他想起上次见到尤莱亚的时候,对方也在被这个所谓的“小小的后遗症”困扰着,甚至一个人倒在了僻静的暗巷里。他褪去了所有或乐观或麻木或可怖的外衣,流露出最为脆弱的一面,那时候的他,哪怕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路过,都能轻而易举地取走他的性命。
迎着蝙蝠侠不太赞同的目光,尤莱亚笑着说道:“真没事,放心吧。唔……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要问我的?我马上就得逃跑了哦。”
蝙蝠侠看向了站在不远处把罗宾盯得手足无措的武士。
“武士?”尤莱亚也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他挺厉害吧?”
蝙蝠侠:…………
何止是挺厉害!
这根本就是个超人类吧!而且还是个对善恶毫无概念、能动手就绝不废话、说杀就杀的人间核武器!
“他听从你的指令?”蝙蝠侠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尤莱亚说道,“武士的心中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指令优先级顺序,他想听谁的就听谁的。不过大部分时候,他都没什么自己的主意,而我又是他身边唯一一个队友,所以……一般来说他会听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蝙蝠侠,对后者笑着说道:“但如果他觉得你值得信任,说不定他也会听从你的指令。”
蝙蝠侠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们星巢到底有多少人?内部会有阶层划分吗?”
“没有。”尤莱亚耸了耸肩,“星巢的人权限平等,至于到底有多少人……那我就不知道了。”
蝙蝠侠不再说话。
尤莱亚也没有开腔,他望着警车赶过来的方向,估算着这场谈话该结束的时刻。一时间,他们之间只剩下暗流涌动的冰凉的空气,以及经久不散的阴郁氛围。
“你……”蝙蝠侠打破了平静,他看着尤莱亚的眼睛,想起他刚才面对黑面具时近乎能称得上失控的情绪,问道:“还是想杀了法尔科内,对吧?”
“……”尤莱亚没说话。
开什么玩笑,当然想杀!他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是拜谁所赐?
他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略微有些扭曲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你不会想要阻止我吧?”尤莱亚说道,语气变得不那么友善了起来,“他必须为安洁拉……为了我的妹妹偿命。”
他抬起头来仰望皎洁而冰冷的月亮,轻声说道:“这一天很快就会来了。”
目前,哥谭内秘星教会的情况大致稳定下来了,法尔科内倒台之后产生短时间的动荡也完全在可镇压范围之内。
今夜黑面具倒台,时机已然成熟。黑面具的势力很快就会和罗马人起冲突,他只需要在其中稍微添一把火,就能将哥谭的这一层污秽烧得干干净净。
可以动手了。
蝙蝠侠无声地叹了口气,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
戈登打开了车门,迅速从车内跳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见已经被打包放好的假面会社的马仔们,以及被捆成了粽子的黑面具和贝恩。还有旁边堆积成山的各种违禁走私品。
蝙蝠侠和罗宾就站在不远处,遥遥地冲他点了点头。
戈登:“……所以我又来晚了一步,是吗?”
他一边无奈的笑着一边招呼着其他警员去搜集现场证据,羁押罪犯,还没来得及和蝙蝠侠罗宾寒暄,就一眼看见了贝恩的断手。
戈登一脸懵逼:………………
他呆了一下,艰难地把目光从贝恩手臂上那个整齐的断面上挪开,望向蝙蝠侠:“你,你做的?”
怎么回事,蝙蝠侠突然变得好狠!
以前最多也就是把人骨头全给打断,很少会致人永久性伤残的,这一次竟然直接把手都给砍了??
太暴力了吧!
蝙蝠侠顿了一下,说道:“不是。”
“哦……那就好。”戈登松了口气,下意识地说道,说完后他又觉得不对劲。
既然不是蝙蝠侠做的,那还有谁能把贝恩的手都给砍断的?
他瞪大眼睛:“那这是谁做的?”
罗宾眼看着戈登怀疑的目光就要挪到自己身上来,连忙摆手说道:“也不是我,你别看我!”
蝙蝠侠说道:“是秘星教会的人。”
戈登一怔。
“秘星……”他下意识地跟着念了半句,随后猛地上前两步,说道:“是那个信仰邪神的教会?”
蝙蝠侠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最近和这个教会有关的案子越来越多,大多数都是一些不那么严重的纠纷,想要调查也无从查起……我就知道会出问题。”戈登背着手来回踱步,“我就知道会出问题!”
“案子?”蝙蝠侠警觉地问道。
“对。”戈登说道,“都是些不那么严重的案子。”
“比如说呢?”罗宾很感兴趣,好奇地问道。
“比如……呃……”戈登停下了踱步的步伐,想了想说道:“比如有人来报案,说他被抢劫了……”
“秘星教会竟然还抢劫?!”罗宾大惊。
“不是。他当天下午就来撤掉了这个报案,说是向秘星之眼祈祷后钱包就自己回来了,里面甚至还多了两百美元,怀疑是劫匪不小心放进去的……”戈登说道。
蝙蝠侠&罗宾:……
“再比如,有人无故被人殴打后前来报警,结果我们还没开始调查,那个人就撤掉了报案,说是……伤口已经自愈了,打他的那个人则脚滑掉进了臭水沟里,现在正躺在医院里面。”戈登说道,他疑惑的语气表明了他自己也很纳闷,“这个人还大力推荐我们去信仰秘星之眼,说特别灵验。”
蝙蝠侠&罗宾:…………
“再比如前几天,珠宝店遭到抢劫,有人报警之后我们立刻就出警了,结果到了那里才发现所有的劫匪都已经被制服,一切秩序都恢复了。”戈登说道,“根据现场目击者的证词,是因为有个人质向秘星之眼祈祷,于是所有劫匪当场陷入深度昏迷……”
蝙蝠侠&罗宾:………………
“哦,对了,最离奇的得属这件事情!”戈登又想起了什么,用拳头砸了砸自己的手心,说道:“上周有个人来报案,说有人毒哑了他的嗓子,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结果查到最后发现是住在他隔壁的邻居嫌他半夜唱歌太吵,就祈求秘星之眼让他安静一个星期。”
“……秘星之眼连这个都管啊?”罗宾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是的,最玄乎的是,他真就哑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内怎么治都没用,一周后就自动恢复了,你说这奇不奇怪?”戈登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蝙蝠侠&罗宾:……………………
为什么他俩总感觉,他们接触到的秘星之眼和戈登口中那个秘星之眼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啊!
你那完全就是友好邻居外神侠吧!
“那,秘星之眼有没有过作恶的行为?”蝙蝠侠问道,“例如回应犯罪行为祈求之类的?”
戈登摇了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至少我们受理的案子里没有。”
几人面面相觑。
该不至于……这个秘星之眼是真的在做好事吧?
“哦对了,还有一点挺重要的。”戈登紧接着又说道,“只要是牵涉到了秘星之眼的案子,当事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呃……”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这里不太对劲。”
“展开说说?”罗宾好奇地问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尤莱亚·哈特?”戈登神神秘秘地说道,“就是上次那个□□案子的在逃嫌疑犯。”
蝙蝠侠&罗宾:当然记得,就在五分钟前他还在和我们唠嗑呢。
见两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戈登接着说道:“可能你们和这种□□分子接触的少,不了解,我碰到的可就多了,那真是疯的千奇百怪。”
蝙蝠侠&罗宾:您可能还真没我们了解。
戈登见两人都是认真聆听的样子,连忙将自己知道的情报一股脑都倒了出来:“他们的思维方式都像被人彻底洗过一遍一样,甚至还会出现较为激烈、甚至是极端的情绪,还会有间歇性亢奋的状态。”
罗宾:“听起来好像也还行,不能算疯吧……”
“那倒也是。”戈登说道,“但尤莱亚·哈特,那个零号病人疯的可就厉害了,你们也知道的,二十一个人啊,全都给他弄死了。”
“实际上,那并不是他杀的。”蝙蝠侠说道。
戈登怔了一下:“啊?”
“我们已经查清楚了那天发生的事情,虽然尤莱亚有杀死那些人的动机,但他在主观意愿上并没有事实谋杀行为。”蝙蝠侠继续说道,他的语气很平静,“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戈登:……虽然但是,为啥你都开始喊他的名字了,你们两个很熟吗??
“说到这件事情,我最近又接到几个人口失踪的报警。”戈登叹了口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这种失踪案可真是头疼。”
“和教会有关吗?”蝙蝠侠问道。
“不知道。”戈登摇了摇头,有些烦躁,“线索太少了。”
就在戈登抱怨的时候,他手下的警员朝他跑了过来,说道:“长官,我们已经羁押完毕了。”
“好。”戈登应了一声,回过头看向蝙蝠侠和罗宾,“既然这次秘星教会也搅和在这件事情里,那恐怕我们得更加警惕一些了,能把贝恩的手砍断……这些家伙恐怕比我想象的要难缠很多。”
哥谭市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蝙蝠侠望着已经被推上超大号救护车的贝恩和一旁带着手铐面色呆滞的黑面具,眯起了眼睛。
确实,无论是信使还是武士,危险程度都远超过他们能够抑制和镇压的范围。
但如此剧烈的变化所带来的,并不仅仅是威胁。
至少,已经被外神诅咒过的黑面具和贝恩应当是永远失去了作恶的能力了。
突然,他的眼前闪过一道绮丽而诡谲的光,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手心抵住了额头。
戈登吓了一跳:“喂,蝙蝠侠,你还好吗?”
罗宾担忧的目光也落到了他身上:“……B?”
蝙蝠侠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将刚才那股莫名心悸的感觉给压了下去,他的眼前骤然闪过刚刚尤莱亚盯着黑面具时的那双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美丽而危险的星光在闪烁。
眼中之眼。
秘星之眼。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是他太过不小心了,明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依然在刚才信使诅咒黑面具时直视了他的眼睛。
不过好在,这种诡异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
“我没事。”蝙蝠侠说道,他的语气平稳,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原状。
【布鲁斯·韦恩:理智值996/999,污染度%,特殊状态:灵性启示】
……
【当前城市:哥谭(高速发展、灯红酒绿却又如淤泥般黑暗的繁华城市,阶级差距难以跨越,则暗处必然有憎恨滋生。这里或许会成为培育信仰最好的温床)】
【城市综合信仰指数:D(这座城市已经建立起了对神秘与超凡现象的最基础的认知,疯狂不再会肆无忌惮地蔓延,但他们依然无法承受哪怕最浅显的真实。即便如此,这座城市的信仰也逐渐开始成为不可忽视的力量)】
【信徒人数:1076(信仰已经在小范围内进行了有效传播,信徒有了一定的基数,扩散速度也会加快不少)】
……
……
……
布鲁斯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惊醒的。
他跪倒在地,吃力地呼吸着,肺部像是磨砂玻璃一样被空气摩擦出粗糙的声响,周围是冲天的火光,耳边恍惚间有剧烈的爆炸声传来,忽远忽近。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刚想要张开嘴说些什么,就感觉鲜血从他的喉咙里涌了出来,流淌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他错愕而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眼前不远处。
到处都是惨叫声和崩塌声,燃烧的火光灼痛了他的眼睛。一轮血月高悬在空中,几乎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血色,诡异而又可怖。
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失去了控制,自发地望向不远处,口中喊道:“尤莱亚——”
信使站在不远处。
他的身后是冲天而起的火光,他背对着赤红的光芒站立着,那张向来都在微笑着的脸被埋没在阴影中,只有苍白的下半张脸隐隐可见,那半张脸上没有半点笑容。
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匕首。
他的身后,有个人跪倒在那里,布鲁斯的视线模糊不清,看不见那个人的模样,也看不见尤莱亚的模样。
尤莱亚语气平静:“来不及了,布鲁斯,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了……这次轮到我了,就当是我为这座城市、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
布鲁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已经转过身,低下头看着那个跪在他面前的人。
他举起了手里的匕首,割开了那个人的喉咙。
鲜血迸溅而出,很快被烈火吞没殆尽。
“不……”布鲁斯听见自己模糊不清地喊道,但却什么都阻止不了。
匕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尤莱亚再次转过身,那张原本充满了悲伤的脸上,此刻再次咧开了一个微笑。
随后,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啸,四肢跪伏在地,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他的前肢与后肢猛烈地生长起来,一眨眼间就长成了原来的两三倍长。
他的皮肤像是全都消失了,露出了残缺的血肉与苍白的骨骼,而那张同样失去了皮肤的脸上则戴上了一张纯白的面具,面具上是一张怪异微笑着的脸,嘴角几乎咧到了他的耳根处。
他的眼睛处已经没有了眼珠,只剩下两个巨大的黑色的空洞,空洞里有灰白的雾气在翻滚,仿佛最令人生怖的深渊。
他因为过长的腿部而身体前倾,几乎匍匐在地,他的手上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把长度足有三米的旗枪,旗帜之上尽是怪异的符文,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足以让人头痛欲裂、甚至陷入疯狂。
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它所指之处,疯狂毫无节制地蔓延。
布鲁斯抬起头,在被火光和血光染成一片赤红的夜空中,血月已然消失得无隐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秘星之眼的印记。
祂若隐若现地高悬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那只眼睛无比冰冷,祂俯瞰着芸芸众生,眼里却仿佛空无一物。
只是这么一眼,布鲁斯就眼前一黑,仿佛被什么东西迎面重击,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后,他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坐起了身。
一片死寂。
深夜的卧室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他动作有些迟缓地爬下了床,走到盥洗室内,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他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只是梦?
……
不对。
那个梦境太过鲜活与真实,而且那个梦里尤莱亚的样子……也不像是无缘无故会出现在他潜意识里的形态,那种恐怖和怪异的模样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和想象力。
就算梦境的记忆正在迅速消退,他依然能感觉到梦境中他胸腔里萦绕着的,几乎无法磨灭的汹涌的情绪。
那种情绪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像是看着一块璞玉在面前被摔的粉碎。
心痛、惋惜和悲伤的感觉像是潮汐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是他在梦境中承受的情绪,如此深刻入骨,以至于梦醒了依然不能消散。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他在一些古籍上查询到的关于外神信徒的资料:
“人类是无法承受神灵的力量的,借用祂力量者会受到污染,一旦越过界限,人便会畸变成怪物。”
界限。
畸变。
梦中那个已经完全面目全非的怪物的模样已经开始模糊,或许是因为大脑的自我保护程序在起作用。
可那种惊怖感和绝望感却久久不能平息。
他垂下眼,平复了一下残留的情绪,理智逐渐回到他的躯壳内。
……为什么会做这个梦?是因为直视了尤莱亚眼中的外神印记,神智被影响到了吗?
这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是预知,还是警告呢?
他走出盥洗室,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布鲁斯?”扎坦娜接通电话后有些困惑,语气中还带着点惺忪的睡衣,“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布鲁斯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听完了他的叙述之后,扎坦娜的语气明显清醒了不少:“你是说,你直视了信使的眼睛之后产生了严重的负面反应,随后便做了这个梦?”
“对,我怀疑这之间或许有什么关联。”布鲁斯说道。
“你是对的。”扎坦娜严肃地说道,“我们与外神的力量接触之后,很容易沾染上祂们的印记,一般情况下这都不是什么好事情,但你竟然并没有发疯……”
布鲁斯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发疯?”
什么叫竟然没有发疯啊,为什么你听起来很意外的样子?!
“大部分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发疯,但你没有。”扎坦娜故作轻松地说道,“外神一般不会欺骗你,祂没这个心情,所以祂展现给你的必然是某种启示,或者是预兆。”
启示,或者是预兆……
就在此刻,布鲁斯突然心有所感,抬起头望向窗外。
皎洁的月光渐渐被夜晚的云所覆盖,一片漆黑中,蝙蝠灯在哥谭的夜空中缓缓亮了起来。一小时前。
深夜。
“信使先生, 您是说法尔科内?”企鹅人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端传来,“一般这个时候他会在酒吧里,您找他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的语气显然有点小心翼翼, 像是在担心法尔科内也被秘星教会给拉入伙了会取代他的位置。
尤莱亚懒洋洋地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 他将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拿着一支笔和纸,看着上面写的地址对着话筒说道:“没什么,一些私人事务要找他解决一下……唔, 你确定是这个酒吧?”
“确定,信使先生。”企鹅人说道, 他的声音带了点谄媚,“我在法尔科内身边安排了人, 不会错的。”
“好。”尤莱亚说道, “谢谢。”
说完他便想挂掉手中的公共电话。
“等一下!”企鹅人的声音阻止了他的动作,“信使先生,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是我可以帮到忙的?”
尤莱亚眯起眼睛, 诡谲的流光在他漆黑的眼眸里流转了起来。
他想了想之后,轻声说道:“报警, 奥斯瓦尔德。”
企鹅人:“……啊?”
“告诉戈登局长……”尤莱亚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揶揄的笑意, 仿佛预见了什么极为有趣的场面,“黑面具的人和罗马人的帮派火并了, 让他来为法尔科内收尸吧。”
……
另一边。
法尔科内坐在不夜的酒吧的包厢内, 嘴角吊着雪茄,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水晶高脚杯。
“你的意思是, 企鹅是打算彻底收手了?”他轻哼了一声, 眯着眼睛说道。
坐在他对面的是两个戴着白色猫头鹰面具的人。
一男一女, 两人都身穿着昂贵的定制服装, 举止优雅,一举一动间尽是多年养成的高贵仪态。
“他最近一直在转移资产,对产业进行调整。”戴面具的女人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知道他为何会做出这种转变,我们猜测可能与秘星教会有关。”
“哼,一个不成气候的小□□罢了。”法尔科内不屑地笑了笑,“企鹅的退出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坏事。这个家伙还是这么没出息,轻轻松松就被别人给洗了脑。”
“今晚还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女人继续说道。
法尔科内眯了眯眼睛:“你是说黑面具进去了?”
“不仅仅是进去了。”戴着面具的男人冷声说道,“他是被送到阿卡姆去了,而且和他合作的贝恩还被切断了一只手。”
法尔科内皱了皱眉:“进阿卡姆倒是不让人觉得意外……”
但是贝恩被切断了一只手?
这是谁做的?
谁会有这种实力?哪怕是蝙蝠侠都很难做到吧?
“他并不是为了方便出来才进的阿卡姆。”戴面具的女人说道,“我们在警局里的眼线报告回来的确切消息是,他是真的精神不正常了,基本是废了。”
“看他那吓破胆的样子。”男人嘲弄地说道,“还不如死了好。”
法尔科内一怔,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可真是个好消息。”
哥谭的势力向来都分明的很,以罗马人、黑面具和企鹅人为代表的帮派势力,韦恩集团为核心的商业帝国,再加上这个城市幕后的掌控者猫头鹰法庭,三股势力互相制衡,维持住了哥谭表面上的平衡。
而法尔科内家族是三个帮派势力里唯一一个与猫头鹰法庭有所联系的家族。
企鹅人这个懦夫正在慢慢退出地下产业,让出手头的利益,然而他那么年积攒起来的根基还在,虽然暂时没有威胁,但也没办法去彻底铲除。
黑面具则莫名其妙地直接倒了,手下的势力估计正乱成一团。
那么帮派势力就只剩下他法尔科内一家了。
没错,黑面具家大业大,那么多年积累下来的产业很难被他法尔科内一口气吞下去,但如果再加上他手头正在进行的那个人体改造项目……
法尔科内抬起眼问道:“知道是谁做的吗?”
两个戴着面具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戴着面具的男人冲着女人几不可见地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谁做的。”戴着面具的女人说道,“只知道蝙蝠侠和罗宾在现场,但他们必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做到这种程度。我们怀疑这背后有秘星教会的手笔,但我们没能查到相关信息。”
“竟然还有你们猫头鹰法庭不知道的事情?”法尔科内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你手下那几个人的实验情况如何了?”面具男手指轻敲桌面,沉声问道。
说到这个问题,法尔科内似乎稍微提起了点精神,倒也没有去在意话题转移的如此突兀,正色道:“老样子,全都疯了。”
“和第一批是一样的吗?”面具男接着问道。
法尔科内点了点头:“刚开始几个实验体还算正常,几天之后就开始神志不清,满脸恐惧,胡言乱语,坚持不了多久就全都死了。”
“死了?”
“放心,已经全都处理干净了。”法尔科内放下雪茄和牌,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微笑,“这次实验我们排除了不少问题,下一批实验体也已经就位了。”
“我们交给你的那个东西还剩下多少存量?”戴面具的女人轻声细语地问道。
法尔科内伸出手,从自己的胸前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材质像是琥珀一样的月亮型挂坠。
小小的月亮挂坠散发着紫色的怪异光芒,里面有红色的光点在游动着,像是血斑一样,看起来诡异莫名。
两个戴面具的人都下意识的向后挪了挪,目光躲闪,避免接触到那个月亮型的挂坠。
“还剩下很多。”法尔科内道,“看。”
面具男语气有些恼怒:“你竟然把它带在身上? ”
法尔科内无所谓地说道:“怎么?这么漂亮的东西,就应该带在身上,随时拿出来欣赏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死死盯着手中那个月亮形状的项链,眼睛里露出疯狂、混乱与狂喜的神态,刹那间他的神情完全陷入了狂乱,之前的优雅从容消失不见,他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
两个带着面具的人立刻就站起了身。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面具男说道:“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如果有什么新的信息,我们会及时联系你。”
法尔科内的神态恢复了原状,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反常一样,慢条斯理地把挂坠收了回去,这才站起身来说道:“好。”
两个带着面具的人很快就消失在酒吧喧嚣的人群中,仿佛从来都没有来过一样,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法尔科内独自坐在酒吧的包厢内,面无表情地呆愣了半晌后,他皱着眉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深吸了口气。
他刚才……怎么了?
是失控了吗?
最近这段时间,这种症状似乎愈加严重了。
他仔细思考着,可他的脑袋里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一样,他考虑到了很多因素,包括睡眠问题、生意场的问题,甚至是企鹅人的问题,但他就是想不到自己胸口上挂着的那个诡异的项链。
如同思维被放入了暗箱内,又像是被什么可怕的存在牵住了缰绳,无法脱离既定的轨道。
想了一会儿之后,他无法得出什么结论,只能先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就在此刻,他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法尔科内皱起眉,问站在他身后的侍者:“怎么回事?去看看。”
侍者应了一声便离开了包厢,去往了外面。
……
尤莱亚被酒吧的保安拦在了外面。
“非会员不可入内。”那个看起来就每天泡健身房的的壮汉保镖拦住了他。
尤莱亚睨了他一眼,心想眼前这家伙把自己塞进这件西装估计花了不少功夫,可怜的西装。
“无关人员请不要在这里逗留。”保镖见尤莱亚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点发毛,连忙赶人。
“让我进去。”尤莱亚说道。
保镖愣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说话声音并不大,也丝毫不带有命令的口吻,然而就在他开口的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这个少年的声音在回响,如同高天之上奏响的歌谣。
保镖的头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那个声音将他的思维清洗一空,眼神也变得空洞了起来。他侧过身,恭恭敬敬地作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谢谢。”尤莱亚颇有礼貌地说道,迈开腿走进了酒吧里。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但这间酒吧里依然人声鼎沸,无数男男女女在舞池里目光迷离地扭动着身体,空气里尽是烟酒的味道。
尤莱亚皱了皱眉,顺手从路过的酒保处拿了一杯鸡尾酒,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他就被路过的一位浓妆艳抹的女郎发现了。
女郎款款地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用低沉性感的嗓音说道:“不去舞池里玩一玩吗?”
尤莱亚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瞥了一眼闪着紫色霓虹灯光的电子计时器一眼,看了看时间。随后他眯起眼说道:“快了。”
女郎吃吃地笑了起来,说道:“您是哪家的小少爷?面生得很啊,我好像从来没有在这里见到过你,第一次来玩?”
尤莱亚笑了笑,没有答话,他伸手想去喝一口鸡尾酒解解渴,却在快要入口的时候闻到了不太妙的、像是某种违禁药品的味道,干脆又放了下来,望向那个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的女郎,笑着问道:“我听说这里是罗马人的地盘。”
女郎脸上暧昧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她略有些警觉地看着眼前这个娃娃脸的漂亮少年,原本的猎艳想法也顿时去了大半。
一般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小少爷是不会掺和到帮派的事情里面的,眼前这个少年或许有什么别的目的。
“怎么?”尤莱亚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减,“你是他的人?”
女郎只是愣了一瞬间,又挂上了那种暧昧的笑容,说道:“小少爷,你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她的语气中已经带了些许危险的气息了。
“那我劝你赶紧走吧。”尤莱亚认真地说道,他脸上的表情真诚极了,像是真的在劝告一样,“姐姐你这么漂亮,等会儿要是出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
女郎皱了皱眉——
这是在挑衅吗?
这小少爷看起来年纪轻轻的,胆子倒是不小。或许是黑面具或者企鹅人手底下的小马仔?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见酒吧的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尤莱亚感叹道:“哎呀……姐姐,看来真的有点晚了哦。”
女郎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嘭!!!”
她尖叫一声想要躲藏起来,转过脸便看见少年的微笑。
原本是让那张漂亮的脸显得更加友善的微笑,此刻却在若隐若现的火光中显得格外阴森可怕,让这位女郎浑身都仿佛浸入了冰冷无比的水中,逐渐窒息。
她猛然后退了几步,状若疯癫地惨叫了一声,疯狂地逃离了现场。
酒吧陷入了一片混乱,玻璃碎裂声和人们的叫喊声练成一片。
数十个带着面具的人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胡乱打砸,昂贵的酒水被泼洒在地上,精致的陈设被破坏,枪声大作,所有人都开始仓皇逃窜。
尤莱亚依然坐在不起眼的位置,看着女郎急急忙忙地逃离,倒也没有去阻拦,只是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微笑,望向好戏发生的舞台。
“假面会社?!”罗马人帮派的马仔大惊,“你们疯了吗!”
假面会社中一个带着棕熊面具的人手持钉满了钉子的铁棍走了上来,指着另一边吼道:“疯了?我们疯了?罗马人,你们说好了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却又在背地里干这种事情背刺我们老大?!撕破脸了是吧?我们假面会社今天非要把你们的脑袋打碎不可!”
“等等!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罗马人的马仔也慌了,他们怎么就背刺黑面具了??
“误会?笑死我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是你们泄露了我们老大今晚的生意!”棕熊面具恶狠狠地吼道,他一挥手:“给我打!”
“等一下!先别动手!”罗马人这边死命地想要拦住他们,可根本无济于事,“不是我们举报的!妈的,你们这些疯子!!”
假面会社的人残暴惯了,完全是拿命在拼,根本不管对面在说些什么,枪口对准了罗马人这方胡乱扫射。鲜血迸溅,原本灯红酒绿的酒吧立刻变成了弥漫着血腥味的人间炼狱!
“见鬼,这群疯子都和他们老大一样脑子不正常了吧!!”罗马人的马仔们瞬间死伤惨重,顿时帮派的火气也被激出来了,纷纷掏出武器开始反击,“干死他们这帮狗崽,妈的!”
哥谭两大帮派史无前例的战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这样的战斗,今夜在罗马人的地盘上随处可见。
尤莱亚伸手接住了一枚向他这边飞过来的子弹,轻轻扔进了面前的酒杯里,看着高温的子弹在酒水中冒出气泡,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只需要一点点催化剂……”他轻声说道,“就能沸腾起来。”
他抬起眼看向混乱的战场:“我可太爱这座城市了。”
随后,他似有所感,望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包厢。
“……”尤莱亚眯了眯眼睛,站起了身,走进混乱的战场,顺手从一具尸体上摸走了一把匕首。
这场好戏的主角,可不能提前立场啊。
……
包厢里的法尔科内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的助理几乎是一出包厢的门就被射中了,鲜血几乎迸溅到了他的脸上。
助理艰难地想要往包厢里躲,法尔科内瞳孔猛地一缩,迅速关上包厢的门,甚至还反锁了,杜绝一切让外面的人注意到这个包厢的可能。
他随后立刻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面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危险后,便试图打开窗户。
可那扇玻璃窗户就像是完全被封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法尔科内急了,他转过身抄起放着酒杯的圆形桌就想要砸开窗玻璃。
短暂的蓄力后,他抡圆了胳膊,像是要飞越疯人院一样砸了过去——
“嘭!!!”
一声绝对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猛然炸响,圆形桌像是砸在一块铁板上一样,不仅没有砸碎玻璃,甚至还反弹了回来,在法尔科内震惊的目光中狠狠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法尔科内:???
一句脏话还没来得及骂出口,他就眼前一黑,只觉得一阵剧痛和可怕的晕眩,随后便重重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
……
法尔科内是被一阵钻心的疼痛惊醒的。
他一睁开眼,就感觉有什么刺激性的液体流入了他的一只眼睛,烧灼般的疼痛感让他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他意识到,那是酒。
他头上被桌子砸出了一个巨大的伤口,酒精从伤口处流淌过,带来钻心的剧痛和可怕的烧灼感。
好不容易从这阵疼痛里缓过神来,他的视觉恢复正常,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
鞋子看起来很陈旧了,但却一尘不染。
他继续往上看,普通的牛仔裤和灰色的卫衣,一张陌生的、年轻的少年面孔。
少年正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他,手里拿着水晶高脚杯,将高度数的鸡尾酒淋在他的头上。
他休闲的装扮与整个奢靡的包厢格格不入。
他那张看起来相当无害的娃娃脸上露出了友善的微笑,但在法尔科内的眼中,那笑容却显得恶毒无比:“你醒了呀。”
他微笑着,蔑视着这个倒在自己脚下的人。
【卡迈恩·法尔科内:理智值51/100,污染度%】
霍索恩颇有些意外。
霍索恩:“这家伙的理智和污染度都有点超出预期了,他的身上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别的超自然事件。”
【是的,霍索恩先生,这并不正常,他应该与旧日的眷者有过接触。】
法尔科内感觉自己的思维几乎不能集中,他怀疑自己是被砸出了脑震荡,而且浑身脱力,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站起身,走到他身前,掐住了他的脖子,像是拖着一条死狗般将他拖了起来,随手扔在了墙角。
他勉强借着这股力坐起了身,艰难地抬起眼看向这个陌生的少年。
尤莱亚不慌不忙地将剩下的酒都浇在匕首上,轻声说道:“唔……先消毒……”
察觉到法尔科内的目光后,他看向可怜的猎物,嘴角咧开一个令人胆寒的微笑:“我是不是很贴心?”
法尔科内艰涩地说道:“你……是谁?”
“我吗……”尤莱亚将酒杯放下,甩了甩匕首上残余的酒水,“一个普通的哥谭市民。”
法尔科内咬了咬牙:“你是谁派来的?他们给了你多少?”
尤莱亚轻声笑了起来。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笑容越来越灿烂,笑声也越来越大,到了最后,他几乎是抑制不住地狂笑了起来。
法尔科内感觉自己的心跳伴随着陌生少年的笑声愈加仓促,某种阴冷入骨的感觉突然包围了他,几乎让他胆寒。
“给了我多少?法尔科内先生,你就只能想到这个吗?”他那可怕的笑容逐渐收敛,又变回了那个友善的微笑,“为什么不问问,你从我这里夺走了多少呢?”
法尔科内瞳孔地震。
“……我根本不认识你!”他低声吼道。
“这就是最可笑的地方了不是吗?”尤莱亚在他身前蹲了下来,匕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站在高位久了,眼睛只会向上看了,对吗?”
他轻声温柔地说道:“那不如,先割掉你的下半部分眼球吧?”
法尔科内惊恐地看着他,屏住了呼吸,说道:“等等……!”
尤莱亚的刀停了下来。
“至少……”法尔科内语气很快,像是在害怕尤莱亚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至少让我知道我为什么会输吧!”
“你想知道为什么黑面具的人会突然对你发动袭击,对吗?”尤莱亚的刀尖擦过他的眼角,带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你是黑面具的人?!”法尔科内下意识的说道。
“这么说不太准确。”尤莱亚说道,他的刀刃一直在法尔科内的眼睛与耳朵之间游走,吓得法尔科内丝毫不敢动弹,“不如说,我是亲手把黑面具送进去的人。”
法尔科内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教会的人?”
“很有趣不是吗?”尤莱亚轻笑着说道,“企鹅人因为无法被满足的欲望而被教会掌控,黑面具因为无法抑制的恐惧而被送入阿卡姆,而你……哥谭帮派的最后一块三角,即将死在我手下,明天的报纸头条只会是罗马人死在帮派火并的乱战中,不会与我有半点关系。当然,你和黑面具的产业都会被我们的人接手。”
他感叹地说道:“高楼倒塌也就是这么一瞬间喽……”
法尔科内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吗……!?”
尤莱亚抬起眼看着法尔科内恐惧的眼神和震惊的神色,笑着说道:“假面会社知道他们的老大倒台后,肯定会遭到你们罗马人的清洗和吞并,而此时,如果有人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而且你还会杀光所有曾经忠于黑面具的人,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择呢?”
“……他们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的。”法尔科内语气有些不稳地说道,他丝毫没有底气,因为外面发生的一切都在佐证着眼前这个少年的话。
“确实。”尤莱亚感叹道,“他们即使相信这背后是你在捣鬼,考虑的第一方案也是向你投降求饶……多可悲啊,大难临头各自飞,谁还会管可怜的、疯癫的黑面具?”
“那为什么……”法尔科内结结巴巴地问道。
尤莱亚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如同阳光一样灿烂,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法尔科内止不住的浑身发冷:“那你觉得,为什么黑面具会无缘无故地疯掉呢?你真觉得,你可以彻底控制自己的大脑?”
就凭你,一个理智只有区区一百点的普通人类?
法尔科内瞪大了眼睛。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疯狂滑坡。
“你……”他说道,“你们这些怪物!你逼疯了他们……!”
突然,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曾经被身边人提起过的一个案子。
就在两个月前,他手底下最底层的几十个马仔被什么古怪的□□仪式给卷了进去,死的死疯的疯。
虽然都是些底层的喽啰,但毕竟死的人太多了,这件事情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那个案子……那个少年的名字……
是什么?
他想起来了。
这个少年……这个少年是……
“……哈特?”他说道。
尤莱亚的刀微微顿了一下。
“你想起来了?”他似乎是有些意外。
“你……是……”法尔科内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一样,痛苦地咳嗽了起来,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滚落,看起来狰狞可怖到了极点。
尤莱亚耐心的等待他咳完,继续问道:“我是谁?”
法尔科内半晌后才勉强止住了咳嗽,抬起眼望向尤莱亚。
他像是又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眼里的迷惑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漠然。
“这么说,你是来复仇的?”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高高在上起来,像是在知道了尤莱亚的真实身份后,那种旧贵族的傲慢就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尤莱亚挑了挑眉:“……并不准确,复仇只是顺手。”
法尔科内机械而冷漠地说道:“那你报个数吧,要多少?金钱,地位,女人,我都可以给你。”
他看起来与刚才完全不一样了,理智也立刻下滑,此时他残留的理智已经不到30点了。
藏在尤莱亚体内的霍索恩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霍索恩思索着说道:“有点意思啊……这家伙身上似乎藏了个什么奇妙的东西,这东西再以某种特殊的、潜移默化的方式影响着法尔科内——似乎是某种非物质存在类型的超凡生物?”
不过为了人设不偏离,他倒是没有立刻让尤莱亚这个壳子对此做出什么反应。毕竟作为一个人类,尤莱亚并没有洞察超自然世界的能力,强行调查只会导致污染度崩盘。
霍索恩眯起眼睛,透过法尔科内的人类躯壳,将视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体内潜藏着的那个东西身上。
【那似乎是一种能量体,它正在以某种方式干扰法尔科内的思维,而目的是想激怒您,让您彻底杀死法尔科内。】
霍索恩点了点头:“显而易见。它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让力量彻底摆脱法尔科内的躯壳,以他的尸体为感染源,将能量体扩散出去。而这个东西的强大程度,已经能抵得上一个小邪神了,如果没有良好的措施遏制住这玩意儿,它能在三天之内把整个哥谭给扬了。”
他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人类总是要和他们根本不理解的东西打交道?为什么一定要玩火自焚?
【这对您来说并不会造成任何麻烦,霍索恩先生。这个小邪神太自不量力了。】
霍索恩笑道:“那倒是。我想,它甚至弱小到没能看出信使这具躯壳背后真正的操纵者是谁。”
不然恐怕早就已经跪地求饶了。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一位外神!祂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碾死那个小东西了,当然,只要不在意污染度的话……一旦法尔科内死亡,离他最近的信使恐怕很难抵挡住瞬间爆发的污染源。
“基于污染度的问题,我暂时不太好杀他,那个小邪神最好是封印在他体内。”霍索恩说道,“当然,真杀了也无所谓。”
【可是您不杀他的话,信使的污染度恐怕也会控制不住……】
霍索恩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有时候,为了更长远的目标,总得做出一些牺牲。”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来阻止尤莱亚的话就好了。
……
尤莱亚沉默了片刻后,站起了身。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手里转动这那把锋利的匕首,脸上的笑意似乎冷了下来。
“我怎么会心存幻想呢?”他轻声说道,“可笑。”
法尔科内瞪着他:“你到底……”
“算了,我累了……让这一切尽快结束吧。”尤莱亚打断了法尔科内,他像是疲倦了,不愿意再继续进行这无趣的游戏,“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他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就在这一刻,身后被反锁的包厢门被一脚踢开,尤莱亚只来得及回过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就被突如其来的黑色影子击飞了。
“当啷——”
匕首落地的声音清脆作响。
尤莱亚看了一眼嵌入墙壁的蝙蝠镖,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看向站在包厢门口的蝙蝠侠。
……
蝙蝠侠的心脏依然在超频率地飞速鼓动着。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差点就没能阻止尤莱亚!
在看见蝙蝠灯的瞬间,他就立刻出动,通过无线电联系上了戈登。
戈登没想到能在午夜顺利联系上蝙蝠侠,他的语气听起来也很意外,随后便将突发的案情转告了蝙蝠侠。
“你的意思是……企鹅人报警说黑面具的人找罗马人火并了??”
蝙蝠侠险些没能理清这过于魔幻的逻辑。
这是什么混乱的三角关系啊!
或许是先前做的那个噩梦,再加上扎坦娜说过的话,他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他便立刻赶在警方之前去往企鹅人所说的那个地方。
企鹅人并没有说谎,罗马人地盘上的酒吧已经是满目疮痍,到处是重伤的人和尸体,两大帮派黑吃黑狗咬狗,竟然死伤大半,像是一同得了失心疯一样。
蝙蝠侠根本没有花费太大力气,就解决了剩下的帮派分子,将他们击晕。
打开热成像目镜之后,他一眼就看见不远处某个包厢里还有人站着。
他看见一个少年体型的人手持匕首站着,而他的面前是一个跪坐着的人。
这一幕骤然与他噩梦中最开始的画面重合了。
——信使举起匕首杀死敌人,突破界限,被彻底污染,异变成恐怖的怪物。
来不及思考,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踹开了包厢的门,阻止了尤莱亚的行为——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噩梦里的那一幕再现!
此时此刻,他和尤莱亚面对面站着。
后者被打断了复仇行为,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愤怒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尤莱亚问道。
为什么要阻止他?
蝙蝠侠顿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
难道说他怀疑自己受到秘星之眼的影响,做了个奇怪的预知梦,梦里信使杀了眼前这个人之后就会变异成怪物?
换位思考的话,他估计自己也不会相信。
可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可怕,甚至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去相信它是会真实发生的。
更何况眼前的场景与那个梦境何其相似?
复仇的办法有很多,而杀死对方很可能会造成两败俱伤,他绝不能让这个孩子冒此风险。
尤其是在有外神介入此事、物质世界的规则已经不适用的当下。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被毁掉。
这还是一件谋杀行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必须阻止他。
蝙蝠侠沉默了良久,说道:“你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一件事情吗?”
尤莱亚眯起了眼睛,那双流淌着奇异光芒的眼睛在此刻被足以令人胆寒的戾气所充斥:“真的要在现在提那件事情吗,蝙蝠侠?”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不要杀他。”蝙蝠侠说道。
他抬起眼,直视尤莱亚的眼睛,他注意到一直以来都习惯微笑着的少年此时已经失去了表情,他的眸光冰冷而空洞。
“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吗,蝙蝠侠?”他眼里的温度似乎变得更加寒冷了,一直以来阳光少年的伪装面具在这一刻仿佛完全碎裂,露出了如淤泥般污浊、除了仇恨再无其他的漆黑的灵魂。
蝙蝠侠知道这很困难,甚至是强人所难,如果站在他面前的是杀害他父母的凶手,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杀死对方的冲动。
但他不愿冒险。
他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尤莱亚在他面前变成那个恐怖的模样,变成那个完全失去理智的怪物。这不是在复仇,这是在自我毁灭。
在一个被外神所凝视的孩子身上,一切都是有可能会发生的。因此,在他调查清楚之前,他必须阻止尤莱亚。
法尔科内的命就在这里,他随时可以取走,但不是现在。
所以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信使,不要杀他。”霍索恩此刻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什么叫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他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 “很好,这下完美了,法尔科内暂时可以不杀, 信使的污染度也可以控制下来, 一切都完美了!”
【可是……先生,我没能理解蝙蝠侠的行为。】
“……”霍索恩眯起了眼睛,“确实。”
好端端的蝙蝠侠为什么大半夜的跑过来阻止他复仇?
先不说他从哪得到的消息,就光看他这焦急的样子, 也不像是单纯地在制止一场谋杀。
不过无论如何,这对霍索恩来说都算是一个好消息。
……
尤莱亚沉默地站着。
汹涌的、沸腾着的刻骨仇恨如同无法被宣泄的洪流, 在他早已破损不堪的身体里摧枯拉朽地折磨他的灵魂。
他站在那里,仿佛一个黑洞一般, 吸走了所有的光与热, 周围的空气仿佛寸寸冻结。他看着蝙蝠侠,过往的一切画面在他眼前不断闪过,他与妹妹相处时的温馨、他们相互扶持挣扎着活下去的艰难、他的妹妹倒在他面前的模样……最终, 他的记忆画面停留在布鲁斯向他伸出的那只温暖的手上。
他长长叹息了一声,像是要把那些或是苦痛或是温馨的记忆都从体内倾泻出去, 只留下一个空洞的、麻木的躯壳。
打破这阵死寂的是一阵杂乱刺耳的警笛声, 戈登带着哥谭警局的人赶到了。
尤莱亚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脖子,望向警笛声传来的方向, 随后他看向蝙蝠侠, 说道:“好,我答应你。这一次, 我放过他这条狗命。”
他的声音像满是锈痕的钝刀。
反正法尔科内的一切都将被他摧毁, 一条命罢了, 不要就不要吧。或许让他活着感受痛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蝙蝠侠点了点头,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松了口气。
霍索恩瞄了一眼尤莱亚的污染度。
很好,基本没有什么变动,果然他在这种情况下选择放弃杀死法尔科内是符合信使人设的行为。
毕竟,因为曾经的恩人的要求而被迫放弃和主动放弃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
尤莱亚转过身,捡起了地上的匕首,走到法尔科内面前,他的刀间对准了法尔科内的脖子。
“信使?”看到这个动作的蝙蝠侠再次紧绷了起来。
“我说过不杀那就不会杀。”尤莱亚冷静地说道,他仿佛已经完全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将那个被仇恨吞没的灵魂再次掩盖于外表之下,“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他的刀间划开了法尔科内领口的衣服,露出了刀下猎物的胸口。
法尔科内惊恐而焦急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霍索恩眯了眯眼睛。
——那里什么都没有。
霍索恩:哟,你这小东西还挺能藏啊。
法尔科内明显是松了口气。但他并没能放松太久,因为他看见尤莱亚伸出手,轻轻地摁在了他的头上。
尤莱亚那双对于人类来说过于幽深诡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法尔科内,一字一句轻声说道:“留好你这条狗命,我迟早会来拿走的。”
信使迟早会收走法尔科内的命。
而霍索恩迟早会把他体内那个躲躲藏藏的东西连根拔起。
不过在这之前,他需要法尔科内一直保持低理智的、无法思考的疯癫状态,免得再出来祸害人。
法尔科内呆住了,那一瞬间,他仿佛置身太空之中,周围是一片原始的混沌,远方是占据了思维全部的巨大黑洞。尤莱亚摁在他头上的手如同亘古不化的坚冰,寒气顺着他的皮肤浸入骨髓之中,令他忍不住牙关节打起颤来。
“去阿卡姆吧。”尤莱亚说道,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渺远、空灵而浩瀚,“在审判降临之前,永远都不要出来。”
法尔科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呼吸声,连挣扎的动作都逐渐微弱了下来。
他的理智以极快的速度跌落到了10以下,他的眼神逐渐开始涣散,最终化为了一片痴愚和混沌。
……
酒吧外面。
戈登冷着脸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后者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嘴角叼着一根雪茄,手持一把黑色的雨伞,面带微笑地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也掺合在这件事里了,企鹅人?”戈登沉声问道。
“我?不,当然不。”企鹅人语带笑意,他眯着眼睛笑得狡猾,“我是个路过的热心群众,路遇不平……顺手举报而已。”
说完后,他朝着戈登眨了眨眼睛:“怎么样?情报有效吗?不给我一个好市民勋章?”
戈登:“……”
戈登很心累。
说实话,他每天处理哥谭这些破事已经够焦头烂额了,现在帮派势力最顶尖的那几个突然就以他不能理解的方式内斗了起来,毫无理由毫无逻辑,这就更让他头痛欲裂。
帮派沉迷内耗、无心作恶是好事,但戈登不信这背后没有什么阴谋诡计!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戈登看着挡在他面前的企鹅人,语气算不上友好地说道。
“和老朋友叙旧。”企鹅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酒吧内部。
——也不知道信使先生的事情办完了没有。他多多少少还是挺期待看到法尔科内的尸体的。
“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戈登说道。
“别这么冷漠。”企鹅人说道,他脸上的笑容让戈登愈发烦躁,“反正里面的枪声也已经停了。”
“那你这是要妨害公务?”戈登语气谈不上友善。
“妨害公务?不,那怎么敢呢。”企鹅人咬着雪茄说道,“只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万一里面还有人没咽气,躲在哪里开冷枪呢?”
戈登顿了一下,他猛然反应过来,对着身后的警员们大声喝道:“他在拖延时间!我们冲进去!”
所有警员握紧了手里的枪,正准备冲进酒吧,却突然看见酒吧的大门被推开了。
戈登心中警铃大作,手中枪口对准了大门。
他死死盯着那道不断扩大的门缝,浑身紧绷,直到他看见一个颇有些眼熟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年纪不大的少年脸色略有些苍白,漆黑的眼睛里溢满了不耐和烦躁。他穿着日常休闲的衣服,像是刚从学校里走出来一样,姿态随意。他的身上一尘不染,干干净净,根本不像是从一个刚发生过帮派火并的战场上走出来。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戈登,冲他轻轻点了点头:“警官。”
戈登:……
戈登心肺骤停。
“尤莱亚·哈特!你怎么会在这里!?”
尤莱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随手将手里的什么东西收在了腰后,戈登只来得及瞄了一眼,那似乎是一把匕首。
“信使先生。”一旁的企鹅人朝着尤莱亚微微躬身致意。
“谢谢你,奥斯瓦尔德。”尤莱亚朝他点了点头,“后续还需要你多留意。”
“我明白。”企鹅人咬着雪茄笑着说道,“我会安排好的。”
毕竟罗马人和黑面具两大帮派的产业啊。
虽说哥谭群狼环饲,谁都想在这两头坠落的鲸鱼身上撕咬两口,但机会毕竟会留给更有准备的人。
企鹅人此刻真的无比庆幸自己的英明。
如果他没有皈依秘星教会,此时被抬进阿卡姆的,会不会就是他了?
看看秘星教会都给他带来了什么?几乎降维碾压的全方位保驾护航,以普通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给予他与死者对话的机会,哥谭的三大帮派被他们轻而易举瓦解,而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洗白产业,投身慈善,并扩大信仰……
恕他直言,秘星教会才是最大的慈善家吧。
此刻的戈登:……
戈登愣住了。
等等,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企鹅人,奥斯瓦尔多·科波特,哥谭地下最为强大的首脑之一,虽然最近他明显开始放权洗白外加包装自己,但赫赫威名丝毫不减——
这样一个人,竟然在向尤莱亚·哈特行礼?!
戈登的思绪百转千回,几乎在大脑内演化出了宇宙的诞生和毁灭,最终,在CPU过载彻底宕机之前,他的千言万语汇做一句:
“你们……你们认识?”
企鹅人微笑着没有说话,尤莱亚则望向戈登,说道:“是啊,怎么了?”
怎么了?
怎么了?!?!
你们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搞到一起的?怎么看都不搭好吗?
哪怕小丑和蝙蝠侠突然坐一起,和超人与毁灭日凑了一桌麻将,恐怕也不会让戈登更加惊讶了。
戈登麻了,与此同时,他头顶的理智啪叽一下就掉了一点。
霍索恩:……好一个吓到掉san。
而此时此刻,戈登才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哥谭的三大帮派,不知不觉间竟然全都倒了。
罗马人和黑面具手下的人在今夜一起发疯,在哥谭的各处地盘拼了命的火并,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往死里打,一夜之间尸横遍野,死伤数字到现在都没能出来。黑面具本人此时还在疯人院里被医生评估病情,过不了多久就要去和蹲在阿卡姆里的小丑当病友。法尔科内生死不知,大概率是已经无了。企鹅人则从很久之前就开始退出黑色产业,搞起了慈善和洗白,而且至今没有重新下海的意思——
本来戈登还在纳闷为什么哥谭的帮派这段时间总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而这一切都在今晚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模糊答案。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连接起来了。
他们的连接点,是尤莱亚·哈特。
或者说,是秘星教会。
这个神秘的组织一直在不温不火地缓慢扩张着自己的影响力,他们的扩张速度称得上是相当克制了,也正因为如此,才没有引起太多哥谭上层的关注,只当做是一个有超能力背景的秘密结社,没能调查出什么有用情报之后也就不了了之。
而就是这样一个克制的组织,却在今夜,如此猝不及防地展露出了其恐怖的獠牙。
只是一夜之间,它就做到了让哥谭的帮派失去了三个最重要的支撑点,从此大厦将倾,只需轻轻一推就将全盘崩塌。
而关于这个组织的一切,他都不曾知晓。
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有什么目的?他们的教义是什么?他们目前的规模已经到了何种程度?他们内部的成员划分是怎样的?
所有的情报都一无所知。
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见尤莱亚轻轻打了个哈欠,说道:“今晚就先这样吧,警官,你的老朋友在里面等你。”
老朋友?
戈登心头一凛。
“等等,尤莱亚·哈特!”他眼看着尤莱亚似乎有了离开的意思,连忙喊住他。
“有什么问题就问奥斯瓦尔德吧。”尤莱亚冲他友善一笑,随后便化作一团雾气消失在了夜色中。
突然被委以重任的企鹅人:“……”
戈登和他身后疯狂掉san的警员们:“……”
企鹅人注意到了戈登的目光,摆了摆手:“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不如我们找个咖啡店坐着慢慢聊?”
戈登瞪了他一眼,心里清楚这个家伙嘴里估计撬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但苦于现在没什么由头逮捕他,干脆直接略过了企鹅人,朝着酒吧里面冲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血与火与酒融合在一起,震慑着每一个试图侵犯其领土的闯入者。戈登扫了一眼地面上躺得横七竖八的人,朝着警员们说道:“检查一下还有没有活的!”
警员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戈登看了一眼尽头的包厢,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他握紧了手里的枪支,眼神锐利,随时准备好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绕过一个转角,他举着枪进入了包厢。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动作顿住了。
“蝙蝠侠?”他略有些惊讶,但很快惊讶的情绪就消失不见了。
就好像……好像蝙蝠侠出现在哪里都挺正常的。
此时此刻,蝙蝠侠正蹲在倒在地上的法尔科内的身边,他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掀开了法尔科内紧闭的眼睛,看了看他的眼球。
“他死了?”戈登问道。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蝙蝠侠想。
因为你很难判断此时此刻的法尔科内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他的思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撕得粉碎,连说出来的话语都支离破碎且毫无意义,意识游离在消逝的边缘。他的情况比黑面具还要严重一些,信使对待自己仇人的手段确实是残忍到令人脊背发凉。
就在这一刻,法尔科内猛地睁开眼睛,瞪着突然走进屋子的戈登。他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抱着头缩到了墙角,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却没有人能听得懂。
“发生了什么?”戈登皱着眉问道。
“他疯了。”蝙蝠侠说道,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挺冷静的,但熟悉他的戈登很快就听出来,这家伙比起平时,情绪的起伏要明显太多了。
戈登身后的警员们一拥而上,给法尔科内带上了手铐。
全程法尔科内连挣扎都不曾有过,他的脸上交替着欣喜与恐惧,就像是被幻觉所彻底捕获,眼中已经没有了这个世界,只剩下来自遥远的外来神灵所刻在他脑海中的神秘呼唤。
目送着法尔科内被押上警车,戈登对身侧的蝙蝠侠说道:“你刚才看到秘星教会的人了吗?”
蝙蝠侠点了点头。
戈登叹道:“我想过哈特会向罗马人复仇,但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可不仅仅是向罗马人复仇啊。
他直接把哥谭的帮派给扬了!
企鹅人此刻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连夜紧急加派人手去解决黑色产业的接替问题。罗马人和黑面具则都去蹲号子了啊!
这是什么盛世啊!
蝙蝠侠说道:“你需要时刻关注秘星教会,但不要太过深入,那会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戈登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似乎对他们有所了解?”
秘星教会太神秘了。
这个组织的传教活动都相当隐蔽,大部分人只是对其有所耳闻,或者是曾经向秘星之眼祈祷过,但真正被教会接纳的信徒方面的情报却近乎空白。
蝙蝠侠微微点了点头。
他想起那天在餐厅里,信使一边用小勺搅拌咖啡,一边语气平静地告知他的真相,仿佛那些骇人听闻的、关乎数十亿人性命的可怕秘密只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关于外神,关于旧日支配者,关于这个星球的存亡。
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有多少可信度……但至少,秘星教会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对哥谭的好处都大于害处。
“那你刚刚有见到哈特吗?”戈登问道。
“嗯。”蝙蝠侠应了一声,“他试图杀死法尔科内。”
戈登在这一刻,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不那么正义的想法。
如果尤莱亚·哈特真的以复仇为目的,屠了所有哥谭的超级恶棍,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然而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秒就消失了,并且戈登对此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愧疚感。
“你拦住了他?”
“……”蝙蝠侠没说话。
他突然回想起自己的那个梦境,以及信使在面对他时露出的那种可怕的神情。哪怕那种极端负面的情绪只出现了一瞬,都足够将他伪装出来的善意面具撕得粉碎。
“刚刚我在外面也遇见他了。”戈登说道,“我无法理解,企鹅人竟然听从他的命令……”
蝙蝠侠抬起头,说道:“企鹅人最近行动的背后都有秘星教会的影子,他们似乎能左右企鹅人的行为和决定,但他们暂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恰恰相反,企鹅人甚至有了改邪归正的迹象,这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怪事也就只有教会插手的情况下才可能发生了。
蝙蝠侠继续说道:“无论如何,哥谭都得乱一阵子了。”
势力即将重新划分和洗牌。
“是啊……接下来这段时间估计有的忙了。”戈登无奈地点起了一支烟。
……
另一边。
尤莱亚走进了教堂内。
他踉跄了两步,脚步不稳地走到长椅前坐下,半阖着眼睛轻轻地呼吸着。
直到他感觉到有什么人的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尤莱亚张开了眼,他看见教宗就站在他身前,低头看着他。
教宗还是一如既往地纤尘不染,他穿着雪白的长袍站在无尽星空之下,眼里是温和的笑意,嘴角微微弯起,垂目看着信使。他仿佛在散发着微光,神圣而又悲悯。
霍索恩:“很好,我自己和我自己社交。”
【辛苦了,霍索恩先生。】
“晚上好。”尤莱亚有气无力地说道,“还没睡啊。”
教宗轻声说道:“结束了吗?”
尤莱亚沉默了一会儿。
他摇了摇头:“给人搅和了。”
教宗神色未变:“谁?”
信使抬眼看向他,眼里似笑非笑:“你不知道吗?”
教宗是他们中最强大的一个。
虽然他为了不污染外面的世界,大部分时候都被困在这个单独的位面里,但通过秘星之眼的力量,他几乎能看见外界发生的一切。
当然,这些是需要付出污染度的代价的。
“大部分时候我都会极力避免自己被污染。”教宗神色不变,语气平和地说道,“星巢的其他人也都不会像你这样,信使,你自己看看你的污染程度。”
尤莱亚垂下眼睛,没再说话。
教宗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将手里的几枚闪耀着奇异光芒的晶体递给了信使,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尤莱亚看了看手中的信仰结晶,眯起了眼睛。
他想到今夜被送进阿卡姆的法尔科内。
那家伙的污染度也已经到了一个比较危险的阈值了。
虽说他因为异变而死亡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但阿卡姆里面毕竟还有一些其他病人,若是伤及无辜那可就不好了。
况且,法尔科内的污染度会异常升高,也是一个需要注意的事情。
这么想着,尤莱亚突然抬起头喊道:“喂,教宗。”
教宗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淡金色的长发从他肩上滑落。
他那双冷淡的灰色眼睛看着尤莱亚:“怎么了?”
“法尔科内好像有点不对劲。”尤莱亚说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教宗凝视着他,一言不发。
两人在秘星印记下对视许久。
教宗轻声说道:“这是你该去调查的事情……信使。”
尤莱亚有些不爽地轻哼了一声:“你明明就知道。”
“过段时间,信众们就会来到这里集会。”教宗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我需要做一些准备,你该离开了。”
“合着我自己老家的根据地,我还不能呆在这里休息了?”尤莱亚语气吊儿郎当地说道,还翘起了二郎腿。
“我会在这里使用力量建立起保护信众的结界,如果你不怕被我的力量污染的话,倒是随意。”教宗语气平淡,“只是可惜了结晶。”
尤莱亚瞪了他一眼,站起了身,将手里的结晶收好,转身离开了教堂。他顿了一下,又回过头问道:“蝙蝠侠为什么要阻止我?我不相信只是为了他那可笑的不杀原则。”
教宗抬起眼望向他,摇了摇头。
躲在教宗壳子里面的霍索恩:“别问我,我也想知道啊!话说回来,刚才蝙蝠侠状态栏里面那个【灵性启示】是什么情况?谁给了他灵性启示?”
【无法观测,霍索恩先生。】
霍索恩陷入了沉思:“奇了怪了……”
无法观测,只能说明给了蝙蝠侠灵性启示的存在至少拥有与霍索恩平级的力量。可是这怎么可能?除了秘星之眼,蝙蝠侠还能接触到别的外神?
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毕竟地球上如果出现了其他外神,霍索恩绝对不可能感知不到。
除非……
他眯起了眼睛。
“看来,这件事情需要好好调查一下了……”
……
教宗目送着信使离开他所设下的独立位面教堂。
他知道信使现在心情不好,但他不关心。他知道哥谭现在在经历着很大的风波和变动,但他也不关心。
但信使却给他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布鲁斯·韦恩。那个阻止了信使杀死他的目标的人类,或者说,蝙蝠侠。
近乎无尽的理智和超出人类极限的意志,让他成为了一个绝佳的猎物。一个终将把身心全都奉献给神灵,恭敬谦卑地跪伏于真实之下的猎物。
他会成为献祭、取悦神灵的最佳祭品。
教宗抬头望向秘星之眼不断旋转着的印记,嘴角慢慢掀起了一个略有些扭曲和怪异的微笑。数日之后。
“罪孽并非不可以被宽恕……
“但惩罚必然行走在宽恕之前, 作为犯下罪孽必须要被偿还的代价……
“我的信众们啊,你们行走在一个被神凝视的国度,在祂光辉的照耀与庇佑之下……
“祂会给予你们所需要的一切, 而你们, 保持住你们的纯洁、善良与正义,用你们无法容忍罪恶的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的文明吧。你们视线所及之处,即为吾主惩罚与审判的旗帜竖立之处。”
教宗伸出双手,他站在巨大的秘星印记之下, 温和的声音如同天国传来的圣钟之声,在宽广的、仿佛没有边界的教堂大厅中回响着。
然而, 他的壳子里,霍索恩·迪伦已经无聊到恨不得找块地种点菜了。
自从法尔科内被送进阿卡姆吃牢饭之后, 信使就暂时闲了下来。
旧日的新线索, 没有。
哥谭的大动荡,没有。
值得留意的信徒潜力股……倒是有,但想要拉拢过来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到的事情, 隧搁置。
盼着污染度明显异常的法尔科内出点什么幺蛾子,但他却一反常态地安静, 在阿卡姆里乖乖蹲着, 似乎暂时也不准备搞个什么大新闻。
霍索恩只好无聊到在这里给信众们做礼拜,毫不脸红地自吹自擂。
信众们抬起头看向教宗, 后者如神话中降临的天使般圣光加身, 神情宁静温和,却充满了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们是有多幸运, 才能在千万信众中脱颖而出, 获得聆听教宗亲自引导的机会?
这里的每一个人, 都是险些坠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可怜之人, 也是在生死边缘最绝望时刻,看见了神灵所给予的光辉的幸运之人。
他们愿意成为祂的眼睛,为祂守望这个脆弱、混乱却也无比美好的文明。
“愿秘星之眼凝视我们。”教宗低下头,微笑着说道。
“愿秘星之眼凝视我们!”信众们面带几近狂热的虔诚,仰望着秘星之眼的印记。
……
趁着信众们的污染度都还没反应过来,教宗就把所有人都给礼貌的、温和有礼地赶了出去。
这次的收获还挺不错的。
教宗站在印记
【信仰结晶(纯度D):普普通通的信仰结晶,有纯净的信仰之力被凝结在其中。可以为普通人类在瞬间补充30点理智,或瞬间降低3%污染度。(请注意:因信仰结晶纯度过低,理智清零者无法使用结晶补充理智,异变者无法使用结晶降低污染度)】
果然信徒人数多了就是方便,单单一次礼拜就可以产出两颗D级的信仰结晶。
他目前已经有了不少库存,但大多都是E级的结晶,还动不动就得被浪过头的信使给嗑掉,存都存不下来,D级的还真没几个。或许等库存逐渐丰富了之后,他就可以考虑将这些结晶分派给信徒了。
这些信徒经常和外神打交道的话,理智对他们而言将会是非常稀缺的资源。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不会任由信众失控理智丧失的。
【刚才
霍索恩:“哦,你是指那对兄弟啊……嗯,他们对我有用。”
教宗眯起了眼睛,抬起头看向秘星印记。
“信使。”他轻声说道,“有事情需要拜托你。”
秘星印记身后那闪烁着的光线中,有一条微微亮了起来。
“刚刚教堂内来了两个特殊的人,他们不是信徒,也没有与我沟通,目的未知……我需要你去看看那两个人,他们都姓温彻斯特。”教宗说道,他的语气很温和,甚至还带点商量的口吻,“特征明显,非常好认。”
另一边,尤莱亚站在路边的电话亭内,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对话筒说道:“既然不是信徒,那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他记得那个空间完全由教宗掌控,他如果不想别人进来,就不可能有人进得去。
“他们应该有自己的调查手段,混在人群里进来了,当然,也是我故意放进来的。”教宗耐心地说道,“我想知道他们的目的。”
“温彻斯特……”尤莱亚靠在电话亭上,望向教堂的方向,笑了笑,“你说的没错,确实很显眼。”
“是吗?”教宗的语气依然温和,“那就拜托你了,信使。”
“客气了,教宗大人。”尤莱亚说道。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看向站在救济站门口,正在和一个信徒交流的兄弟俩。
【迪恩·温彻斯特:理智值300/300,污染度%】
【萨姆·温彻斯特:理智值300/300,污染度%】
尤莱亚:……三百??
“啪”地一声,他面无表情地咬碎了自己嘴里的棒棒糖。
……
玛姬盯着眼前这两个奇怪的男人,目光从疑惑变成了警惕。
“为什么要打听这个?”玛姬问道,她的语气算不上太好,“我刚刚好像在教堂里面看见你们了,既然你们是祂的信徒,为什么连这些最基本的事情都不知道?”
“我们……我们是新来的。”萨姆被问得有点结巴,“很多事情都还不太清楚。”
“是啊。”迪恩在一旁接着说道,他的神色倒是轻松自然很多,“我们的虔诚毋容置疑,信仰坚定,我们只是想离祂更近一点。顺带一提,女士你看起来气色可真好。”
“……好吧。”玛姬想了想,毕竟他俩也进过那个神圣的教堂,他们也亲聆过教宗的指引和劝导,便放下了疑心,问道,“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我们想知道你当初是怎么向祂求助的,祂为你做了些什么。”萨姆说道。
“我们想多聆听一些神谕降临时的事迹。”迪恩补充了一句,萨姆连连点头。
“这个嘛……”玛姬顿了一下,“首先,我的丈夫是个[脏话]。”
迪恩和萨姆被这突如其来的粗口和猝不及防的转移话题给镇住:“呃……那可真是不幸。”
“他以前会莫名其妙的打我,拿我出气,不过猜猜现在是谁蹲在阿卡姆里面整天拿头撞墙?”玛姬眨了眨眼睛,“吾主听见了我的祈祷,帮助我摆脱了泥潭一样的生活,祂救了我的命。”
“干得漂亮啊!”迪恩一脸认真地说道。
萨姆瞪了迪恩一眼,又问道:“那,后来你在生活中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后遗症之类的?
“当然有。”玛姬说道。
萨姆和迪恩精神一震:“展开说说?”
“和以前唯唯诺诺不一样,老娘现在想干嘛就干嘛,再也不畏惧那些外强中干的牛鬼蛇神了,毕竟我可是伟大的吾主罩着的人!”玛姬恶狠狠地说道,“猜猜怎么着?我的生活变得美好太多了,我尝试了很多以前没有时间也不敢尝试的事情,怎么说呢……我感觉自己的生活完全变成了曾经我梦想中的样子——不是一地鸡毛,而是星辰大海。”
迪恩和萨姆愣了一下,陷入了沉思。
迪恩问道:“那后来,秘……咳,吾主有没有再一次降临在你身边过?”
玛姬摇了摇头:“没有。”
她疑惑地看着他们:“吾主高居于星辰之外,注视着整个宇宙,谁会那么闲着没事整天打扰祂?”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生活改变实际上是你自己变得自信、洒脱和勇敢了,并不是因为神无时无刻不在帮助着你。”萨姆认真地说道。
迪恩瞪了一眼萨姆,这小子怎么就直接在狂信徒面前这么说了!真不怕被打啊!
“你是外地人对吧,孩子?”玛姬说道,“你不了解哥谭。”
萨姆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
“在这座城市里,无依无靠的人想要变得自信、洒脱和勇敢太难了……而吾主给了我依靠,祂引领我走出了苦难,最重要的是,祂让我知道,我永远有退路可走。”玛姬严肃地说道。
“……我明白了。”萨姆面带沉思地说道,“愿秘星之眼凝视着你。”
“愿秘星之眼凝视着你,孩子。”玛姬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我怎么感觉这个秘星之眼是真的在做好人好事啊?”萨姆颇为纳闷的说道,“迪恩,我们都问了那么多人了,什么情况都没能问出来。”
“或许只是借了外神的壳子虚假宣传,实际上是个超能力者之类的。”迪恩说道,他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面色严肃,“正经的外神是绝对不可能有这个闲心来地球玩友好邻居这一套的。”
“但是你也看到了,那个教堂里面——”萨姆摇了摇头说道,“那绝对不是特效或者视觉错觉,迪恩,那里绝对是一个单独的空间,无限的空间。我在里面感觉到了压迫感,简直就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咽喉一样,那种危险可怕的感觉我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是啊,我没说这个超能力者不强大。”迪恩翻到了关于秘星之眼的笔记那一页,说道,“我们这里关于外神的情报太少了,很难辨别出真假。笔记上只记载了两条信息:一、极度危险。二、已经在地球上消失了数百年——怎么看都有点对不上。”
“那你觉得,这个教会真的和我们在调查的那件事情有关吗?”萨姆问道。
“我不知道,但这目前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迪恩皱着眉头合上了笔记本,“或许我们应该从那个教宗入手……”
“相信我,那绝对不是个好主意。”萨姆回忆起那个教宗面带微笑的模样,就感觉一阵脊背发凉。
那家伙看起来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但不知为何,萨姆总觉得他仿佛笼罩着一团迷雾与阴影,在那团浓雾的背后,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恐怖的怪物在伪装成无害的模样。
“我们也可以试着去找找他们口中的那个直接隶属于秘星之眼的特殊组织,叫什么来着……‘星巢’?”迪恩说道,“不过这个组织的信息比秘星教会还少得多。”
“‘星巢’在教会内部都只是个传说,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是不是胡诌出来骗人的!”萨姆说道。
迪恩神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世界上可没有真正的空穴来风,萨姆。”
“嘿,你们好。”
就在他俩商量的时候,一个少年音在不远处和他们打起了招呼。
两人一回头,便看见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眉目清秀的少年站在不远处,正眉眼弯弯地朝着他们微笑。
“你好。”兄弟两个连忙回应了一句。
“我刚刚好像听见你们说在调查什么事件……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我只是刚好路过。”尤莱亚说道,他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配合上那张娃娃脸,显得格外可信,“我可以知道一些详细的信息吗,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迪恩和萨姆对视了一眼。
“哦,不用了,那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萨姆说道。
“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迪恩说道。
然后他们就看见眼前这个孩子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我不认为你们正在调查的事情会是小事情,毕竟,你们可不是普通人,对吗?”
或许是习惯使然,又或者是天生如此,尤莱亚说话的强调里总是带着一丝笑意,让人听起来很轻松。
但他此话一出,迪恩和萨姆都抬起了头,不仅没有半点放松,甚至警惕了很多。
“孩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迪恩脸上的笑容依旧。
“你们想了解秘星教会,正好,我很了解。”尤莱亚说道,“作为交换,和我说说你们在调查的事情吧,相信我,我们可以双赢的。”
迪恩和萨姆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警惕和疑惑。
“你是谁?”迪恩看向尤莱亚,问道。
“我吗?你们可以叫我信使。”尤莱亚微笑着说道。
像是在证明这句话的可信度一样,他随手将手心里的一枚硬币弹了出去,那枚硬币在半空中飞速旋转着,却仿佛不受地球引力影响,在他的手心上方悬浮着。
迪恩和萨姆瞳孔地震,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微笑的少年。
——信使。
已知代号的星巢成员之一,秘星教会众多传说中难以忽视的强大存在,无比神秘的神灵代行者。
那枚违逆了自然规则的硬币仿佛是非凡力量的象征,在高速的旋转中反射着不断明灭的微光。
“你就是……”萨姆惊讶地说道。
“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尤莱亚抬起手,将那枚硬币收入掌心。他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
……
路边的咖啡店内。
“驱魔?”尤莱亚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那是我们的工作。”萨姆说道。
“一般来说我们不会来到哥谭这边,毕竟哥谭有她自己的守护者,大部分时候也不会有邪魔在这边作祟,但这次有点特殊。”迪恩说道,他掏出了一张有点破破烂烂的地图在桌子上铺开,指了指上面画着的几个红圈,“我们在这几个地方都发现了异常。”
尤莱亚扫了一眼地图。
红圈基本分布在哥谭周边地区,以哥谭为圆心呈辐射状。
“画圈的地方都发现有外乡人突然发疯的事件,具体表现为惊恐过度,暴起伤人,嘴里会念叨着什么……”迪恩顿了一下,说道,“月亮。”
月亮。
霍索恩老泪纵横:“救命,终于得到有效线索了,剧情总算能推动了,我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了!”
【其实您是知道的吧?一切的一切,您都观测到了。】
霍索恩笑着说道:“对,但信使可不知道。污染度真是个恶心的东西不是吗?”
“月亮?”尤莱亚重复了一遍。
“月亮。”迪恩点了点头,“疯狂状态持续最多一周,他们就死亡了,尸检结果为心源性猝死。猜猜他们身份上的共同点?”
尤莱亚眯着眼睛想了想,说道:“他们……都是哥谭人?”
“bgo!”迪恩打了个响指,“这可不就巧了嘛?”
“所以你们怀疑是秘星教会做的?”尤莱亚靠在了沙发上,神色依然轻松地说道。
“我们没有那么说。”迪恩耸了耸肩,说道。
“事实上,从时间线上来看,第一例死亡的时间是在秘星教会在哥谭出现之前。”萨姆说道,“但是我们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尤莱亚靠在了沙发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两兄弟沉默不语。
半晌后他说道:“不是我们做的。”
“这点先抛开不谈。”迪恩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身体前倾,语气中也略带了一些侵略性,“我们已经告诉你我们的来意了,现在是不是轮到你了?”
尤莱亚笑了起来:“没错,你们有什么想要知道的都可以问我,不过在此之前……”
他话音还未落,不远处就突然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紧随其后的是一片大作的枪声,杂乱的脚步声之后,一个声音嚣张地说道:“所有人,不想死的话都抱着头蹲到地上!”
迪恩:……
萨姆:……
尤莱亚:……
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尤莱亚无奈又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呃,虽然这话可能来得晚了点,但……欢迎来到哥谭。”人们惊慌的尖叫声响起, 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所有人顿时噤若寒蝉,熟练无比地抱头蹲下, 将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迪恩一脸震撼:“真有这么熟练吗?”
萨姆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 藏在沙发后回头看了一眼拿枪的劫匪们:“三个人,都有枪,硬碰硬有点危险。”
他们两个对付鬼怪恶魔很专业,但遇上这种事情……呃,毕竟术业有专攻, 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合适,他俩总不能冲上去对着人家几个大活人撒盐吧。
迪恩:“先报警?”
萨姆:“已经报过了。”
还在不慌不忙喝咖啡的尤莱亚险些笑出了声:……你俩也是挺熟练的啊。
金属勺子触碰到瓷杯的清脆声响吸引了两兄弟的注意力,他们回过头一看, 尤莱亚依然在好整以暇地搅拌着手里的咖啡。
注意到兄弟二人的举动, 尤莱亚抬了抬眼睛, 歪了歪脑袋:“怎么?”
迪恩:“……”
他伸手指了指正在柜台前用枪指着柜员、等着他把所有的钱掏出来的劫匪。
尤莱亚举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眉眼弯了起来:“难以想象对吧?这年头连咖啡店都有人抢了。”
他瞄了一眼落地窗外的街景, 恍然大悟:“哦, 你们看, 对面有一家银行关门了, 估计他们本来是想抢银行的,结果发现没开门, 贼不走空干脆就来抢咖啡店了。”
说完后, 他顿了一下,眯着眼睛说道:“你们知道最近哥谭的帮派在重新洗牌吗?或许这些家伙们就是趁着空档跑出来为非作歹。不然过段时间帮派重新整顿, 他们估计也就没什么油水可捞了。”
温家兄弟:“……”
不是, 你这也太镇静了吧!
几人还在这闲聊, 有个劫匪一回头就看见了他们, 立刻举着枪走了过来,大喊道:“喂!那边几个!抱着头蹲到地上!”
迪恩无奈地皱了皱眉,站起身举起手示意自己身上没有武器:“放松,我们手上没有武器。”
萨姆也跟随着他站了起来,同时扫视整个大厅,观察情况寻求突破点。
“喂!你!给我起来!”劫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依然坐在那里的尤莱亚,大声喝道。
尤莱亚咬了咬勺子,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他看向劫匪,问道:“你们为什么还敢啊?”
劫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问懵了:“你说什么?”
“你们不知道神灵会降下惩罚的吗?”尤莱亚问道,他看起来是真的很疑惑,“为什么还敢?你们应该有不少同行都被惩罚了吧?”
劫匪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就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一样:“你在逗我吗?还神罚,你说蝙蝠侠会来都能比这更靠谱一点!”
说完,他的神色变得更加凶悍起来,吼道:“给老子起来!不然老子就开枪了!”
尤莱亚叹了口气。
霍索恩:“为什么我感觉自己有点失败?”
【……是这个人类太无知了,先生。】
周围的其他客人们纷纷为这个男孩捏了把汗。
他们也都知道关于秘星之眼的传闻,但这种事情毕竟是太虚了,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拿命来赌。而且他们也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只要及时把钱包乖乖递上,一般来说都不会出什么太大的问题。
就像蝙蝠侠一样,谁都知道这座城市有蝙蝠侠的存在,但又有多少人会在这种情况下指望蝙蝠侠能从天而降?
这个指望着会有神灵来帮忙的男孩也太天真了些。
“听到没有!”劫匪吼道,猛然上前一步。
迪恩和萨姆也紧绷了起来,迪恩死死盯着劫匪,一只手已然悄悄地摸向了自己的腰后,萨姆则是出声说道:“嘿,冷静,大家都冷静……”
一边说着,他一边使劲给尤莱亚使眼色。
但后者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他手里拿着小勺子轻轻敲了敲咖啡杯,抬起眼看着劫匪说道:“那就没办法了。”
“你找死是吧!”劫匪一而再再而三被无视,顿时恶向胆边生,枪口对准了尤莱亚的脑袋,手指就要扣下扳机——
在这一瞬间,迪恩掏出了枪对准了劫匪,萨姆则身形一动,试图挡在尤莱亚的面前。
这一幕被定格了。
时间像是被无限放缓,世界陷入了无止境的慢动作之中。
尤莱亚抬起手,手腕一抖,咖啡勺就如同子弹一样直直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锋利的线,留下如同被高温的剑刃切割过产生的气流。
勺子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命中了劫匪手中的枪口,随后轻而易举地将枪切割成两半。
在切割了金属之后,勺子的去势依然未减,在劫匪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惊恐的目光中,直直插进了他的手心,洞穿了他的手掌。
“呲——”
高温灼烧□□的声音响起,在这一片死寂中如同什么恐怖的死亡信号。
尤莱亚眼睛都不抬,微笑着说道:“愿秘星之眼凝视着你。”
“啊——!!”
那个被洞穿了手掌的劫匪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所有人都惊住了。
他们还来不及从眼前这超出常理的一幕中反应过来,就看见另外两个劫匪突然扔下了自己的枪,双目赤红,满脸惊恐地跪倒在地上。
“不,不……不要看着我,救命……谁来救救我!!!”其中一个劫匪抱住自己的脑袋嘶吼起来,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根本无法被理解的恐怖的画面,浑身剧烈的颤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而另一个劫匪则满脸惊恐地拼命地拿自己的脑袋撞击地面,发出咚咚咚的骇人声响,直到头破血流、把自己撞晕过去为止。
最后那个被勺子洞穿了手掌的劫匪则后退了好几步,满脸惊恐,他的眼泪无知无觉地淌了满脸,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突然咧了开来,扭曲定格成一个怪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拔出了自己手掌里的勺子扔在地上,一边大笑着一边拍着手,手上飙着血,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咖啡厅。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莱亚淡定地对吓傻了的服务生说道:“抱歉,能帮我再拿一个勺子吗?”
服务生:“哦……哦哦,哦,马上!马上!”
尤莱亚抬起头看向对脸懵逼的温家兄弟,无奈地说道:“所以我就很奇怪啊……”
他笑着说道:“为什么他们还敢啊?这里可是祂罩着的地盘。”
咖啡厅内鸦雀无声。
半晌后,不知是谁出声道:
“我的天呐,那个传闻竟然是真的……!”
这句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充满了惊讶、敬畏、感激甚至是狂热。
“——是的,我也曾听闻过那个秘星教会的传闻!”
“——刚才那是神灵降下的力量吗?那位神灵真的在保护我们吗?”
“难以相信……不可思议,那到底是什么非凡的力量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尤莱亚的身上,而后者正接过小勺子,一边搅拌咖啡一边抬起头看向温家两兄弟,迎着他俩震惊的目光无奈地说道:“这点程度不会死人的,有那么可怕吗?”
迪恩:“…………”
萨姆:“……这不是可不可怕的问题……”
尤莱亚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他端起杯子喝掉了最后一口咖啡,小小声地说道:“不管怎么样……咱们得先溜了。”
……
十分钟后。
“唉,一次好端端的会面就这么被毁了。”尤莱亚走在公园的小道上,有些无奈地说道。
温家兄弟:“……”
一回想起刚才的画面,两人还是觉得有不真实感。
信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三个人给解决了!
虽然据他自己所说,是“他们也太弱了吧一点神灵的力量都承受不住”,但那个场面到底还是令人头皮发麻,丝毫不逊于恶鬼的诅咒。
完事之后,信使便拉着他们两个人逃离了现场,理由是他还在被哥谭警局通缉,等会警察来了场面不好收拾。
温家兄弟:……
一点都不意外呢!你这招数看起来就很反派,警局不通缉你通缉谁啊!
这家伙像砍瓜切菜一样随随便便就切了金属材质的枪、还直接洞穿了人家手掌,作案工具仅仅只是一根用来搅拌咖啡的勺子!
这家伙的战斗力的到底有多离谱啊!
不过,刚才那几个劫匪陷入疯狂的模样到时让人联想起他们追查的那个案子。
——同样的惊恐,同样的失去理智,同样的怪异和不可思议。
这不得不让人起疑心。
“陷入疯狂的原因很简单。”信使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语气轻松地说道:“因为面对了他们所无法理解的东西。”
“你是指秘星之眼?”迪恩问道。
萨姆瞪了迪恩一眼——在信徒面前直呼他们信仰神灵的名字真的好吗?
“……”尤莱亚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脸上笑意依旧,丝毫没有不愉,“对。”
“好吧,原谅我们的冒犯。”萨姆说道,“根据我们目前所知的情况,秘星之眼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地球上过了,如何证明祂确实降临了,而并非是……你懂的,一些有心之人的恶意利用之类的。”
霍索恩:……
因为祂现在就在你眼前啊!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他只能操纵着尤莱亚的身体说道:“怎么说呢……你想知道秘星教会的目的,只需要看他们做了什么。教会从来不会标榜自己是什么性质的组织。”
迪恩盯着尤莱亚看了半晌,笑了出来:“哦,我喜欢这个回答。”
“我查了一下这几年哥谭的犯罪率。”萨姆说道,“自从前几年蝙蝠侠出现后,哥谭的犯罪率就迎来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幅度下降。而自从三个月前秘星教会出现后,犯罪率再度腰斩。现在的哥谭,犯罪率也就比纽约高出五倍而已。”
迪恩:“也就……高出五倍?”
怎么听起来好像这个成绩还很了不起的样子啊!
萨姆一时语塞:“呃,毕竟……这里是哥谭嘛。”
“是吗?”尤莱亚的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惊喜:“犯罪率腰斩了?”
萨姆点了点头:“所以,从这一点上我们能判断,至少秘星教会有在为哥谭作出贡献。”
霍索恩顿时心情愉悦了起来。
虽然犯罪率太低了对秘星之眼的信仰传播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但他依然很高兴。
“不管怎么样。”尤莱亚说道,“刚才答应你们的事情依然作数,只要你们信任我,那么你们的任何问题都可以在我这里得到解答。”
“任何问题?”迪恩挑了挑眉,“那我们能知道,我们正在调查的这件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吗?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尤莱亚点了点头:“可以,你们有纸笔吗?”
“纸笔?”萨姆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纸笔递给尤莱亚,一边问道,“要这个做什么?”
尤莱亚拿着纸笔在公园的长椅上做了下来,笑着说道:“请笔仙。”
……
萨姆和迪恩当然知道请笔仙是什么意思。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尤莱亚身边,好奇地看着这位秘星之眼的信徒。
尤莱亚握着铅笔,看向他俩:“你们真要看着?”
“你真的能把笔仙请出来?不需要任何其他仪式吗?”萨姆皱着眉问道。
尤莱亚说道:“当然不能,我开玩笑的……实际上,我是在向我们的主宰,沉眠于星空深处的秘星之眼祈求知识。”
温家兄弟一惊,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疑惑和警惕。
“你的意思是,你想召唤祂,让祂附在你身上,然后通过你的手写下问题的答案?”萨姆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对。”尤莱亚点了点头,“这是对周围的人影响最小的方式,如果我在祂的意志降临后直接说出答案,你们会被祂的声音所污染。”
“等一下!”萨姆眼看着尤莱亚想开始动笔,连忙喊住了他,“这不是我们会不会被污染的问题!”
“向外神祈求知识……据我们所知,这是神秘学领域内最危险的行为,没有之一。”迪恩严肃地说道。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尤莱亚耸了耸肩,“不过你们放心吧,对我可能有点影响,但不会伤到你们的。”
说完他就将笔尖轻轻点在了纸上。
然而下一秒,迪恩伸出手一把抽走了那只笔。
这个动作快极了,以至于尤莱亚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尤莱亚怔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后,望向迪恩:“怎么?”
迪恩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但他还是勉强露出了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说道:“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自己调查出来这件事情。”
萨姆点了点头:“嗯,没错。”
尤莱亚不解地挑眉:“可我只需要问一下祂就可以得出答案了,我保证不会影响到你们,你们如果不放心,可以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如果不是怕人物行为偏差而导致的大量污染,霍索恩甚至能直接借信使之口,告诉他们这件事情的全部真相。
毕竟,在一定程度上,秘星之眼是可以做到全知全能的。
“听着,孩子。”迪恩严肃地说道,“我不会让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儿为我们冒这个险的。”
那可是一位外神。
他们在神秘学的领域行走了这么久,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诡异、阴冷、残忍、冷漠、轻蔑以及傲慢的无视。
尤莱亚:……?我成年了啊!
他满头黑线地说道:“放心吧,没事的,祂是一位仁慈的神灵。”
“是啊,上次某个被恶魔坑死的人死前也认为那是个善良的恶魔。”萨姆面无表情地说道,“就更别说外神这种东西了。”
霍索恩:……你礼貌吗?
“……你怎么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尤莱亚说道,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幽黑的眼眸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阴冷的氛围在这一刻陡然降临,让在场两位人类瞬间变了脸色,“你应该知道我是祂最为忠诚的信徒,我随时可以为祂献出一切,而祂是唯一的主宰,吾之世界的造物主,祂的意志就是一切!”
迪恩连忙打了个圆场:“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说,无论是不是信徒,接触外神都会非常、非常的危险。”
“这么说吧——”尤莱亚继续说道,“就算你们不需要答案,秘星教会也需要这个答案,我们不会袖手旁观的。而我作为星巢的成员,本就是吾主与信众之间连接的桥梁。我是【信使】,向祂祈求答案是我的分内之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
就像是已经看破了死生,在明知道这件事情有多危险的前提下,依然选择了直面恐惧。
温彻斯特兄弟不由得有些许动容。
迪恩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将笔还给了尤莱亚:“注意风寸,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冒险。”
尤莱亚接过了笔,笑着说道:“放心。”
说完,他便重新将笔尖压在了一张空白的白纸上,深吸了口气,闭上眼。
霍索恩·迪伦在这一刻,以自己的绝对意志控制住了那只手。
同一瞬间,他心惊胆战地看见信使的污染度猛地向上跳了%。
霍索恩:“………………”
这身体明明是属于我的,为什么我自己用自己的身体还会涨这么多的污染度啊!
只是愣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他的污染度又上涨了%。
【霍索恩先生,您需要尽快完成信息传递,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霍索恩:………………哎呀我他喵是真的服了!
他一边无奈地注意着信使污染度的上涨情况,一边以前所未有的手速写下关键词信息。
而坐在尤莱亚身边的温彻斯特兄弟则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神灵降临时带来的恐怖压迫感。
那是一种仿佛身边所有的空气都被瞬间抽离的窒息感,阴冷的风不断吹过,勾起人心中最深层的恐惧,悄无声息的如毒液一样浸透灵魂。
虚无。混沌。盲目。迟钝。全知。全能。
他们见过很多不属于人间的妖魔鬼怪,有的甚至是来自地狱的强大的恶魔。
但那些怪异的生物带来的恐怖感和此刻神灵的余威相比,根本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巨大差距。
——根本不是一种层次的存在!
他们身边的少年在此刻就如同一个吸光的黑洞,时间被无限拉长,一切都化为了虚无的空白,时间和空间全都失去了意义。
漫长的瞬间骤然而逝。
尤莱亚猛地睁开眼,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落在了地面上。他皱起眉,痛苦地咳嗽了起来。
【信使(尤莱亚·哈特):理智值0/50,污染度%】
霍索恩:什么叫踩点卡线小达人?骄傲.jpg
“没事吧!”萨姆扶住了他的肩膀,担忧地问道。
尤莱亚一边咳嗽着一边摆了摆手,将那张纸地给了他。
萨姆看向那张纸,上面只写了两行无比简短的字。
——旧日的眷者,月之怖。
——当心猫头鹰法庭。爱我就全订啊摔!!
话音刚落, 那道高速移动的、如收割生命的镰刀般的闪电便停在了他们面前。身形幼小的武士手腕一挥,干净利落地血振,甩开了刀身上并不曾沾染上的血。
随后, 那把刀便化作无数光点碎片, 消失在了他的手中,一如它出现时那般猝不及防。
没有了刀的武士重新变成了一只被完全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小孩,看起来不再有那么强的压迫感, 但本杰明却依然丝毫不敢轻视他。
那个小小的身影如同最恐怖的死神,眨眼间就将十多人击倒。
“神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信徒。”尤莱亚说道, 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望着本杰明,奇异的微光在他的眼眸里流转着,仿佛某种隐秘的神性在悄然滋生,“既然他们主动选择了与神为敌, 那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本杰明反应过来, 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您、您要去对付黑面具吗?”
他曾向神许下的愿望是能够摆脱黑面具和法尔科内的阴影,正常生活。虽然他一度认为自己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但现在看来, 不解决掉问题的源头, 这场灾难就永无谢幕。
尤莱亚笑了起来。
“维克先生。”他说道,“我等这一刻可是等了很久了。”
……
当天夜里。
“老大, 这次的货很不错!”一个带着面具的马仔在港口的仓库旁兴奋地对黑面具说道,“量足,是上次的两倍, 够我们大赚一笔了!”
“哼。”黑面具脸色沉沉, 没有说话。
他最近手头上的各种生意, 形势都好的让人心生警惕。
他为此调查过自己那些老对手老同行们的动向, 得到的回答更是让他觉得有些荒诞。
法尔科内就不说了, 据说最近不知道得了个什么稀奇的好东西,整天对着宝贝研究来研究去,深居简出,反而不怎么参与到势力斗争中来。
企鹅人就他奶奶的搞笑了,这家伙金盆洗手不干了!
所有涉黑的产业,他都开始着手洗白了,而且洗白的速度快到有些匪夷所思,大笔大笔的钱财,无论是不是不义之财,都被他捐献出去用做慈善。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况且,这种事情是他说的算的?他想不干了就不干了?企鹅人在这行也混了这么久了,不至于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吧?
看来还需要再探再报。
黑面具顺手从箱子里拎出一包装满了白色粉末的塑料包,眯着眼睛掂量了一下,说道:“都收拾好,那几个帮忙运货的小鬼,你们找机会处理掉,记住,手脚干净点。”
“好嘞老大!”马仔兴奋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残忍暴虐的光。
“咔哒。”
就在此刻,一声极为轻微的声音响起。
黑面具立刻警觉,他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港口临时搭建起来的仓库的屋顶上。
此时夜已经深了,冰冷的月光静谧地铺洒在大地上,那个身披黑夜的骑士站在屋顶上,月光如流水般沿着他的身周流淌而下。
“蝙……蝙蝠侠!”马仔立刻像个炮灰一样大吼了出来。
黑面具当机立断地掏出枪对着蝙蝠侠连开了两枪,后者只是微微一侧身便闪开了子弹,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
黑面具连忙一脚踹在自己马仔身上,挡住了蝙蝠侠的一击,趁着还在那惊慌失措地惨叫的马仔拖延住了蝙蝠侠的时间,他连忙转身就跑。
“见鬼!”
黑面具完全没料到蝙蝠侠会来的这么早,这完全打乱了他今晚的计划!
他今晚弄到了一批好货,绝对不能就这么让蝙蝠侠给搅黄了!
黑面具的身体素质也相当过硬,他一个箭步冲到仓库后面的停车场内,吼道:“所有人给我拦住那个蝙蝠!”
原本还在搬运货物的马仔们顿时行动起来,拿枪的拿枪,拿武器的拿武器,虽然被蝙蝠侠的名号给吓得双腿发抖的大有人在,但他们更不敢违抗黑面具的命令,不然等待着他们的只会是生不如死的结局!
黑面具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喂,只拦住他,不拦住我吗?”
黑面具暗骂了一声:“他妈的罗宾!”
罗宾从高处一跃而下,双棍裹挟着港口潮湿的风直劈而下,黑面具一个翻滚躲开了他这一击:“来人,拦住他!”
“哎呀,这还差不多嘛。”罗宾笑嘻嘻地说道。
假面会社那帮带着奇奇怪怪面具的马仔们立刻也冲了过来,举起手里的枪支,对准了罗宾,二话不说便直接开火。
“喂,这打招呼的方式太不友好了吧。”罗宾吐槽了一句,轻松躲开了子弹,顺手敲晕了一个马仔。
黑面具趁着这些人拦住了蝙蝠侠和罗宾,连忙冲到一辆大卡车后面,一把拉开大卡车后面的门。
他冲着卡车车厢里的一片黑暗说道:“蝙蝠侠来了!轮到你出动了,拦住他,今晚的收益我分给你两成!”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野兽在喘息着。
沉默了数秒之后,那头野兽低沉的声音响起:“……五成。”
“三成,我的人帮你拖住罗宾。我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不然这生意就免谈!”黑面具恨透了这种坐地涨价的行为,但碍于此时的状况不能和眼前这个怪物翻脸。
那野兽般的声音不再说话,车厢内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的死寂。
黑面具回头看了一眼,蝙蝠侠已经放倒了他手底下三分之一的人,被他打碎的面具到处都是,眼看着假面会社的防线就要崩塌了。
黑面具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对着车厢内低吼道:“五成就五成!你最好能给这只可恶的蝙蝠一点惨痛的教训!”
他的话音刚落,车厢就猛地震动了一下。
仿佛是有什么怪物即将破壳出一般,黑暗中缓缓走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影。身形极为壮硕、甚至已经超出人类正常水准的贝恩从车厢内跳了下来,在他落地的瞬间,地面都为之颤抖了一下。
青筋与血管在遒劲的肌肉上如同树根般盘踞,他的身影遮天蔽日,仿佛出笼的野兽。
“惨痛的教训?”他低声说道,随后便残酷地大笑了起来,“那可远远不够,我会杀了他!”
……
就在贝恩落地的瞬间,正在解决杂兵的蝙蝠侠和罗宾就感觉到了异常。
蝙蝠侠当机立断:“你来对付这些人,我去解决贝恩。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黑面具和贝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罗宾显然有点想不通,“喂,你一个人没问题?”
“我没问题,认真点。”蝙蝠侠一个飞镖击飞了一个试图偷袭罗宾的马仔,随后便掏出钩锁,朝着贝恩的方向飞去。
罗宾:“……不然我还是等警察来吧。”
少了一个蝙蝠侠之后,罗宾这边的压力顿时大增,猝不及防之下还被打了一棍,疼得他龇牙咧嘴。
虽说他武艺出众,一打多也不在话下,但是一打太多也会很吃力的。罗宾坚持了数分钟之后,注意力就逐渐开始转移到蝙蝠侠那边,他几次想要去瞅一眼那边的战况如何,都总是被身边这些烦人的马仔给打断。
他能听见那些沉重的呼吸声,杂乱的脚步声,那些马仔们夹杂着恐惧和愤怒的低吼声。这些戴着面具的马仔们像是无穷无尽,前赴后继的冲上来拦住他。
一群被恐惧和愤怒驱动的、仿佛毫无自我意识的人。
罗宾被弄得有点烦躁,他一脚踹在一个冲过来的马甲的下巴上,踹晕了他,反手一棍打在另一个马甲的后颈上,瞬间解决两人。
就在此刻,他突然听见了枪声。
“呲……”
非常近的、用了消|音器的枪声。
在一片混乱和喊啥声中并不明显,但却立刻拉响了他脑海中的警铃。
糟糕。
他的脑海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太近了,躲不开,很大概率被打中。穿了防弹衣,但是子弹的冲击力很可能会让他骨头断裂。
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挺痛的。
他只能下意识地抬起手,试图用手里的武器挡一下子弹,万一运气好挡住了,还能减少一些冲击力,免得痛的太厉害影响到战斗。
然而无事发生。
罗宾怔了一下。子弹打歪了?
他顺势一棍打在离他最近的马仔的头上,直接打的人鼻血横飞倒在地上直哼哼。
随后他迅速抬起头,一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举着枪,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的猫咪面具的马仔。
“喂,猫猫头,这是不是有点不讲武德了?”罗宾一边吐槽,一边将手里的短棍甩了出去,一个弧线完美的回旋,正中猫咪面具马仔的脑袋。
枪脱手而出,马仔惨叫着倒下。
“这下可就变成流泪猫猫头了。”罗宾一手接过飞回来的短棍,不失幽默地说道。
就在此刻,他看见了停在他身前不远处的子弹。
那枚子弹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它稳稳地停在空中,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给握紧了一样,纹丝不动。
罗宾隐藏在面具下的瞳孔霎时间地震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子弹怎么停在空中了?!
亏他还以为是子弹打歪了,结果竟然是子弹停住了?!
等等,他这是在做梦吗?睡前看太多科幻电影了??
这一愣神,另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马仔一个健步冲上前,捡起掉落在地面上的枪,哆哆嗦嗦的对准了罗宾!
就在这一瞬间——
狐狸面具马仔像是突然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咽喉,眼球都像是要爆出来一样,脸涨得通红,拼命地挣扎着,手中的枪也掉落在了地上。
“不……不……”狐狸面具从喉咙的缝隙里挤出几个字,他绝望地向着罗宾伸出了手,“救……命……”
罗宾被眼前这一幕惊到了,他正试图过去帮这个狐狸面具,却看见后者突然失去了支撑着他的重量,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后不远处,一个少年站在那里,正漫不经心地缓缓放下了手。
【污染度预警:因多次动用本体力量,“信使”的污染度已达到%,请您注意力量的节制使用。】
尤莱亚看了一眼自己的污染度面板,不爽的哼了一声。
也就是强行动用秘星之眼的力量进行了两次超远距离转移而已——一次是为了救本杰明,还有一次是为了赶场子干掉黑面具。区区两次远程瞬移,污染度就飙到了危险的边界。
普通人类的躯壳的抗污染力还是太弱了。
尤莱亚抬起头,看向站在一堆倒在地上的马仔中的那个小小的少年——罗宾。
【理查德·格雷森:理智246/250,污染度0%】
这样顶尖的人类身体才带感嘛!狂奔了几公里,连气都不带喘的,很让人怀疑他的肺部是不是已经发生了什么奇怪的异变。
这具身体里潜藏着的爆发性的力量简直让人上瘾。
下一秒——
白刃一闪。
几乎是一瞬间,雪白的刀刃就已经逼近了蝙蝠侠的咽喉!
武士雷厉风行,竟然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动手了!
达到人类体术巅峰的蝙蝠侠反应速度极快,他知道以眼前这个人的突进速度,动作幅度太大的躲闪是绝对来不及的,便立刻伸出手臂进行了一次格挡。
“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在狭窄的小巷内不断回音,几乎形成了实质性的声波攻击。
蝙蝠侠和武士同时倒退了三步。
潮湿的风在他们之间吹过,仿佛有薄薄的雾气在弥漫。
一击之下,双方居然是势均力敌。
操纵着武士身体的霍索恩有些错愕。
沉默武士是个非常特殊的献祭者。
他来自另一个平行宇宙,一个历史走向与现代世界完全不同的地球。
那个世界放弃了机械与工业科技的发展,反而注重生命本身的潜力,因此他们将人类的身体开发到了极限。
体术、脑力、寿命、精神力……那个平行世界的人类素质的每一项指标,都远超这个经历过工业革命的宇宙地球。
而沉默武士哪怕是在那个世界,体术水平都强大到相当罕见的地步。
按理说,这样的人,纯体术比拼的话,在现代社会应该是没有对手的。
但这个蝙蝠侠……
霍索恩:太离谱了吧这个人!
不仅理智达到了九百九十九的离谱数字,就连战斗力都这么离谱!
不过,霍索恩还没有用出沉默武士的全力。毕竟,他的对手并不在这里,他也不是为了打架而来的。
他只是停留了一瞬,立刻腿部发力,向前突进,第二击再度出鞘!
蝙蝠侠一个轻巧的侧翻躲过了切开冰冷空气的雪亮刀光,甩手便是一枚烟|雾弹。
“呲——”
雾气将整个巷子都笼罩了进去,顿时视野一片空白。
然而沉默武士却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然精准地找到了蝙蝠侠的位置,一记快到根本没办法用肉眼捕捉的刀光瞬间出鞘!
蝙蝠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裹挟着寒气的刀刃已经近在眼前。
他虽然面上没有任何表示,但内心已经再度震撼。
太快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武士显然是为了救尤莱亚而来的,他们应该是同属于某个邪|教团体。
不同于尤莱亚一个照面就叫出了他真名的震撼感,眼前的这个武士的战斗水平,几乎远超蝙蝠侠见过的任何体术高手,只是这么两招过招下来,蝙蝠侠甚至有了一种面对西瓦女士时的压迫感和不可战胜感。
而且他的所有动作都不像是现代武术,反而更像是某种原始的、朴素的、早就已经失传的古武术。招式毫不花哨,却杀机四伏,直奔命门,不动如山,动如雷霆,哪怕他的身形看起来只是个孩子。
连烟|雾弹都没办法影响到他的动作,仿佛他根本不是靠着视觉来判断方位的!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听闻过?爱我就全订啊摔!!
他最近忙着进行自己手下的非法产业的调整和洗白, 每天都连轴转,尽管如此,他也依然每天都精神奕奕。
或许这就是日子越过越有盼头的感觉?
这次他赶回来, 是接到了手下人的紧急汇报,说是有神使来了。
他当时就惊的立刻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不顾一切赶到了教堂进行觐见。
在走过狭长的走廊之后,他心跳如擂鼓般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门在他眼前被缓缓推开, 门内的场景却让他瞪大了眼睛, 脸上的惊愕和敬畏完全无法压抑住。
这个教堂是他一手改造的,这个门后的房间有多大,他再清楚不过了, 那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外加一个被神赐福过的秘星之眼的印记罢了。
而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 是一个宽阔而又恢弘的巨大空间。
无数石柱将巨型拱券架起, 穹顶之上是辽阔无垠的广袤星空, 仿佛一个教堂之内就已然容纳了整个宇宙, 地面上端正地摆放着一排排灰白石头雕砌而成的长椅。狭长空间的尽头, 巨大的台阶在虚空中一层层抬高, 秘星之眼的印记高悬于浩瀚星河之中, 光芒耀眼, 俯瞰众生。
只一眼,企鹅人就差点没忍住顶礼膜拜的冲动,握着伞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已经被神使改造过的空间吗?
这种已经超越了物理规则和人类认知的改造能力,恐怕也就只有真正的神灵才能做到了吧。
你让某个大都会的人间之神来整这个,他做得到吗?他不能!
企鹅人在短暂的震撼之后, 内心就升起了微妙的自豪感和满足感。
他信仰的, 是一位真正的神!
才不是那些压根就没有科学依据的迷信的宗教造像!
随后, 他的目光就投向了一排排长椅的最前方。
那里正坐着一个让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的人。
他淡金色的头发落在雪白的长袍上,浑身都像是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让人生不起半点反抗、甚至是靠近的念头。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身侧站着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刀疤手,而他的身前正跪着一个泪流满面的年轻人。
纯白的教宗垂下眼,淡金的睫毛上仿佛有荧光在流动,他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手心朝上,而那个前来寻求救赎的年轻人颤抖地将手向他伸去,却不敢触碰到他,像是在害怕亵渎到神迹一样。
“我明白了。”教宗说道,他的声音渺远而又温和,带着淡淡的笑意,“你不必再担心这件事情。会有人帮你处理好。”
“赞美您,大人!”本杰明几乎就要跪拜下去,教宗却制止了他:“你们先离开这里吧,看样子这里有新客人了。”
这时,本杰明和刀疤手才意识到企鹅人的存在。
被无视的企鹅人倒是丝毫没有感觉到冒犯,他朝着两人点了点头,随后走上前来,朝着教宗深深鞠了一躬。
“大人,您是神派来执掌教会的教宗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下意识地开始琢磨起这位上司的脾性来。
教宗没说话,只是等着本杰明和刀疤手都离开这里了,才抬起眼来看了一眼企鹅人。
“嗯。”他说道,“我来到你们的世界花费了一些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做的不错。”
企鹅人受宠若惊,连忙说道:“感谢您的肯定。”
“这里已经被我划入了一个独立的空间。”教宗抬起头看向穹顶上的无尽星空,“我因为一些自身的问题,不能长时间在你们的世界里停留,所以外界的大多数事情,还是需要你们来操作。”
“我们非常乐意为您效劳!”企鹅人立刻就发挥了天赋技能拍马屁和画大饼,“能够为教宗大人分忧是我的荣幸,您不必过多分神,我一定会将相关事宜处理妥当的。”
教宗笑了笑。
这一笑没有丝毫缓解气氛的作用,反而让企鹅人汗毛直属。
不可否认,教宗的长相极其俊美,但整体的色调却过于贴近白色,以至于让他的气质相当冷淡而神圣,令人难以接近。他笑起来时,更是完全没有让人产生亲近之意,反而有一种难言的、割裂的阴郁感,令人更生恐惧,却根本不知那种可怕的压迫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教宗缓缓抬起了头,白色的长袍垂在地面上,却丝毫不沾半点尘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大可以攫取信仰带来的权力,只要你能承受得起代价。”
他侧过脸看向因为惊怖而愣住的企鹅人,笑着说道:“注意分寸就好,明白吗?”
“……是。”企鹅人连忙低头说道。
“刚才那个人类前来寻求帮助。”教宗将目光移开,企鹅人顿觉压力大减,连忙深吸了口气,拯救自己严重缺氧的肺部,“人类内部的纠纷,我不感兴趣。这件事情我会交给……”
他顿了一下,避免说出那个真名,转而说道:“……交给信使去办。”
“信使?”企鹅人微微一怔,紧接着说道:“大人,人类内部的纠纷我也可以解决的……”
“奥斯瓦尔德。”教宗打断了他,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半点不耐烦,但却让企鹅人虎躯一震,完全不敢再多话,“你和信使交接,具体的情况你告知他即可,我记得你们见过一面。”
信使?他们见过一面?
企鹅人迅速头脑风暴了起来,立刻就想起来,那天他见到自己母亲的夜晚,曾经有个少年音的神使降临过。
那位就是信使吗?
“我明白了。”奥斯瓦尔德说道。
教宗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我会一直在这个空间里,每隔一段时间让信众们来这里聚集一次,我会给你们必要的指引和祝福。除此之外,如果有无法解决的难题,也可以来这里寻我。”
说完后,他再次看向企鹅人,轻声说道:“地球的信仰刚刚起步,我麾下暂无主教……很多事情不免要你多多辛苦。”
企鹅人愣了一下,随即内心狂喜。
——这是让他好好表现,就能成为主教的意思!
如果成为主教,是不是就代表着离神灵更近一点?
企鹅人连忙压制住激动的心情,说道:“是,我一定竭尽全力!”
“嗯。”教宗点了点头,“去吧。”
……
企鹅人将教堂的大门缓缓关闭,眼看着那个恢弘无比的空间消失在他的面前。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双腿发软,甚至连路都有点走不稳。
尽管如此,他的眼里全依然满是狂热。
他意识到,他已经真正地踏上了一条通往不朽与疯狂的道路。
……
目送着企鹅人离开这个空间之后,霍索恩才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长椅的最前方。
【人物行为偏差,污染度 %】
霍索恩:无所谓,摆烂了,反正这个疯子教宗的污染度已经飙到了60%,再上去一点也无所谓了!
【请注意,人物行为持续偏差,污染度 %】
霍索恩:……
他连忙摆正坐姿,端正态度,重新调整表情。
唉……这个污染度可真是令人头疼。
他伸出手,看向自己布满了奇异金纹的手臂。那些如同藤蔓一般的金色纹路在他的目光下突然自发地扭动了起来,甚至有些金纹的末端已然脱离了他的皮肤,在他苍白的手臂上留下血肉的凹槽,化作金色的滑腻触手,胡乱地在虚空中晃动着。
霍索恩伸手将不听话的金色触手给按了回去,顺手擦掉了溢出来的血,随后将手臂隐藏在白袍内,重重地无声叹了口气。
这些触手是异变的产物,但60%的污染度带来的异变可不仅仅只是这些金纹触手。
这金色触手只是最容易被看出来的、最浅层的异变而已,都已经如此令人掉san了,就更别提那些隐藏的比较深的异变。
这位教宗是星巢的第三位成员,也是迄今为止初始异变最为严重的一位,堪称是移动的污染源。
他甚至不能长时间离开这个空间,不然外界的污染度整体都会上升一个层次。
于此同时,这位纯白教宗也是性格最扭曲的一位。
他将自己献祭给秘星之眼的理由,仅仅只是他希望更多人能够对他顶礼膜拜而已。他生前在位期间,发动过无数场宗教战争,为了在人们面前展现出自己的“神迹”,甚至不惜将灵魂献给一位陌生的外神,只因为他所侍奉的本土神灵已经不再回应他。
他内心深处对于他人臣服的渴求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对权力的掌控欲极强,玩弄权柄的手段也相当高超。
他享受着那种感觉——被拥护、被崇拜、被恐惧。他信仰的并非神灵,而是他自己的欲望。
当然,作为已经完全献祭了自我的外神信徒,他到底还是要听从秘星之眼的命令的,所以霍索恩倒不担心他的这个马甲会在人设的推动下,发动什么宗教圣战之类的……
高污染度,高危性格,再加上本身自带的超高实力,可以说是□□狂信徒buff叠满的压箱底存在了。一旦真的出现什么难以解决的大麻烦,他会是最后一道防线。
“唉……”霍索恩内心感叹一声,“任重道远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系统是不是越来越智能了?以前只会进行播报,现在竟然还会说“请注意”这种提醒的话了。
“系统。”霍索恩在意识中说道,“你开智了?”
一阵沉默后,系统给出了回应。
【是的,跟随在您的身边,受到您伟大神性的启蒙,我产生了自我意识。】
霍索恩:……
谁能想到呢,他当时为了图方便随手捏的小玩意儿,竟然只是跟着他就成为了一个新的高级生命形式。
霍索恩:“挺好,有人能和我聊天解闷了。”
【是,吾之造物主。我可以唤您为父亲吗?】
霍索恩:……???
达咩!哪有系统张口就喊宿主爸爸的,而且显得我好老啊!!
“你就喊先生吧。”霍索恩说道。
【好的,先生。】
……
教宗抬起头来看向高悬的秘星之眼的印记。那个印记在他本身力量的加持下,已经化作了实体。围绕在眼睛周围的数个菱形边框缓慢地围绕着恒星的行星轨道般缓慢旋转着,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息旋转着的光轮。
教宗站起身,走到了秘星印记的前方。
【秘星印记(信仰之力实体化装置,当收集到的信仰达到一定浓度之后,可产出纯粹信仰结晶)】
“信仰结晶……好东西。”他轻声说道。
信仰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心灵力量。
当拥有坚定的信仰时,哪怕是遭遇了最艰难的境况、又或是直面了无法理解的恐怖,也不会当场精神崩溃,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污染。
而信仰结晶则是这种力量最纯粹的高浓度产物。
教宗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了印记的下方。
那只流转着奇异光芒的眼睛上,流光如星河般游动起来,缓慢而艰难地汇聚成一小滴结晶,如同眼泪般从印记的下方滴落,落入教宗的手心。
【信仰结晶(纯度:E):几乎没有任何作用的信仰的残渣,但依然有纯净的信仰之力寄存在其中。可以为普通人类在瞬间补充10点理智,或瞬间降低1%污染度。(请注意:理智清零者无法使用结晶补充理智,异变者无法使用结晶降低污染度)】
霍索恩:……
这个印记已经攒了一个多月的信仰,竟然就只能产出这么个鸡肋的东西?这产能也太低了吧!
不行,必须得尽快扩大信仰范围了,多产出一些信仰结晶,以备不时之需,哪怕只是E级的残渣。
关键时刻,这或许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能救命。
一周时间过去,信徒人数成功翻了两番。
【恭喜您,霍索恩先生。】
霍索恩:“……嗯,勉强还行吧。”
实际上,自从秘星之眼变成全自动许愿机之后,基本上小型的愿望都能自动实现。像什么小病小痛啊、什么缺钱救急啊之类的,基本上是一手交理智、一手交神迹,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所以秘星之眼的信仰在底层群众间散播的很快,如果不是霍索恩有意克制,恐怕早就已经形成了燎原之势。
稍微麻烦一点的愿望,则需要秘星教会来帮帮忙,再更麻烦一些的,就需要星巢出动了。
不过目前需要星巢出手的愿望非常少。真正意义上让霍索恩觉得有那么一点小麻烦的,还是上回本杰明·维克的那件事情。
虽然本杰明自身的工作是有了着落,不至于在这个城市里被排挤到饿死的地步,但他依然是黑面具偷税的知情人,黑面具对他依然有着灭口的动机。尤莱亚被问住了, 他下意识的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支吾了半天,说道:“不然我们先去看看那个人吧。”
迪克盯了他一秒, 随后突然出手,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他的墨镜, 然后猛地往外一拉。
尤莱亚根本就没能反应过来。
迪克的速度太快了, 他在体术技能方面完全是爆杀体育废柴的尤莱亚的,以至于他根本没办法阻拦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被迪克偷袭成功。
他只来得及以最快的速度闭上了眼睛, 随后伸出手, 像是要遮住什么狰狞可怕的伤疤一样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迪克!”他焦急地吼道,“危险, 还给我!”
他什么都看不见, 自然也就看不到迪克此刻脸上的表情。
“尤莱亚……”迪克的声音迟疑地响起, “你的眼睛……”
“……”尤莱亚顿住了。
半晌后他叹了口气:“好吧, 你看到了。”
一片死寂。
尤莱亚不敢睁开眼睛,他只能闭着眼伸出手去摸站在自己眼前人的手,试图找到自己的眼镜。
他有些担忧地问道:“喂,你没事吧?”
他知道自己异变的部位一定很可怕, 普通人类看到了甚至会失去理智。
迪克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用了外神的力量就会异变, 对吗?这双眼睛是刚才救那个人时异变的?”
他的声音有一点点发颤。
他曾经听布鲁斯提起过这件事情,布鲁斯说过,污染度超过界限就会引起异变, 异变者会变成怪物。
尤莱亚总算是摸到了迪克手里自己的眼镜, 他一把夺了过来, 重新戴上, 这才敢睁开眼睛重见光明。
他落入了一双写满了担忧和悲伤的蓝色眼睛里,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落入了一片清澈的湖泊。
对着这一双眼睛,尤莱亚准备睁眼说瞎话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沉默了片刻,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我们使用祂的力量会积累污染,污染程度越高就越容易异变。”
“所以你每一次用你的念力、言灵还有瞬移,都可能会导致异变?”迪克感觉自己喉咙发紧。
“嗯。”尤莱亚点了点头,说完他拍了拍迪克的肩膀,笑着说道:“哎呀,没事的,我这才哪到哪,只是外表发生了变化而已,又不是看不见了,你看看教宗和武士,他们异变的才吓人呢,教宗还好意思说我,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看见迪克的目光,又笑不出来了,只能干巴巴地止住了笑声,略有些尴尬地说道:“我们还是先看看那个人的情况吧。”
说完他转过身便离开了迪克身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迪克转过头看向尤莱亚,他顿了一下,轻声说道:“尤莱亚,我们都很担心你。”
尤莱亚的脚步停了下来。
“布鲁斯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但他也一直都在想办法帮你。”迪克继续说道,“我们都知道,你在参与一件关乎这个星球存亡的大事,但至少你要尽力保护好自己。”
“……”尤莱亚回过头,望向迪克。迪克虽然看不见他那双隐藏在墨镜后面的可怖的眼睛,但却从他下半张脸的神色中看出了一些不同以往的神情。他的嘴角不再习惯性地上扬,而是难得的露出了有些错愕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尤莱亚张了张嘴,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这次异变是有原因的,我也是没办法。”
“发生了什么?”迪克问道。
“最近哥谭有个叫月之怖的家伙在作乱。”尤莱亚说道,“你可以理解为旧日躁动所引发的连锁灾难,月之怖虽然远不如旧日支配者强大,但对于人类来说依然是不可理解不可名状的存在,星巢最近在追查这个东西,而这个人——”
他伸手指了指已经开始苏醒的跳楼者,继续说道:“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
“唯一的线索”现在已经彻底醒了过来,他迷茫地环顾四周,在意识到自己身处怎样的环境之后,他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你们——我在哪?你们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得,愣了一下后,小心翼翼地说道:“这里,这里是天堂?不,不对,我自杀了,见鬼!这里是地狱,你们是……你们是恶魔吗?”
尤莱亚和迪克对视了一眼,纷纷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
听完了尤莱亚的解释之后,安德鲁依然是一脸不可置信。
“所以,您的意思是,秘星之眼真的聆听了我的祈祷,救下了我?还把我身上的诅咒给解除了?”安德鲁一脸震惊地说道,“我……我其实不太敢相信的,但现在我估计不得不相信了。”
毕竟,除了真正的神灵,谁能造出这么奇特瑰丽壮观、不似人间景物的大教堂出来?
这完全就是神迹!
“好了,我救下你也不是听废话来的,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尤莱亚语气有点干巴巴地说道。
“虽然您看起来和我想象中的天使不太一样……等等,为什么罗宾也在这里?!罗宾也是吾主的信徒吗!”
迪克:“呃,其实我不是……”
安德鲁一脸惊诧:“我的天哪,我竟然和罗宾信仰着同一个神灵,是不是蝙蝠侠也是祂的信徒??”
迪克:“……”听人说话啊倒是!
尤莱亚:“……”少废话!
在看到尤莱亚变得凶巴巴的眼神之后,安德鲁立刻改口,“好的,好的,天使先生,我不说废话。事情是这样的……”
……
安德鲁是一个在药品公司上班的研究小组负责人,学历非常高,平日里拿着稳定的薪水,过着还算小康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接收到了一个邮件,邮件里有一份委托,让他帮忙研究一款药水,并提供了所有做实验需要用到的材料。
所有的材料都没什么太大的问题,除了其中一个非常关键的必要的配方——
“一个装在月亮型瓶子里的不明成分浓缩药水?”尤莱亚眯起了眼睛。
“对。”安德鲁点了点头,“我本来觉得这个委托来的莫名其妙,想要拒绝的,但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行。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直在研究这个项目。”安德鲁说道,“你们也知道的……公司里有很齐全的器材和机器设备,下班之后我偷偷用一用也没什么问题。刚开始实验还算顺利,在收尾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一滴药水滴到了外面——”
“这个故事听起来像是生化危机的开头。”迪克吐槽道。
“我本来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把药水处理掉的,谁知道这玩意儿一落地就开始迅速挥发,一眨眼功夫就被我给吸了进去!”安德鲁说道,他的脸色开始变得惨白,就像是回忆起那一幕勾起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一般,“然后……然后……”
尤莱亚盯着他:“然后?”
安德鲁卡壳了。
“然后……”他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苦思冥想了半天,最终有些尴尬地说道:“然后我好像不记得了。”
迪克:“……?”
尤莱亚伸出拳头抵在自己的嘴边,像是憋笑似得咳了一声:“咳,是吗?”
安德鲁点了点头,苦哈哈地说道:“确实是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是一些非常可怕的、痛苦的、令人恐惧的回忆。”
迪克面无表情:“那你还能忘呀?”
这好记性是怎么成为一名研究人员的?
尤莱亚耸了耸肩:“或许是教宗把他的记忆给吸走了,毕竟那些东西会损坏他的大脑。”
迪克回想了一下自己和秘星教会相处时候的记忆,顿时深以为然。这种与不可名状之物有关的记忆是完完全全的有害记忆,没准全都遗忘了确实是一件好事。
不过教宗竟然还能吸掉人的记忆!?
你们星巢的人到底都有些什么可怕的能力啊!
“总之,我遇见了很可怕很绝望的事情,具体是什么已经不清楚了,但那时候脑子里面就只有一个念头——”安德鲁语气有些迟缓地说道,“或许只有停止呼吸,才能让这一切都停下来。”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恐惧起来,声音都开始发颤了。
他的描述让迪克摒住了呼吸。
到底是有多可怕、多绝望,才会产生这样的念头?才会在记忆都已经被消除之后,依然残留着如同本能般的惧怕?
“当然,我也是想过自救的。”安德鲁说道,“那时候我觉得,或许神来了都救不了我了,但我还是想挣扎一下的,所以我就试着向秘星之眼祈祷了……虽然我当时已经陷入了绝望,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
他的眼里突然爆出了狂热的火焰,双手交叉在胸前,声音都变得亢奋了起来:“但这一切竟然是真的!祂……祂是真实存在的,物质世界是多么可笑啊,现代科学、我所认知的那一切是多么可笑啊,人类在这个宇宙里不过是最渺小的蝼蚁罢了,我们呆在自己的茧房之中,以为窥见的就是整个真实的世界,而我们究其一生的探索也不过是在封闭的界限之内如困兽般碰壁,而祂让我看见了这个世界真实的面貌,至高无上的神灵、吾主,感谢您的赐予与拯救……”
他像是一个狂热的传教士一样,陷入了喋喋不休的亢奋唠叨中。
迪克面无表情地看向尤莱亚:“你们教会里的人不会都是这个画风吧?还是说,教宗吸走的不仅仅是恐怖的记忆,还有正常思维的能力?”
尤莱亚:“……”
尤莱亚忍了又忍还是打断了安德鲁的吟唱:“所以你跳楼的地方,就是你的实验室?”
安德鲁被打断了施法却敢怒不敢言,点了点头:“是的。”
“好。”尤莱亚说道,他转身正想要离开,却被安德鲁和迪克同时叫住了。
安德鲁有些慌慌张张地说道:“先、先生,那里还残留着药品,您不能直接过去呀!”
迪克很不满:“等等,你打算一个人过去?”
尤莱亚满脸理所应当地说道:“是啊,得马上过去,不然他背后的那些人可能就会过去处理现场了。”
安德鲁一怔:“我背后那些人?”
迪克立刻明白了尤莱亚的意思:“你的那个从来没有露过面的雇主。”
安德鲁脸色一白,顿时愤怒了起来:“都是那人害得我,先生,您一定要解决掉那些药水,那些东西太致命了,如果扩散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尤莱亚点了点头,转过身就准备离开,却被迪克一把抓住了手腕:“我和你一起去。”
尤莱亚回过头,神色诧异:“你确定?那里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迪克坚定地点了点头,他看着尤莱亚那双隐藏在墨镜后面的、已经完全不似人型的眼眸。
他记得那张漂亮的、总是微笑着的娃娃脸上,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美丽的眼睛,也记得那双眼睛里流动着的光芒和神采。哪怕他遭遇过那样多的艰苦与绝望,哪怕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向他展露过丝毫的善意,那双眼睛里的光都从来没有熄灭过。
而现在这一切都化为乌有了。
“你不能再用那些能力了,尤……信使。”迪克认真地说道,“带我一起去吧,虽然和你比起来我挺弱的……但我可以帮到你的!至少一些小的麻烦我可以代你处理,比如说,有我在的话,至少你、你就不需要抢车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自己都觉得有点不靠谱。
尤莱亚张了张嘴,刚想要拒绝迪克。
但他看着迪克那双认真而诚恳的蓝色眼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关切,突然如同被什么东西迎面击中,只觉得一阵晕眩伴随着剧烈的心痛,直直降临在他百孔千疮的灵魂之上。
这么多年了,几乎从来没有人用这样关切的眼神看过他。
这样的神色,让他想起了那个早已离开他身边的人。
他唯一的血亲,他早已长眠于六尺之下的妹妹,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牵绊,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好。”尤莱亚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
在看到迪克充满惊喜的眼神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他永远也不能拒绝他们了。
而在这一刻,霍索恩注意到,尤莱亚的污染度竟然奇迹般地下降了6%。
可惜异变不能逆转,不然尤莱亚的眼睛恐怕都能恢复成原状了。
“有意思。”霍索恩饶有兴趣地想着,“终于让我找到了啊……”
“信使的……愿望。”企鹅人的手下很快赶到, 开着呼啸而过的昂贵跑车,无视一切交通规则将两人送往目的地。
迪克坐在车后座上,只觉得这个世界魔幻到有点令人难以理解。
谁能想到罗宾竟然会坐在企鹅人的后座上!?
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但一般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出现。
情况一:他和蝙蝠侠在遭遇战中用非常暴力刺激的手段夺取了这辆车。
情况二:他和蝙蝠侠在伏击战中趁企鹅人不在悄咪咪地躲进他的车里, 然后再突然出现吓死他以达到震慑地方的目的。
如此名正言顺的进来还真是第一次。
他看着窗外高速后退的风景,皱着眉想了想, 还是打开了通讯器, 编辑了一条发送到蝙蝠洞的信息,但他的手浮在发送的按钮上,迟疑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按下去。
他知道布鲁斯对秘星教会有着超乎寻常的戒备心理。
他不仅不允许迪克和秘星教会有太多的接触,甚至是他自己都与秘星教会保持着一定距离, 仿佛是在刻意避开与他们的正面接触。尽管迪克很清楚,他暗地里做了很多相关的调查,也一直都在为探寻教会真相而做着准备。
如果他通知了布鲁斯, 后果会不会是他被命令立刻离开这里?
毕竟, 就连进入他们的教堂都是布鲁斯三申五令禁止过的, 如果迪克听话一点,他甚至都不可能看到教宗、听见秘星教会正在调查的情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在一旁的尤莱亚:“武士呢?”
尤莱亚:“不在。”说完后他用奇怪的眼神瞄了一眼迪克,问道:“怎么了, 你觉得咱们搞不定吗?”
“那倒不是。”迪克说道。
他还真不担心他们两个会搞不定, 毕竟……那可是信使啊!
虽然没有武士那么变态的战斗力, 但他的力量也是强大到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步的。如果信使都不能对抗他们的敌人,再来多少个普通人类估计都占不到什么便宜。
于是迪克收起了通讯器, 深吸了口气, 安心等待着抵达目的地。
很快, 两人都再次回到了安德鲁跳楼的那栋药品公司的大楼前。
安德鲁因为跳楼失败, 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虽说他跳到一半停下来了这件事情有点匪夷所思,但这毕竟是个超能力与外星人共存的世界,哥谭市民对这种并不超出理解范围之外的事件的接受程度还是在线的。
今天是周末,公司里基本没有人,他们两人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轻而易举地乘坐着电梯来到了安德鲁的实验室所在的那一层。
迪克站在狭窄的电梯间内,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增加,心跳的速度也在不停加快着。
他想到在教堂里安德鲁所流露出的、仿佛已经浸入骨髓、成为本能的颤栗恐惧,那种面对着巨大的绝望无能为力的、只求解脱的恐惧。
而带来那种恐惧的未知的怪物就在那层楼的实验室中。
就在他们的电梯之外。
迪克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等等,我们不带个防毒面具什么的吗?”
尤莱亚回过头,推了推自己的墨镜,说道:“防毒面具防不住的。”
迪克有些怀疑:“真的?你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因为……”尤莱亚顿了一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毕竟和月之怖有关的东西,如果能用语言解释清楚——我能表达清楚,而你又能听懂的话,那我们两个人估计都要异变成怪物了。”
迪克:…………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总之,”尤莱亚还是试图解释了一下,“月之怖的恐惧并不是依赖着毒气转播的,毒气只是载体。”
“叮——”电梯抵达终点的声音响起,那扇铁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在这一瞬间,尤莱亚骤然向前半步,在迪克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挡在了他的前面。这样一个保护性的动作让迪克微微一怔。
尤莱亚的身形并不高大,也不健硕,甚至与比他年纪还要小的迪克相比都显得瘦弱。
但他挡在前方的身体就像是一面坚不可摧的墙壁,莫名让人心安。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异常,迪克想象中的到处都是毒气的场景也并没有出现。
“没问题。”尤莱亚说道,“走。”
尤莱亚率先走了出去,直直朝着安德鲁摔落的那间实验室走去。
他很快就找到了门上标着安德鲁名字的实验室,顺手就推开了大门。
迪克从他身后探了个小脑袋,朝实验室里面看去。
和正常的实验室一样,里面摆满了各种实验器材和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但很多试剂都散乱地倒在桌上和地面上,玻璃碎片遍布各处,整个实验室都弥漫着化学药品刺鼻的味道。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实验室的危险性,桌子上甚至还放着一个防毒面具。
但奇怪的是,迪克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哪怕他确实吸入了这个实验室里面弥漫着的药水。看来,含有毒素的试剂已经消散了。
尤莱亚则是微微侧过脸,朝着实验室大门的门后瞥了一眼。
【霍索恩先生,门后藏了人。】
“嗯,我注意到了。”霍索恩说道,“但这个空间受到了月之怖的影响,屏蔽了信使的感知。”
【或许您需要增强信使的感知力。】
“或许我需要增强你的智能。”霍索恩说道,“增强能力不需要污染度的吗!”
【……对不起,父亲!】
霍索恩:……都说了不要喊我父亲!
“看样子月之怖对这里的影响已经结束了。”完全不知情的尤莱亚说道,他毫不在意地踏步走了进去,二话不说就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起安德鲁所说的那个“月亮形状的挂坠”来,“希望安德鲁说的那东西还没被人弄走。”
“我来帮你。”迪克也走上前开始寻找起来,他注意到一旁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便走上前去打开了电脑中的电子邮箱。
“唔……确实是有人一直在和安德鲁联系,但物品的交接用的都是银行的储物柜,联系用的都是非实名注册的电子邮箱,我黑客水平一般般,想要找出对面是谁估计会很困难。”迪克快速浏览了一遍电子邮箱中最近的信件,很快得出了结论。
他顿时有些泄气,如果在这里的是蝙蝠侠,没准他就能顺着网线把对面那个幕后黑手给揪出来了。
尤莱亚随口应了一声,像是完全不在意能不能黑回去。
随后他关上了最后一个抽屉,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没了。”
“已经被人拿走了?”迪克有些诧异。
距离安德鲁跳楼到现在也不过才过了半个小时而已,就已经有人冒着毒气还没有散尽的风险来过这里了?
等等,也不一定是被人拿走了……
“难不成,那玩意儿是活的,还能自己跑掉?”迪克脸色发白地问道。
“当然不会。”尤莱亚否认了这种可能性,“那应该只是个月之怖微量力量的容器罢了,如果它消失不见了,只会是有人拿走了它。”
“可这里应该没有人来过吧?”迪克摸了摸下巴说道,“我们刚刚在一楼时候按电梯,电梯初始位置显示的是三十六楼,也就是我们这一层。安德鲁是跳楼的,不会坐电梯下去,所以今天应该除了我们之外,应该只有安德鲁一个人来过这里。电梯应该是往返这层楼的唯一通道,除非有人有勇气爬三十六层楼的消防楼梯上来。”
哪怕让蝙蝠侠来连着爬三十六层楼,估计都得喘上好一会儿。
人的体力也是有限的啊!又不是每个人都是蜘蛛侠!
“是吗……”尤莱亚语气慢吞吞地问道。
迪克的瞳孔微微一震。
“等等!”他突然想到了这其中的华点,“还有一种可能!”
电梯停留在三十六层还有一种可能。
“有人来过了……”迪克的声音越来越低,“而且……”
“他还没有走。”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他们就听见一声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响起。尤莱亚猛地回过头,他看见刚刚被他推开的门后面伸出了一只带着破破烂烂手套的手,而那只手的下方,一个试剂瓶被摔碎,白色的浓烟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来。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尤莱亚突然明白了一切。
月之怖的影响并没有消失,它的致幻和恐惧能力消失了,但它阻隔了尤莱亚的感知能力,让他无法意识到门后藏着人。
至于那个突然扩散开来的白色浓烟,是毒气没错,但不是掺入了月之怖力量、能造成精神攻击的恐怖毒气,而是能实打实给人造成物理伤害的化学毒剂。
所以——
月之怖的项链一定在这个人手里!
尤莱亚几乎是瞬间就作出了行动,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放在桌面上唯一的一个防毒面具,毫不犹豫地往迪克脸上一怼,力气大到险些撞断了迪克的鼻梁。
随后他吼道:“戴好!”便迅速转过身,伸出手,隔空捏住了门板,微微一用力便将这扇坚固的防盗门直接撕扯了下来,猛地扔到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藏在门后的人似乎是被这一举动给吓到了,被暴露出来之后,他猛地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墙壁上,下意识的将月之怖的项链举了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别过来你这个教会的怪物!不然我就打碎它!”他吼道。
“稻草人!”迪克看到那个带着破破烂烂头套的熟悉的人,惊愕地喊出了声。
所以,所以那个被他打碎的瓶子里装着的东西是——
“小心,信使!那个是恐惧毒气!”
然而已经晚了。
尤莱亚闷哼了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口中模糊不清地说道:“不……”
他艰难地伸出手,隔空捏住了稻草人的脖子,将稻草人举到了空中。稻草人被捏的无法呼吸,痛苦地挣扎着,手中的项链不断摇晃着,仿佛下一秒就在坠落在地上。
最终,尤莱亚仿佛力竭了一般松开了手。
稻草人轰然坠落在地,他慌忙保护好自己手里的项链。这项链太邪门了,他也不想死!
“不……停下……”尤莱亚艰难地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却像是突然陷入了什么幻觉之中,再次跪倒在地,神志不清地喊道,“停下!不要,救……救救我们……”
稻草人在一片白烟中最后看了一眼被恐惧毒气控制的那个教会怪物,松了口气,连忙转身朝着门外飞奔而去。
“站住!我允许你走了吗!”
少年的声音如一道惊雷般响起,短棍裹挟着凌厉的风撕开了白雾,化作一道闪电朝着仓皇逃窜的稻草人直劈而去!
稻草人完全没料到罗宾会和尤莱亚一起出现,他动作灵敏地躲开了罗宾的攻击,隔着白雾清晰地看见了罗宾脸上的防毒面具。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眼看着出去的通道被罗宾给封锁了,无奈之下只能跑回了实验室,从桌子上抓起几个危险的试剂,疯狂地超罗宾投掷。
罗宾轻松地躲开了所有试剂瓶,但那些瓶子被砸碎之后,无数乱七八糟的气体再次升华,让实验室里的毒气浓度更上了一个台阶。
罗宾心里焦虑不已——尤莱亚的脸上是没有防毒面具的!稻草人这个疯子砸起毒气来根本不讲道理,他必须速战速决!
无奈之下,罗宾只能尽可能去接住稻草人投掷过来的那些试剂瓶,然后将它们小心摆放好后,一边避开稻草人的进攻一边去打开室内的换气扇。稻草人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毫不犹豫地朝着尤莱亚的方向跑了过去,试图挟持住这个基本已经丧失战斗力的教会怪物来对付罗宾!
反正正面对决基本不可能打得过罗宾,既然你看起来很在乎那个怪物的样子,那就看谁更卑鄙了!
罗宾注意到了稻草人的举动,他一脚踹开了放在墙边的强吸力换气扇,一边喊道:“尤莱亚,小心!”
稻草人消失在了一片白雾之中。
罗宾焦急不已,连忙朝着尤莱亚的方向奔跑而去。
然而,他还没能在一片雾气中找到尤莱亚的位置,就听见一片混沌中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和稻草人的惨叫声。
那惨叫声凄厉极了,就像是曾经无数被稻草人的恐惧毒气施加过伤害的人所发出的那样,仿佛看见了什么世界上最为可怕的东西,恐惧、绝望、痛苦而又不知所措。
随后,罗宾看见一个破布麻袋一样骨骼扭曲的身体从白雾中被像丢垃圾一样丢了出来,砰的一声砸在了墙壁上,留下一堆触目惊心的血迹,骨骼断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是稻草人。
他四肢扭曲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罗宾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朝着尤莱亚奔跑的脚步停了下来。
“哒、哒、哒……”
他听见一片寂静中传来的脚步声,一声又一声,从那团逐渐扭曲、染上猩红的白雾中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终,他看见已经摘下墨镜,露出那双可怖的、如同黑洞般眼眸的尤莱亚。那双眼睛的下方,漆黑的眼泪汩汩流淌而下,滴落在地面上,如同有生命的黏稠流体般不停蠕动着。
他的手里拿着月之怖项链,银色的链子断裂开来,垂落在空中,不知是谁的血液沾染在上面,一滴又一滴地向下滴落着,与眼泪混合在一起。
【警告!监测到污染度大幅上涨!】
霍索恩:知道了,烦诶,这不是来处理了吗。
【对、对不起,霍索恩先生。】
霍索恩:……不是在怪你。
尤莱亚一步一步地向着罗宾走去。
而后者在这一刻遭遇了难以想象的巨大的精神冲击,竟然直接愣在了原地,几乎无法移动半步。
当信使撕下一切人类外壳的伪装,展露出他真正的样貌与力量的那一刻,罗宾才知道,所谓的“教会的怪物”究竟是如何无法被理解的恐怖存在。
而这个“怪物”正在慢慢地朝他走来。
他的动作很慢,但却无法被躲闪,直到他伸出手,一把将僵立在原地的罗宾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他的力道那样大,几乎让罗宾无法呼吸。
罗宾不知所措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喊道:“尤莱亚?你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他。
尤莱亚只是紧紧抱着他,抱得那样紧,以至于罗宾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他感觉有什么液体滴落在他的肩膀上,温热而沉重。
“不怕。”他听见抱住自己的少年颤声说道,“不怕,我在这里……哥哥在这里。”
罗宾愣住了。
“我会保护你,没关系,你别怕,没有人会再伤害你……”那个颤抖的声音说道,“不要怕……不要怕……”
【污染度下降中。】
他在不断重复着不要害怕这几个词,但罗宾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害怕。
稻草人的恐惧毒气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激发了出来,几乎已经控制了他的全部思维。
但即便如此,罗宾依然感受到了几乎要流泪的冲动。
他能感觉到紧紧抱着自己的人胸腔中的心跳,他能感觉到他那几乎满溢出来的热忱与爱,以及再恐怖森冷的外表都无法遮掩的火热的灵魂。
他正准备回应这个紧紧抱着自己的少年,却又听见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不要怕……安洁拉,哥哥在这里……”
罗宾微微一怔。罗宾的手顿住了, 他突然清晰地意识到,尤莱亚的所有话语都不是对他说的。
他所真正想要保护的,是他的妹妹安洁拉·哈特。
而他的妹妹却已经早已长眠, 化为枯骨,这恐怕是他最深的恐惧, 也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梦魇。
悲哀如同潮水般淹没了罗宾。此时此刻, 他并不知道尤莱亚在恐惧毒气的影响下看到了什么,以至于让他露出了如此脆弱的姿态,他只知道, 必须要尽快让尤莱亚从恐惧毒气创造的幻觉中清醒!
意识到这一点的罗宾立刻抱着尤莱亚在椅子上坐下, 试图让他清醒过来:“尤莱亚?尤莱亚!醒醒!”
尤莱亚无法聚焦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语气前所未有地温柔:“嗯,没事了, 都会好的。”
“尤莱亚!”罗宾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忍住心脏刺痛的感觉和一阵又一阵的强烈晕眩感,大声说道:“你看清楚!我是谁?!”
尤莱亚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像是在思考着, 那双骇人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罗宾。
罗宾只觉得晕眩的感觉愈加严重,被那双眼睛注视着的时候, 就仿佛溺入了深海,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迪克?”尤莱亚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些许恍惚。
“对!我不是你妹妹, 快醒醒,你中毒了!”迪克连忙说道。
“你不是……?”尤莱亚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慢慢地摩擦, 他的动作逐渐变得越来越重, 越来越粗暴, 就像是要把面前的这张脸擦掉,擦成另一个人。
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向下坠落,他哭得像一个孩子一样,几乎撕心裂肺:“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她在哪,她在哪里!!”
“尤莱亚!”迪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的手,强忍着心酸和巨大的悲恸一把将尤莱亚抱进了怀里,“没事了,没事了,都会好的,都会好的……”
“不会好了,不会好了!”尤莱亚挣扎起来,嗓音里全都是无比绝望的嘶哑,“来不及了……还给我,还给我……”
迪克紧紧抱着他,眼眶通红,只能尽可能安慰这个情绪已经被毒气逼到崩溃边缘的可怜的人。
他从未见过那个一直以来都微笑着的信使露出过如此癫狂而脆弱的姿态。
尤莱亚用力攥着他的肩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对不起……我走不出来,对不起……我不该骗自己,对不起……”
迪克陡然怔住。
他的脑中在这一刻闪回了很多记忆。
深夜港口那颗被尤莱亚控制住的子弹、尤莱亚毫不犹豫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以及被第一时间交到他手里的防毒面具……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被他下意识戒备、警惕着的邪教徒,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个“不”字。
他一直都在保护他,不计代价地保护他。他无法再保护自己的妹妹,这份感情被积压久了,逐渐成为了他最大的心病。而他就像是想要自救一般,近乎疯狂地将这些情感转移到他人的身上,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迪克心酸不已,他捧着尤莱亚的脸说道:“……尤莱亚,信使!你先醒醒!”
尤莱亚似乎是慢慢平静下来了,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地盯着迪克,眼泪无声滑落着。
【理查德·格雷森的理智的损失已经逾半了,霍索恩先生。】
霍索恩:“都这样了还没陷入混乱,被我的意志捕获……这家伙还真是坚定……”
就在迪克觉得自己头痛的快要裂开的时候,他听见尤莱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像是枯黄的落叶飘落在平静的水面,荡起了一丝涟漪,却又立刻消弭于冰凉的空气中。
与此同时,尤莱亚悄无声息地闭上了他那双可怕的眼睛,不再去看迪克。
“我没事了。”他闭着眼睛说道,“吓到你了?”
迪克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鼻尖一阵发酸。
他撇过脸,深呼吸,平息了胸腔里那份汹涌着的复杂情感和强烈的心悸后说道:“没有。你还好吗?”
尤莱亚站起身,在一旁的桌子上摸了一幅深色的护目镜戴上,这才说道:“……没事了,那毒气还真有两下子。”
说完,他便不再提刚才发生的事情,转而走向已经半死不活的稻草人,在他身前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探了探稻草人的鼻息。
“命真大。”他有些诧异,“还以为刚才失控的我不小心把他杀了呢。”
迪克看着满脸是血、四肢都已经扭成了麻花的稻草人:……
说实话,稻草人的惨状着实是有点吓人,这不似人形的身体就像是刚遭遇过什么残忍到极点的酷刑,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扭出来的姿势。
信使很少会下这么重的手,可想而知那个恐惧毒气对他造成的精神伤害有多大,才导致他失控至此。
尤莱亚伸手甩了稻草人重重一巴掌,说道:“喂,起床了。”
稻草人猛地睁开眼睛,恢复意识的瞬间便惨叫了一声,那声音听起来令人汗毛直竖:“呃啊……!!痛……救……救命!”
“安静。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尤莱亚一伸手便从他怀里扯出了那个装着奇特药水的月亮挂坠,在他稻草人眼前晃了晃。
“……”稻草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却紧紧闭上了。
他不能说。
给了他这个东西的人在哥谭的势力超乎想象,根本不是他能去挑战的。说出来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不想说是吗?”尤莱亚眯着眼睛说道,他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沉重而又渺远了起来,带着让人无法抵抗的剧烈压迫,“我现在没空玩审讯那一套。告诉我,现在!”
在最后几个单词出口的瞬间,哪怕是一旁围观的迪克都感觉心脏骤然一沉,几乎与尤莱亚口中的音节共振,浑身的血液都如同逆流了一般。
“猫……”稻草人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巴,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但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满脸惊恐地说道,“猫头鹰……”
“猫头鹰?”尤莱亚问道。
稻草人瞪着眼睛,喉咙里发出恐惧的气流声,眼里布满了血丝,浑身发抖地说道:“猫头鹰法庭,他们……他们把那个东西给了替死鬼,让他研究出初版的月亮恐惧毒气,再稀释后让我接手改良……”
他的嘴不受控制地叙说着事件背后的真相,但他的眼睛里却写满了恐惧、绝望和不知所措。
迪克分明从那双向来都充满了恶意与罪恶的眼睛里读出了“救命啊罗宾”这几个字。
迪克:……
“怎么联系上猫头鹰法庭?我能去哪里找到他们?”尤莱亚继续问道,他的声音依然渺远而浩瀚,外神的力量施加在稻草人身上,让他的理智已经完全濒临崩溃。
“我……不知道,他们单向联系我……”稻草人断断续续地说道。
“法尔科内在这件事情里是什么角色?”尤莱亚紧接着问道。
“他……参与了另一个项目……”稻草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似乎这场维度压迫式的逼问已经让他的生命力逐渐枯竭,“他们在利用这些月亮恐惧毒素……改造……”
“……”尤莱亚眯起了眼睛。
在稻草人支离破碎的话语中,他大概理解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猫头鹰法庭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月之怖的毒素,他们想利用这些超自然的“神物”来搞点大新闻,而他们对此物的性质并不熟悉,所以选择了两种使用方式。
第一种使用方式,他们和法尔科内合作,让他来利用这些害人害己的毒素来进行人体改造,法尔科内的理智崩盘估计就是因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过多接触了月之怖毒素。
第二种使用方式,便是让稻草人通过月之怖毒素创造出更高效的恐惧毒素。
天知道还有没有第三种。
就在此刻,迪克突然注意到一个小小的红点自尤莱亚的脚底慢慢升了起来,在他身上划了一道危险的直线,最终在他的头顶停了下来。
红色的亮点如同死神的标记。
迪克下意识地朝着红线射出的方向看去,借由不错的视野,他看见了远处一闪而过的红色目镜的反光。
在这一瞬间,一个名字陡然出现在了迪克的脑海中。
死亡射手。
猫头鹰法庭派来的不止稻草人。
——糟了!
迪克反应极快,他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就已经飞扑了出去,而就在同一瞬间——
“砰——!”
子弹命中的声音轰然响起!
下一秒,迪克扑倒了尤莱亚,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停了下来。
尤莱亚被迪克突如其来的动作整懵了,他躺在地上,看着跪坐在自己身上的迪克,眨了眨眼睛:“罗宾?”
“伤到没有!?”迪克急促地问道。他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人的速度再快到底是快不过子弹,他在扑倒尤莱亚之前就听见了枪声了!
而且那可是死射,他射出的子弹几乎从未失手过!
这个隐藏在哥谭幕后的猫头鹰法庭也太离谱了,死亡射手显而易见是被他们派来灭口的,他们竟然能同时请动罗马人、稻草人和死亡射手!
尤莱亚皱着眉感受了一下,确认身上并没有任何一处地方传来枪伤的疼痛感,只有被迪克的重量压得生疼的胯骨。
“没有。”尤莱亚说道,“刚刚那声怎么都不像是子弹打中人的声音吧……而且你先起来好不好,我感觉我骨盆被你坐裂了……”
迪克:……什么糟糕发言。
他有些气恼自己关心则乱了,连忙从尤莱亚身上站了起来。
随后,他一抬头就看见子弹打在了实验室钢铁柜子上留下的巨大弹坑,以及坐在弹坑
显而易见,子弹打歪了。
迪克:……什么情况,死射竟然也能把子弹打歪?这不科学!
等等,说到不科学……难不成是扣动扳机的时候突然被秘星之眼给盯了一眼,吓得手抖了?
“是你控制了子弹?”迪克摸了摸下巴,得出了结论。
尤莱亚摇了摇头:“在你扑倒我之前,我都不知道有人开枪。”
月之怖的感知屏蔽依然在起着作用,尤莱亚完全没意识到有人在远处偷袭。
迪克:……奇了怪了。
他连忙跑到窗户边朝着刚才死射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对面大楼的楼顶,刚刚迪克看见目镜反光的位置上,死亡射手已经头朝下地被挂在栏杆上迎风飘扬,仿佛一面投降的白旗,宣告着他登场不到一分钟就光荣下线,看起来相当凄惨。
而死亡射手的身后,一个黑漆漆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冷冽的目光化作真正的死亡射线,直直望向了迪克。
迪克恍然大悟:“哦,破案了,B把死射收拾了。”
尤莱亚:……?
迪克:……?
迪克突然反应了过来,心肺骤停。
等一下!
为什么这个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啊!!在和黑漆漆冷冽目光对视的瞬间, 迪克头皮发麻!
这种感觉要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干坏事的小学生突然被老师抓了个现行,还顺带喊了个家长。
这一瞬间,迪克头脑内走马灯似得闪回了今天他做过的不那么正确的事情。
和信使有了单独深入的沟通和交流, 去了一趟秘星教堂的内部目睹了教宗的真容,跟着尤莱亚一起参与了秘星教会的内部事务。
并且全程都伴随着令他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不已的危险, 以及依旧令他脊背发凉的恐怖画面和诡异知识。
虽说此行确实是收获颇多, 但伴随的危险也是前所未有的,哪怕全程都有信使这样强大的战斗力跟随。
并且,重点在于, 以上全程, 都没有通知蝙蝠侠。
迪克:欢声笑语中打出GG。
他眼睁睁看着蝙蝠侠掏出钩锁枪, 轻松荡过上百米的距离,张开漆黑的披风,轻盈地从被撞碎的玻璃窗中跳了进来。
他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在你说任何话之前, 我必须要先明白一件事情。”迪克抢在蝙蝠侠开口前,用恶人先告状的口吻故作蛮横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蝙蝠侠挑眉:“很好, 看来现在需要解释的人是我?”
此时实验室内的毒气基本已经散尽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四肢扭曲的稻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后, 落在了尤莱亚身上。
尤莱亚耸了耸肩:“可能因为他在你身上放了追踪器?”
迪克面无表情:“很好, 现在连外人都知道你有这个兴趣爱好了。”
蝙蝠侠:“……”
他看了一眼迪克,声音干巴巴的:“这件事情我们回去之后再谈。”随后他没再去管一脸不忿的迪克, 转而对尤莱亚说道:“你一直都知道?”
尤莱亚漫不经心地说道:“知道什么?知道你在我身上也放了追踪器?”
迪克大惊失色:“什么?!好你个B,你在我身上放也就算了, 你在信使身上也放追踪器是几个意思啊?!”
“是啊, 这玩意儿我都带在身上一个多月了……”尤莱亚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纽扣一样的装置, “我一直在等它没电,没想到它竟然这么……持久。”
“……”迪克已经彻底无语了。
他其实挺讨厌被蝙蝠侠像个小孩一样监控着的,但尤莱亚这家伙竟然在明知道自己被监控了的情况下,还把追踪器带在身上,一带就是一个月!
这是什么高段位的乖孩子啊?布鲁斯竟然还好意思老是怀疑人家。
蝙蝠侠:……啊这。
“这个追踪器有些损坏了。”蝙蝠侠沉默了一下,颇有些破罐破摔意味地说道,“本来它还有窃听功能的,但我听不见你们的动静。”
“啊……”尤莱亚想了想,恍然大悟,“上次洗衣服的时候没注意,追踪器连带着衣服一起扔进洗衣机里面卷了一个小时,可能那会儿进水了。”
蝙蝠侠:……
罗宾:……
“等等。”迪克发现了华点,“所以说……B赶过来是因为发现了我俩的追踪器信号长时间挤在一起?”
蝙蝠侠瞥了迪克一眼:“准确的说,是我发现你们俩一起走进了秘星教堂。”
迪克:“……”完蛋了。
迪克怒视尤莱亚:“尤莱亚你算计我!我不信你不知道我身上有追踪器!”
尤莱亚满脸无辜地看着他:“你也没问啊,而且这有什么不好的,他不是来的挺及时吗,不然我没准就要给爆头了。”
虽然他作为不朽存在,并没有死亡的概念,但真要被爆头了还是挺麻烦的。
迪克一时语塞,仔细想想觉得确实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所以,所以你是故意的吗?”
你是觉得我们两个可能会有危险,所以故意一直携带着追踪器,目的就是让蝙蝠侠知道我们的踪迹?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无敌乖宝宝?难怪布鲁斯越来越喜欢你,新时代内卷是吧??
尤莱亚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笑了笑,望向蝙蝠侠:“谢谢你。报警了吗?别告诉我我还得自己处理这家伙。”
他朝着稻草人抬了抬下巴。
蝙蝠侠望向稻草人。
说实话,哪怕是见惯了罪恶的蝙蝠侠都很少能见到如此扭曲可怖的一幕。
稻草人此刻像一块破布麻袋一样被扔在墙角,他的四肢已经扭曲成了不可能的形状,可想而知他的骨骼已经断裂成了什么支离破碎的样子。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向空无一物的方向,涎水顺着嘴角流淌下来。他身上的外伤流出的血在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血腥味和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是普通人看到了会直接掉san的恐怖程度。
若非热成像显示这家伙还活着,蝙蝠侠是决计不会相信信使没下杀手的。
“戈登很快就会到了。”他移开了目光,双手抱胸凉凉地说道,“或许我还有时间听你们解释一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莱亚闻言,摸了摸平坦的肚子:“好,刚好饭点到了,我也饿了。咱们去哪家店?”
蝙蝠侠&罗宾:“……”不愿再笑。
对着眼前这一幕你竟然还能有食欲!?
……
半小时后。
附近的一家高档餐厅内。
尤莱亚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份小甜点上的蓝莓塞进嘴里,这才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结束了用餐。他的面前坐着基本没怎么动过餐点的布鲁斯和迪克。
“谢谢你,布鲁斯。”他满足地说道,“每次遇见你我都能吃得饱饱的。”
布鲁斯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嘴上依然微笑着说道:“不客气,要打包一些带走吗?”
尤莱亚摆了摆手:“那多不好意思……嗯,既然我已经吃饱了,你可以开始问了。”
布鲁斯盯着他看了一秒,便问出了直戳痛点的致命问题:“你眼睛怎么了?”
哪怕吃饭也不肯摘下墨镜,以布鲁斯对尤莱亚的了解而言,他不像是会为了外表而给自己找麻烦的人。因此这只能有一种解释,他在借由墨镜遮掩什么。
尤莱亚的动作顿了一下。
坐在一旁的迪克呼吸一窒,脸上露出了些许难过与不忍的神色。
这一切都被布鲁斯尽收眼底。
“红眼病,传染给你就不好了,下一个。”尤莱亚的动作只是停顿了一瞬间,就若无其事轻描淡写地带过。
“信使。”布鲁斯语气略微加重了一些。
尤莱亚无奈地推了推墨镜,叹气道:“非要知道吗?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布鲁斯依然盯着他。
尤莱亚毫不怯场地回瞪,却在接触到对方那双碧蓝澄澈的眼眸时微微怔了一下。
他并非是能轻松感知到别人隐藏的细腻情感的人,但即便如此,他也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关切。
尤莱亚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叹了口气。
“我异变了。”他故作轻松地说道,“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只是轻微……”
话音未落,布鲁斯就猛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如此之大,以至于把尤莱亚和迪克都吓了一跳。
“喂,怎么了?”尤莱亚下意识地问道。
布鲁斯背着光站着,他几乎将身后水晶吊灯的光芒完全遮蔽,表情隐藏在阴影里,像是酝酿着风暴。
“异变?”他重复道。
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梦境。
那个本该消失在他记忆中的模糊的梦境,又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他仿佛看见眼前的信使在血月之下又一次肢体扭曲、器官异变,成了非人的怪物,在他的身后,秘星之眼高悬着俯瞰人世间的一切苦难,冷漠而遥远。
与此同时,那种因为遗憾和悲伤的感觉伴随着幻象,再一次清晰地疼痛了起来。
“你异变了?”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嗯,就是眼睛变得有点不太像人类了。”尤莱亚在布鲁斯气场全开的注视下说道,只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若是仔细去听,甚至能听出些许委屈和愤怒,“怎么?担心我会变成怪物,为祸哥谭?”
迪克连忙站起身解释道:“布鲁斯,他真的只有眼睛变了,不是像那些书上说的那样变成了可怕的怪物……”
布鲁斯看着被墨镜挡住了眼睛面无表情的尤莱亚和似乎有些紧张的迪克,微微一怔。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让他们两个人产生了误解。
他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坐了回去。
他想告诉两人他并不是这个意思,至少不完全是这个意思,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的心里满是疑惑。
为什么信使还是异变了?
难道说,那个梦并不是预知梦?
他曾经为了这个问题请教过魔法侧,得到的回答基本是肯定了他的猜测的。那是在被外神力量影响后,灵体进入与外神连接的梦境后所看见的启示,或者说预兆。
还是说,未来被改变之后又走向了全新的方向?
“放心。”尤莱亚垂下眼,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稳地说道,“如果我真的异变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会有人来处理的。”
“处理?”迪克有些紧张地问道,“治好你吗?”
尤莱亚瞄了一眼迪克,顿了一下,眼里难得出现了些许犹豫的情绪。这若隐若现的神色被墨镜挡了个严严实实,竟没有一人察觉。
半晌后他点了点头:“嗯。”
迪克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
布鲁斯依然眉头紧锁,他并不觉得因为外神力量而引起异变是能被治好的东西,但既然信使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去质疑,便问道:“为什么会异变?”
“过度使用力量。”尤莱亚简短地回答道。
“为了救人。”迪克在同时出声说道。
尤莱亚瞪了他一眼:“我那不算是救人,我只是怕线索断了。”
“行了行了,别狡辩了,就是为了救人。”迪克摆了摆手,对布鲁斯说道,“他救了一个跳楼的倒霉蛋。”
……
接下来,迪克就从他的视角出发,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给布鲁斯详细讲了一下下午发生的事情。
“旧日的眷者,月之怖?”布鲁斯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那个项链你已经拿到手了?”
尤莱亚用手撑着桌面托着脑袋,没吭声。
“罗马人,稻草人,死亡射手……”布鲁斯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这个传说中的猫头鹰法庭不简单啊……”
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够同时请动这三位人物。
这可不仅仅是有钱就能办得到的。
或许,现在发生在哥谭的事件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牵涉到的势力范围之广已经远超他的预料。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我都以为猫头鹰法庭只是个传说。”布鲁斯说道,“看来我需要重新调查一下这件事情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与教会进行情报上的交换。”
尤莱亚依然没吭声,一动不动地用手撑着脑袋。
布鲁斯:……?
迪克:“尤莱亚?”
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迪克伸出手在尤莱亚的墨镜前面晃了晃,尤莱亚依旧毫无反应,迪克心一横,干脆直接伸手把他的墨镜给摘了下来——
想象中令人掉san的一幕并没有出现。
那双可怖的眼睛此时已经彻底闭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表明他此时仅仅只是睡着了。
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安宁而静谧的神色,褪去了所有的棱角和自我防护,就像是陷入了毫无防备的无梦安眠,那张漂亮的脸被遮住了非人的部分,仿佛回到了他没有异变的曾经。
布鲁斯和迪克都微微一怔。
【您可以通过信仰结晶来降低信使的污染度,不一定需要暂时解除对他身体的控制,霍索恩先生。】
在经历了今天一整天的行动之后,尤莱亚的污染度已经到达了一个新高,如果再不控制,恐怕第二次异变就要接踵而至了。
“嗯……”霍索恩自虚空中望向信使,后者在他脱离身体之后自发陷入了深眠状态,污染度也开始加速降低,“但能省就省吧,反正蝙蝠侠和罗宾在这里,倒也不怕出现什么危险。”
【关于月之怖……】
“哦,旧日的小走狗。”霍索恩的脸色微微冷了下来,“说实话,这小东西一直蹦跶让我有点厌烦了,越拖下去损耗越大,只要时机成熟,我会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掉它。”
哪怕会付出污染度的代价。
……
布鲁斯和迪克显然都没有想到,信使在他们面前会毫无防备到直接睡着。
他们都很清楚,这样的行为背后是交托了怎样的信任。而这样的信任,让布鲁斯都不由得有些动容。
是因为太累了吗?还是说这是异变的后遗症?
但是……在餐厅里突然睡着,这不好办啊!
于是迪克只能把墨镜给他带了回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喊道:“尤莱亚?醒醒,回去再睡。”
尤莱亚一动不动。
“尤莱亚?尤莱亚!”迪克加重了一点手上的力道和音量。
尤莱亚依然一动不动。
“怎么办?”迪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也有点发呆,片刻后他站起身,在迪克诧异的目光中伸出手将尤莱亚一把抱了起来。后者软软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墨镜有些歪,但却意外地乖巧。
布鲁斯感觉怀里的身体瘦弱而轻盈,骨架纤细而脆弱,仿佛他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挤断他全身的骨骼,就像抱着一只全身心信赖着他的小动物,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
“走吧。”他抱着信使,回头看向目瞪口呆的迪克,脸上挂着核善的表情,“另外,我们该好好聊聊今天的事情了,迪克。”
迪克:……
谢谢您,我现在掉头就跑还来得及吗?“很好。”迪恩站在街头, 迎着哥谭的凉风,语气凉凉地说道,“所以我们刚到哥谭三天, 就身无分文了。”
“但凡你把钱包藏的好一些, 也不至于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扒手摸掉的。”萨姆颇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这只能怪哥谭的扒手技术太高超了。”迪恩无奈地耸了耸肩, “怎么办, 咱们办下来的几张造假的高级宴会邀请函也给一起被偷了,没这东西可进不了晚上的宴会, 也就不好打听猫头鹰法庭的事情了。”
“重新弄一份来?”萨姆提议道。
“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 真的假的?”
就在两人商量对策的时候, 突然有个人喊住了他们。
“等等,你们刚刚是说到猫头鹰法庭了对吗?”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女性,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金发打着卷儿披在肩膀上,神色好奇。
“呃……”萨姆顿了一下,面对着陌生的女性他保持了绝对的警惕,说道:“我们只是好奇。”
“我明白,这可是哥谭最出名的都市传说之一了。”女性笑着说道,“我小时候也对此相当痴迷,还特意去找了很多相关资料呢。你们不是哥谭人吧?”
迪恩挑了挑眉:“怎么看出来的?”
“口音,还有……行为方式。”女性摊了摊手, “哥谭人身上总会有独特的气场, 而你们有些格格不入。”
萨姆说道:“哥谭像你这样热心的人倒也是不常见。”
“毕竟哥谭最近变得越来越好了不是吗?”漂亮的女性微笑着说道,“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喝杯咖啡?你知道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聊过猫头鹰法庭传说相关的事情了, 毕竟大家都不肯相信, 突然听到这个话题这真的勾起了我不少回忆呢。”
萨姆和迪恩对视了一眼, 两人转过身小声密谋了起来。
“怎么说?去不去?”迪恩说道。
“太可疑了。”萨姆皱着眉头说道。
“确实, 但这是我们目前能接触到的唯一线索了。”迪恩摸了摸下巴,“机会总是和危险共存的。”
“或许我们应该先通知教会?”萨姆说道,“毕竟他们也在调查猫头鹰法庭,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教会和猫头鹰法庭一样危险。”迪恩严肃地说道,“敌人的敌人可不一定就是朋友。”
“但敌人的敌人可以帮我们对付敌人。”萨姆说道。
迪恩笑了起来:“这话说得没错。”
两人一番合计后,萨姆转过身对漂亮的可疑女性说道:“没问题,但迪恩接下来有个急事要去办,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迪恩接着说道:“半小时?萨姆你太小瞧我了,二十分钟我就能办妥,你们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过来!”
漂亮女性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好。”
……
迪恩开着车一路加速,很快就来到了教堂门口。他跳下车,走进作为教堂外壳的救济所,找到一位工作人员说道:“您好,我找信使。”
工作人员诧异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皱起眉:“你是哪位?”
张口就要找信使先生?
信使先生作为教会的绝对高层,作为有资格觐见秘星投影、最为接近真实的星巢成员,平日里哪怕是露一面都极为难得,是被信徒们视为神谕的传达者的存在。
而眼前这家伙竟然直接指名道姓要见他?
怎么,超市里的大白菜是吧?想见就见想捡就捡?
这位信徒同僚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我是一名虔诚的信徒。”迪恩满脸认真地说道,“我有急事找他。”
“信使先生不在。”工作人员冷淡地说道。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他?”迪恩语气有些急促,“手机号,电子邮箱,或者脸书什么的?”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忍了又忍才没有和眼前这个家伙吵起来,他超冷漠地说道:“或许教宗冕下会知道信使先生的行踪,但教堂现在不在开放时间,你可以去试试看推门,如果教宗冕下愿意接见你,门自然会开,如果门不开……建议你立刻原路返回,不要逗留。”
“谢谢。”迪恩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膀,便转过身进了救济所后方的通道。
虽然他也不想面对教宗那个看起来就极其可怕的家伙,但现在事发突然,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在他通过了长长的走廊后,还没有推门,尽头那扇雕刻着怪异符文的大门就自动打开了。
瑰丽而奇异的光芒从门缝间溢出,令迪恩略一恍惚,愣了半晌才一个激灵恢复了神志。
他咬了咬牙,推开门走进了教堂。他抬起眼,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教堂下一排排长椅最末端的教宗。
他曾经见过教宗一面。
那天他和萨姆一起调查秘星教会,侥幸得到了秘星教会据点的些许线索,并混进了信徒人群中进入了教堂。
说实话,那天迪恩一进入教堂就有些后悔了。
他本以为又是某种□□的骗局,但看到教堂的瞬间,他就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善恶未知的陌生神灵,或者说,至少是个超出目前地球上所有已知存在的强大非凡能力者。
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收到什么为难,或许是因为那天有众多信徒在场,教宗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便没有再管。
但只是那一眼,就让迪恩有一种从头顶麻到脚底的感觉,仿佛全身被电流通过,刹那间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知觉存在。
那一刻,迪恩清晰地认知到,对方和他们并非同种存在。他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神秘、更加强大,甚至是危险和恐怖的生物。
此时此刻,他又不得不面对教宗,幸运的是,至少萨姆不在这里。
“……教宗?”他喊道。
教宗没有回答。
迪恩壮着胆子走上前,他看见教宗此刻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一本书,他神色静谧而淡漠,淡金色的睫毛微微垂下,似乎是被书上的内容吸引了,以至于没有听见迪恩的声音。
“咳,教宗先生?”迪恩不得已又咳了一声。他注意到,教宗手里的那本书名叫《孤岛原始部落民俗杂考》。
迪恩:……这么学术的吗?
教宗正在翻页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随后他微微侧过那张毫无瑕疵的略显苍白的脸,灰色的、无机质的眼眸望向迪恩。迪恩只觉得头皮一紧,心悸不已,那种从头麻到脚的感觉又出现了,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个教宗,恐怕只是个披着人皮的可怕生物。
“迪恩。”他语气平和地说道,“请坐。”
“我有些急事想联系你们。”迪恩并没有坐下,而是直入正题,“我们或许找到了关于猫头鹰法庭的线索,但我们需要一些支援。”
教宗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微笑了一下:“你想要什么支援?”
“……一些人手,或者是武力、情报上的支援。”迪恩说道,“毕竟这件事情牵涉到了旧日支配者。”
教宗脸上的笑意依然很浅:“教会并没有义务帮你们承担风险,至于你们的情报,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
迪恩微微一怔,随即皱起了眉。
他突然意识到,看来教会里的人并不都像尤莱亚那样好说话。尽管从外表上看起来,教宗比信使要好说话很多。
“就当是交易吧。”迪恩说道,“你想要什么?”
教宗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手中那本书化作金色的光点消失在了空气中,白袍上繁杂精致的金色坠饰垂落下来,华美、端庄而又神圣。
随后他走到迪恩身前,伸出一只手说道:“把你的手给我,迪恩。”
迪恩下意识地伸出手,眨眼间便被教宗一把抓住。他陡然意识到有些不对,想要把手抽回来,却根本无济于事。
教宗修长苍白而纤细的手就如同铁箍一般,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却无法移动分毫。
“你要做什么?”他警觉地说道。
“你和你的弟弟是非常优秀的人类,迪恩。和大部分人类不同,你们已然行走与自然与超自然的交界处,拥有过人的意志。”教宗垂下眼,看着迪恩的手心,语气平和,“我可以保护你们,但信任是相互的,对吗?我若想害你,你第一次来这里时就不可能走出那扇门……至少不可能完整地走出去。”
“……”迪恩皱起了眉。
他不得不承认,教宗说的是对的。
这家伙身上的压迫感和恐怖感甚至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恶魔。如果教宗想要对他不利,他几乎是没有抵抗的余地的。
“我因为自身的特殊原因,无法直接离开教堂。”教宗抬起眼看着迪恩的眼睛,“所以我需要采取一些特殊的办法……可能会有些痛。”
迪恩注视着教宗的眼睛。
那双灰色的眼睛仿佛褪了色的宝石,晶莹无比却没有任何色彩,冰冷而又美丽。
“什么特殊的办法……嗷!”他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感刺得忍不住痛呼了一声,连忙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心。
只见他的手心里被埋入了一颗金色的种子。
那颗种子呈现出金色的半透明材质,像是一颗金色的玻璃珠,但表皮却富有弹性,甚至在微微蠕动,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生命力。
迪恩在看见这颗种子的瞬间头皮发麻,他几乎能感觉到这颗种子正在他的手心扎根,根须与他的血管连接在一起,又麻又痒,甚至有些刺痛感。
与此同时,他的理智疯狂滑坡,瞬间就掉了一百多点——那是足够让一个普通人当场疯掉的数额。
“这里寄宿着我的力量,既是我给予你的帮助,也是你回馈我的代价。”教宗苍白冰冷的指尖轻轻点在那颗种子上,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围绕着他的指尖旋转飞舞着,他轻声说道,“我想你有能力承载它,显然你没有让我失望。”
“你怎么能……!”迪恩错愕地说道,这家伙根本没有经过自己同意,就随便在他身上播种寄生物!
“放心,只是暂借你的手心一用,结束后我会收走它。”教宗的声音充满了安抚的意味,这让迪恩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迪恩瞪着那枚种子,半晌后说道:“有副作用吗?”
“只是会有点痛。”教宗说道,他的语气里似乎多了些笑意,“但它会帮到你的。”
随后,他后退了一步,转过身,白色长袍的衣角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他的声音渺远而温和:“去吧。”
“等一……”
话音未落,迪恩便感觉眼前一花,仿佛有什么东西拉扯着他的身体,在一瞬间把他拖拽出了这个空间。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便在下一秒落入了一个座椅内。
一瞬间就回到了自己车内的迪恩:“……见鬼。”
他下意识伸出自己的左手,那枚金色的种子依然稳稳当当地寄宿在他的手心,种子内金色光点在游动着,看起来瑰丽而又神圣,金纹以种子为中心如纹身般向外扩散,迪恩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管和肌群在种子的影响下缓慢地改变着位置,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枚种子如同心脏般鼓动着的生命力。
并不痛,但给人的感觉却诡异极了,迪恩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莫名觉得头晕脑胀,甚至有种根须已经伸进他内脏里疯狂抽取养分的感觉,让他一阵阵涌起呕吐的冲动。
他看了一眼时间,此时距离他离开萨姆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他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迪恩强迫自己暂时遗忘那枚被种进手心的种子,踩下了油门。
“希望这玩意儿有用……”迪恩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上面有萨姆发来的一个地址,是距离他位置不远的一家咖啡店。
迪恩立刻朝着咖啡店开去,不到十分钟便顺利抵达了目的地。他走下车, 没忍住又看了一眼自己手心里的黄金种子。那颗种子依然安静地呆在他的手心里, 表皮缓慢地起伏着,像是在静谧无声地呼吸着。
那种令他恶心的排异反应已经消失了。
迪恩走进咖啡店, 却没有看见萨姆的身影。
他走上前询问店员, 得到的回答是两人已经离开咖啡店了。
“离开了?”迪恩怔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查看自己的手机。
可他没有接到任何来自萨姆的消息。
不应该啊……迪恩皱起眉,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店员用怀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注意。”
迪恩无奈之下只好先离开了店门, 他拨通了萨姆的电话, 只得到了拨打的用户无人接听的回应。
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的迪恩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又连续拨打了几次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最后干脆就直接给关机了。
迪恩这下真正意识到, 萨姆可能出事了。
就这么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竟然就出问题了!
他基本已经可以肯定,那个女人是猫头鹰法庭的人。萨姆并不是没有警惕心的人, 对方必然是势力超越他们太多, 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得手。
“见鬼!”迪恩忍不住骂了一声,心急如焚。
什么线索都没有,想要找人根本无从找起!
难道他要去警局报警调监控?太慢了,而且猫头鹰法庭的势力遍布哥谭,天知道警局里面有没有他们的人!
就在他焦急不已的时刻,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左手的掌心传来一阵刺痛。这阵刺痛并不猛烈, 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甚至带着点麻痒。
迪恩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看向自己掌心的种子。
只见那颗金色的种子此刻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种子了,一根细细的、金色的小小枝桠从他的掌心生长出来,像是一枝藤蔓、又像是一条细细小小的触手,不过半指长,此刻正在他掌心轻轻摇曳着,如同一个刚刚破土而出的小生命。
迪恩屏住了呼吸。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掌心里长出来的这棵……这棵奇怪的草,下意识伸出右手的手指去碰了一下。
小小的金色藤蔓在触碰到手指的那刻,像是受到了惊吓,猛地往回缩了缩,随后又试探性地碰了碰迪恩的手指,力道温柔地慢慢缠了上去。
这下反而轮到迪恩被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指给缩了回来。
小藤蔓感受到迪恩的行为,似乎有些委屈和失落地耷拉了一会儿,随后便又振作了起来,小小的芽尖指向了一个方向,还动了动。
迪恩微微一怔。
这个行为……怎么看着这么像在给他指路呢?
“你想让我往那边走?”迪恩试探性地问自己掌心里长出来的小藤蔓。
小藤蔓上下摇摆了起来,就像是在说“没错”。
迪恩瞪着手心里这个仿佛成了精的小触手,心里直呼邪门,但不知为何又觉得有点微妙的可爱……?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迪恩面无表情。
麻了,他肯定是被污染了,竟然会觉得这种寄生在人体身上的、也不知道是动物还是植物或者是怪物的东西可爱。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迪恩迅速回到自己车上,确认了一下小藤蔓指出的方向后,踩下油门飞驰而去。
……
尤莱亚睁开了眼睛。
在他意识到自己的眼睛接触到日光的瞬间,他就猛然闭上了。
不妙。
他怎么突然就睡着了?还睡死过去了?
往往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都是……等一下,他不会被人嘎了腰子吧!
他连忙闭着眼睛摸向了自己的小腹,摸了半天没有摸到什么奇怪的伤口,确认自己两颗肾都还健在,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开始在身边乱摸,试图找到自己的墨镜。
摸着摸着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这是躺在什么床上?怎么这么舒服?这被单是什么料子做的,为什么这么软,还这么丝滑?
摸到了墨镜的尤莱亚连忙给自己带上,随后他一脸迷惑地睁开了眼。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极尽浮夸华丽的巴洛克风格的床柱。四根雕刻着精美浮雕的床柱立在四角,上面雕刻着以尤莱亚的学识完全无法理解的神话传说。厚重的床帘上绣着蕴含强烈宗教感的复杂图案,仿佛大教堂上的天顶画,精美绝伦。
尤莱亚坐起了身,陷入了沉思。
他掀开根本摸不出表皮材质的被子,赤脚踩在了地毯上,柔软的绒毛包裹着他的脚踝,仿佛在温柔地舔舐。
这个房间很大,所有的家具和摆设都极为讲究,哪怕是柜子里摆放着的装饰品都是罗曼尼康蒂和其他尤莱亚压根就不认识的名贵玩意。他四处走了走,发现客厅、书房、卧室、厨房、影音室、棋牌室等一应俱全,装饰奢华到令他费解这么浪费的意义何在,甚至连浴室里面都有个镶嵌着鹅卵石的人工温泉,里面已经盛满了温度适宜的水,上面甚至还飘着新鲜的花瓣。
他拿起放在书桌上的一份入住指南和哥谭观光旅游指南,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全哥谭最为顶尖豪华的酒店的顶层套房,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住一晚上的那种档次。
当然,是韦恩集团旗下的。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他睡着之后被布鲁斯送到这里来的?
他迷惑的走到了拉着厚重窗帘的落地窗旁,伸手拉开了窗帘。
夕阳的余晖从哥谭优美而充满工业气质的天际线照射而来,将天地的尽头染成了玫瑰色、橙色与澄净青色的渐变调色盘,耀眼的光芒与绝美的风景让尤莱亚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站在落地窗边,俯视着哥谭。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来看这座城市。
尤莱亚爱着这片生养他的土地,即便这座城市带给他的更多是苦难。
但他从来没有认为,这座城市是美丽的。
他印象中的哥谭充斥着漆黑的暗巷、深夜里的哀嚎与哭喊、枪声、血、硝烟与火。骨瘦如柴饥肠辘辘的野狗在下水道的尽头狂吠不止,鼠类从管道里爬过的声音窸窣作响,孩童天真的笑声被恐惧的沉默所替代,苦难肆意在每一个角落滋生、繁衍、永无止境。正义几乎从来都不存在,立于高塔之上的只有一个又一个的犯罪集团,他们手持雪茄与红酒,微笑着俯瞰众生。
他从没有想过哥谭竟然会美到如此惊心动魄的地步。
或许寄生在她身上的那些污垢已经彻底阻挡住了他的眼睛,让他无法看见这座城市被隐藏在漆黑深夜之下的、如同星辰般熠熠生辉的美好。又或许,只是因为他站得不够高罢了。
尤莱亚叹息了一声,收回了目光,他望向不远处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手机和一张字条。
尤莱亚走过去将字条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尤莱亚:布鲁斯和我的号码都已经存进手机里了,醒了的话随时打给我们。”
落款的署名是迪克。
尤莱亚顺手点开了手机的屏幕,不熟练地操作了半天才找到通讯录的位置,对着两个已经存进去的手机号码犹豫了半天,最后拨打了布鲁斯的号码。
至于为什么要拨打布鲁斯而不拨打迪克……因为从概率学上来说,这间套房是布鲁斯买单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对面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尤莱亚,你醒了?”布鲁斯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嗯。”尤莱亚应了一声,“谢谢你。”
“睡得怎么样?”他的声音似乎带了点笑意。
“挺好的。”尤莱亚说道,他也笑了起来,“说实话,这可真是个大惊喜。”
“我想你或许会想要试试看鸟瞰哥谭的美景。”布鲁斯说道,“她很美不是吗?”
“是啊……”尤莱亚轻叹了一声,“很美。”
“刚好到晚餐时间了,要共进晚餐吗?”布鲁斯语气轻松地问道,“刚好我下午调查了一些资料,查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尤莱亚的眼睛微微一亮:“好。”
……
布鲁斯来得很快,他的身后跟着满脸写着开心的迪克。
尤莱亚瞥了迪克一眼,欲言又止,过了两秒又瞥了迪克一眼。
迪克被他看得忍无可忍,没好气地说道:“干嘛?”
尤莱亚摸了摸鼻子,憋着笑说道:“没什么,你能在这里我还挺意外的。”
迪克:……合着你觉得我应该被禁足是吧!
“认错态度良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布鲁斯拍了拍迪克的肩膀,迪克瞪了他一眼,敢怒不敢言。
三人在餐桌边坐下,晚餐布鲁斯倒是没有再搞什么轰动的排场,只是低调地在顶层的旋转餐厅里找了个视野极好的位置,简单地摆了张桌子。
尤莱亚转过脸看着天际线的方向,此刻夕阳已经完全落入地平线,天的尽头如同被烈火烧过的海面。
不远处,隐隐有乌云在翻滚着,略有些不祥的潮湿的风从落地窗外刮过,放眼望去竟然看不见任何飞翔的鸟类。
“这里人少,倒是不必担心被窃听。”布鲁斯说道,他抬起眼看向尤莱亚的侧脸,说道:“我把前几年哥谭发生的有疑点的重大事件都翻出来查了一遍,试图找到猫头鹰法庭在其中的参与痕迹和线索。”
尤莱亚转过脸,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望向布鲁斯:“有结果了吗?”
布鲁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放在桌面上。
尤莱亚拿起一张照片看了一眼,上面是非常模糊的身影,似乎是在进行什么高速的移动,因而无法被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
“在很多案件里都能查到这些身影。”布鲁斯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我将他们与猫头鹰法庭传闻中的信息做了比对,并且去了一趟阿卡姆……”
尤莱亚:“……你是说,你下午在查阅了大量资料之余,还跑了一趟阿卡姆?”
这动作是不是太快了啊!
迪克翘起了二郎腿:“准确说,是我们两个一起。基操,勿六。”
“我们询问了一些阿卡姆内的老熟人,得到了比较关键的情报。”布鲁斯靠在椅背上说道,“他们称这种人为利爪,据说是猫头鹰法庭通过人体改造出来的战斗机器。”
尤莱亚眯起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
“如果月之怖的力量可以用在改造人体上的话……”布鲁斯顺着尤莱亚的话,直接说出了结论,“或许会被他们利用到利爪上。”
“战斗力方面不必担心,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这帮老鼠在哪。”尤莱亚从盘子里拿了颗车厘子塞进嘴里。
“这一点上毫无线索,或许我们需要一个诱饵。”布鲁斯说道,挑了挑眉,“以哥谭的权贵为主要成员的组织的话……你们觉得我怎么样?”“太危险了。”尤莱亚听了布鲁斯的提议后摇了摇头, “别忘了他们现在手里有旧日眷者的力量,而你只是普通人类。”
“必要的时候还是得冒点风险。”布鲁斯说道。
迪克跃跃欲试:“或许我也可以。”
尤莱亚瞪了他一眼。
虽然尤莱亚的眼睛被藏在墨镜后面,迪克也看不见他的眼神, 但不知为何,迪克被他一瞪之后竟然有点心虚。
迪克:……他这是生气了吗??
尤莱亚正准备说些什么, 他的新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
布鲁斯和迪克对视了一眼, 迪克惊讶地问道:“谁给你打电话了?”
按理说, 这部手机号码应该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才对,怎么会有除他们之外的人打进来?
尤莱亚连忙掏出手机瞅了一眼, 顿时失去了兴致:“是教宗,他有个没啥用的能力, 可以通过秘星印记连接世界上所有通讯设备,将他的声音传递出来。”
“这个能力……”布鲁斯有些惊讶。
这个能力在情报方面很有战略价值啊!
“不接电话吗?”迪克见尤莱亚一脸度假期被上司电话骚扰的表情,不知为何有点想笑。
尤莱亚无奈地点了免提。
“信使, 萨姆被猫头鹰法庭的人带走了,我在迪恩身上种下黄金之种,通过血缘纽带确定了猫头鹰法庭的所在地。”教宗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武士还需要半个小时才能抵达, 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
尤莱亚:“……哦。”
他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看着满脸空白的布鲁斯:“看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而且温家兄弟明明是他信使的线人,怎么他就只是睡了一觉,就变成教宗的线人了?不带这么抢人的!
布鲁斯:……
迪克:……
你们教会的动作要不要这么快啊!
“走吧。”尤莱亚看了一眼教宗发来的地址, 将最后几颗小草莓塞进嘴里, 站起了身。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乌云已经覆盖在了哥谭的上空, 浓黑如一团晕染开的墨, 彻底遮挡住了星空。
“要下暴雨了。”他说道。
……
迪恩顺着旋转阶梯一路向下, 朝着不知尽头在何处的地下进发。
他根据掌心的黄金藤蔓的指引,找到了一处隐秘的据点和隐藏的密室入口,绕来绕去走了半个多小时,路线之复杂让他头皮发麻。
如果没有小藤蔓,他自己肯定是没办法找到正确的道路的。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在一片昏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阶梯的尽头有这一扇没有关紧的门,门内有人工照明的光漏出来,在地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惨白色的光带。
迪恩听见了有人在说话的声音,他反应极快地放慢了脚步,猫着腰躲到了门后,竖起耳朵听里面的人说话的内容。
“……第六批质量不是很好,自从法尔科内发疯之后,我们的人口贩卖的那条线就补充不上了,一直没有找到合格的实验体,普通人承受不住那个神奇而强大的力量,存活时间太短了。”
“你看到他们死前的样子了吗?我真的很好奇他们到底看见了什么幻觉。”
“可能是月亮变成了什么怪物吧,看他们吓成了什么样子,月亮能有多恐怖?我看还没他们的死状来的恐怖。”
房间内传来低沉的笑声。
迪恩皱起眉,心里暗骂了一声畜生。
“今天还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稻草人那边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他被送进ICU急救了。”那个声音说道,“可惜了,若是我们的人在场,就能直接把他带回来当个实验体了。”
“高质量的实验体来源过于不稳定,不过这次倒是找了个有点意思的人。”
“我查到他的资料了,这可是位猎魔人,似乎出身于猎魔世家,各方面素质都相当出色。”一个女声语带笑意,迪恩立刻就认出这是那个邀请他们喝咖啡的金发女人的声音,“他们似乎在追查那几个失败实验品的事情,估计以为是邪魔作祟吧,他们还有几把刷子,真让他们查到了法庭这里。”
“你是说他还有一个哥哥?”
“没错,但他哥哥跑了。”女人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们可以先用这个小猎魔人改造试试看,如果好使,再让他把自己哥哥抓回来。”
迪恩立刻就明白过来。
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抓到了萨姆,而且还要用他来做什么奇怪的人体改造实验!
而且听他俩的意思,似乎就是要用月之怖的力量来进行改造!
这帮丧心病狂的家伙,他们自己玩火自焚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拉无辜的人下水!
迪恩恨恨地咬了咬牙,绝对不能让他们动萨姆一根毫毛!
“人已经在这了,设备也已经准备好了,开始改造吧。会议很快就要开始了,”
迪恩怔了一下,连忙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看见门内是个空旷而宽敞的空间,惨白的灯光将每个一个角落照射得一片雪亮,萨姆此刻双眼紧闭地被放在台子上,旁边是一个刚好能放下一个人的空罐子,附近更是摆着一个又一个同样的罐子,里面装满了绿色的液体,浸泡着各式各样的人。这些绿色的罐子折射出幽绿色的光芒,将内部宽敞的空间渲染得格外阴森可怖。
房间内有四五个戴着面具、穿着精致讲究、气质优雅而贵气的人,他们与整个阴森的房间格格不入,正站在一起漫不经心地聊着天。另外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看起来像是科研人员。
眼看着萨姆就要被放进去,迪恩连忙随手从地上捡了个小石块扔在地上,发出动静。
“嗯?”
这微小的动静吸引了其中一个面具人的注意力,他转过身朝着迪恩这边走了过来,拉开虚掩的门朝外看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看见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腹部被拳头击中,紧接着腿部也挨了一下,剧痛中失去平衡惨叫着摔倒在地。
“什么人!”
屋子里的人大喊了一声,迪恩反应极快,他立刻朝着倒地的面具人追击而去,试图挟持住这个家伙以换取萨姆。
但他的计划落空了。
但还没等迪恩挟持住这个面具人,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倒在地,眼前一黑,半天没能缓过来。胸口一阵阵剧痛传来,他低头一看,暗红色的鲜血已经渗透了他的衣服,将他的胸口染成了一片深色。
迪恩倒在地上喘着气,瞪大了眼睛。
“什……”
什么鬼!
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东西袭击了他?为什么他什么都没能感知到,也没什么都没有看到?
为什么速度会这么快?
等他终于找回自己的视线,从剧痛中恢复理智的时刻,他抬起头,看见了一个黑洞洞的、对准了他头部的枪口。
另一个面具人此刻拿枪指着他的脑袋,而面具人的身后,站着一个装束奇怪、带着猫头鹰特征头套的战衣制服的人。
“哎哟,这不是另一个温彻斯特吗?”
一个有些惊讶又有些嘲讽的声音响起。
迪恩朝着发出声音的那个女人看去,此刻她也带着白色的面具,看不清楚神情。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难不成,你们猎魔人还有什么特殊的找路技能?”女人的语气里带着些近乎天真的疑惑。
“你也知道我们是猎魔人,找恶魔当然有一手。”迪恩嘲讽道。
几个面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竟然笑了起来,仿佛把这句话当做了某种夸奖。
“那这样看来,所谓猎魔人也就平平无奇,到头来还是得栽倒在恶魔手里。”女人语带笑意地说道。
迪恩咬着牙看了一眼萨姆的方向。
面具人似乎是明白了他在想什么,说道:“你弟弟活得好好的,而且他很快就能成为一种全新的生命形式……当然,你也是。”
迪恩扯了扯嘴角,艰难说道:“你做梦。”
“那我们一定做的是个美梦。”面具人们笑了起来,“不然怎么一切都会如此顺利呢?”
迪恩还想继续再说些什么,但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气流声,鲜血的味道灌满了他的口鼻。
他顿时麻了。
这难道就是果断就会白给?
“这只利爪下手也太重了。”另一个面具人说道,语气中似乎有些遗憾,“这样都不太好审讯了。”
“他到底是如何找到法庭的?我们必须弄明白这件事情!”
“那就先把他扔进罐子里。”带着面具的女人冷声说道。
话音刚落,迪恩就在模糊之间看见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似乎在向他走过来。
而站在他面前拿枪对准他额头的面具人则慢条斯理地收起了枪,站在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语气轻慢:“现在真是随便哪里来的老鼠都敢插手哥谭的事情了……教会也好,猎魔人也好,最终都不过是被猫头鹰吞食的鼠类而已。”
“你才是……鼠……”迪恩艰难地说道。
一群躲在地下偷偷干坏事,见光死的恶魔!
迪恩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只听见那些面具人们的笑声,整个世界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体内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突然沸腾了起来。
像是被点燃的火焰,从他的灵魂深处而起,瞬间形成了燎原之势,最终将灼热的温度聚集到了他左手的金色触手之上。
这一阵滚烫的热潮仿佛在一瞬间将他所有的负面状态都清除了,一瞬间除了热、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思维也前所未有的清晰了起来。
迪恩:!!
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小小的藤蔓就突然野蛮生长了起来,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就化作了狰狞的、狂乱的触手之潮,无数密密麻麻的如同藤蔓一样的金色触手从他的掌心内涌出,迪恩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化作了一个黑洞,那个黑洞越来越大,直到完全无法堵住洞中汹涌的触手。
金色的光点伴随着藤蔓一起倾泻而出,几乎是眨眼间就吞没了他眼前站着的这个带着面具的人,触手摩擦产生的粘腻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惊呆了。
其他的面具人立刻后退了好几步,口中发出含糊不清地惊呼声,眼睁睁看着那些藤蔓迅速纠缠在一起,以极快的速度将那个被吞没的人包裹成了一个金色的巨茧。
迪恩也被吓到了,他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黄金之种已经消失不见,他的掌心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原状,皮肤完好无损,就像是从未被种植过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
“那是什么东西!!”带着面具的女人失声惊叫了出来。
“不,不,怪物,怪物——!!”
“杀了它!利爪!快杀了它!”
利爪立刻就出动了,他眨眼间就飞奔到了金色巨茧的面前,掏出刀刃劈在了巨茧之上。
“当——”
金属轰然撞击的声音响起,声波几乎化为了实质的攻击,让迪恩忍不住捂住了耳朵,以至于他没有听见利爪被巨茧反弹回去,狠狠摔倒在墙上的声音。
他回过神之后,便看见利爪此时已经被他自己的武器死死钉在了墙壁上,挣扎了几下之后便化作腥臭浓稠的黑色粘液,流淌得到处都是。
而那个黄金巨茧依然立在那里,分毫未损。
金色的触手缠绕着、蠕动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消化着被包裹在茧内的人。
迪恩瞪大了眼睛,理智开始飞速下降。
这就是……教宗的力量吗?“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带着面具的人开始四散奔逃。
迪恩此时注意到他的胸口已经痊愈了,那阵滚烫的感觉盖过了疼痛感,也治愈了他的所有伤口。他连忙向着自己的弟弟跑了过去, 用力摇晃他的肩膀:“萨姆!萨姆!快醒醒!”
就在面具人和研究人员们快要逃离这个大房间的时刻,他们的脚底突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几根细小的金色藤蔓陡然升起,一把抓住了他们的脚踝。
迪恩发誓他看见那些细小的触手直接插进了皮肤,寄生进了那些面具人的体内, 死死控制住了他们,让面具人动弹不得,只能满脸恐惧地看着黄金巨茧。
“救……救命……”他们发出垂死的哀嚎声,绝望地嘶喊着。
巨茧在此刻突然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耀眼的光芒从缝隙中溢了出来,随后, 一只略有些苍白的手从茧中伸了出来, 轻松地将整个巨茧给撕扯开来。
带着面具、西装革履的男人闲庭信步地从茧内走了出来。
萨姆此时被迪恩给晃醒了,他满脸迷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迪恩?!这是什……我的天!”
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地望向了那个从巨茧中走出来的人。
他伸出了苍白的手,轻轻地摘下了面具。
淡金的长发在这一瞬间倾泻而下, 面具之后的不再是那个藏于幕后的猫头鹰法庭成员, 而是一张迪恩和萨姆无比熟悉的脸。
依然是与刚才面具人相同的身材和着装,定制的西装量体剪裁,每一个装饰物都简约而精致,但气质却已经天差地别, 那张脸也早已不再是面具之下的原本面貌。
“教……宗……”迪恩下意识地轻声念出了他的名字, 脸上难以遏制地露出了错愕、恐惧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为什么……
为什么走出来的人会是教宗……?
刚刚那个人去了哪里?
他还活着吗?他还存在吗?
教宗灰色的眼眸望向满脸恐惧与绝望地看着他的人们, 嘴角微微咧开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
另一边。
尤莱亚望着眼前一片迷雾中的入口。
“这里面似乎是个迷宫。”尤莱亚说道, “而且这迷雾也有点邪门,似乎能致幻,人要是走进去,估计就很难走出来了。”
猫头鹰法庭竟然在门口设置了这么一个东西。
跟随在他身后的罗宾满脸惊异:“没想到哥谭地下竟然还藏了这么一个地方。”
“这里是唯一的入口吗?”蝙蝠侠问道。
尤莱亚闻言有些尴尬地说道:“应该不是,但这是我目前找到的唯一一个入口。”
罗宾说道:“好的,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谁方向感比较好?带个路?”
三人面面相觑,互相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不要看我”的表情。
这迷宫怎么看都不像是方向感好就能轻而易举走出来的地方吧!
蝙蝠侠打开通讯器看了看自己的定位,摇了摇头:“这里的信号全都被屏蔽了。”
罗宾打趣地说道:“怎么?你还指望谷歌地图能教你怎么走吗?说实话谷歌地图的导航简直就是人工智障,我已经被带歪好多次了。”
蝙蝠侠:“我倒是不知道你还会用谷歌地图,你不会不知道通讯器里自带的哥谭地图准确度才是最高的吧?”
罗宾一时语塞,语气越来越心虚:“那是因为使用通讯器会留下历史记录……”
蝙蝠侠:“……”你聊爆了你知道吗!
很好,回头就去查查你背着我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尤莱亚摸了摸下巴,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蝙蝠侠问道。
尤莱亚说道:“你们两个应该都不会怕看见我的眼睛吧?”
蝙蝠侠和罗宾齐刷刷摇头。
罗宾为了减轻尤莱亚的心理负担,甚至还调笑着说道:“你的眼睛有啥可怕的,也就是第一次看会有点不太适应,多看几次就……哎,哎,哎!你干什么!”
蝙蝠侠也陷入了错愕和惊讶:“你……你……”
在这一刻,他们两人的理智值都遭遇了重创,一瞬间各自下降了好几点。
因为他们看见,尤莱亚摘下了墨镜后,直接将手……从他那黑漆漆的放大版眼眶里伸了进去。
刚开始他只是将手掌给伸了进去,似乎是在掏什么东西。蝙蝠侠和罗宾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掏了半天,然后尤莱亚似乎一无所获,发出了疑惑的声音,紧接着把整个小臂都给伸了进去,在他的眼眶里搅动着。
“奇怪了……”他嘟囔着说道,“我记得是……哦,找到了!”
蝙蝠侠和罗宾:“……”谢谢,我们完全不想看你找到了什么东西。
你的眼睛到底是什么四次元口袋啊,竟然还能放东西的吗!
当他们看见尤莱亚掏了个什么东西出来之后,他们又觉得事情变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像玻璃珠子一样晶莹剔透的眼球。
蝙蝠侠和罗宾:嗯,从眼眶里掏出了眼珠,合情合理,令人信服。
不是,虽然我们确实不怕看到你的眼睛,但谁能想到你竟然是把眼睛掏出来给我们看啊!
那颗眼球缓缓升到了空中,随后开始缓缓转动起来,似乎是从高处俯瞰着全局。
“往这边走。”尤莱亚说道,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蝙蝠侠和罗宾面面相觑。
这眼球这么好用的吗?
三人在迷宫内绕来绕去,他们三人所在的地方,那些致幻的迷雾根本都不敢靠近,硬是给他们让出了一块真空区域。
猫头鹰法庭用来防止外人闯入的迷宫,在信使的异变能力破解之下,三人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成功走了出去。
尤莱亚收回自己的眼珠子,重新塞了回去,顺便把墨镜给带上了:“怎么样,我就说异变也不完全是坏事吧。”
蝙蝠侠:“……”
虽然但是,这种能力以后还是少用吧,真的能让一个普通人类当场理智蒸发的好吗!
几人抵达了迷宫的尽头,在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之后,蝙蝠侠突然皱起眉,抢先一步挡在了两人面前。
“有点不对劲。”他低声说道,“你们听见了什么没有?”
尤莱亚和迪克对视了一眼,沉默了片刻后,用一模一样的无辜表情对着蝙蝠侠摇了摇头。
蝙蝠侠:……
他如同一只灵巧的猫般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门前,悄无声息地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尤莱亚和迪克躲在他的身后,纷纷探出小脑袋朝着缝隙里面看去。
里面似乎是一个宽敞的圆形房间,周围的台阶一层层抬高,如同一个室内的地下斗兽场,但室内装潢却称得上是金碧辉煌。无数带着白色面具的人站在台阶上,似乎是在进行着什么集会。
“我们已经派出过人手和科波特谈过,但那家伙已经彻底被□□洗脑了,合作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其中一个面具人语气低沉地说道。
“现在罗马人和黑面具的产业正在被韦恩集团和科波特抢夺,预计能落到我们手上的可能不足一半。”另一个面具人说道。
“法庭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韦恩家族向来不与法庭合作,想从他们身上作为突破口估计难度不亚于说服科波特背叛教会。”
“教会已经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了,曾经你们对此不屑一顾,现在轮到付出代价的时刻了。”
“事到如今,韦恩集团难道能作壁上观?”
“我们可以考虑将布鲁斯·韦恩吸纳进入法庭,站在同一阵线以对抗教会,或许他与他的祖先们不一样。”
“那个花花公子或许并非如我们曾经认为的那样无害,他在罗马人和黑面具的产业问题上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执行力和判断力。”
迪克和尤莱亚抬起头看了一眼蝙蝠侠。
蝙蝠侠看起来有点尴尬,低声说道:“事发突然。”
“那如果布鲁斯·韦恩拒绝法庭的邀请呢?”
“那就将哥谭的水彻底搅浑吧,利爪会让他明白这座城市究竟属于谁。”
“那教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整个大厅都陷入了一阵可怕的沉默。
“截至目前,我们一共派遣出了六波人手,以不同的方式探查过教会的行动和据点,包括潜入和暴力入侵,以及社会调查等。”其中为首的面具人说道,“但……我们派出去的所有人,以及利爪,都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罗宾和蝙蝠侠闻言,立刻低下头去看躲在门后的尤莱亚。
尤莱亚有些尴尬,压低声音说道:“你们一直问我武士在哪……现在你们知道武士在忙什么了吧?我们星巢人手真的很紧张的。”
蝙蝠侠和罗宾:……
“这个外来的□□的一切都过于神秘,我曾经让我的手下尝试着去信仰他们的神灵以打入教会内部,可却没有得到任何所谓神灵的答复。他们似乎拥有着能分辨自己人特殊的方式,传统的间谍手段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无数起教会相关的事件已经基本证明,他们的神灵是确实存在的。”
“他们的目的依然是未知的,但我得到了警局里线人的情报,他告诉我近日科波特以教会的名义,向哥谭警局捐献了一笔巨额的资金与武器,但奇怪的是,截至目前教会依然没有任何侵略性的行动。”
蝙蝠侠和罗宾再次低下头去看尤莱亚。
尤莱亚:“……小企鹅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或许只是在韬光养晦,等待时机。”面具人接着说道。
“……说到等待时机,为什么刚才下去视察培育室的人还没有回来?”
“据说他们抓到了一个质量相当高的宿体,或许可以成功撑过月亮恐惧毒素的改造。”
“按理说他们应该已经回来了。”
大厅再次陷入了一阵沉默,随后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似乎引发了一阵骚乱。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一个声音凄厉地吼道:
“跑——”
“所有人,快跑——!!!”他尾音中的绝望感响彻了整个大厅, 声嘶力竭,像是看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恐怖的事物。
“利爪全死了!!怪物,是教会的怪——”
然而, 他的声音还未落,所有人便眼睁睁看着他面目扭曲地跪倒在地,扯下了自己的面具,满脸绝望和恐惧,随后剧烈地干呕了起来。细小的、黏稠的、密密麻麻的触手从他的口鼻间伸出, 野蛮生长着, 几乎是同时,他的眼睛和耳朵里也开始不断向外冒出那些可怖的、翻滚缠绕着的、令人作呕的金色触手,它们一遇到空气就开始疯狂生长, 向着四面八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朝着台上的那些带着面具的法庭成员们伸了过去。
那些触手如同索命的死神,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而那个跑上来通风报信的人也开始化成了一团金色的浓稠半固体,如同熔化的黄金,缓缓地倒了下去。
“啊——!!!”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救命——跑!快跑!!”
凄厉的、惊恐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大厅,所有人都开始朝着大门跑去。
他们跑得快极了, 以至于有些人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被身后席卷而上的金色触手吞没,只来得及留下一个藏在面具后面的惊恐至极的表情。
而那些幸运的、离门很近的人也只是多跑了几步, 便被地底突然生出的细小触手缠住了脚踝,那些触手直接洞穿了他们的皮肤,伸进了他们的骨与肉, 连接了他们的血管与神经, 在他们皮肤表面印下混乱的金纹, 将他们追拽着远离那扇门。
躲在门后的蝙蝠侠和罗宾已经惊呆了。
此时他们已经顾不上隐藏了, 两人推开门试图去拉住那个被拖走的法庭成员。
被拖走的人凄厉地惨叫着,面具已经摔落在地,他脸上的表情被绝望和惊恐所扭曲,拼命地朝着蝙蝠侠伸出手:“救——救救我——!”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密密麻麻的触手就从他的嘴里伸了进去,再也发不出声音的他被拖拽着,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另一扇门的背后。
蝙蝠侠和罗宾还想要去救人,尤莱亚抓住了他们的手,吼道:“别进去!”
就算你们两个理智高也不能这么造啊!
蝙蝠侠充耳未闻,抛出钩爪抓住了一个即将被拖走的人,用尽全身力气拽住他,但却被触手一起拖拽着移动,根本抵不过那股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
罗宾回过头,满脸惊愕地对尤莱亚说道:“这是……这是……”
这个金色的触手,他曾经见过。只是那时,这些触手的出现是为了拯救一个理智尽失的人,而并非是将这些法庭的成员们拖进深渊。
“是教宗!”尤莱亚说道,语气急促,神色明显出现了一丝慌乱,“你们两个先走,这里污染程度太高了,教宗他根本就没考虑过——他就是个疯子!!”
“这话说得可真让我难过啊,信使。这里有任何人需要我考虑污染问题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远处的另一扇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量体剪裁西装、身形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淡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胸前,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温文尔雅的微笑,灰色的眼眸此刻已然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他一出现,整个大厅似乎就被疯狂的漩涡所笼罩,金色的触手躁动了起来,更加疯狂地扑向那些四处逃窜的法庭成员们,将他们拖向教宗身后的黑暗之中。
令人头皮发麻的蜂鸣声响起,迪克几乎是立刻就捂住了剧痛的脑袋,理智狂掉,哪怕是蝙蝠侠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不是你本体。”尤莱亚说道。
“当然。”教宗慢条斯理地说道,“如果是我的本体,这些人可就再也没机会体验绝望这种情感了。”
他们只会当场陷入疯狂,被他本体的力量所污染,化作令人作呕的怪物。
“那个东西呢?”尤莱亚眯着眼问道。
“你是说这个吗?”教宗伸出手,他的手上是一个小小的月亮型的容器,一个细小的金色触手缠绕着容器的瓶身,将其拖拽着消失在了虚无的黑暗与混沌之中,“放心吧,我会处理好。”
“教宗……”蝙蝠侠眯着眼睛望向这个陌生人,“你杀了他们?”
“杀?”教宗望向蝙蝠侠,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但语气依然温和而又友好,和他此时的行为格格不入,“哦,是你,布鲁斯,我们终于见面了……不,我从不杀人,那太低级了。”
终于见面?
蝙蝠侠皱了皱眉,内心陡然升起极为不妙的预感。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罗宾质问道,他眼睁睁看着又一个惨叫着的法庭成员被拖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理智在溃散的边缘挣扎。
“我将他们流放到虚无的位面之中。”教宗说道,“高效而柔性的手段。神灵总是仁慈的,祂会祝福每一个生命,而我也没有权利剥夺。”
罗宾瞳孔地震。
高效而……柔性的手段?
这种恐怖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攻击方式,你称之为仁慈?
教宗的话音刚落,他便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金色的、黏稠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腕流淌下来,滴落在地上,发出腐蚀性的滋滋声响。
他依然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似乎有些惊讶,但嘴角依然诡异地上扬着,语带笑意地说道:“这具身体……似乎撑不住了。”
说完,他便放下了那只沾满了金色浓稠液体、还在不断向下滴落的手。
只见他的右半张脸此刻也如同熔化了的黄金,化作了黏稠的金色液体,只能勉强看出五官的轮廓,几乎不成人形。
他面前的所有人此刻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惊愕之中,那些还未被吞没的法庭成员们有些甚至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不知所措。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信使。”教宗轻声说道,他完好无损的那张脸上仅剩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此刻,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等等,法庭的很多罪证还保留在地下,我们必须得找到那些东西才能离开!”
尤莱亚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看见迪恩背着萨姆从门后走了出来,萨姆脸色有些发白,但精神看上去还不错,他此刻正用尽全身力气大声超他们说着什么。
罪证?
蝙蝠侠的目光立刻就转向了圆形大厅底部的一扇上了锁的小门,他在哥谭当了这么多年的义警,对哥谭的规则再熟悉不过了。
只要找不到罪证证明猫头鹰法庭的罪恶,那么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一切,都将会变成“教会、蝙蝠侠与罗宾恶意伤害无辜市民”。
他立刻朝着那扇门跑去,手腕轻轻一抖,蝙蝠镖便命中了门锁,镖身上红光闪烁,下一秒便爆开了一团烟雾,将门锁强行破开!
就在此刻,一个还没有被拖进黑暗中的法庭成员突然疯了般大笑起来,吼道:“你们永远都别想找到那些证据,哥谭永远容不下你们,教会的恶心怪物们!去死吧!!”
说完,他便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自己手表上的某个按钮。
几乎是同时,已经闭上眼睛、向后倒去的教宗抬了抬手,密密麻麻的细小触手在瞬间缠上了他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将他的右手整个撕扯了下来!
凄厉的惨叫声响
起,金色的触手拖拽着断肢和法庭成员,消失在了黑暗之中。而教宗的身体也同时倒在地上,化作了一滩咕咕冒泡的金色黏稠液体,眨眼间便渗入了地缝之间,消失不见。
在按钮被按下的瞬间,所有人便明显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摇晃,就像是地震了一样。支撑着圆形大厅的巨柱开始出现明显的裂痕,这些裂痕以极快的速度扩大着,瞬间大片大片地断裂开来!
也就在此刻,最后一个被金色触手抓住的猫头鹰法庭成员也被黑暗所吞噬,整个圆形大厅中只剩下了蝙蝠侠、罗宾、温家兄弟和尤莱亚。
来不及弄清楚当下究竟是什么状况,蝙蝠侠只能迅速躲过一块从天而降、险些砸在他身上的巨石,对着所有人吼道:“撤离!快!这里要坍塌了!”
猫头鹰法庭为了把所有的证据都深埋地下,竟然在他们的据点设置了自毁程序!
尤莱亚咬了咬牙,他毫不犹豫地掉转过头朝着被蝙蝠侠炸开的那扇门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吼道:“你们先出去!我把证据弄出来!”
迪恩毫不犹豫地背着萨姆超出口飞奔而去,他知道他们两个人目前的状态帮不上任何忙,唯一的正确做法就是立刻撤离!
罗宾咬了咬牙,朝着尤莱亚的方向跑了过去,想要帮忙,却被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柔韧的力道给推开了,他被那股力道直接托到了空中,直直倒飞出去,眨眼间就已经被送到了门外。
“尤莱亚!”他心急如焚地吼道。
“罗宾,先走!”蝙蝠侠一个翻滚躲过了砸下来的吊灯,玻璃碎片溅射地到处都是,坍塌的轰鸣声几乎把他的声音全都掩盖住了。
“你们——”
“轰——!!!”
罗宾的话音还未落,一根支撑着大厅的巨柱便直直倒落下来,轰然将出去的大门给堵得严严实实,也将他的声音尽数挡在了门外。
“该死!”那股托着他的力量瞬间消失,罗宾立刻跑到了那根巨柱面前,用尽全身力气妄图推动柱子,却根本无济于事。
“小子!走!”迪恩和萨姆此刻扶着摇晃不已的墙壁,冲着这个小小的少年吼道:“相信他们!”
罗宾眼睛里几乎有了些湿意。
蝙蝠侠和尤莱亚还都在里面啊!
他咬了咬牙,狠狠地踹了一脚那根挡住求生之路的巨柱,转过身向着出口跑去。
……
“尤莱亚,别找了!”蝙蝠侠在剧烈的轰鸣声中朝着那个削瘦的背影吼道,“快走!”
罗宾他们撤出去的那扇门已经被堵上了,只剩下刚才教宗打开的另一扇门,如果那一扇也被堵上,他们两个就彻底危险了!
“不行,不行……”尤莱亚喃喃地说道。
那间小房间里摆放着很多箱子,他此刻正一个接着一个地迅速检查那些箱子。
箱子里放着大量的杂物,以及大本大本的、内容详实的交易记录,但内容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一眼看过去根本找不到什么有意义的信息!
想要隐藏关键信息的最好办法,就是将信息淹没在海量的垃圾信息里,猫头鹰法庭把这个技巧运用到了极致。
蝙蝠侠朝着尤莱亚跑了过去,他心急如焚,这个大厅已经几乎垮塌了三分之一,此刻已经是摇摇欲坠,他们能不能逃出去都是个未知数,再浪费时间,他们肯定会死在这里!
“我一定要找到,我一定要找到……”尤莱亚面露疯狂之色,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几近癫狂,“我不会放过他们,我一定要彻底毁掉他们,我决不允许……在哪里,在哪里?!”
很快,他眼前一亮,在一个保险箱的底部找到了一叠磁盘。那些磁盘有些很陈旧,有些却是崭新的,上面标记着年份的数字。
尤莱
亚随手取过一个,贴在额头上,利用自己的被神灵赋予的能力快速读取了里面的信息,他的眼睛里显露出狂喜的光芒,将所有磁盘塞进兜里后,回头望向蝙蝠侠:“找到了,他们把所有的规划书都存在这些磁盘里面!”
这些东西已经可以给猫头鹰法庭定罪了!
然而他看见的只有一片漆黑的影子,那道黑影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小心!”他听见蝙蝠侠的声音,随后,他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推了出去。
蝙蝠侠一把将这个瘦弱的少年抱进了怀里,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后,极其勉强地避开了落下来的巨石。
那些石头落在地上,精美的雕刻碎裂成无数尖锐的碎石四处迸射,蝙蝠侠抱紧了尤莱亚,将那些碎石全都挡住。
“没事吧?”他略有些喘气,语气急促地问道。
“我……”尤莱亚顿了一下,他微微瞪大了眼睛,望向他们头顶上方的穹顶。
穹顶上,一根巨大的长拱此刻已经断裂,正朝着他们迎面砸来。地表已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露出漆黑的、密布乌云的天空。一道雪亮的闪电划破天穹,冰冷的雨水伴随着刺骨的寒风倒灌而入。
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尤莱亚伸出手,试图抓住那根无比沉重的巨石,但他的力量根本不够,甚至都没能撼动那块巨大的、横跨四五米的石质建筑构件。
几乎是在同时,他感觉蝙蝠侠抱住他的那双手又紧了紧,将他往那坚硬的胸膛埋去。
他被牢牢保护在黑暗骑士的身下,仰面对着依然残破不堪的穹顶,看着死亡的重锤不容置疑地落下。那一瞬间, 尤莱亚的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看着黑暗骑士的眼睛,刹那间竟然有了一丝恍惚。
仿佛他突然回到了那个多年前的下着大雪的傍晚。
周围是刺骨的严寒, 而他的掌心滚烫。
他再一次帮助了他,哪怕这一次,他会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
尤莱亚微微睁大了眼睛。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就在他下定决心的瞬间,一道雪亮的光芒如同从天穹落入凡间的流星,自上而下斜斜地拉出了一道绚烂至极、光辉绮丽的星芒,划出一道几乎完美的弧线后,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块正在坠落的巨石!
“轰——!”
陨星碎裂, 化作无数星辉, 而下坠的巨石在这一刻被击碎成无数碎块, 和雨水一起朝着四面八方溅射而去。
危机在这一瞬间被解除,尤莱亚和蝙蝠侠都没能反应过来, 但蝙蝠侠已经本能地动了起来, 抱着尤莱亚跑到了结构相对比较稳定的区域。
他们抬起头看向那道从天而降的如同流星般的光芒。
那道光在击碎了巨石之后,迅速折返,化作一道绚烂的折线击向另一块正在坠落的巨石, 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 那道光就已经将所有可能会造成威胁的巨石击碎。
剧烈的轰鸣声不断响起, 在如雨点般疯狂落下的碎石中, 那道光芒落在了蝙蝠侠和信使的面前。
身披黑色斗篷的小小身影安稳落地,溅起四处飞散的水花,他抬起头,雨水顺着衣角流淌而下, 斗篷下是一片一无所有的黑暗。
“武士?!”蝙蝠侠有些惊讶地喊道。
“你来的正好!”尤莱亚说道, “快带……”
他话音还未落, 就感觉眼前一花,武士已经将手中的刀叼在嘴里,一手抓起一个人,踩着雨点般的碎石一步步向上跳跃。
哪怕负重了足足两个人的重量,武士也依然如履平地,他就像完全感觉不到沉重,身形依然轻盈无比,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就已经抵达了穹顶的顶端。
武士松开叼在口中的刀,随后他腾出一只脚来,干净利落地踹在了他的刀柄上。
他的长刀瞬间化作一道银河般的刀光,破开地表,连接黑暗的地下与星空。
幽冷的月光如流水般淌过被刀光劈开四处迸溅的岩石,天地间仿佛有了一瞬间的静谧。
随后,轰鸣声响起,大地震颤,一个曾经的王朝在他们身后覆灭坍塌。
半空中的蝙蝠侠回过头看了一眼,他看见富丽堂皇的圆形大厅此刻已然倾覆成一片废墟,只剩下滚滚的烟尘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地在他们的脚下震颤着,暴雨洗刷的黑夜早已笼罩这片大地,而这座城市仿佛刚刚醒来。
……
武士一跃跳出地底之后,在空中短暂停留了数秒,安稳地降落在地面上。
这里是位于市内的一处大广场,圆形大厅就在广场的地下,此刻已经是夜晚,星空被漆黑的乌云遮蔽,下着倾盆大雨,街道上已经淤积起浅浅的积水,没有任何行人会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出门,因而这场可怕的坍塌竟然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武士就像是完全不受地心引力影响,下落时轻盈无比,只是将两人放下的时候似乎有点不知轻重,啪叽一下直接扔在了地上。
蝙蝠侠一个干净利落地翻滚成功着陆,体术白痴尤莱亚则是险些脸朝下着陆,还好他反应够快歪了一下,不然怕是要当场摔断鼻子。
“武士!”他狼狈地从水里爬了起来,眼镜都歪掉了,瞪向某个罪魁祸首。
武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一样歪了歪脑袋,头顶仿佛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小水流从他歪着的小斗篷上流淌下来。
尤莱亚:……突然就气不起来了。
“你没事吧?”蝙蝠侠问道。
尤莱亚看向他,点了点头:“没事。你呢?”
蝙蝠侠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然而,他的心脏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血液几乎要沸腾起来。
今夜,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秘星教会的可怕之处。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位无比神秘的教宗,就已然被教宗展现出来的恐怖的力量所深深地震撼。
而且据尤莱亚所说,那甚至还不是教宗的本体。难怪所有势力派去调查教会的人手都一去不返,生死不知,这根本就是降维打击级别的实力碾压!
警惕和无力同时出现在他的心头,比此刻高悬在哥谭上空的浓黑乌云更加沉重。
虽然教会现在是和他站在一条阵线的,可如果未来某一天他们站到了不同的阵营,他要如何才能对抗这样一个神秘的、可怕的、深不可测的外来存在?
“尤莱亚!B!”
远方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响起,三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见正朝他们跑来的罗宾,以及他身后跟着的温彻斯特兄弟两个。
“你们没事吧!!”隔着老远,罗宾就焦急地吼道。
尤莱亚遥遥地对他挥了挥手:“我们都没事!”
罗宾几个箭步冲上前来,仔细确认了两人都没有什么损伤,这才松了口气:“你们真的要把我吓死了!”
天知道刚才出去的通道被堵死的时候罗宾的内心有多么崩溃,他险些以为自己就要失去蝙蝠侠和信使了。
还好武士来得及时!
罗宾顿时对武士的好感度大增,要知道,“来得及时”说起来容易,真要每次都能做到的话就相当困难了。
就比如说某个反面例子——
就在此刻,一阵急促而又刺耳的警笛声响起,哥谭警局的警车呼啸着赶来,眨眼间就将街道给塞得满满当当。
戈登穿着雨衣跳下警车,满脸惊愕地看向广场的方向。
此时此刻,这里已经不能用“广场”来形容了。
地基坍塌,整个广场都已经凹陷了下去,地面上的积水汇聚起来朝着低处流去。明明是空旷的现代化的广场,却在废墟中出现了大量的古典主义风格的雕塑和柱体。
他接到紧急报案的时候,哥谭的地震已经持续了半分钟,而市民报警的原因是,他们怀疑有人在广场上搞爆炸之类的恐怖活动。
事实证明——根本就不是什么恐怖活动啊!
这那里是人为活动能整出来的排场,这简直就像是天上掉下来了一颗陨石,直接把广场给砸烂了,还把地底埋着的古董全都给翻出来了!
在一切都平静下来之后,附近稍微胆大一些的居民也开始走出家门,打着伞遥遥望着这边。有些住在高层居民楼的市民则是打开窗户,望向这片仿佛被神灵的重锤击碎过的土地。
而此时,一些不怕死的电视台的记者也赶到了现场,正对着镜头进行新闻直播。
“本台记者已经赶到了发生坍塌的现场,目前坍塌已经稳定下来,具体是什么原因依然在调查之中,我们的城市地下到底存在着什么?为何会存在结构如此不稳定的部位?我们是否一直都生活在危险之中?”
直播立刻吸引了无数哥谭民众进行观看,网络上的留言也是一条接着一条。
“我好像看到蝙蝠侠了!”
“这广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前两天逛街的时候还路过了,好吓人!”
“有没有教会的信徒来看一看,这是神灵降世了吗?”
“前面的不要搞迷信!”
“什么迷信,秘星信仰的神灵是真实存在的,别乱说,这可是亵渎!快点撤回!”
……
戈登似乎在朝着这边喊着些什么,但雨太大了,什么都听不清楚。
“这里可能会二次坍塌,我们先离开这里。”蝙蝠侠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废墟,说道。
“你能走吗?”迪克看向尤莱亚,“我背你?”
尤莱亚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密布乌云天空,望向天边不断乍现的白色闪电,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霍索恩:“系统,报一下污染度。”
【信使当前污染度%,武士当前污染度%,教宗当前污染度%。】
霍索恩:“其他人?”
【在场所有人类污染度都低于1%。】
霍索恩的声音里开始带上了笑意:“信仰等级和信仰结晶剩余?”
【目前哥谭的信仰等级为C级,信仰结晶储量足够。】
霍索恩:“很好……或许现在是个好时机。”
既然如此,他可以试着在他们跟前展现一下真正的神迹。
……
“尤莱亚?”蝙蝠侠见尤莱亚在发着呆,又问了一句。
尤莱亚转过身看向那一片废墟,他的神色似乎有些恍惚,哪怕是在一片昏暗之中,蝙蝠侠也能清晰地看见,他的嘴唇隐隐有些发抖。
而一旁的武士则转身看向废墟,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朝着废墟的方向低下了头,做出了臣服的姿态,如同看见了君王。
尤莱亚紧随其后,迅速地单膝跪地,他的动作快极了,几乎在地面上砸出一片水花。他的脸上浮现了敬畏、恐惧和狂热,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吾主……”
在场的所有人看到他们的动作后均是心中一凛。
迪恩和萨姆齐齐后退了两步,惊愕地对视了一眼,蝙蝠侠则是望向那片废墟,眉头紧锁。
他们当然知道尤莱亚口中的“吾主”意味着什么——那代表着他们所信仰的、外来的神灵,那位沉眠在星空深处的至高的存在,神秘而令人恐惧的秘星之眼!
而此刻他们竟然表现出了这种姿态,难道说……
一个可怕的答案浮现在他们的心头,而仅仅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让他们瞳孔地震,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然而还没能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这片已经被摧残成为废墟的大地就再一次剧烈震颤了起来。
那些早已断裂的巨石、柱体和雕塑像是脱离了地心引力,突然缓缓漂浮到了空中,它们的周围围绕着无数的碎石,如同围绕着星星运转的陨石群。
“我的天……”不远处的戈登瞪大了眼睛,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这一幕。
与此同时,直播的记者通过摄像头将这一幕传播到了哥谭的每一个屏幕上,映在了每个观众的眼睛里。
只见那些巨石和碎块在看不见的力量操纵之下重新开始拼合,仿佛有人手持巨剑将它们重新劈开、雕琢、重塑,这个过程明明快极了,在所有人的眼中却又极慢,仿佛陷入了慢镜头中。
他们看着暴雨倾泻,流淌过每一块巨石,汇聚成溪流汩汩而下。
那些巨石,自发地组合成了一座悬浮在空中的石质尖塔。
塔楼的顶层是一座白色釉质的钟,钟的周围,无数散发着淡淡微光的信仰结晶悬浮着,环绕着。
在这一刻,这座钟突然自发地响了起来。
“当——”
一阵已经无法被人类的耳朵所捕获的玄妙的钟声自他们的灵魂深处响起,与此同时,一道无法捕捉的、几乎化为实体的声波以尖塔为中心,骤然扩散,就连雨水都仿佛听从钟声的指令,在这一刻停了下来,无数雨滴悬浮在空中,仿佛时间在此刻被暂停。
那些漂浮着的信仰结晶在同一瞬间被声波粉碎,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伴随着扩散的声波一起,在一瞬间穿透了整座城市!钟声如同潮汐般掠过夜晚的城市, 空气仿佛化作了黏稠的液体,在声波的冲击下缓慢地荡起一层层厚重的波纹。
信仰与认知的种子在这一刻以病毒般的扩散速度席卷整座黑夜下的城市,一切都像是陷入了慢镜头, 时间、思维、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停滞。
地面上的积水也在同一时间以尖塔为中心向着四周飞溅, 如同盛开了一朵透明的花。
蝙蝠侠和罗宾站在塔下不远处, 抬起头看着这座悬在空中的尖塔, 几乎忘记了呼吸。
随后, 一道耀眼的、雪亮的光芒自塔尖而起, 朝着一片漆黑的天空中直射而去。
乌云在这一刻开始消散褪去,很快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露出了被遮挡着的夜空。然而此时的夜空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在此刻仰望星空的人都清晰地看见了——漫天的繁星。
群星以规则的轨迹环绕着,划出一道又一道绚烂的光芒, 灿烂夺目却又转瞬即逝。
无数在此刻仰望星空之人都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陷入了从星空之外降临的外来神灵的影响之中, 更有甚至已经无知无觉地泪流满面,浑身无力地跪倒在地。
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美……
生命的脆弱和渺小在广袤无垠的星空面前显得那样不值一提。
信仰结晶内蕴含的力量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这座城市内的每一个人, 抵销着他们看见神灵力量所造成的污染。
然而这一切只是发生在转瞬之间,钟声响起之后,尖塔便化作了无数破碎的星光, 朝着星空直射而去, 眨眼间便幻化做了繁星中的一部分。很快,星辰的轨迹也到了尽头,最后一颗流星划过天穹的尽头, 夜幕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仿佛一场浩瀚而绮丽的幻觉。
只有此时已经彻底停息的暴雨与晴朗的夜空证明着, 这并不是一场幻梦。
……
这座城市在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之后, 骤然沸腾!
完整地将这一幕完全转播到哥谭千家万户的摄像机前的记者已经整个都傻掉了,她语无伦次,仿佛收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在镜头前说道:“观众朋友们,刚才……刚才我相信我们都看见了,那样的光芒,繁星,流动的夜空……雨已经停了,我的朋友们,这是神迹,太不可思议了,这是……神灵带来的奇迹!”
网络上的留言也陷入了疯狂之中,几乎要让服务器宕机。
无数弹幕和评论开始疯狂刷屏:
“天哪,刚才是我的幻觉吗?”
“不是幻觉,不是幻觉,我的脑瓜到现在还在嗡嗡作响!”
“我的天哪,我感觉就像是经历了一次失重,我好想吐!”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特效吗?”
“我就住在广场旁边,我可以证明那不是特效,我亲眼看见了!那是神,是神灵降下的神迹!哪怕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那就是秘星教会信仰着的神灵吗?这是他们召唤来的吗?”
“神灵热爱着祂的子民,这必然是福音!是乐土即将降临的预兆!”
“虽然我一直是个否认神灵存在的无神论者,但我现在动摇了,我们太傲慢太肤浅了,为何能闭着眼说出如此自大的话语?”
“为什么神会突然降下这样的神迹?”
“哥谭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我的天哪,我都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激动了!!”
……
近距离目击了这一切的戈登猛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警员们全都一脸痴呆地站在原地,他喊了好几声才把他们从震惊中唤醒。
他冲上前去,走到了蝙蝠侠的身边。
此刻,黑暗骑士正站在废墟坑洞的边缘,低头看向已经彻底被埋入地底的圆形大厅,他的手里拿着几块丝毫没有被雨水弄湿的磁盘。
他并不知道这些储存着大量信息的磁盘是什么时候被放进他手中的。
在刚才神迹降临的时候,他确确实实陷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失神和恍惚,就仿佛被人抽走了灵魂,无数碎片般的知识、画面和信息在那一刻疯狂地向他涌来。
世界在这一瞬间变得光怪陆离起来,他的眼里仿佛被灌入了打翻了的颜料盘,无数或纯净或肮脏的颜色混合在一起扭曲游动。
然而他的大脑就像是破了一个洞一样,无论是怎样的知识,被强行灌输进来之后都会从那个洞里溜走,以至于没有任何信息能够留下。
就仿佛是某种大脑自我保护的机制。
他很清楚,那些疯狂的知识就是人类理智大门之后所关着的无尽疯癫,一旦大门的锁被破坏,他的理智必然会在疯狂之火的燃烧下化为乌有。
而此时此刻,信使和武士都已经消失不见,就像是他们也化作了一颗流星消失在了无垠的星空之中,只为他留下了手中的这些能彻底摧毁猫头鹰法庭的证据。
他顿时觉得手里的原本轻巧的磁盘变得无比地沉重起来。
“发生了什么?”戈登的声音响起。
蝙蝠侠敏锐地听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颤音,就像是他还没能从刚才的震撼里缓过神来,但强逼着自己冷静一样。
“……我不知道。”蝙蝠侠沉默了片刻后,低下头看向脚下的那片废墟,说道:“我只知道……今夜之后,哥谭将彻底改变。”
……
戈登一夜未眠。
他在得到了蝙蝠侠交给他的那些磁盘之后,便与他一起整宿整宿地整理那些资料。罗宾本来也想要帮忙,但却被蝙蝠侠以小孩子要长身体为名义,打包回家睡觉去了。而那两个陌生的外地猎魔人则因为精神不振,无以为继,提前离开了。
无论如何,那些资料足够把猫头鹰法庭内那些旧贵族、官僚和统治阶级的人送进黑门监狱终身□□。
当然,这些罪大恶极的人们大部分都已经无法被找到,因为他们已经被秘星教会用某种不祥的方式给流放了,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些人是死是活,现在又在何处。
戈登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资料和牵涉到的无数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觉得眼前一阵发晕。
他们努力了数十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情,秘星教会做到了。
他们只花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几乎把埋在哥谭地下的整个庞大而黑暗的犯罪链给拉了出来,精准无比地命中了病根所在,自上而下地洗涤了这座城市的肮脏和污垢。
黑面具、罗马人、猫头鹰法庭……全都已经被他们轻而易举地摧毁,几乎是连根拔起。
甚至企鹅人都成为了秘星之眼忠诚无比的信徒,毫无限制地扩张着教会的影响力和势力,并且为教会的一切行动收尾。猫头鹰法庭今夜彻底崩塌,其手中的财富和权力即将重新洗牌,而哥谭能够有实力角逐这些资源的,恐怕也就只有韦恩集团、教会以及部分未加入猫头鹰法庭的权贵阶级。
韦恩集团自不必说,自从布鲁斯·韦恩坐稳了董事长的位置,掌握了主权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任何会加重犯罪产业发展的行为,甚至一直在为建设美好哥谭而不懈努力,戈登完全相信他们是自己人。
至于教会……
就在今天白天,企鹅人拿出了一笔令戈登瞠目结舌的巨款,以秘星教会的名义捐献给了哥谭警局。
戈登到现在还记得他的笑脸,以及他语气愉快地说出的那些话:“黑面具和法尔科内倒台了,吉姆,你手下那些听他们话的警察们没理由再破坏哥谭的执法了,他们的人质家人们我也已经全部救下,至于一些收尾的事宜,我会处理好。”
戈登本来不太想要的,但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已经远远超出市政厅能够给到他们的经费。教会就像是完全不在意打破人类的经济体系与资金循环一样,将大量的钱财以无偿捐献的名义给了警局,全权委托给戈登处理,不要求丝毫回报。
有了这笔钱和企鹅人的帮助,再加上没有对立势力的阻挠,警署的警力可以轻而易举地翻上好几倍,执法力度可以达到这座城市历史上从未达到过的高度。
蝙蝠侠不能同时出现在哥谭的每一个角落,即便如此他都能震慑住无数的宵小,就更别提一个能够真真正正降临在无数不同地方回应求助者召唤的真神。
一个站在绝对正义一方、铁面无私的神。
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不再只是一句空话。
戈登甚至能看到一个这样的未来——
哥谭的每一条小巷都有巡逻的、全副武装的警察,没有任何死角,没有任何犯罪。孩子们敢在夜晚上街奔跑打闹,单身女性敢独自走过暗巷,肮脏的角落里不再充斥着无法见光的交易……
一个他从前根本不敢想的未来。
所以那个钟声——
那个令整座城市都陷入疯狂的、奇迹一般的钟声——是在迎接一个新纪元的到来吗?
他忍不住对同样在整理资料的蝙蝠侠说道:“我现在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蝙蝠侠从厚厚的资料里抬起头看向他。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一切就全都变了。”戈登叹了口气,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忧愁,更多的是轻松,“哪怕是在一个月之前,我都是决计不敢想象的。”
“是啊。”蝙蝠侠感叹道,“但……”
但教会依然是个定时炸弹。
此时此刻,教会与他们站在同一边,若是未来教会与他们为敌,他们该如何应对呢?
戈登有些纳闷地说道:“你说,这位神灵怎么就选中了哥谭呢?也没见祂在别的地方显灵啊?”
蝙蝠侠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信使那张微笑着的、漂亮的脸,以及那双已经彻底被毁坏的、曾经明亮无比的眼睛。
“或许……”他低声说道,“是有人以祂无法拒绝的东西为祭品,向祂许下了心愿吧。”
说话之间,他突然感受到一丝温暖而明亮的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照射进昏暗的警局。
戈登站起身,拉开了窗帘。
初升的阳光慵懒地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将桌面上散乱的白色纸张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黄。
就在他们整理资料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跃过哥谭的天际线,将光明重新铺洒到这座被黑暗笼罩了一整夜的城市,驱散了所有的潮湿与寒冷。
“天都亮了啊。”戈登轻声说道。哥谭现任市长埃尔默此刻正满头冷汗, 脚步不停地朝着走廊的深处走去。
作为被猫头鹰法庭推上这个位置的工具人,他自然是第一时间得到了猫头鹰法庭失利的消息。
利爪全灭,法庭成员失踪大半, 只有昨天夜里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去往会议的成员得以存留。
但即便如此, 这些成员们也已经焦头烂额,甚至有些人出现了癫疯的症状,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精神冲击和刺激。
那天晚上,当看见那道直冲云霄、驱散乌云的光柱的时刻,埃尔默就意识到,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神灵的愤怒已经降临在这片土地上,如果他依然随波逐流, 必然会遭受到神罚!
彻夜未眠之后, 他做出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他知道自己是绝对逃不过的,就连猫头鹰法庭都倾覆了, 他不过是一个猫头鹰法庭的工具人而已, 被教会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他决定, 在神灵找到他之前,先找到神灵。
他要向那位高居于星空之外、凝视着这片土地的外来神明忏悔赎罪。
因此,他当天晚上就联系了企鹅人。作为猫头鹰法庭的工具人,他虽然无权获得大部分法庭内部的情报, 但企鹅人的异常近况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当然也就知道企鹅人和教会的关系。
企鹅人在与他交谈的时候,全程脸上都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里几乎还有一些怜悯。
“我明白您的顾虑,市长先生, 但您一定要明白……”企鹅人说道,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些安慰, “您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随后,企鹅人便告知了他目前去往秘星教堂觐见教宗的唯一的办法。
此刻,他便走在前往传说中的教堂的道路上。他紧张到走路同手同脚都没能察觉,背后的冷汗更是浸透了穿在西装内的白色衬衫。
他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他会像那些猫头鹰法庭的人一样,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吗?
走到走廊尽端之后,他深吸了口气,给自己做了足足三分钟的心理建设,这才颤抖着推开了尽头的那扇门。
他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秘星教堂。
身着白色长袍的教宗站在无尽的星空之下,淡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他的胸前。他的神情温和而慈悲,灰色的眼眸遥遥凝望着他。
那一刻,埃尔默几乎无法抑制住自己跪伏在地的冲动。
何谓神迹?
就在数个小时之前,他聆听了神灵敲响的新纪元的钟声,此时此刻,他身处星河彼端,遥望着神灵降下的又一个奇迹。
他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口中喃喃地说道:“原谅我……原谅我……”
教宗遥遥地望着他,嘴角慢慢掀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仅仅只是一步,便瞬间来到了埃尔默的面前,如同空间在他面前已然失去了意义。
他伸出苍白而冰冷的手,轻轻按在了跪倒在地的埃尔默的头顶。
“不要害怕……”他说道,“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你有的是时间慢慢偿还这一切。”
“告诉我我能做什么?”埃尔默断断续续地说道,他的眼中依然在不断滚落着泪滴,但却在同时充满了狂喜。
神灵给予了他赎罪的机会!
仁慈的神啊,祂爱着我们啊!
教宗微笑着说道:“起来吧。时间很长,我们可以慢慢谈。”
……
“已经全部提交了?”已经连续工作了数十个小时的戈登顶着一对黑眼圈,强撑着精神问道。
“嗯。”他的对面,哈维·登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证据确凿,这次基本可以板上钉钉了,接下来就看我的了,我会把这些可恶的家伙们从法律渠道上彻底击垮!”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局长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开了。
进来的是戈登的老搭档布洛克,他正端着一杯咖啡,咕噜喝了一口之后,对着办公室内的两人说道:“你们最好看看电视。”
“电视怎么了?”戈登一边去找电视遥控器,一边问道。
“大新闻。”布洛克耸了耸肩。
戈登、登特和布洛克一起看向了局长办公室里已经调整到了哥谭地方频道的电视机。
电视屏幕上是他们都再熟悉不过的这一任哥谭市长埃尔默,一个无比油滑、在各大势力间周旋的老政客。
戈登一直怀疑这个家伙和哥谭背后的那些黑幕们有着莫大的关系,但苦于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个老家伙有任何犯罪行为。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墙头草,就和过去那么多任的哥谭市长一样。
这无可厚非,因为这正是这座城市的傀儡掌权者的生存之道。
而现在,这个老滑头突然站了出来,到底是要搞什么大新闻?
“哥谭的市民们。”埃尔默面色严肃地站在台上,对着镜头说道,“相信你们和我一样,都在昨晚亲眼见证了一场神迹。
“在过去的半年、乃至更长的时间里,我们都在逐渐意识到、乃至习惯了神灵的存在,祂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我们,给予每一个求助的人帮助。
“只是我们不愿意承认祂的存在,我们的无知与傲慢遮挡住了我们的眼睛,以至于我们无法看到这个世界之外更加伟大的存在。
“而昨夜之后,我们再也无法维持住这样的傲慢了。
“神灵敲响了钟声,哥谭的市民们,祂敲响了新世纪的钟声,一个属于哥谭的新纪元已经到来!”
台下的记者们已经疯了,他们拼命地将手中的话筒往前递,闪光灯持续不停地闪烁着:“市长先生,有传言说昨晚的坍塌是因为教会毁灭了传说中的猫头鹰法庭,请问是否属实?”
“市长先生,哥谭的帮派是否真的被教会清理了?”
“市长先生,请问您也是秘星教会的信徒吗?”
“市长先生……”
“市长先生……”
埃尔默伸出手阻止了记者们连续不断的连珠炮般的提问,冷静地说道:“请稍安勿躁,朋友们,你们的问题都将得到解答。
“是的,曾经的哥谭的地下掌权者,猫头鹰法庭,已经在教会的介入之下被彻底取缔,我们的执法机关已经整理完了相关证据,近日将会公开庭审!
“哥谭的帮派早在数周之前就已经分崩离析,因为帮派而起的犯罪在一个月之内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以上,这一点我相信大部分哥谭市民都有所感觉到了。”
台下的记者们互相对视,纷纷暗中点头。
哥谭这段时间的犯罪率确实在迅速好转,已经和一个正常的城市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对帮派的清理,同样是以秘星教会为主导进行的行动。”埃尔默神色肃穆地说道,“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祂聆听了我们的愿望,祂回应了我们,祂如我们所愿将哥谭变成了一个更加美好的城市!”
记者们沉默了片刻后,当场沸腾了!
而此时此刻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也都沸腾了。
官方承认了!
官方承认了近日来哥谭的变化是谁的功劳!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如此正式、如此官方的场合听见秘星教会的名字!
戈登目瞪口呆地看着电视屏幕,对身边的登特说道:“这……他怎么会……”
他怎么这么快就倒戈向了教会!?
登特却有些不以为然:“或许教会确实值得一个官方的肯定?毕竟,你也知道的,他们对于哥谭太至关重要了。”
戈登依然目瞪口呆:“我只是没想到,只是一夜之间,只是一夜之间……”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他根本没能反应过来!
电视机内的埃尔默在一片记者的喧闹声中,面色严肃地对着镜头说道:
“在经过了严肃的讨论之后,我们认为教会对于哥谭的作用和贡献是无可替代、也无法被否认的,因此,我在此正式宣布,秘星教会将在哥谭这座城市之内成为合法教会,任何人都可以加入和信仰秘星教会而无需承担任何法律风险,一切与教会相关的机构、活动和场所都将在审核后被批准,审核标准已经在起草中,七个工作日内将会在市政厅官网公布!”
……
迪克手里的电视遥控器啪叽一下掉落在了地面上,电池盖都飞了出去。
他目瞪口呆:“……合法了?”
秘星教会合法了?
这不再是一个需要偷偷摸摸传教、主要成员甚至还在被通缉的□□,而是一个合法的、允许任何人信仰的、被哥谭市政厅承认的教会?
“我想布鲁斯老爷会很遗憾没有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新闻,鉴于他孜孜不倦地替哥谭警局加班,二十四小时没有合眼,以至于此刻正睡得雷打不动。”阿尔弗雷德坐在一旁淡定地说道,“电池盖飞到柜子
迪克一边艰难地从柜子
“秘星教会确实为哥谭作出了很多贡献,这一点倒是毋庸置疑。”阿尔弗雷德说道。
“我来看看网友们怎么说……”迪克熟练地打开了社交平台,开始了网上冲浪。
随后让他更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
“终于!作为吾主的狂信徒,我终于不需要再压抑隐藏我自己,愿秘星之眼永远凝视着哥谭!”
“愿秘星之眼凝视着我们!”
“天呐,秘星教会合法了我才知道,原来我爸爸妈妈全都秘密变成了教会的信徒!当然,我也是!合着我们一家三口都在互相瞒着偷偷信仰吾主!”
“前面的别跑,我家也是!”
“我是新的信徒,我想知道咱们教会到底要去哪里礼拜呀求前辈带一带!”
“回楼上的,我是老信徒,我也不知道。”
“回楼上的楼上,秘星教会的教堂据说在另一个时空中,只有最核心的教徒可以接触到。”
“哥谭即将在吾主的目光下变成最安全的乌托邦!建议大家赶紧买房,估计房价要涨!”
“有道理!终于不用攒意外伤残医疗费了!”
“告诉大家一个重磅消息,我是哥谭大学一名化学系研究生,我的校外导师就是核心信徒之一,去过教堂的那种!而且他还偷偷告诉我蝙蝠侠和罗宾也是信徒!”
“卧槽,重磅消息!”
“我和蝙蝠侠罗宾信仰同一个神明,四舍五入,我也是哥谭的守护者!”
迪克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这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谣言!
等等,化学系的校外导师……不会是那个跳楼的倒霉鬼吧!合着这家伙还有这么学术的一个身份在的吗?!就在迪克陷入震撼的时候, 木制的楼梯上传来略有点拖沓的脚步声。
布鲁斯穿着拖鞋和睡衣啪嗒啪嗒地走了下来,揉了揉睡得有点乱糟糟的头发,顺手拿过空咖啡杯准备去咖啡机整点咖啡填饱空空如也的胃部。
然后他就看见了满脸震惊的迪克, 和依然满脸淡定的阿尔弗雷德,两双眼睛此刻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醒啦?”迪克说道,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秘星教会合法了。”
布鲁斯:……
布鲁斯手里的咖啡杯一歪,滴了两滴滚烫的咖啡在地板上:“……哈?”
“哥谭的地方频道依然在直播发布会的现场, 布鲁斯老爷, 另外我希望你能在咖啡还没干在地板上的时候处理掉它。”阿尔弗雷德依然很淡定。
布鲁斯连忙用自己拖鞋的脚底擦了擦地面上的两小滴咖啡, 随后一个健步冲到占领了整整一面墙的电视屏幕前,睡意全无地盯着屏幕里埃尔默的那张脸。
“市长先生,请问您也是秘星教会的信徒吗?”
“市长先生,请问是否可以公开秘星教会主教堂的所在地?”
“市长先生, 是否可以透露秘星教会当前的规模?”
“市长先生, 秘星教会会成为第二个猫头鹰法庭吗?”
“市长先生……”
“市长先生……”
埃尔默对着记者们的□□短炮,依然有条不紊, 一一回答着他们的问题:“身为哥谭市市长,身为一位人民公仆,我信仰的只有哥谭市更加美好的未来。我与秘星教会的官方接触仅限于接受教会对市政厅和任何政府机关的资助、基础设施的建设以及慈善产业的援助。一切关于教会的可公布信息都会在稍后上传至市政厅官方网站,任何有需要的朋友都可以自行进行查阅。”
说完后,他便转身离开了现场,任凭记者的闪光灯在后面不停闪烁、追问的声音不停响起, 也再没有回过头。
“……简直是疯了。”迪克说道。
埃尔默的这段回应可以说是油滑到了极点, 他加的定语实在是太多了, “身为哥谭市市长”, “人民公仆”, “官方接触”……但他却丝毫未提身为他自己、身为埃尔默个人的态度。
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但凡是脑子稍微灵光一点的,都能听出埃尔默对教会友善到有些不像话的态度。
这个家伙绝对是秘星教会的信徒!
“教会的手竟然已经伸到这么远的地方了,连市长都已经被他们搞定了……况且修改法案绝对不可能是埃尔默一个人说了算的,恐怕大半个市政厅都已经被秘星教会搞定了。”他调换了好几个哥谭当地的电视频道,基本都是在播报着本次哥谭市长的公开讲话。
有的电视台旗帜鲜明地表达了对市长和秘星教会的支持,而有的还在质疑,认为秘星教会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猫头鹰法庭。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人对神灵本身的存在提出质疑了。
“我们该怎么办?”迪克问道,“自从上回秘星之眼敲钟之后,尤莱亚就一直都没有消息,电话也打不通……要不,我们去教堂问问?”
一提起这个,迪克就有点微妙的自豪。
毕竟他可是知道那个极其神秘的秘星教会主教堂的位置的!
然而迪克还没能把话说完,就听见布鲁斯已经开始不知道和谁打起了电话。
“喂,没错,市长先生,是我,布鲁斯·韦恩。对……你知道的,我确实有些好奇。”布鲁斯用懒洋洋的、甚至带着点天真好奇的语气对着手机的另一边说道,“哦,是吗?……真的?”
迪克张嘴想要问些什么,被布鲁斯用竖在嘴边的一根食指给比了回去。
“好的,没问题……没错,那再好不过了……哦,我当然很乐意。市长先生,您太抬举了……好,没问题,所以,教会的人也会在?……哦,那可真是太棒了。”布鲁斯说道,他的语气里带着满足的笑意,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好,我马上就到。”
他挂断了手机,说道:“阿福,帮我挑辆车,我马上要去一趟市政厅。”
正拿着毛巾准备擦地板的阿尔弗雷德平静地说道:“哦,那怕是得稍微等一会儿,或者你可以选择自己把咖啡渍给擦掉,我去帮你开车。”
布鲁斯:“……”
迪克看着默默接过毛巾去擦地板的布鲁斯,差点没憋住笑,问道:“怎么突然要去市政厅?”
“教会的人现在在市政厅和市长以及相关人员开会。”布鲁斯胡乱地在地上擦了几下,又把自己的鞋底给擦了擦,这才站起了身,“我可以代表韦恩集团出席会议。”
“我也想去!”迪克站起了身,面露期待。
“希望在我回来之前你能把作业写完,迪克,我记得你明天还要上学。”布鲁斯微笑着说道,将毛巾丢入水池后,无视了迪克一瞬间变成锅底的脸色,脚底生风地朝着韦恩庄园的门外走去。
……
尤莱亚推开市政厅会议室的大门走了进去。
门内已经坐着很多陌生的人,一张张带着敬畏和好奇的面孔望向他,会议室里一时间鸦雀无声,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
“信使先生。”埃尔默从会议桌的另一端站起了身,朝着尤莱亚伸出了手,“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会议桌上的其他人也纷纷站了起来。
尤莱亚握了握市长的手,随后环顾了一下整个会议室。
会议室内的人不少都是相当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些甚至经常在电视屏幕上出现,包括一些不掺和到帮派斗争中的公司高层、政府部门的负责人、公共服务机构的负责人等,他甚至还在其中看见了顶着巨大黑眼圈、满脸写着开心的戈登。
“我代表秘星教会出席这次会议。”尤莱亚在长桌的另一端就坐后平静地说道,“但我不参与本次议事,关于教会的任何事宜,都由我的代言人发言。”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人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摘下了他的礼帽,微笑着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致意。
“企鹅人!”
“是企鹅人!”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不是说帮派已经基本全都倒了吗?”
“企鹅人……企鹅人是教会的人?”
会议室里当场就爆发出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大家都算是在哥谭市久经风浪的人,都有着一定的心理素质,但即便如此,不少人还是因为企鹅人的出现而产生了畏惧心理。
“放心,各位,我只是本次会议中代替信使先生进行发言的人。”企鹅人慢条斯理地入座,“毕竟事务繁多,信使先生日理万机,必不可能事必躬亲。”
“本次将大家召集在这里,是想和大家讨论未来哥谭的发展方向。”埃尔默果断地将话题拉回到原本的轨道上,“我相信大家曾经都或多或少地受到过帮派和法庭的影响,哥谭市的建设也因此而命途多舛。现在他们已经不复存在,我们也可以放开手去做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资金。”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说道,“市政厅已经连续六年削减对我们的拨款了,我不管帮派和法庭的问题,福利院的孩子都快要吃不饱饭了!”
“实际上,并不是市政厅想要削减,问题在于政府体制内部的腐败,艾伦女士。”一位年轻英俊的青年说道,“我会在一个月之内查出所有症结,将那些层层盘剥的官员全都拽出来。这次,我想市长先生没有理由阻止我了,但同样我们也需要资金以支撑调查案情的人力物力,我的同僚们已经无偿加班很久了。”
埃尔默有些尴尬,对信使说道:“这位是艾伦女士,她手下掌管有大量的福利机构,包括孤儿院、学校和医院,这位是哈维·登特先生,代表哥谭检察院出席。”
“我听说哥谭警局上周获得了一笔巨额的拨款,一周之内整个执法体系都焕然一新。”另外一人说道,“或许市政厅也可以考虑给我们基础建设部门多拨点款,猫头鹰法庭地下庭园坍塌了之后到现在我们都没钱去修复广场,那里可是交通要道,被拦住之后,哥谭那个片区已经堵车了好几天了!阿卡姆的外墙破了个洞也没人理,下次小丑越狱了可别又甩锅给我们!”
埃尔默有点懵:“市政厅什么时候给警局拨款了?”
一直沉默的戈登知道自己不能再装死了,只能强撑着不断向下掉落的眼皮说道:“实际上,那笔款项并不是市政厅给的……”
企鹅人在此刻开口说道:“是教会捐献的。”
会议室陷入了一片寂静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有点打瞌睡的信使和他身边的企鹅人。
企鹅人的脸上依然挂着游刃有余的微笑:“教会的宗旨一向是希望这座城市变得更加美好,因此在这段时间内,我们也筹备了一笔资金,用于捐献给各位的部门以建设一个理想中的哥谭。现在的哥谭已经今非昔比,相信在场的各位都是自己人,拿到资金之后必然不会让它们白白浪费。”
说完,会议秘书便将一张张写明了资金数额和投资项目的表单分发下去。
所有人都立刻被表单上那个离谱的数字给吸引住了,一时半会间会议室里竟然只剩下了急促的呼吸声。
“这……这笔钱……”埃尔默目瞪口呆,“全都捐献给市政厅?”
“嗯。”企鹅人点了点头,“市长先生履行了和教会之间的约定,既然教会在哥谭已经完全站稳了脚跟,那么也就没有必要把自己当外人了。”
就在此刻,会议室紧闭的大门被再次打开,与之同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抱歉,我来晚了。”布鲁斯·韦恩——哥谭王子那张英俊的含笑的面庞出现在会议室。
所有人都正因为狂喜的情绪被打断而有些不爽,心里寻思着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竟然敢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迟到?
哦,布鲁斯·韦恩啊,那没事了。
“所以,这是在商量城市建设投资?”布鲁斯顺手从秘书拿了一张报表,扫了一眼,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实际上,那是教会捐赠给市政厅用以建设哥谭的基金。”埃尔默说道。
布鲁斯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坐在尽头的尤莱亚。
后者正遥遥朝他点头致意,就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布鲁斯突然有些发呆。
他原本是想要来给秘星教会找一点小麻烦的,至少也要让这些目前哥谭权力最顶端的人们知道,教会并不能予以百分之百的信任。
但他却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发展的。
原本想要给教会找点小麻烦的想法在这一刻消失了,他垂下眼看着那张写着天文数字的报表,嘴角缓缓掀起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这种时候去故意找麻烦显然不明智了。
那既然如此,就想办法淡化一些影响力吧。
“感谢秘星教会对哥谭的付出,当然,也感谢市长先生邀请我参加这一次的会议。”布鲁斯·韦恩抬起头,随手将那张纸塞进了秘书怀里,他的脸上带着优雅的微笑,眼里像是有光在闪耀着,“身为哥谭土生土长的一份子,我可不能在这种时候袖手旁观,所以——无论教会给了多少,韦恩集团都追加同等金额。”
信使在会议桌的尽头抬起了头,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遥遥的望向了站在另一端的布鲁斯。
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翘。
“谢谢你,布鲁斯。”他轻声说道。
所有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之中,有些人甚至开始掐自己,怀疑是在做梦。大家面面相觑,震撼的情绪在空气中无止境的蔓延着。
短暂的沉默之后,整个会议室瞬间爆发出一阵掌声!
所有人都在此刻站了起来,欢呼着为了教会和韦恩集团而鼓掌!“这将会是哥谭的转折点!”在一片如海潮般的欢呼声和掌声中, 埃尔默激动得满脸通红,“这将是——哥谭的新纪元!”
而他将成为这座城市历史上功不可没的一位市长!
这座城市, 即将在他的带领下成为一座全新的理想城!而这一切,都是在伟大的神灵秘星之眼的引领之下完成的!
曾经的他并非不想做出一番事业,可在把腐败和罪恶刻入骨子里的哥谭,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臃肿的官僚体系、被帮派威胁而被迫屈从的官员、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一座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挡在一代又一代哥谭市长的面前,无可撼动。
而现在,一切污垢都将被神灵净化,一切阻碍都不会存在。
如果有机会,谁不想当个好人呢?
埃尔默几乎要热泪盈眶。
早知如此, 他就该早日去往神灵的殿堂,投入信仰的怀抱。
……
【当前城市:哥谭(高速发展、灯红酒绿却又如淤泥般黑暗的繁华城市,阶级差距难以跨越, 则暗处必然有憎恨滋生。这里或许会成为培育信仰最好的温床)】
【城市综合信仰指数:A(欢呼吧,信众们!神灵的力量将要降临在这片土地之上,乐土的大门已经向你们打开,即便是无法觐见真实的□□凡胎, 也再也无需畏惧来自星空之外、神灵殿堂的颂唱之声!)】
【当前城市特殊状态:信仰之潮(神谕已然传达, 尔等将要贯彻祂的意志,信仰已然形成涨潮之势,在潮水褪去之前,尽情窥探吧!窥探那埋藏于深海之下的、藏匿着无尽知识的深渊!)】
【特殊状态持续时间:三日】
……
会议散会之后, 所有人都离开了会议室。在市政厅之外,埃尔默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尤莱亚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激动无比地上下摇晃起来。
“感谢您, 教会的大人, 我必定不辱使命!”他满脸激动地说道。
尤莱亚轻轻拍了拍被他捏得有点疼的手,应了一声,目光却看向了站在不远处望着他的布鲁斯。
布鲁斯眼角含笑,冲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他的目光。
“教宗让我带话给你……”信使看向埃尔默说道,“如果以后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不必再经由企鹅人上报,直接找他就行。”
埃尔默小鸡啄米式点头:“好,谢谢您,信使先生,感谢教会的信任!”
尤莱亚点了点头:“去吧。”
埃尔默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这轻松过,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也从来没有觉得,当哥谭市长是如此令人愉快的一件事,本以为自己是半截身子入土、卸任即送命的工具人,谁想年过半百竟然还能焕发事业第二春!
这日子可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尤莱亚看着埃尔默欢快离去的背影,收回目光,正准备去找站在一旁等他的布鲁斯,却又被一个人喊住了。
“信使先生。”
尤莱亚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奥斯瓦尔德?”
企鹅人站在两米之外,拄着拐杖,衣冠楚楚地看着他。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复杂,但脸上的表情却真诚无比。
他上前两步,走到信使面前站定。他的身材有些矮小,以至于在还不到他一半年龄的信使面前似乎矮了一头,但他毫不在意,抬起头看向信使被藏在反光镜后面的眼睛。
“谢谢您,信使先生。”他无比认真地说道。
“……怎么突然谢我?”尤莱亚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
企鹅人笑了笑,他的语气里有着些许感慨:“谢谢您为这座城市所做的
一切。”
——谢谢您,让我永远不会后悔自己曾经做出的、义无反顾加入教会的决定。
他爱这座城市,他也希望这座城市能够变好,他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而这座城市是他的一切。在教会降临之前,他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守护这座城市。
或许他不被理解,或许他会遭人唾骂,他在泥潭里挣扎,数十年如一日,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不过是想在这片吃人的黑暗中获得一些尊敬。
为了自己的母亲而成为教会一份子的时候,他是有过一些疑虑的。
他知道教会的强大,知道他们的不可抵抗,知道凡人的力量在他们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渺小。
但他不知道哥谭在教会的引领下,究竟会走向何方。
而现在,他终于看清了神灵所指引的方向。
道路的尽头,是一片乐土。
尤莱亚微微一怔,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伸出手拍了拍企鹅人的肩膀,说道:“因为我也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奥斯瓦尔德。”
奥斯瓦尔德摘下了他的礼帽,朝着尤莱亚深深鞠了一躬。
……
布鲁斯在不远处遥遥望着企鹅人和信使。
他的听力很好,自然是听清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此刻他的心情有些五味杂陈,很难说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但他想,他的内心深处,一定有一部分是在欣喜着的。
欣喜着,那些曾经只能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沉默的人们终于能在光明下勇敢地发声。
欣喜着,这座被黑暗笼罩了数个世纪之久的城市终于能够得以喘息。
欣喜着,那个曾经无比卑微的孩子也终于成长到了能够与哥谭市最顶尖的人平起平坐的地步。
那些和他一样的孩子们再也不用忍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冷漠和恶意,再也不用忍饥挨饿,再也不用每天都为了生存而拼命挣扎,苦苦不得解脱。
他很欣慰,那个孩子曾经失去过最重要的亲人,但他却没有沉溺在仇恨中,成为这座城市的又一个诅咒与阴影。
相反,他从苦难中重新站了起来,用尽全部的心力拯救这座城市。
他没有停留在过去。
他大步地走向了未来。一个更加美好、光明灿烂的未来。
尤莱亚走到了他的面前,抬起头微笑地看着他,说道:“早啊,布鲁斯。”
布鲁斯盯着他看了两秒,说道:“你没有接我的电话。”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委屈……?
尤莱亚失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天吾主降临的时候,我污染度有点偏高,被教宗拉进教堂沉睡了一整天,刚睡醒就被拉来开会了。”
布鲁斯点了点头:“……所以,你那天在餐厅突然睡着,也是因为污染度过高而触发的自我保护?”
尤莱亚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错……你也太敏锐了。”
布鲁斯想了想,认真地说道:“那,你还是多睡一睡比较好。”
尤莱亚差点笑了出来,摇头说道:“这可不是光睡觉就能解决的问题……话说回来,你看起来精神不错。”
布鲁斯耸了耸肩:“和你一样,我也刚睡醒。”
“你刚出现在会议室里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找教会的麻烦。”尤莱亚语气轻松地说道,“像是什么,没人能监管教会、无法保证安全之类的。”
完全被戳穿了心思的布鲁斯:……
无法反驳!
布鲁斯略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
法尔科内将烂死在阿卡姆,哥谭会越来越好,月之
怖目前追溯到的源头猫头鹰法庭覆灭,信使的下一个目标会是什么?
尤莱亚眯起了眼睛盯着蝙蝠侠,他状若无意地问道:“那天……你不让我杀死法尔科内,对吧?”
布鲁斯点了点头。
“为什么?”尤莱亚问道。
布鲁斯垂下眼看着尤莱亚,他看不见这个孩子的眼睛,但从他的神情来看,这个孩子似乎心情还算平静。
“所以,我们现在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讨论这件事情了?”他轻声问道,“你确定吗?”
尤莱亚点了点头:“嗯,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布鲁斯沉默了片刻,说道:“你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对吧?”
“但我不信这是你阻止我的唯一原因。”尤莱亚语气急促地打断了他。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尤莱亚。”布鲁斯轻叹了口气,说道,“我做了个梦,一个带有预兆意义的梦,梦里的你在杀了人之后,异变成了怪物。”
尤莱亚顿了一下。
霍索恩:“……梦。有意思,灵性启示的一种体现形式。”
【他看见的是未来吗,霍索恩先生?】
霍索恩说道:“未来总是在变化的,他看见的只是一种可能性。”
【那您所看见的未来的可能性是怎样的?】
霍索恩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了些许笑意:“那当然是合家欢的完美结局。”
【……?】
“展开说说?”尤莱亚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你在梦里还看见了什么?”
布鲁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可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你就一点都不紧张吗?”
尤莱亚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这要看你怎么定义怪物了,我现在这样也经常被人骂怪物呢。”
布鲁斯微微一怔,心底骤然有了些许刺痛感。
“没事,我也经常被人骂怪胎。”布鲁斯安慰了一句,随后回归正题道:“我在梦里还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我看见了血月,这似乎与月之怖有关。”
霍索恩:“……”
就月之怖那种小东西,他不可能观测不到,肯定有别的。
“还有呢?”尤莱亚问道。
“……还有你所信仰的那位外来神灵。”布鲁斯垂眼看着他,语气有些许犹豫,“祂……就只是看着。”
祂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信徒自内而外地被摧毁。
霍索恩:“……啊?”竟是我自己?
【……霍索恩先生,这不可能!您并没有给过他灵性启示!】
这种行为非常冒险,一旦被赋予启示的人没有撑住,下场只能是疯狂或者死亡!它仁慈的造物主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霍索恩怔了一会儿,皱起了眉。
为什么会这样?
秘星之眼的力量为什么自发给予蝙蝠侠预兆的梦境?为什么他的本体竟然绕过了他的控制?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尽管霍索恩此刻已经开始了头脑风暴,尤莱亚却依然保持着轻松的口吻:“那不然呢,对我们脆弱的人类而言,吾主不亲自插手事务是一件好事。”
“所以……”布鲁斯说道,“有关教会在哥谭的事务,都是你一个人在负责吗?”
尤莱亚点了点头,摊手说道:“武士和教宗也不是会在这种事情上帮忙的人。”
布鲁斯:……确实。
两人正在聊着,突然听见身边有一个路过的人正用极其惊讶的语气对着电话吼道:“你说什么?!”
布鲁斯和尤莱亚下意识地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是顶着一对熊猫眼的戈登,他看起来就像是连修了三天的仙,下一秒就能原地
飞升。
“等等,我怀疑我是在做梦。”戈登用极其不可思议的语气又问了一遍,“你是说,谜语人,对,爱德华·尼格玛,我们都认识的那个谜语人……”
尤莱亚感觉到布鲁斯明显浑身都紧绷了,他的目光也隐隐锐利了起来,整个人的气质骤然变化,仿佛一把将要出鞘的利刃。
“他自首了?!”戈登像是听见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一样,瞪大了依然带着青紫、像是刚被揍过的眼睛,“等等,你们把他给我看好,关牢一点!对,不论他说什么都不要理他,我马上就回去!”
布鲁斯:……?
谜语人,自首了??“你想去警局?”尤莱亚一眼就看出了布鲁斯的意图。
布鲁斯看向他, 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谜语人是个危险的罪犯。”他沉声说道,眉头微皱,“他不是会乖乖自首的人, 我必须得去看看。”
尤莱亚的脸上依然带着笑意, 似乎完全不会为此而苦恼,他说道:“既然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了, 你不会介意我和一你起去吧?”
布鲁斯微微一怔。
合作伙伴?
就在他下意识想要反驳这种说法的时候, 他突然意识到,这种说法并没有什么错误。
他们确实是合作伙伴了,为了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加美好而合作。
这样的发展谁又能想到呢?
于是布鲁斯低下头去看微笑着的尤莱亚,无奈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略有些瘦弱的肩膀:“好, 我载你去吧。”
这样的话, 至少你就不需要再用那些危险的能力了。
……
哥谭警局内。
“我没有别的企图,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为什么你们就是听不懂呢?”谜语人坐在审讯桌的后面,态度非常的嚣张,满脸不耐烦地说道,“能不能麻利点把我送进阿卡姆, 哥谭警局的效率真是越来越低下了。”
审讯室里其他的警员们面面相觑, 沉默不语。
他们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疑惑和紧张的。
——谜语人是谁?
哥谭市享誉已久的神经病罪犯,早在蝙蝠侠出现之前就已经为祸哥谭多年,阿卡姆顶尖的钉子户之一, 为了炫耀他那聪明的大脑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全城拉入危机之中, 孜孜不倦地用各种匪夷所思的离谱谜语来“考验”他们,被抓进阿卡姆好几次了都能全身而退, 在“最想让他滚出哥谭市”排名中连续数年位居榜首, 也就只有小丑能够撼动其令人讨厌的地位。
要是没有蝙蝠侠在, 那些离谱的、数之不尽的死亡谜语不知道还要害死多少人。
这样一个危险程度拉满了的罪犯,竟然会自首?
而且还是没有任何条件的自首,没有谜语,没有威胁,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计划。
他真的就只是走到了哥谭警局里面,然后对站在前台的实习警察说:“你好,我是谜语人,我是来自首的。”
小警察当时还很迷惑,以为是个没事干来调戏警察的街溜子,差点把人给赶了出去:“别添乱,实在闲着没事干就去把门口大街给扫了。”
爱德华·尼格玛:……
在知道眼前这位看起来衣冠楚楚、就是脑子不太好的家伙竟然真的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谜语人之后,小警察差点吓得警帽都飞出去,一副活见鬼的模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仅仅是这位小警察,整个警局都如临大敌。
他们立刻收押了这尊大佛,里三层外三层地安排了相当强劲的警力来看守,更是当即就通知了整个警局的主心骨戈登局长。
没过多久,戈登就回到了警局,他深色的风衣夹着哥谭料峭的春寒,大步跨入了审讯室内,在谜语人的面前坐下。
他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满脸不耐烦的谜语人,说道:“所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谜语人翻了个白眼,望着天花板说道:“不为什么,阿卡姆里人才济济,说话又好听,就像回家一样……我只是想家了不行吗?”
戈登面色凝重。
谜语人为什么这么想回阿卡姆?
阿卡姆里目前关押着的需要被重点关注的人物只有小丑和最近刚被关进去的法尔科内和黑面具,而后面两位自从被关押后一直都神志不清、疯疯癫癫,估计也难成什么气候。
难道说谜语人和
小丑有什么计划要实施,所以要在阿卡姆里面碰头?
戈登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皱眉说道:“我们不会把你送去阿卡姆。”
谜语人挑眉:“你不想抓我了?”
戈登冷着脸说道:“我们会把你送去黑门监狱。”
谜语人沉默了片刻,随后他说出了一句相当出乎戈登意料的话:“没问题,随你便,黑门就黑门。”
戈登这下可是真的诧异了。
谜语人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他们俩也算是老对手了,彼此之间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实际上谜语人是相当不愿意被关进监狱里的,但他却又总是忍不住要用谜题犯罪,一直都控制不住自己,才会导致这种情况反反复复发生。
他是个实实在在的精神病人,毫无疑问。
但这一次,他竟然主动要求被关进监狱里?
就在戈登陷入了惊诧和疑惑的情绪之时,一个警员突然快步走到了他的身后,俯在他的耳边说道:“局长,教会的人和蝙蝠侠来了。”
戈登:……
消息可真是灵通啊这两个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令人震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多到令他麻木,以至于戈登在看见蝙蝠侠和信使一前一后组队走进审讯室的时候,竟然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看来你们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戈登有些疲倦地说道。
蝙蝠侠看向坐在桌子后面正眼神发光地看着他和信使的谜语人,眯起了眼睛。
“问出什么了吗?”他说道。
戈登摇了摇头:“他一口咬死就只是想被关起来,别的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听起来显然太不对劲了。
而此时的谜语人却一改刚才不耐烦的态度,他眼睛里像是在闪闪发光,直勾勾地盯着蝙蝠侠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我见过你……你是星巢的人?”
蝙蝠侠微微一怔,侧过身,让出了站在他身后、和他相比之下身形过于瘦小的信使。
此时,审讯室里不少人才突然意识到,这里竟然还有一位教会的人在!
不少人都眼前一亮,望向信使的眼神中早就没有了警惕和忌惮,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友善,甚至是向往。
尤莱亚瞄了一眼谜语人,兴趣缺缺地说道:“嗯,怎么了?”
谜语人眼里的光芒更加明亮了,他看着信使,就像是在看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藏,语气里有些许扭曲的期盼和渴望:“那么想必你早已觐见过伟大的秘星之眼所展露出的真实了,对吗?”
戈登和蝙蝠侠此刻觉察出不对劲来了。
戈登当即皱起眉,说道:“等等,谜语人,你……”
“嘘——”谜语人说道,他的目光依然紧盯着漫不经心的尤莱亚。
“你向祂祈求知识了?”尤莱亚语气平淡地问道。
“哦,仁慈的、伟大的、无所不知的秘星之眼。”谜语人露出了近乎病态的痴迷神色,“祂给予了我回应,祂给了我一个足以让我用一生去解开的谜团——这个世界,这个宇宙,命运、文明与历史,那些在地底深处燃烧的残骸,灼热的赤色地核,岩浆顺着地脉逆流而上,哺育了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的自然生态,那就是我们,蒙着眼而生的畸形生物们……”
这段话听起来乱七八糟、毫无逻辑,戈登和蝙蝠侠听得直皱眉。
戈登给审讯室里的其他警员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赶紧离开这个房间。
万一谜语人发起疯来,还不知道会给普通人带来什么奇怪的精神污染呢。
警员们如蒙大赦,连忙离开了审讯室。他们中有些人在听见谜语人的声音之后,甚至都有一种灵魂将要出窍的诡异预感,深知此地不可久留。
“凡人的眼睛所看见的不过是世界最表层的残渣,一堆不可燃的垃圾罢了。”谜语人的目光灼热,“祂让我意识到,我曾经追求的那些知识和答案是多么的可笑……”
尤莱亚看着陷入疯狂的谜语人,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爱德华·尼格玛:理智值15/200,污染度%】
对于霍索恩来说,哪怕只是稍微给予他一些超越人类思维极限的知识,都足够这位人类中难得一见的高智商天才用很长的时间去理解。
他当然知道这对一个谜题的追求者来说是如何可怕的、无法抵抗的诱惑。
因此,霍索恩·迪伦也给出了平日里对方绝对无法接受的条件——
“祂让你自首,对吗?”尤莱亚微笑着说道。
听见了答案的戈登有些错愕地看向谜语人,而后者则是狂热地看着信使,说道:“那是祂给予的启示,我必须居于赎罪的密室之内不可移动分毫,但我的灵性与思维必不会被困于置锥之地。”
蝙蝠侠沉声说道:“你和外神做了交易,祂给你出了你解不开的谜题,你自首进监狱,是这个意思吗?”
谜语人瞪向蝙蝠侠,脸上的肌肉有些许的抽搐,但他却并没有否认这种说法。
戈登满脸错愕,有些无力地靠坐在了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所以……”他说道,“又是那位神灵?”
在三大帮派、稻草人、死亡射手和猫头鹰法庭之后,轮到谜语人了吗?
这样一份来自教会的大礼,戈登只觉得沉重无比,以至于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想,他不会再是威胁了,警官。”尤莱亚望向戈登,语带笑意地说道,“吾主所给予他的东西,足够让他永远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当然也不会踏出阿卡姆半步。”
谜语人闻言,那张充斥着狂热和病态痴迷的扭曲的脸上,挤出了些许怪异的笑容:“哦,当然……舍弃自由,拥抱真实……生命不过是朝生暮死,唯有真理与答案永不腐朽……”
戈登揉着太阳穴说道:“看来他还是得被送去阿卡姆,黑门就算了。”
这家伙显然已经精神不正常了吧!
他看起来比之前疯得更加厉害了啊!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信使用胳膊肘戳了戳蝙蝠侠,说道:“我们可以和你一起押送谜语人,这样你也不用担心发生什么其他的意外了。”
戈登怔了一下,随后失笑道:“那倒是不用,也不需要把哥谭警局全都当成一群废物,这点事情我们完全是能办好的……尤其是在你们给了那么多资金援助的情况下。”
……
蝙蝠侠和信使走出了哥谭警局。此时天色已经晚了下来,空气中也多了些许潮湿的寒意。
尤莱亚哼着小曲走在前面,显然心情不错。
“所以……”蝙蝠侠看着信使的背影,用他那低沉嘶哑的嗓音说道,“下一个是谁?”
教会显然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每一个会给哥谭带来不稳定的因素,几乎每一个因素的处理方式都不遗余力、不留后患。
尤莱亚回过头,他的脸上笑容依旧。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霍索恩对着系统面板上显示着的城市特殊状态, 眯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信仰之潮……”他轻声说道,“这可是个难得一见的状态啊。”
唯有在一个城市的信仰水准产生了爆发式增长的时候,才会出现信仰之潮这种特殊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 这座城市对外神力量的抵抗力几乎处于完全拉满的状态,人们对外神信仰充满了狂热, 这种狂热能够让他们在面对任何超出理解范围的事物时都能大幅度减少理智伤害。
【可惜的是, 这种特殊状态持续时间太短了。】
“足够了。”霍索恩微笑着说道, “为我准备一个全新的、属于我自己的化身吧。狩猎时刻到了。”
……
已是深夜。
押送的警车在昏暗的道路上前行着, 月光冷冷地洒落在地面上,如同为这片郊外荒凉的大地镀上了一层银白的霜。
已经补过觉的戈登侧过脸看向窗外。
此刻万籁俱寂,一片死寂, 只有乌鸦的鸣叫偶尔响起,听起来有些不详。
但他的心情却相当放松,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甚至想要哼几首小曲。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吉姆。”坐在车后座上、手上戴着手铐的谜语人看着他的后脑勺说道。
“是啊。”戈登瞥了他一眼,“毕竟哥谭又少了一个需要警局操心的对象。”
“不,我是说, 你们确实应该高兴的。”谜语人的语气里,那种病态的狂热感再一次出现了,“神灵即将再次降下祂的神迹, 你们都该为之而欢唱!”
戈登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选择了沉默。
越和疯子说话,他们就越来劲。
警车沉默地开到了阿卡姆疯人院的门口, 戈登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抬起头看向被笼罩在一片朦胧月色中的古老庭院。
这里他来过很多次了, 有时候是将危险的罪犯送来关押, 有时候是来调查越狱的罪犯。
而无论来了多少次,他依然觉得,这座古老的、屹立在这座城市上的堡垒就仿佛一头蛰伏在黑夜中的怪兽。
它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着吞吃一切污秽、肮脏的东西。
而它本身,亦然是污浊的一部分。
一个身影从围墙上跳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戈登点燃了一根雪茄叼在嘴里,深吸了口气,望向那个身影:“所以你还是来了。”
蝙蝠侠望向正在被押下警车的谜语人,点了点头:“我不放心。”
“你什么时候放下心过。”戈登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有些无奈的笑意,“教会的那个孩子呢?”
“我送他回教堂了。”蝙蝠侠说道。
戈登有些意外:“哦……哦,我倒是没想到……”
蝙蝠侠:“怎么?”
“没想到你们两个能走得这么近。”戈登耸了耸肩,“毕竟,你知道的……他是教会的人。虽然他最近倒是越来越讨人喜欢了。”
虽然教会已经用很长时间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的善意,戈登面对教会也基本上放下了大半的警惕和防备,但蝙蝠侠毕竟是蝙蝠侠,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人放下戒备。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并没有再对这个话题发表什么看法,而是说道:“最近黑面具和法尔科内怎么样?”
两人跟随在押送的队伍后面走进了阿卡姆疯人院内,一边走着一边聊了起来。
“黑面具最近还行,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但也没有那么糟糕,大部分时候都是清醒的,至少能与别人沟通。哦,抱歉……”戈登又吐出了一口烟圈,被一旁的精神病医生制止了之后,连忙一边道歉一边掐灭了烟,“但法尔科内……”
他停顿了一下,这个微妙且意味深长的停顿让蝙蝠侠眉头微微一皱:“他怎么了?”
“他越来越糟糕了。”戈登叹了口气,说道,“说实话,我始终对教会有那么一点点排斥,就是因为与他们为敌的人的下场都……过于令人不适了。”
“医生怎么说?”蝙蝠侠问道。
“他们的大脑都没有任何损伤,但却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崩溃。”戈登说道,“没有任何精神科医生能给出有效的治疗方案,现有的治疗手段都尝试过了,但只会让他们的病情变得更加糟糕。”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他们的病有出现传染的症状吗?”
戈登微微一怔,摇了摇头:“那倒是没有。”
蝙蝠侠点了点头。
这是件好事,至少说明外神带来的疯狂并不会无节制地进行传播。
“但不少医生说,在给法尔科内进行治疗的时候,经常会出现头晕恶心的状况,而且这种症状会持续很久。”戈登说道,“我想这或许不是什么好征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走进了病房区。
长长的走廊两端,无数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透过栅栏望向他们,仿佛一只只被关在笼中的野兽。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向最里面走去。
寂静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回荡着的脚步声。
戈登很快就在一间病房的门前停了下来,他指了指病房的门牌,说道:“法尔科内在里面。”
蝙蝠侠伸手打开了那扇铁门上的小窗,朝着门内望去。
门内诡异可怖的情景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一个骨瘦如柴、几乎看不出人型的怪物此刻正蹲在墙角,冰冷的月光透过高高的铁窗照射在地面上,而那个看起来像是法尔科内的人形则是蜷缩在最黑暗的角落里,嘴里不断发出恐惧的咿唔声。
“月亮……月亮……”他的声音颤抖着,尾音里几乎全都是绝望。
蝙蝠侠看了一眼后就移开了目光,望向了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的戈登:“他这样多久了?”
戈登说道:“一直都是这样。”
蝙蝠侠再次望向病房内部蜷缩成一团的法尔科内,他眯起了眼睛,想起了当初信使和他说过的关于“月之怖”的信息。
月之怖作为旧日的眷属,是一种高于人类的超凡存在,而它诞生的契机,便是来源于人类对月亮的恐惧。
虽然迪克也提起过法尔科内似乎也与月之怖有着一定的联系,但谁都没有想到,月之怖对他的污染竟然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他的症状加重或许不是因为秘星之眼。”蝙蝠侠沉声说道,“而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病房里的法尔科内动了起来。
他抬起头,露出那张已经皮包骨头、状似骷髅的脸,望向病房外的蝙蝠侠。
一个怪异的、扭曲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气流声,语句破碎地说道:“人类……蝙蝠……优秀的……祭品啊……”
“他在说什么?”戈登没能听清楚法尔科内喉咙里发出的气流声,正准备凑过来看,法尔科内却在这时突然动了。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皮包骨头的手脚仿佛四肢一样在地面上快速移动着,眨眼就就扑到了铁门之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金属的碰撞声。
他那双几乎突出来的眼睛贴在小窗上,死死盯着蝙蝠侠。
戈登被惊得当场后退了半步,而蝙蝠侠却纹丝未动,目光沉沉地隔着那扇小铁窗看着门内的怪物。
“月亮看见了你……飞翔之鼠,月亮一直看着你……”怪物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如同耳语,“月亮的力量,没有回归…
…异教徒阻拦着月亮的降临,而此刻,他们盲目,他们远去,他们活埋……他们不复存在!”
蝙蝠侠眉头紧锁。
这个怪物仿佛是没有完全掌握人类的语言,说出来的话语像是被打乱了语序,支离破碎而又词不达意,只能勉强从它的话语中听明白它想要表达的意思。
月之怖一直在注视着他?
异教徒指的是谁?秘星教会吗?
秘星教会一直在扼制着月之怖力量的污染?他们不复存在是什么意思?是他们的力量未能影响到阿卡姆吗?
“你想要做什么?”蝙蝠侠沉声问道。
“蝙蝠……蝙蝠……成为我的,一部分啊,蝙蝠……”它的话语支离破碎,“成为我,诞生,繁衍,死亡,洗礼……伟大的旧日支配者,优秀的仆从啊……服从于我,人类之子,蝙蝠……!”
“嘭!嘭!嘭!”
它开始疯狂地用那只皮包骨头的手捶打铁门,那只手看起来脆弱到可以轻易折断,但却在蝙蝠侠错愕的目光中,将铁门锤出了一个明显的凹槽来!
“法尔科内这是怎么了!”戈登在收到了正面的精神冲击之后,缓了一口气才从精神污染中挣脱出来,下意识地从腰间拔出了枪握在手里,“见鬼,你竟然还能和这种……这种怪物沟通!”
“它不是法尔科内。”蝙蝠侠后退一步,“法尔科内已经被那个东西给彻底污染了!”
“那个东西?”戈登瞪大了眼睛,“哪个东西啊!?”
病房里的怪物突然咧开嘴,疯癫地大笑了起来。
“快,通知病院里的所有人撤——”
“轰——!”
病房的大门在这一刻被状若癫疯的怪物彻底撕扯开,敦厚的石墙被破开一个大洞,碎石迸溅,地面轰然颤动!
一个四肢已经全部扭曲的怪物从洞内极其迅速地爬了出来,几个跳跃便爬到了阿卡姆的尖顶之上。
随后它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声,而它的身后,一轮血色的满月在人们震惊而恐惧的目光中,缓缓挂在了夜空之中。它发出的声波有如实质,刹那间,整座古老的建筑开始震颤起来,外墙不断剥落下来,地动山摇。
那些被关在病房内的病人和囚犯们满脸错愕地从病房内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
“地震了?”
“哈哈哈哈哈哈,好机会,赶紧趁此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呜呜哇哇哇……好可怕,怎么回事,救命啊,妈妈,救命啊!”
精神病人们顿时乱成了一团,四处乱跑。
然而,这一切在他们接触到月光后戛然而止。
癫狂如同黑潮般席卷而来,在一瞬间将理智冲刷殆尽——
那些被血色的月光照耀着的人们,他们一边绝望地撕扯着自己的脸,一边惨叫着,向着法尔科内变成的那只怪物走去,犹如一只只行尸走肉。
月之怖的怪物从高处一跃而下,枯瘦的手按在其中一个病人的头顶,那只手上的皮肤就像融化了一般,很快便与病人的头顶皮肤融为一体,两个躯壳就这样粘合在了一起,如同一只怪异到了极点的蜘蛛般,用两双手和两双脚在地面上更加快速地爬了起来,寻找着下一个融为一体的目标。
一个人、又一个人,它无限地扩张着,那些人类的躯壳挤在一起,骨骼断裂和肌肉撕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的天……”戈登握着枪的手颤抖了起来,他的理智在飞速下滑,但勉强还能维持住正常思维。
“它的目标是我。”蝙蝠侠看向戈登,他的语气依然冷静,只是略有些急促,“我拖住它,你去疏散,联络——”
“教会”二字还没能说出口,那个已经足有三层楼
高的怪物就已经冲了过来,上百只手和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如同一个怪异到了极点的连体人,足以把一个心智正常的人吓成失心疯。
那些手上拿着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木棍、钢筋、尖锐的石块,甚至是从建筑物上拽下来的石像鬼,疯狂地朝着蝙蝠侠冲了过来。
无数张嘴在这一刻嘶喊着:“屈服,服从,融化,沉睡,静谧,供奉——”
血月高悬,建筑崩塌,大地震颤。
……
与此同时,群星铸就的穹顶之下,教宗睁开了微阖的灰色双眸,望向了秘星印记,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神情。
“渎神者,觊觎祭品之兽。”他的眼里显露出病态的狂热来,“于吾主信仰之潮中,迎接永恒之死。”“轰——”
剧烈的轰鸣声不断响起, 月之怖的怪物所到之处,所有的建筑物和构造物都在它的脚下化为废墟。
“我引走它,疏散其他所有人!”蝙蝠侠注意到那只怪物身上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他, 便当机立断朝着相反的方向移动而去。
戈登当然知道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他立刻转身朝着阿卡姆疯人院还未被彻底摧毁的那些建筑物跑了过去。
血月在经过一波大规模的污染之后, 力量进入暂歇阶段,此时已经不再如刚才那般可怖危险。
侥幸躲过一波的警察、病人和医生们此刻已经乱作一团,医生和护士们尖叫着想要逃离这里,病人们则是疯狂地攻击着牢房的房门,凄惨地嚎叫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地震啦,地震啦!救命!有人吗!”
“放他们出去!”戈登咬着牙吼道,“快!”
“可是局长, 里面还有罪……”
“先别管了!”戈登大手一挥,“人命关天!通知警局安排所有空闲警力, 立刻过来管控病人和囚犯!”
一扇扇电子门被打开, 病人们惊慌失措地从病房里逃了出来,秩序当场乱作一团。
警察在其中试图指挥大家有序逃离, 但这些本身就精神错乱的病人们根本听不懂他们的话, 警察们拼尽全力也拦不住其中几个病人四处乱窜。
“所有人!”戈登忍无可忍,冲进广播室拿起话筒吼道,“听着!不想死就立刻有序前往正门外的广场!这不是什么演习也不是在开玩笑, 我们的时间不多,立刻执行!”
整个病院安静了一瞬, 随后再次沸腾起来。
但这一次, 大家总算不像刚才那样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了, 虽然依然有些乱哄哄的, 但至少大部分人都已经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人潮开始逐渐朝着正门方向撤离。
……
蝙蝠侠一个侧翻躲开了砸过来的一根钢筋,地面立刻被砸得碎裂开来,尖锐的小石子刮过他的脸颊,带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痕。
他反手扔出蝙蝠镖,绕过怪物的侧面,随后砰的一声在它身边炸开一团火光。
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力推得向一侧倾倒,然而它的手脚遍布全身,这不过只是让它换了手脚行走,短暂的停顿之后,它再次朝着蝙蝠侠冲了过来。
无数张嘴在月亮下发出凄厉的惨嚎,仿佛目睹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几乎令人耳膜爆裂。
戈登在远处看向那边的战况,焦急万分地对少数在目睹了怪物之后还能保持住正常思维能力的警员说道:“还没有查到吗!?”
“局长,教会没有在我们这里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我们刚刚联系了企鹅人,他说只能去教堂里找到教宗,才能联系到其他人!”那个警察也急得满头大汗。
“见鬼!”戈登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他再次望向蝙蝠侠那边的战场,心急如焚。
他们警局在这种战斗中根本帮不上什么忙,绝大部分警察只是看一眼那个怪物就当场陷入了恐惧和癫狂状态,只会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发呆或是惨叫着逃窜,而极少数几个没有当场发疯的也都是双腿发软,几乎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子弹对这个怪物几乎毫无作用,甚至还可能误伤到蝙蝠侠。
若是让这种东西突破了蝙蝠侠的防线,冲进哥谭的市区,那后果根本无法想象。
“秘星教会那些信徒都是怎么联系上他们的组织的,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公共组织没有任何联系方式,这简直离谱!!”戈登如同困兽般吼道。
听到这句话后,那个警察眼睛微微一亮:“……等等,他们的信徒,他们的信徒都是通过祷告的方
式联系神灵的!”
戈登微微一怔。
祷告……?
没错,祷告!
这绝对是教会最快的、最方便的联系方式了!
可是……
他的大脑里迅速闪过无数□□祭祀的场面。
他想起当初去往尤莱亚·哈特召唤神灵的现场,那令人头皮发麻、理智丧失的恐怖画面再次清晰地在他面前浮现了出来。
召唤神灵以祈求帮助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这必然会造成极强烈的精神污染,甚至付出更惨烈的代价。
戈登咬了咬牙,激烈的心理斗争只持续了短短一秒,便对警员说道:“你,带着剩下的所有警员一起,立刻去正门广场维持秩序转移病人!不要在这里逗留!”
“局长!”警员瞪大了眼睛,“难道您要?”
“我不能保证这没有风险,所以你们全都撤离!”戈登吼道,“快!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这些理智尚存的警员们怔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他们眼眶有些发红地对戈登敬了一礼后,随即听从指令,以最快的速度撤离现场。
戈登看着他们走远之后,深吸了口气,跪坐在了地上。
现在别无他法,只能以毒攻毒。
他依旧记得当初尤莱亚·哈特在警局里念出的那个完整的神名。
说来奇怪得很,明明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久到有些记忆的画面都已经模糊不清,但秘星之眼的完整神名却依然如此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就像是被打上了思维的烙印一般。
“雕琢文明之笔、观测宇宙之眼,万千命运轨迹的洞察者,沉眠在星空之外的秘星之眼……”他紧闭着眼,心脏剧烈的鼓动着,仿佛气血逆流,连念出神名的声音都有些微微的发抖,“请聆听我的祷告,回应我的祈求,降临在我的面前。”
在念诵这段祷词的过程中,他逐渐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从□□中被抽离。
声音愈加遥远,愈加飘渺,愈加浩瀚。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不断升高。
而世界却飞速远去,仿佛在虚无的冲刷之下逐渐褪色。
他的话音还未彻底落下,在一片喧闹声中,他便听见了一声极为轻微的玻璃碎裂的声音。
仿佛这个世界在拉扯之下终于不堪重负,猝然崩毁。
“咔。”
……
戈登微微一怔。
玻璃碎裂的声音很轻,但却像是直接传递到了他的脑海中一样,如同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静谧,纯粹,突兀。
他睁开眼睛,在看到眼前一幕的时刻,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愈发遥远的灵魂在一瞬间被彻底抽出躯壳,陷入了混沌状态。
他面前的空间,像是玻璃一样,碎开了。
在空间的另一端,是无数耀眼的星辰,它们在绮丽无比的宇宙中闪耀着,间或有明亮绚烂的流星划过,如同流淌着的星河,美丽到让人移不开眼。
就在这片碎裂的异空间之中,一个身披星河的人型踏空而行,一步步缓慢地走了出来。
祂的动作明明慢极了,却又像是一瞬之间完成了全部动作,仿佛是时间在他身上失去了效用。
祂踩着看不见的阶梯走到了地面上,仿佛星辰落入了人间,如梦似幻。随后,祂伸出手轻轻一划,那道空间的碎裂痕迹便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出现过。
戈登愣愣地看着这位突然降临的伟大生灵,恍惚间,他意识到——
或许,他成为了这个星球上,第一个目睹如此高纬度生物的人。
如此美丽,如此绚烂,如此浩瀚,如此孤独,如此……遥不可及。
……
霍索恩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仿佛透明的皮肤包裹着无尽的星河,只具备一个最基础的人型,没有皮肤、没有五官、没有任何与人类相似的器官。
这是他本体的力量凝结而成的化身。
并非是其他献祭自我的信徒的身体,而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身躯,一个从头到脚都是污染源的、普通人类几乎是看一眼即死的身体。
这是他自己。
他再次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当前状态,确认了一下他还剩余的时间。
【当前城市特殊状态:信仰之潮(神谕已然传达,尔等将要贯彻祂的意志,信仰已然形成涨潮之势,在潮水褪去之前,尽情窥探吧!窥探那埋藏于深海之下的、藏匿着无尽知识的深渊!)】
【特殊状态剩余时间:六分钟。】
在秘星之眼信仰之潮的影响下,这座城市里的每个人在见到他化身的时候,都会几乎免疫所有的污染。当然,仅限于来自他自己的污染。
可惜的是,只剩下最后六分钟了。
他本以为戈登或者蝙蝠侠会更早一些召唤他的,可惜……看来他们对他的信任程度,还是差了点火候。
他放下了手,从他的指尖开始,不透明的皮肤和衣物开始幻化而出,以极快的速度覆盖了他的全身。
只是眨眼之间,那个只有人型的浩瀚美丽的生物便化作了一个相貌俊美的人类男性青年。
他有着一头柔软的黑发和碧绿的眼眸,穿着量体剪裁的西装,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垂下眼看着跪坐在地的戈登。
“所以……”他轻声说道,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告诉我你的愿望吧。”
戈登已经完全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时间才找回自己的思维,他只知道在他意识到自己能正常思考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满心庆幸——
还好,他没有因为这位高纬度存在的降临而当场发疯,他还能思考!
他还……保有着理智!
戈登立刻站起了身,指向了月之怖的怪物和蝙蝠侠的战场:“在那边,请……请阁下帮我们击败那个怪物!”
霍索恩望向了战场,嘴角的笑容似乎更加愉快了。
“好。”他说道。
随后,他便转过身,留下因为紧张而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戈登,脚步缓慢地朝着战场走了过去。
空间对他来说仿佛毫无意义,仅仅只是步履缓慢的数步,他便已经跨越了上百米的距离,来到了战场的边缘。
蝙蝠侠立刻就注意到了霍索恩的存在,他转过头看向这个突然走进了战场的美丽青年,瞳孔猛地一缩。
“别过来!”他吼道,“危险!”
然而这一瞬的分心立刻让月之怖的怪物抓住了机会,它抓住了建筑掉落下来的承重柱,毫不犹豫地朝着蝙蝠侠直劈而下!
“黑日!静谧!苍白!晦暗!祭奠!”无数张嘴在同时嘶喊着。
蝙蝠侠抬起头看着劈下的承重柱,此时再躲闪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想办法规避掉致命伤,将伤害减轻到最低!
然而,在承重柱距离他只剩下不到半米距离的时刻,那根巨柱突然突兀地停住了。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牢牢抓住,再也不能移动分毫。
蝙蝠侠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望向了那个走进战场的青年。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月之怖的怪物身上,无数人体的眼睛也都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霍索恩伸出了一只手,轻而易举地隔空托住了那根承重柱,随后他轻轻握拳,那根承重柱就骤然化作了无数绚烂的星光,纷纷扬扬地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蝙蝠侠瞳孔微微
一缩。
举手投足之间就能将物质消亡,仿佛物质守恒只是一个笑话。
这是怎样的力量?
“月之怖。”他遥遥地看着那只怪物,语气温和,明明所说的语言并不是人类语言中的任何一种,却能让所有生灵理解,“够了。”
蝙蝠侠一个翻身从月之怖的攻击范围内脱离了出来,他抬起头看向那个骇人的怪物,惊讶地发现,那只怪物的上百张脸上,此时都只剩下了同一个表情。
惊恐。
月之怖的怪物,这只瞬间秒杀了无数人类的,超出认知的怪物,在惊恐。
它看着那个青年,数之不尽、密密麻麻的四肢全都在发着抖,抓在手中的武器被它扔在了地上。
天上挂着的血月在这一刻血色尽褪,只剩下了苍白皎洁的弯月,用朦胧的光芒照亮了夜晚的世界。
月之怖的怪物收回了攻击的姿态,它缓缓地缩回了自己的肢体,缓缓地蜷缩成了一团。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它做出了一个类似于人类跪拜的动作,伏在了地上。“崇……崇高存在。”月之怖的声音依然断断续续, 支离破碎,但那声音中的恐惧根本无法隐藏,“您为何, 降临……?”
霍索恩走上前,在距离月之怖的怪物仅剩数十米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三四层楼高的怪物在一个渺小的人型生物面前跪伏的画面仿佛一张永恒定格的油画, 呈现出了纯粹无比的宗教感和神圣感,让所有看着这一幕的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 甚至是恐慌之中。
蝙蝠侠站在掩体后面, 望向那个青年,他的目镜立刻放大了后者的面容,并开始记录下这一切画面。
霍索恩抬起微微发光的绿色眼眸,伸出手,微笑着说道:
“杀你。”
几乎是话音刚落,月之怖的怪物无数张脸上就露出了错愕而惊恐的表情。
它那巨大的身体僵直在了那里。
随后,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剑刃在一瞬间切割开了它的身体,深紫色的血液四溅,炸开无数朵恐怖而又震撼的紫色血花。
它的神情呆滞在哪里, 肢体轰然破碎,体内的无数人类躯壳散落开来。
脱离了控制的人类倒在地上, 全都紧紧闭上了眼睛,不知死活。
只剩下最初的法尔科内异变而成的怪物哆嗦着蜷缩在地上,声音破碎:“您……为何……求您……”
它甚至不敢挣扎。
不敢反击。
不敢逃跑。
力量的差距太大了, 它面对着一位神灵,一位纡尊降贵的、亲自降临在这个渺小星球上的神灵。
它面对着祂, 就仿佛那些渺小到可笑的人类面对着它自己。
那种无力、恐惧浸入骨髓。
为什么?
为什么一位外神会来到这里?
祂是宇宙的规则, 是无上的意志, 祂本该高居于星空之外,为何却将目光投射至此?
霍索恩依然微笑着,看向了自己的掌心。
他没有回答月之怖的问题,或许只是因为不屑回答,又或许只是认为没有必要和一个将死的生物解释什么。
他站在原地,甚至连动都没有动弹一下,月之怖就开始更加疯癫地惨叫了起来。
蝙蝠侠本想启动头罩上音频隔绝的功能,但他却意外地发现,他听不见月之怖的哀嚎声。
它的声音就像是被什么更高维度的强大力量给强制静音了一般,明明张开了满是涎水和尖牙的嘴巴,撕心裂肺地惨嚎着,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来。
就在这一刻,哥谭的无数个角落里,紫色与白色混合在一起的肮脏虚化物质开始渗透出来,飞快地朝着阿卡姆集合而来,化作一股洪流,涌入了怪物的躯壳之中。
那是被它散播出去的、感染出去的污染性的力量。
法尔科内只是被他污染的个体之一,还有无数被猫头鹰法庭所害的受害者们,体内潜藏着月之怖的力量。
霍索恩将它们全都找了出来。
找出来,捕获,抽取,然后汇聚到一起,囚于此地。
斩草除根。
青年无机质的、淡漠的绿色眼眸望向月之怖,伸出了手。
“不——”知道自己几乎已经必死无疑的月之怖不再求饶,而是用极为沙哑的声音嘶吼道:“我是旧日支配者,伟大之阿姆斯的追随者,旧日支配者啊,请将您的力量——!”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破碎声,它的躯体碎裂开来。
如同被打碎的玻璃饰品,碎成了一片、又一片,无数碎片在空气中漂浮着,仿佛时间凝固在了它被打碎的那一瞬间。
随后,遽然崩塌。
它化作了无尽的星光碎屑,无声无息地消亡了。
霍索恩站在漫天的星光之下,夜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拂动着。
他微微眯起了那双在晦暗中如萤火般的绿色眼眸,抬起头仰望那轮皎洁的圆月。
……
站在掩体后目睹了一切的蝙蝠侠微微睁大了眼睛。
……死了?
月之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杀死了?
他和那个怪物交过手,所以他再清楚不过,在面对月之怖化身的怪物时,那种压迫感到底有多么可怕。
如同面对着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山崩地裂。每一次避开它的攻击都是侥幸中的侥幸,稍有不慎,甚至是运气稍微差一点,都能让他命丧当场。
他的攻击对这个怪物也毫无作用。
这样一个怪物,竟然死得如此轻而易举,如此微不足道,如此猝不及防。
就如同这个无垠宇宙中的任何一个微小的生命一样。
整个阿卡姆疯人院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远处的戈登和警察们都呆住了。
这一幕的冲击力甚至大于月之怖于血月之下化身为令人作呕的怪物,哪怕陌生青年击杀怪物的画面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他就像是随手捏死一只路过的小虫子一样,杀死了那只可怕的怪物。
举重若轻。
随后,在所有人震惊后怕的目光中,陌生的俊美青年转过身,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蝙蝠侠。
【布鲁斯·韦恩:理智值963/999,污染度%】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他。
人类的奇迹啊,他感叹道。
与月之怖本体化作的怪物正面交手,理智的削减都如此轻微。
让人不禁怀疑这个可笑的月之怖的怪物、所谓的旧日眷属是不是全程都在给一个普通人类刮痧。
“你很不错。”霍索恩轻声说道,“愿意和我走吗?”
理智高到几乎没有边界,这意味着他的抗污染能力也极强,他的精神力达到了人类极限水平,只要得到他的信仰,甚至能形成短时间的信仰之潮。
这也是为何月之怖也对他垂涎三尺的原因。
他实在……太具有可塑性了。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戈登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他动了动已经彻底僵硬的眼睛,望向蝙蝠侠。
要拒绝吗?
拒绝的话,会不会被这个可怕的家伙杀掉?
蝙蝠侠到底是有什么特殊的魔力?为什么刚才那个怪物和现在这个……比怪物还要怪物的怪物都想要他?
“……你是谁?”蝙蝠侠问道,“或者说,你是什么?”
人类?神灵?抑或是什么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存在?
霍索恩笑了起来。
“星巢的创始人。”他说道,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你可以叫我……旅者。”
一位除了信仰之潮出现的极短的时间之外,绝对不能够来到这个星球上的人。
一位短暂停留后,就必须离开的人。
旅者。
……
——星巢的创始人。
这样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已然在蝙蝠侠的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刚才的话语,几乎是星巢正式向蝙蝠侠递出的一张邀请函。
但蝙蝠侠依然面上不显,只是冷静地拒绝道:“我不能和你走。”
被拒绝的霍索恩并没有觉得有多意外,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连理由都懒得问:“既然如此,你就帮我个忙吧,至少我刚刚救了你不是吗?”
蝙蝠侠眯起了眼睛:“……什么忙?”
“这个嘛……”霍索恩眨了眨眼睛,神色略有些不好意思,“说来有点尴尬,刚才我动手稍微慢了点,让月之怖喊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蝙蝠侠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你是说……旧日支配者的名字?”
旧日支配者,阿姆斯。
这也是蝙蝠侠第一次知道那位传说中被封印的古老恶□□字。
“它本就是旧日的眷属,临死前喊了这么一嗓子,旧日肯定听见了。”霍索恩说道,他也有些无奈,毕竟此刻的他只是个化身罢了,连本体万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没能阻止月之怖向旧日求救。
但他的语气依然轻松:“我不太确定旧日是否回应了它,我的力量不完全。”
“需要我做什么?”蝙蝠侠沉声问道。
“我想,你应该认识星巢的成员们吧,也知道应该去哪里寻找他们。”霍索恩接着说道,“你只需要把我刚才说的话转告他们就行。”
已经做好了和旧日支配者进行战斗准备的蝙蝠侠:……不是,就这?
合着你就把我当成一个传话筒了吗!
霍索恩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除此之外,不要插手。”
虽然你掉的理智不多,顶多就算是被月之怖弄掉了一层血皮,但被刮痧了那么久,估计也挺难受的。
蝙蝠侠:……
你到底是把我当做有多娇弱啊??
但他同时也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旅者的去意,便问到:“你要走了?”
“嗯。”霍索恩点了点头,语气中似乎有些遗憾:“我来到这里有很严格的限制,不然会杀死无数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奇异的、散发着绮丽微光的双眸里显露出悲悯的神色来。
信仰之潮的出现条件其实相当苛刻,哥谭有它的特殊性在,才能出现长达三天的信仰之潮。
就连霍索恩自己,都没能指望能以化身降临多少次。
他伸出手,食指轻轻在虚空中一拉,便打开了一个全异宇宙的缺口。
缺口的另一边是闪烁着无尽星芒的海洋,光辉耀眼,美丽绚烂。
“再见。”他侧过脸对蝙蝠侠说道,“我会等着你。”
等着你改变心意的那一天。那个青年彻底消失在虚空中之后, 蝙蝠侠收回了目光,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晕眩。
就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自由落体,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以至于头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旅者。
他只出现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就是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 他就轻而易举地毁灭了月之怖, 那个将哥谭搅得天翻地覆的怪物。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降维打击。
而哪怕是已经做到如此匪夷所思的程度,他依然很平静地告诉蝙蝠侠, 他的力量不完全。
而他所表现出的那种举重若轻的慵懒, 平淡, 随性和所有行为上的简约,都能带给人一种极为强烈的感觉——
在他的眼里, 这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弱小与强大的区别。
怪物, 旧日,人类, 没有区别。
就在此刻, 那些被旅者从怪物身上切割下来的、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堆之中,有一个人缓缓地坐起了身。
他眯着眼睛揉了揉自己荧光绿的头发, 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刚睡醒的惺忪神色:“哦,我好像做了个梦。”
蝙蝠侠:“……小丑。”
小丑竟然也被融入了那个怪物体内。
不过这样看来,被旅者切割下来的那些人应该都还活着。
“很高兴看到你还活着,小蝙蝠。”小丑看向蝙蝠侠,嘴角裂开了一个怪异的笑容,“但是, 太遗憾了不是吗, 我们差点就可以融为一体了。”
戈登此时已经和警员们一起赶到了这边, 他刚好听见了小丑的话语,顿时露出了有点反胃的表情。
“这可太奇怪了。”小丑似乎并没有搞事的想法,只是坐在一堆失去意识的、仿佛一堆尸体的人堆当中,弯起膝盖踩在他们的身上,神色难得的有些恍惚,“成为一个巨大的整体的一部分,我本以为我们可以变得更大的……”
他的眼里有诡谲的光在流动着,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得癫狂起来:“我还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么好玩的事情呢!”
“好了,够了!”戈登此刻有无数的事情要头疼,完全不想听小丑的疯言疯语,对自己身边的警员们说道:“我们得赶紧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活着的人!”
“哦,都活着,吉姆,他们都活得好好的。”小丑笑嘻嘻地说道,“他们现在可是我的同胞了,曾经连成一体过,就像是在温暖又湿漉漉的子宫里一样,你知道连体婴吗,哈哈哈哈哈,我到现在还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们的心跳,哦,毫无激情的心跳。虽然是活着,但好像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我的兄弟们可真是无趣极了。”
“立刻抱头蹲下!”戈登无比警觉地掏出了枪,枪口对准了小丑。
“哦,放轻松!”小丑举起了手,但他的目光却一直黏在蝙蝠侠身上,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疯癫:“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看法尔科内,哦,幸运的法尔科内,他被选中了,你都从来没有来看过我呢,小蝙蝠……”
蝙蝠侠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小丑很快就被戴上了手铐和束具,被牢牢看管了起来,但他依然在疯狂的大笑着,对蝙蝠侠说道:“不过没关系哈哈哈哈,你会来的。你会回来的,我等着你,哈哈哈,我等着你……不要让我等太久啊,亲爱的!”
他的笑声像是围绕在阿卡姆上空经久不散的诅咒,给在场的所有人的心头都笼罩上了一层阴云。
蝙蝠侠目送着他被关进了临时圈出来的□□区,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问身边的戈登:“目前情况如何?”
戈登点起了一根雪茄,语气有些无奈:“最好的消息就是,血月似乎只影响到了阿卡姆地区,没有扩散开来。”
“那最坏的消息呢?”蝙蝠侠继续问道。
“有几个目击到刚才那个怪物的人陷入了疯狂状态,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虽然目前已经被控制住了,但不知道能不能恢复清醒。”戈登说道,“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其他伤亡。”
他顿了一下之后,严肃地问道:“刚才那个人……”
蝙蝠侠看向他:“是教会的人。”
“我知道。”戈登说道,他的语气里有一些后怕:“我把他召唤出来的。”
蝙蝠侠望向他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了些许错愕:“你向那位外神祈祷了?”
戈登无奈地点了点头:“不然我没有其他办法了,我根本联系不上教会的人。”
——他说的没错,蝙蝠侠心里很清楚,刚才那种情况让普通人类来解决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是让超人过来都不一定能靠谱,毕竟超人对这种涉及到精神污染方面的攻击并不是很在行,唯一的办法就是找魔法侧的人来解决麻烦。
但魔法侧的人也并不是想联系就能立刻联系上的。
唯一能随叫随到的,真的就只剩下了教会。
“太可怕了。”戈登说道,“我没有想到竟然会召唤出这样一个强大的……生物,这简直是疯了。”
“你没事吧?”蝙蝠侠问道。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戈登,戈登感觉自己就像是被X光给照了一遍,浑身都有点不太自在,连忙说道:“我没事,就是刚看到他的时候有点头晕,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
顿了一下后,他颇有些感慨地说道:“虽然我之前一直觉得,求神拜佛解决不了问题,但……不得不说,我有点被这次的秘星教会思潮影响到了。”
秘星之眼解决了他们绝对没有可能解决的难题。
而且来得如此及时。
就……怎么说呢,未免有点过于靠谱了,靠谱到让人忍不住想去依赖祂。
戈登是突然有点理解那些疯狂的信徒们了。
但凡自律能力弱一点,恐怕就已经成为没有神灵就什么也做不了的废物了……
“所以,你召唤出了那位旅者……却并没有收到任何污染,也没有付出任何代价?”蝙蝠侠皱眉说道。
戈登微微一怔。
对啊。
代价是什么?
为什么秘星之眼完全没有向他收取任何代价的意思?
还是说……代价其实已经付出了,只是他还不知道?
“是的,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戈登有些无奈,“我其实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了,但……他就这么来了,又这么走了。他叫‘旅者’?这名字取得还真是贴切。”
“……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或者异常的地方,务必要告知我。”蝙蝠侠沉默了片刻后,沉声说道。
“你要走了?”戈登一听蝙蝠侠的语气就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我得去一趟教会。”蝙蝠侠说道,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刚才旅者告诉他的那些话,“这边就先交给你了。”
……
这次事故来得极快,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但事件又以更快的速度解决了,而且几乎是将哥谭这段时间动乱的根源直接清除掉了。
唯一造成的不良影响,就是阿卡姆塌了一栋楼,再加上又新增了一些目击月之怖而陷入疯狂的人,导致病房急缺。
好在历史悠久的阿卡姆内有大量的空地和闲置建筑,可以临时当作病房和牢房,将一些无处可去的病人和罪犯安置进去。
而且因为市政厅刚获得了一笔天价款项的缘故,支援来的格外快。
据及时赶到现场的建筑工人、支援医生以及警察称,这次参与紧急支援的所有相关人士都得到了十倍的工资补偿,以及额外的政策优待。
“说句不太正确的,我甚至恨不得这种紧急救援多来几次,我能干到他破产。”其中一位扛着临时建筑装配部件的建筑工人笑嘻嘻地对赶到现场的记者说道,“你问这个事故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因为管道老化引起的爆炸。”
“这次市政厅还邀请到了哥谭市最富有盛名的几位建筑师,力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在阿卡姆建造起装配式的临时收容医院,这座一直以来都因为其安全性而饱受诟病的精神病院,终于在资金充足且政策大力支持的影响下实现了有史以来最快速、最完善的一次突发灾难应对!”
记者一边对着镜头说道,一边侧过身指向一车有一车拉进阿卡姆的建筑材料,激动地说道:“这一切都要感谢教会和韦恩集团对市政厅的大力捐献!哥谭一定会越变越好!”
此时一位扛着建筑材料的工人一般路过,在发现镜头正对准他的时候,他激动地振臂一呼:“愿秘星之眼凝视着哥谭!!”
一呼百应。
周围其他的工人们也开始呼喊了起来,看他们那兴奋劲,也不知道是真的各个都是狂信徒,还是因为高兴自己能拿一大笔工资。
“我们找到了哥谭警局的戈登局长,戈登局长您好!请问可以接受采访吗?”
镜头给到了正焦头烂额安排着工作的戈登,戈登抬起头看向镜头,光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做好情绪管理后正色道:“呃,好,好的,但我没有太多时间,你知道的——”
“听说这次意外事故险些造成大量人员伤亡,是因为秘星之眼的护佑才救下了所有人,请问事实的真相是这样吗?”记者语速极快地问道。
事实上,她可不知道是不是秘星教会救的人,但现在只要节目带点教会相关的元素,收视率就会水涨船高。
所以上头下达了任务,无论如何,采访的话题都给我往秘星教会身上去引!
相信神灵大人一定会为此而感到欣慰的!
“呃,这……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种说法,但……”戈登支吾了一会儿,说道,“事实的真相……差不多就是你说的那样,秘星教会确实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帮助。”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掌握了流量秘密的记者立刻对着镜头激动地说道,“又一次伟大的神灵显圣!神佑哥谭!!”
网路上的评论此刻也已经爆了。
“一座同时拥有超级英雄和神的城市!”
“我看了一片光明的未来!”
“愿秘星之眼凝视着我们!愿秘星之眼凝视着哥谭!”
戈登欲言又止。
……虽然不建议你们盲目信仰秘星之眼,但他真的没有办法反驳啊!
……
另一边。
蝙蝠侠走过了长长的廊道,站在尽头的大门之前。
他第一次顺利地来到这座教堂的门口。
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内,他无数次利用各种方式试图寻找到进入教堂的方式,甚至在夜晚时刻潜入过教堂外面的救济所。
但结果是无一例外的失败。
正如扎坦娜曾经警告过他的那样,不要好奇,不要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无论如何搜寻,最后都只能得到一个鬼打墙的结果,在这座小小的建筑中找不到正确的道路,如同进入了一个完全扭曲的空间,电子讯号在这栋建筑之内毫无意义。
而这一次,他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轻而易举地来到了教堂的门口。
然而他还没有伸出手去推开大门,大门就已经自动打开了。
教宗站在门后,白袍安静地垂下,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星光覆盖的穹顶之下,神圣而压抑的氛围如迷雾一般萦绕着。
“终于……”教宗微笑着说道,“只有你和我了,布鲁斯。”
“……你在等我?”蝙蝠侠走进了教堂,沉声说道。
“你应该已经见到过他了。”教宗说道,他垂下眼,遮盖了眼眸中的癫狂与痴迷,脸上的金纹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着,“亲眼……见到他。”
神灵的化身,无上的意志,超越星空、超越维度、超越一切文明的崇高存在。
教宗异常的神色并没有逃过蝙蝠侠的眼睛。
他意识到,或许这位“旅者”对星巢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让我带话给你们。”蝙蝠侠说道,语气冷静。说完这句话之后, 蝙蝠侠敏锐地察觉到,教宗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扭曲。
那样的神色,仿佛是在嫉恨。
嫉恨着他能面见那位陌生的、身份不明的俊美青年, 嫉恨着他能直接与旅者对话。
但这样的情绪一闪而逝, 立刻就被他那温和的、悲悯的、淡然的神色所取代。
“他说了什么?”教宗轻声问道。
“他在杀死月之怖之前,月之怖呼唤了你们要对付的那位旧日支配者的名字。”蝙蝠侠非常简洁地说道,“他让我转告你这件事情。”
“无妨……旧日的封印并没有被影响。”教宗平静地说道, “我一直在观测着祂。”
“但旅者说,旧日可能会回应月之怖的呼唤。”蝙蝠侠眯了眯眼睛。
教宗抬起那双无机质的灰色眼眸,神色略有些冷淡地看着蝙蝠侠, 半晌后,他伸出手,手心的上方,一个小小的金色种子悬浮在空中, 散发着神圣的、温暖的光芒。
“带上它,布鲁斯。”教宗的语气依然平静。
蝙蝠侠的目光落在那枚金色的种子上。
“这是什么?”
“旅者先生离开这里之后,短时间内很难再回来……”教宗垂下眼看着漂浮在自己手心的种子,“信使的力量还不足以抗衡旧日的眷族,武士不具备长距离移动的能力, 如果出现任何问题, 只有我能第一时间帮助你。而我,需要它作为你们那个位面的定位点。”
“你的意思是,月之怖还没有死?”蝙蝠侠并没有接过那枚种子,而是先问道。
教宗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是你在担心它没有死, 布鲁斯。而这个种子, 只是为了让你免除担忧。”
蝙蝠侠眯起了眼睛, 注视着眼前这个他从来都看不透的人。
他的侧脸上遍布着绮丽而神圣的金纹, 那些纹路如同藤蔓一般附着在他苍白而细腻的皮肤上,为那张俊美却色彩寡淡的脸增添上了某种诡谲妖异的气质。
那双无机质的灰色眼眸与当初在猫头鹰法庭那里见到的完全不同。
那次是蝙蝠侠第一次见到教宗,也是教宗第一次在人类面前展现出自己力量的冰山一角。
那时候,他的眼眸是金色的。
就如同这些藤蔓一样,妖异、绮丽、诡谲,却又带着极为割裂的神圣感。
“你知道我的担忧从何处而来。”蝙蝠侠说道,“就应该知道我不会接过这个东西。”
教宗放下了手,蝙蝠侠注意到他的手腕上也有那些怪异的金纹。
金色的种子依然漂浮在空中。
“我更希望听见你亲口说出的答案。”他轻声说道。
“……”蝙蝠侠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你把那些猫头鹰法庭的人怎么了?”
“正如我之前所说——流放。”教宗微笑着说道。
“这意味着他们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了。”蝙蝠侠说道,“与死亡毫无区别。”
并非是问句的口吻,而是肯定句。
“对你们人类来说——是的。”教宗温和地回答道。
“那么多人,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各不相同,参与犯罪的程度各不相同,而你却选择了丝毫不经过审判便随意定下的统一私刑。”蝙蝠侠冷声说道,“这并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能做出来的行为。”
这甚至可以被称为谋杀。
连尸体都不会留下的谋杀。
“……”教宗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略微减少了一些,“罪人并没有区别。”
蝙蝠侠继续说道:“你对罪恶没有评判标准,今天你可以将所有猫头鹰法庭的成员毫无区别地流放,那么明天,你就能将偷了钱包的小偷、酒后驾驶的司机、乱丢垃圾的市民流放。因为在你看来,那并没有区别——不是吗?”
教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蝙蝠侠良久,沉默半晌,那种看似温和的微笑再次出现在了他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上。
他的眼睛里有金色的破碎光斑在闪烁着,仿佛从灵魂深处点燃了一把癫狂的火焰。
“所以,你不信任我。”他说道。
“我信任信使。”蝙蝠侠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不了解武士,所以我不评判。但我不信任你,教宗。”
“布鲁斯,让我来告诉你一个事实吧。”教宗说道,他的声音就像是在劝导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信使和我本质上并没有区别,他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经历的太少,所以能被他人轻易地左右。在我看来,哥谭的每一个角落里都长满了令人作呕的肮脏霉菌,如果你不将其彻底清除,它必将会重新滋生……我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你们,为了这座城市。她即将成为一座所有人都会向往的理想城,成为一座被吾主所注视着、宠爱着的乐园,而所有的罪恶和报应都不会落到你们头上——告诉我,孩子,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
教宗的话语似乎带着某种诡异的力量,他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晕乎乎的恍惚状态,就像是喝醉了一样,思维变得逐渐迟钝。
但他同时又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异常,他随时可以从中抽离出来,却又潜意识里不想从那种状态中脱离。
教宗依然微笑着看着他,神情宁静,但那双眼睛里癫狂的金色光斑依然在闪烁着:“我以为,你会很乐意加入我们的,布鲁斯,毕竟,我们都是在为了同一个未来而努力着,让这座城市,乃至整个星球变成无病无灾的乐土。”
他再一次伸出了手,白皙的掌心朝上,金纹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在他的皮肤上流动着:“不如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吧?”
蝙蝠侠看到那些金纹的瞬间,他瞳孔猛地一缩,骤然向后退了一步。
那些金纹——
那些藤蔓,那些触手,那些与人体血管连接在一起、如同有生命的怪物般的可怖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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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可怕的记忆瞬间冲刷了他的思维,将那种仿佛灵魂出窍般的诡异状态给驱散了。
“你控制我?!”他拧起眉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怒火。
教宗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流动着金色纹路的掌心。
“抱歉,布鲁斯。”他轻声说道,“我并非有意——那是我喉咙发生的异变所造成的污染。”
这种污染会间歇性发作,让所有听见他声音的人产生晕眩感,恍惚间便会认为他所说的话语是无可辩驳的真理。
异变?
蝙蝠侠微微一怔。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面前的教宗。
这一刻,他才突然对一个认知有了实感——
眼前的这位强大而又危险的教宗和信使一样,都是献祭了自我,才会加入星巢。
这意味着他们再无自由,完完全全变成秘星之眼的工具,执行着神灵给予的任何任务。
哪怕这些任务会让他们异变成怪物。
这样一个与信使的共同点让蝙蝠侠下意识地放软了些语气,说道:“你是个危险的人,教宗。”
教宗笑了起来。
他说道:“你只是对未知抱有傲慢和恐惧罢了。”
蝙蝠侠抿了抿嘴唇,顿了一下后说道:“关于旅者……”
教宗抬眼看向他,眯起了那双已经变回灰白色的眼睛:“怎么?”
蝙蝠侠敏锐地意识到,在讨论到旅者问题的时候,教宗的攻击性会突然增强。
“他告诉我,他降临的条件很苛刻。”蝙蝠侠说道,“我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条件。”
一个能够轻易秒杀掉旧日眷属的存在,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更高维度的生命,一个对人类展露了善意的崇高存在。
到底是怎样的规则对他进行了限制?
又有谁能限制他?
“他的力量过于强大,伴随而来的是普通生命无法抵抗的污染,他只有在信仰爆发的时刻才能够出现,而这几乎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这或许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见到他。”教宗说道,他的语气里有着隐藏极深的阴冷感,“你该感到荣幸的,布鲁斯。”
那位可是神灵。
至高无上的、伟大的秘星之眼的人性化身。
他身为侍奉神灵、执掌信仰的教宗,本该是距离他最近之人。
而即便是他,也未曾得到过觐见旅者的资格。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凭什么能够得到他的宠爱?
他甚至不是信徒!
只有星巢的人才有资格觐见他!
教宗眼里的金斑再次若隐若现地浮动了起来,望向蝙蝠侠的眼眸里,癫狂的火苗病态地燃烧着。
布鲁斯·韦恩,人类之子,他本该属于我们。他本该属于星巢。被神灵宠爱着的生物啊,他本该是信徒双手呈上的祭品。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
蝙蝠侠得到了答案。
信仰爆发的时刻——
这意味着哥谭最近秘星教会思潮的病毒式传播带来了月之怖被灭杀的契机吗?
这是秘星教会如此广阔地传播信仰的原因?
还是说,这只是原因之一?
所以,并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旅者的降临。
他只是不想伤害到无辜的人类。
蝙蝠侠没有再说什么,他眯起眼看了看依然浮在他面前的金色种子,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掌,将那颗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金色光点握入了掌心中。
“我很高兴你还是选择了接受它。”教宗说道。
蝙蝠侠看着掌心漂浮着的种子,沉默了片刻。
不得不承认,他始终对教会有着放不下的芥蒂,也无法全心信任他们。
但他们至少拥有着共同的敌人,那就是旧日支配者和祂麾下的眷属们。
尽管有些理念不同,尽管这些家伙们是外来的可疑存在,但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拥有共同的目标。
“我该怎么使用?”他问道。
“捏碎它。”教宗说道,“在任何你想要召唤我的时候。”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数周之后。
金色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绣着繁重花纹的窗帘照射在柔软名贵的地毯上。
这一缕只有春天才有的温暖明媚的阳光唤醒了沉睡的人。
布鲁斯睁开眼睛,被金色的阳光灼到了一瞬,下意识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他眯着眼睛赖了一会儿之后,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
他的目光触及到了被放在桌上的一个小小的木盒。
布鲁斯陡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目光凝视着那个木盒,半晌后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脸。
“咚咚。”
敲门的声音传来。
“请进,阿福。”布鲁斯说道。
“哦,我很高兴你已经自己起床了,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打开门进来后说道,他一边拉开了窗帘,让温暖的阳光拥抱整个房间,一边说道:“我希望昨晚您睡了一个好觉,毕竟这几天的生活对您来说可比调时差强不了多少。”
“唔……”布鲁斯一下子躺了回去,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声音。
真的无奈。
真的太无奈了。
事情是这样的。
自从教会把帮派和猫头鹰法庭一锅端了之后,政府的腐败问题在埃尔默、戈登和哈维·登特的制裁之下也已经开始了明显的好转。
教会又一次拿出了巨额的财富,用来大力发展社会福利。
刚开始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教会会有那么多的钱,后来仔细一想,羊毛出在羊身上,教宗和企鹅人可都不是吃素的,更别提他们手下还有各行各业优秀的精英作为忠诚的信徒,猫头鹰法庭、黑面具和罗马人旗下的产业轻而易举地被教会鲸吞了大半。
教会从来都不从信徒那里收取任何资金,相反,它就是个做慈善的,不知道拿出了多少资金来改善自己信徒的生活。
而它要的仅仅只是忠诚和信仰。
社会福利好了,再也没有吃不饱饭、只能铤而走险的人了,于是犯罪率开始大幅度下跌。
但这还不够,哥谭毕竟在淤泥里浸泡了太久了,很多人都已经习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不出去犯点罪不舒服。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偶尔还是会有钉子户试图民风淳朴一把。
……然后他们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火速镇压!
没错,在短暂的发展期之后,哥谭警局的警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戈登也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群退休军人甚至是退休雇佣兵,经由埃尔默同意后给了他们编外警察的身份,又通过市政厅开的绿灯,从各大军火厂商那里收购了一堆先进的装备,还成为了韦恩集团安保部门的超级大客户,一年内享受九九折优惠的那种,将哥谭警局从头到脚武装到了牙齿。
警察们的战损率降低到了零,战斗士气高涨,再加上加班能拿到翻了好几番的加班费,一群年轻气盛的警察们恨不得天天出去巡逻干架。
他奶奶滴,给这帮罪犯龟孙子们欺负了这么多年,终于能狠狠地扬眉吐气一把了!
对此,戈登曾激动不已地对蝙蝠侠说道:“从来没有发现在哥谭办点事这么容易过,你明白吗?以前我想多买一批最便宜的防弹衣,行政部门那帮尸位素餐的饭桶都能给我卡大半年才批下来!去他妈的!愿秘星之眼凝视着哥谭!”
蝙蝠侠:“……”这到底是憋了多大的怨气?
于是,被秘星之眼凝视着的哥谭,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变成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安全的城市。
阿卡姆也被重新建设了一番,里三层外三层进行了加固,那叫一个水泄不通,连一只蚊子都没法从里面飞出来。
用的还是韦恩集团的安保科技。
……以前布鲁斯也不是没有试图以韦恩集团的名义给阿卡姆加点料,但政府那边却总是层层阻挠,各种拖,以各种借口让他把这笔钱投到别的地方。
现在没了猫头鹰法庭,没了帮派,一切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教会出钱,政府办事,没有中间商赚差价,高效又安全。
……这种好事韦恩集团怎么能缺席呢?!
于是布鲁斯也一拍韦恩集团会议室的桌子,连夜立项建设大量社会福利项目,一边打击犯罪,一边建设民生,两手一起抓,两手都要硬。
这样多管齐下、重拳出击的后果就是——
哥谭好像,真的变了。变好了,变安全了。
连着三天没有发现任何犯罪迹象,以至于日常出去夜巡的蝙蝠侠和罗宾只能闲到逛大街,一人买了一杯可乐后,坐在公园长椅上默默地喝饮料发呆。
迪克有些怀疑人生:“b,我是不是在做梦?”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布鲁斯显然也有点怀疑人生:“不知道,别问我。”
迪克:“要不我给你一拳,看看能不能把你打醒?”
有没有打醒布鲁斯不知道,但惹到了此时无所事事的蝙蝠侠的下场,就是被抓去以训练为由暴打了一顿。
……
连着好几周夜巡都无所事事的布鲁斯终于很痛苦地承认,或许,他需要调调时差了。
那个昼伏夜出的蝙蝠侠,即将改掉他的阴间作息,开始健康养生了。
知道自家老爷做出这个决定的阿尔弗雷德笑得可开心了,管家侠恐成最大赢家。
于是,半退休蝙蝠侠的日常就变成了……天天泡图书馆,硬着头皮啃那些晦涩难懂、枯燥的要死的民俗学和考古学书籍,试图在里面找到更多的关于外神和旧日支配者的信息。
要是有什么能对付这些家伙们的手段被记载,那就更好了。
——当然,什么都没能找到。
往好处想,这些书至少非常的催眠,有助于他调整作息。
“有时候我还挺感谢那位外来神灵的,至少祂让您能过一段时间的正常生活,好好调整一下身心状态。”阿尔弗雷德说道,“我会为您准备早餐。”
说完,他便离开了房间。
布鲁斯痛苦地在床上翻了个身,随后一个打挺坐了起来,穿上拖鞋,走到放置着小木盒的桌子前。
他伸出手按了一下木盒上的机关。
木盒的盖子被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金色的种子。
教宗的种子。
这颗种子安静地在这里躺了很长时间,一点动静都没有。
有时候布鲁斯真的会想,他是不是有些警惕过了头?
这颗种子他在拿到手的时候就联系了魔法侧,而扎坦娜在拿走种子研究了几天之后,得出的结论却让他们都困惑不已。
“这颗种子里蕴含着生命力。”扎坦娜说道,“毫无破坏力的生命力,纯粹的生机,我能感觉到它的生命之力在流动……”
“它不具备任何别的力量吗?”布鲁斯问道。
“不……”扎坦娜摇了摇头,“我没有在这颗种子里感觉到任何具备恶意的能量,它应该是无害的,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布鲁斯甚至弄来了最先进的科学仪器,对这颗种子进行了分析,而分析的结果是——
就只是个种子而已,胚轴胚芽胚根齐全,甚至让人怀疑给它浇点水它就能发芽。
布鲁斯对着种子沉思良久后,问一旁看热闹的迪克:“教宗是个外星人,对吧?”
迪克想了想:“应该是的,毕竟他总是人类人类的喊,估计就不是个人类。”
布鲁斯继续问道:“那为什么外星人的植物和地球上的构造一模一样?”
迪克:“……入、入乡随俗?”
布鲁斯:……
于是,这样一颗种子就被放在了小木盒里,暂时被闲置了。
……
布鲁斯打理好自己之后,穿着拖鞋啪叽啪叽地走下了楼梯。迪克此刻正坐在壁炉旁的安乐椅里面,捧着手机啪啪啪地打字,满脸兴奋的笑容。
“怎么了,这么高兴?”布鲁斯从餐桌上抓了一块涂满了巧克力酱的面包片,随口问道。
“尤莱亚给我发消息了。”迪克说道。
布鲁斯咬面包的动作顿了一下,挑眉问道:“找你干什么?”
信使这家伙自从上次之后就又消失了,虽说布鲁斯给他配了手机,他也丝毫没有矫情地直接白嫖了,但这手机基本就只是信使单向联络他们用的工具。
他们想要联系信使,不是关机就是无法接通。
迪克曾经还特别无语地指责布鲁斯:“这种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在手机里装一个追踪器了?现在好了,失联了!”
布鲁斯顿时麻成了藏狐脸,合着他装不装追踪器都不对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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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心的迪克还在过去的几周时间内勇闯过几次教堂,而已经碰壁过好几次的布鲁斯微笑着站在教堂外面围观他鬼打墙。
强闯失败后,迪克郁闷极了,只好没事找事地把站在外面笑脸相迎的企鹅人凶了一顿。
超凶罗宾:“你笑什么!!!”
企鹅人:“……??和、和气生财??”
迪克:“……”
突然好怀念能自由揍企鹅的岁月……
而今天,失联了好久的信使总算又给他发短信了!
[信使:在?]
[罗宾:在在在,哇尤莱亚你都多久没给我发消息了,这段时间忙啥去了,我上次去教会找过你但我连门都没能进去!!]
[信使:哦……都怪教宗。他这人就是这样的你别介意。]
[罗宾:我不介意,所以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信使:我一直在休眠,把污染度降下去一点。]
[罗宾:哦……那还挺好的,你们老板这是给你们休假去了?]
[信使: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
[罗宾:这次找我是有什么新的任务吗?!迫不及待jpg]
[信使:啊,那倒不是。]
现实中的迪克脸上笑容一滞。
……见鬼,他都多长时间没有去正儿八经夜巡过一次了,再没有任务来让他活动活动筋骨,他就真的要在安乐椅里面化作一团奶油了!
[信使:我就是想问……你们明天有空吗?]
[罗宾:有空!]
[信使:出来逛街吗?]
迪克:……?
逛、逛街?不是出去干架?
但就在他脑内浮现了一个小小的问号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飞速且愉快地打下了一行字,回复了对面的尤莱亚。
[罗宾:没问题,几点?在哪碰头?就我俩吗?]
[信使:我等会把地址发给你,布鲁斯有空吗?有空我就喊他一起。]
迪克看了一眼正用一张报纸遮住脸,实际上已经偷瞄了他好几次的布鲁斯。
他沉思了一秒。
出去玩带家长?傻子吧?
[罗宾:他没空。明天见!]
[信使:明天见。]
……
布鲁斯看着迪克满脸奸计得逞的表情,十分的疑惑:“你笑什么?”
迪克:“没什么,尤莱亚喊我出去逛街,嘿嘿。”
喊了我,没喊你,略略略,气死你。
逛街?
布鲁斯不动声色,实际上捏住报纸的手猛一用力,顿时给无辜报纸增添了些许褶皱。
布鲁斯面无表情:“……逛街就逛街,笑这么恶心干什么,你背着我干坏事了?”
迪克:……
迪克把嘴紧紧闭上了。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第二天, 迪克起了个大早。
虽然他万万没想到布鲁斯竟然也和他起的一样早,但这并不妨碍他以最快的速度吃完早饭后,便开着一辆亮蓝色跑车出了门。
——当然, 暂时还未能得到驾照的他找了个代驾司机。
“很高兴你的作息越来越健康了,布鲁斯。”他一边踩下油门一边对站在二楼阳台上的布鲁斯笑道,“记得多出去走走。”
随后扬长而去。
布鲁斯:……
不就是被尤莱亚约出去玩了吗!
他真的搞不懂你们这些大男孩的友情, 至于这么激动吗!
他在迪克扬长而去的、一氧化碳和氮氧化物含量极低极环保的跑车尾气中,陷入了沉思。
“阿福……”他回过头说道,“我今天有安排吗?”
“上午九点至十一点有股东视频会议, 中午您有六份共进午餐的邀请, 下午拉姆齐先生约您去高尔夫球场, 晚上您有两份晚宴的邀请。”阿尔弗雷德语速平缓地报出了一大长串的事务,“既然您现在已经闲下来了, 那么我建议您可以逐渐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公司事务和社交上,以及……”
“好的, 我知道了!”布鲁斯听着大段大段报幕式的待安排事务就已经头皮发麻,更别提阿福还没有说完的后半段话。
他已经精准预判了后半句话的内容, 并很确定他不想听!
“我的意思是……你已经帮我全都推掉了, 对吧?”布鲁斯语气有些甜蜜, 态度十分赖皮地说道。
“……那我还能怎么办呢,尤其是在有一个把跟踪两位年轻人逛街看得比家族事业更重要的主人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优雅而不失嘲讽地说道。
被看穿了的布鲁斯:“还是你最懂我……”
……
迪克找到尤莱亚的时候, 后者正坐在一家咖啡厅内,正用小勺刮着卡布奇诺上面浓密细腻的奶泡。
他依然是满脸习惯性的笑容,脸上带着反光的眼镜,藏起了那双异变的漂亮眼睛。
早晨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射进来, 斑驳的行道树投影落在他面前的小圆桌上, 像是在他面前洒下了一把浮动的金箔。
“早!”迪克说道, 他脸上有抑制不住的愉快的笑容,“你看起来气色不错,看来度假真的能放松身心。”
“是呀,尤其是在有人可以替你加班的时候。”尤莱亚笑着说道。
此时依然在加班的企鹅人打了个喷嚏。
“今天天气不错。”迪克要了块羊角面包和卡布奇诺,坐在了尤莱亚面前。
“是呀。”尤莱亚说道,手指在小木桌上金箔处慢慢擦过。
他的气色越发的好了,指尖带着一抹玫瑰般的浅浅血色,金箔从他圆润的指甲上浮动而过。
他说道:“好像这段时间哥谭的天气一直都很好。”
不像上个月,阴云密布,雾霾严重,潮湿而又阴冷,湿寒刺骨风密布每一条暗巷。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好几家正在建设中的秘星教堂。”迪克说道,“你们的产业扩展的很快啊。”
“哦……那不是官方的教堂。”尤莱亚抿了一嘴的奶泡,语气轻松地说道,“你知道的,最近很多哥谭市民都开始信仰吾主,并想要加入教会,但……”
“但?”迪克问道。
“大部分人类是很难接受教会真正的面貌的。”尤莱亚又抿了一口馥郁绵软的奶泡,眯着眼睛一本满足,“所以教会就开放了教堂的建设授权,只要是资金充足、且信仰虔诚的人,通过审核后都可以在教会登记,建设民间教堂。”
“……哇哦。”迪克愣了一下,“听起来就像是在开分公司。”
“不过你确定要谈工作吗?”尤莱亚笑着说道,“咱们都一个多月没见面了,我以为你会更想谈一些别的事情。”
他的语气慵懒而随意,带着令人惬意的愉快情绪,像是阳光下慢慢融化的奶油布丁,配套着清爽而冰凉的柠檬气泡水。
迪克湛蓝的眼眸落在了他嘴角的奶泡上,下意识地伸出手拿起了手帕想帮他擦干净,但手伸到半空中又停住了。
……这个行为是不是有点过分亲密?
尤莱亚会不会觉得这有点奇怪?
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间,尤莱亚已经无比自然地接过了手帕,自己擦干净了嘴角:“谢谢,还有残留吗?”
“……没了。”迪克内心有点小失落。
“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遇见了抢劫。”尤莱亚慢条斯理地折叠好了手帕,将它放置在咖啡杯盘子的一旁,“那些坏日子一去不复返啦。”
他望向落地窗之外的明亮的落日,微笑着说道:“这里会成为一座理想之城……”
迪克望着他的侧脸,有些出神。
尤莱亚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笑得太多了,便和从来不笑没有了区别。
但这一次,他的笑容不太一样。
那张在阳光下呈现出令人舒适的暖色调的漂亮的脸上,有着让人无法移开眼的温和笑意。
像是释然,欣慰,又像是怀念。
“多亏了你,尤莱亚。”迪克认真地说道。
他是认真的。
他知道如果哥谭没有信使,没有一个已经彻底绝望的尤莱亚·哈特,那么它决计无法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变成现在的模样。
绝无可能。
一个已经彻底陷入绝望,失去了一切希望,赌命一般把自己的全部献祭给外来的神灵以换取一次机会的、本性如此温和善良的人。
这样的人在哥谭有多难得?
无数人经历了坎坷与挫折,把一切苦难都怪罪于他人。他们不会想着如何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让更多人免遭这样的苦难。
他们只会想着让别人和他们一样。
他们会将他人拖下沼泽,与他们一起腐烂。
阿卡姆里有无数的疯子和罪犯,他们都昭示了这一点。
“不,多亏了吾主。”尤莱亚神色认真地说道,“如果我能早一点……或许她就也能看见这样的哥谭了。”
晦暗的神色自他的脸颊上掠过,似乎有些黯然,但他嘴角的微笑却丝毫未减。
“这不是你的错,尤莱亚!你已经……你付出的够多了,你是该被载入哥谭史册的人。”迪克连忙说道。
并不是在安慰,他只是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尤莱亚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迪克拿起桌上牛角包的手微微一顿。
他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是指,旧日……?”
尤莱亚点了点头。
“旧日支配者又派出什么新的东西了吗?”迪克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尤莱亚摇了摇头:“那倒没有……至少短期内应该不会有。”
“有任何需要我们帮忙的,就尽管提!”迪克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说道。
他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明媚,如同阴面而来的春风。
尤莱亚微笑着没有说话。
有任何需要你们帮忙的?
你们能帮的最大的忙,就是信仰秘星之眼。
信仰祂,成为祂的代行者,承受祂那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强大力量,成为祂的剑、祂的枪、祂的戟,破开一切混沌的表象,冲破无知的迷雾与牢笼,将文明
的危机永远镇压。
像他们这样强大的人类存在,哪怕只是信仰了秘星之眼,都能引动信仰之潮的短暂爆发。
可惜,他们的灵魂都太过独立。
明知道有些事情无法做到,却依然要凭借着自己那孱弱的血肉之躯和灵魂的火花,去赌一个星火漫天的未来。
命运是如此的不可捉摸。
他们的命运更甚。
……
而在尤莱亚的灵魂幕后,霍索恩叹了口气。
说到代行人的问题……尤莱亚这个身体的作用已经基本为零了。
他作为一个引子,一个能让教会更好的介入哥谭事务的信使,此刻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也是唯一的作用。
在这个作用完全失效之后,他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躯壳而已。无论是理智还是抗污染能力,都是完全不及格的水平。
复仇的任务已经完成,法尔科内作为月之怖降临的载体,已经彻底扭曲消亡。而哥谭这座城市,也变得越来越好,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像哈特兄妹这样的悲剧发生。
虽然霍索恩并不认同生命的绝对价值,但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信使已经没用了。
一个力量并不算强大,又极易被污染的代行者,对于人类社会来说反而会是个威胁。
他需要更好的替代品。
所以尤莱亚这次来,其实也有向迪克告别的意思。
因为,这大概率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于是他微笑着说道:“你也知道未来与命运的无常,迪克,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或许某一天,我就回归到祂的怀抱中,陷入永久的安眠了。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这句话让迪克微微皱眉。
他将这短短一句话咀嚼了几遍后,才无比震惊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的意思是……我可能要走了。”尤莱亚说道。
“你说永恒的安眠,告诉我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迪克说道,他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你……指的不是‘死亡’,对吧?”
尤莱亚沉默了。
霍索恩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其实作为尤莱亚·哈特的那个人类早在遇见蝙蝠侠与罗宾之前就已经死亡。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死亡”本身的意义。
他早已不朽,而尤莱亚也早已不朽。
死亡不过是表象。
“你不是在告诉我……你快要死了,对吗?”迪克见尤莱亚只是微笑着沉默不语,心里的不安便蔓延开来,而他这幅万年不变的样子更是让人莫名冒火。
什么人能把自己的死亡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或许是因为太过震惊和不安,甚至是愤怒,他丝毫没有掩盖住自己的声音,以至于咖啡厅里不少人都吃惊地望向了他们。
随后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不少人都已经在用怜悯的目光看向尤莱亚了,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得了绝症的小可怜。
尤莱亚:……
尤莱亚连忙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不是死,是……回归祂的怀抱。”
“这有什么区别?”迪克很不能理解地说道。
“……”尤莱亚再一次沉默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没有。
没有区别。
至少对于迪克来说,没有区别。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意味着他们再也不可能相见,再也不可能沟通。
他突然有些后悔。
是不是不告别才是最好的离别方式?
不告别,就这样慢慢断开联系,慢慢从对方的生活中消失。
直到未来的某一天,他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也再不会引起丝毫动静。
迪克的手指焦虑地敲着木桌,频率越来越快,最终他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一把拉住尤莱亚的手:“走!”
“去哪?”尤莱亚有些懵。
“去我家!”迪克说道,“我带你去查资料,我就不信没有让你脱离那个什么星巢的办法!”
尤莱亚微微一怔,随后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半是感动半是好笑。
“不逛街吗?”尤莱亚说道,“我还想买点吃的……”
“你要买什么我找人送来韦恩庄园!”迪克说道。
尤莱亚:“……”
万恶的资本主义!
“先让我结个账!”尤莱亚无奈地说道,迪克瞪着他,片刻后才松开手。
尤莱亚连忙去柜台后的侍者那里,迪克跟随在他身后,脸色有些难看。
他看着尤莱亚依然有些削瘦的背影,在最初的不解和愤怒褪去之后,就只剩下了焦虑和不安,以及对依然一片迷雾的未知未来的不知所措。
哥谭变好了。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可信使怎么办?
秘星之眼看似拯救了他,实际上根本就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祂随时都可能夺走他的生命。
收费的店员看了一眼尤莱亚,又看了一眼迪克,犹豫了一下,说道:“抱歉,我刚刚听见你们的谈话了,冒昧问一下,您是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像是绝症之类的?
尤莱亚指了指自己:“你在说我?”
店员点了点头:“虽然我可能是多嘴了,但……我母亲上个月也被查出胃癌晚期,我当时也觉得天都塌了。”
迪克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说道:“哦,我们……我们很遗憾。”
店员摆了摆手:“不,还没有那么糟糕——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起到作用。”
迪克问道:“什……什么办法?”
店员的眼里突然有了一抹狂热:“向秘星之眼祈祷!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我试着向祂祈求帮助,而祂真的给予了我怜悯,我母亲的病情已经开始好转了,医生都说这是奇迹!”
尤莱亚:“……”
迪克:“……”
“所以,我的意思是!”店员热情地看着尤莱亚和迪克,“你们有尝试过向祂祈祷吗?真的会有用的,神灵一直在注视着我们,不要绝望也不要不知所措,祂会拯救我们的!”
迪克的脸顿时更黑了。
……
两人在略有些尴尬的沉默中离开了咖啡店。
迪克一言不发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想,越想越生气:“祂会拯救我们?”
尤莱亚抬眼看他。
“祂拯救了那么多与祂无关的人,却不肯拯救你?好歹你还给祂打工了这么久!”迪克说道,“布鲁斯都会每周给五块钱呢,你呢?你什么都没有,你甚至还可能要把命给送掉!”
这算是什么神?呸!黑心老板!
霍索恩:“尴尬,我要怎么解释这件事情,完了,我风评好像又变差了……”很快, 两人便来到了韦恩庄园。
虽说迪克来的时候是由司机开着一辆蓝色超跑载他来的,但鉴于有一位非常生猛的老司机尤莱亚在,那位雇佣来的司机便当场下岗, 两人一路风驰电掣地回了韦恩庄园。
“相信我,你会为韦恩庄园的藏书而感到惊讶的……布鲁斯呢?”
迪克一进韦恩庄园便发现布鲁斯不在。
阿尔弗雷德说道:“他因为一些……私人事务离开了庄园。幸会,哈特先生,久闻大名, 像您这样年纪轻轻便让布鲁斯老爷牵肠挂肚的人可不多见。”
尤莱亚懵住:“……呃, 过奖?”
迪克默默补了一句:“牵肠挂肚, 指在蝙蝠电脑里面专门为你建了一个文件夹。”
“需要任何帮助或服务的话,请联系我。”阿尔弗雷德说完后便离开了, 将空间让给了两个少年。
“很好,我们需要找一找关于秘星的资料……”迪克从书桌后面搬出了一大堆被标记书签贴的花花绿绿的古老书籍,全部放在了桌子上, “这些都是布鲁斯已经看过的, 他标记了一些信息。”
尤莱亚随手从里面拿了一本, 看了一眼被标记出来的内容。
霍索恩:“有意思……人类对古老神明的研究程度比我想象的要深一些。他们的正确率甚至已经达到百分之一了呢!”
迪克看着正认真读书的尤莱亚, 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尤莱亚沉思了片刻,说道:“给我一支笔。”
迪克:“笔?”
书房里当然到处都是笔,他随手递了一支钢笔给尤莱亚。
“我对神秘学与古代神灵的了解并不算多, 但应该也比普通人类要强上一些,这些书籍内有一些内容是真实的,有些是虚假的……”尤莱亚一边在书本上写写画画,一边说道, “我可以帮你们标记一些真实信息。”
不然以他们这种大海捞针的速度去甄别文献中那些基本没什么信息量的内容, 恐怕人类寿命耗尽了都无法靠近真实。
还不如让秘星之眼本神来帮他们一把, 作为信使的遗产交给他们。
迪克:……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他明明是带着尤莱亚来找脱离外神影响的办法的, 怎么突然就变成尤莱亚帮他们整理文献了!
就在此时,伴随着一声门锁的声响,书房的门被打开了,脸黑的像锅底一样的布鲁斯走了进来。
听见开门声的尤莱亚和迪克抬起头去看布鲁斯,看到布鲁斯脸色的迪克当场就笑出了声:“回来啦?你怎么了,爱吃的那家店提前打烊了?”
布鲁斯:……
……
布鲁斯恨啊。
他今天早上看着迪克离开韦恩庄园后,回忆起迪克和尤莱亚上次脱离大人行动的经历,顾虑到两人那次差点翻车,顿时有点急。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跟着他们一起出去,以免他们两个不听话的小孩又背着他去搞什么大新闻。
当然,他不是什么变态跟踪狂,也不是因为失去了义警工作闲着没事干,他只是放心不下!
结果还没能跟踪出什么名堂,他就发现两人要去韦恩庄园。
布鲁斯:……
这还了得!他们如果前后脚抵达庄园,那用脚指头都能猜到他在跟踪他们两个了!
他在这方面风评已经很差了,所以……至少得再稍微挣扎一下。
再次强调,他不是害怕暴露自己属性的跟踪狂!
于是布鲁斯当机立断,决定抄近路抢先一步回家,营造出他全程都没有离开过韦恩庄园的假象。
然后……然后他就被交警给拦了下来,以超速为名狠狠罚了一笔款。
布鲁斯:…………?
虽然超速被罚款是应该的,但他怎么就这么心梗呢??
当年他还是蝙蝠侠的时候,开着那辆凶悍无比的蝙蝠车在哥谭市区横冲直撞也从来没有被罚过款,怎么现在哥谭和平了反而被罚了?
往好处想,至少这说明哥谭警力充足,不会再有不遵守交通规则的漏网之鱼……
等一下!
布鲁斯眉头一皱,突然发现了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同样是违反交通规则,为什么迪克和尤莱亚这两个无证驾驶的家伙就没有被罚款,而且明显他俩犯的错更严重吧,这也太不公平了!
被这么一耽误,布鲁斯只能在迪克和尤莱亚之后回了韦恩庄园。
迪克:“你出去干什么了?阿福说你有私人事务?”
布鲁斯走进书房的脚步一顿:“……”
糟糕,光顾着心梗了,没想好借口!
迪克见布鲁斯没搭理他,突然起了疑心:“你不会是跟踪我们去了吧?”
布鲁斯顿时警觉:“什么?当然不是。”
迪克盯着布鲁斯:“我怎么就不信呢……”
“我去给哥谭警局的交警分部捐款了。”布鲁斯面无表情地说道,“希望他们能把这笔钱用在搜查无证驾驶上。”
嗯,大实话,测谎仪都测不出来的那种。
还没等迪克继续说些什么,布鲁斯就抢先开口说道:“好久没见到你了,尤莱亚。欢迎来到韦恩庄园,最近过得怎么样?”
尤莱亚从书籍里面抬起头,笑着说道:“棒极了,最近天气一直都很好,我还打算喊迪克出去逛逛街,但迪克很热情地邀请我来这里。现在看来,或许逛街反而比不上逛韦恩庄园有趣。”
“哦,所以你昨天联系迪克是喊他出去逛街?”布鲁斯说道。
“是啊,本来我也想喊你,但迪克说……”
迪克突然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后,他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说道:“不好意思,呛咖啡了……啊,对了,布鲁斯,我们刚刚聊到关于古文献的事情……”
布鲁斯:……
尤莱亚:……
这个话题转移的太没有水平了吧!
好在布鲁斯还是成功被尤莱亚标注的文献内容吸引了注意力,他走到尤莱亚身边,低下头看他手上的书稿。
“这些书籍里的内容基本都是错的,很容易误导人。”尤莱亚说道,“我把正确的部位标记了一下,其他的内容可千万别信……不过这一本倒是有点意思。”
他单独拎出了一本小小的册子,说道:“这是个懂行的人写的。”
布鲁斯瞄了一眼那本小册子。
那本书是扎坦娜从康斯坦丁那里弄来的,里面的内容晦涩难懂到了极点,充满了各种奇怪的、不明觉厉的专有名词,布鲁斯啃了好几遍还是觉得有些似懂非懂,目前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催眠了,十分钟见效,一催一个准。
也不知道这本被信使夸靠谱的小册子是康斯坦丁这家伙从哪里坑蒙拐骗弄来的。
“这本记载了关于疫病墓穴的信息。”尤莱亚说道。
“疫病墓穴?”布鲁斯捕捉到了那个不详的词汇。
“和月之怖一样,是旧日眷属。”尤莱亚漫不经心地说道,“可能比月之怖要危险一些,但这东西也上千年没有出现过了,不知道这本小册子的主人是从哪里得到关于它的信息的。”
“地球上到底还有多少个旧日眷属?”布鲁斯皱着眉说道。
“活跃的很少。”尤莱亚继续翻阅着剩下的书籍,“大多数都被封印了。不过……”
迪克和布鲁斯同时警觉:“不过?”
“有些活跃的旧日眷属并不在地球上。”尤莱亚说道,“但旧日的封印松动,它们或许能感应到,没准会因此而返回地球。”
迪克和布鲁斯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
“地球怎么这么多灾多难?”迪克有些无语地说道。
“放心啦,按照正常人类的寿命,只要你们运气不太差,那月之怖应该就是你们见到的唯一一个旧日眷属了。”尤莱亚笑着说道,“当然,如果你们愿意信仰吾主,让祂赐予你们不朽的灵性,或许你们就可以看到更大更真实的世界。”
到时候别说旧日眷属了,连旧日支配者的本体,没准都能让他们一饱眼福。
迪克面无表情:“行了,别传教了,吃点小甜饼吧。”
被打断施法、顺便塞了一口小甜饼的尤莱亚:“……”
也太倔了你俩,活该你们没眼福!
……
尤莱亚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一边和布鲁斯迪克聊天,一边把所有书籍里值得注意的部分都标记了出来。
在标记的过程中,尤莱亚的污染度一直都在上涨。
这是霍索恩意志干预过多所造成的后果,毕竟尤莱亚对神秘知识的认知也并不算多,很多时候都是霍索恩强行灌注给他的。
布鲁斯敏锐地注意到尤莱亚的脸色越来越差,便皱眉问道:“你还好吗?”
尤莱亚摆了摆手:“没事。”
“……”布鲁斯看了一眼被尤莱亚标记完的书籍,当机立断地说道:“好了,这些已经够了,你们先去别的地方放松一下吧。”
抱着另一本巨厚无比的砖头书的迪克说道:“等等……我还没找到呢。”
“找到什么?”尤莱亚问道。
“找到让你摆脱外神的办法……”迪克小声说道,他英挺的眉宇间有着些许焦躁不安。
“……”尤莱亚微微一怔。
他是说为什么迪克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原来他真的一直在找让自己脱离星巢的办法吗?
布鲁斯也沉默了。
实际上,他也一直在寻找着让信使脱离那个组织的办法。
并非是他不认可秘星教会亦或是星巢,但是当初那个梦境对他潜意识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月之怖已经被旅者给收拾了,他依然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梦里高悬着的那个秘星之眼给他的感觉太过诡异与不祥,就仿佛在预兆着,信使终究会死在他们自己人手上。
而且,上次在主教堂内和教宗之间的谈话也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教宗的态度太过于暧昧不清,他问出的任何问题都会被巧妙地回避。而教宗恰恰又是那个最不值得信任的星巢成员。
只是,到目前为止,他都没能找出任何彻底斩断外神与信徒之间纽带的办法。
这几乎是个无解的难题。
“无论如何,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吧,这个不急于一时。”布鲁斯说道,“或许你们可以去看一部电影或者玩玩游戏,我再整理一下资料。”
“好吧。”迪克将砖头书放了下来,揉了揉被印刷在上面的袖珍字体给弄得有些干涩的眼睛,突然灵机一动,“等等,布鲁斯,我们能去蝙蝠洞看电影吗!那里氛围可太好了!”
说完他看向尤莱亚:“我们可以挑一部恐怖片。”
尤莱亚:“或者挑一部动物世界的纪录片,专门讲蝙蝠的那种。”
迪克:“不要,那种我以前看过,可无聊了。”
布鲁斯:“……”
他忍了又忍,最终只说了一句:“……不要在蝙蝠洞里吃爆米花。”
他话音还未落,眼前就只剩下一个抱着尤莱亚飞速离去的背影,以及尤莱亚有些不知所措的声音:“喂,你放我下来!”
“不要,你走的太慢了,我带你去蝙蝠洞!”
“喂,不要乱跳!你哪来的这么多劲啊!”
“这事说起来都怪你,我已经好久没出去夜巡活动筋骨了,每天就只能在韦恩庄园里上蹿下跳,骨头都要生锈了!”
“那你要不要加入教会,教会里面跑腿的任务可多了!”
“拜托了,尤莱亚,哪怕一秒也好,能不能收了你那传教神通?”
……
两个少年吵吵闹闹地消失在了楼梯的尽头。
“啊,年轻可真好啊。”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内的阿尔弗雷德感叹道。
“是啊。”布鲁斯收回了目光,感叹道。
“既然哥谭已经安稳下来,或许您也可以考虑安稳下来了,亲爱的布鲁斯老爷,这座庄园里需要更多的年轻成分。”阿尔弗雷德意有所指地说道。
布鲁斯:“……”
就在布鲁斯脑内急速思考该怎么转移话题的时候,书房内一直静音播放着的电视屏幕上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随后新闻插播的画面便显示了出来,一个记者满脸焦急地在屏幕上说这些什么。
布鲁斯眉心一跳,不知为何有了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连忙打开了声音,随后便听见那位记者说道:
“……从阿卡姆越狱,目前具体情况尚还不明,但是能够逃离已经被加强过安保措施的阿卡姆疯人院,我们很难不怀疑阿卡姆的安保系统是否依然存在着一定的漏洞……”
电视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那张哥谭曾经最大的噩梦与诅咒的脸。
那张扭曲着的、充满了恶意的笑脸。
——小丑。戈登急匆匆地爬上警局的楼顶, 拉开了遮盖在蝙蝠灯上的塑料布。
或许是很长时间没有用过了,又或许是因为最近哥谭的天气一直都是晴天,扯下的塑料布上被他抖下了一层薄薄的灰。
戈登被呛得一边在灰尘里咳嗽着, 一边想,他都已经多久没有点亮过这盏灯了?
蝙蝠侠也确实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但戈登也偶尔会想念这位最伟大的侦探,以及和这位侦探一起共事的日子。
当这些日子终于又回来了的时候, 戈登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是的。
小丑又双叒叕越狱了。
戈登真的挠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 小丑到底是怎么从那个已经加固了好几层的阿卡姆疯人院里面逃出来的?
自从月之怖破坏了阿卡姆里面的一栋病房楼之后, 教会、市政厅和韦恩公司就同时往阿卡姆投了很多很多钱,致力于把这家古老的疯人院打造成一个水泄不通的铁桶, 别提越狱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到了这种程度,小丑竟然还能找到办法越狱, 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小丑肯定又用他那套疯狂的歪理蛊惑了某位可怜的、倒霉的医生, 使其变成了他的工具人, 给他大开绿灯, 把他从疯人院里面放了出来,这是戈登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性了。
接下来就是最让戈登觉得不妙的部分了。
这次小丑越狱之后竟然没有大动干戈搅得哥谭不宁,他只是消失在了病房, 随后便销声匿迹,警局动用几乎全部的警力把哥谭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小丑的踪影。同时,他们也在阿卡姆内部寻找线索, 但完全是一无所获。
直到十分钟前, 一封信被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戈登的办公桌上。
信上写着的收信人, 是蝙蝠侠。
而落款, 是小丑。
戈登立刻就对这封信进行了危险排除,确认了里面没有装着危险物品之后,他连忙来到警局的屋顶上打开了蝙蝠灯。
“我看到新闻了。”就在他还在捣鼓着蝙蝠灯有点老化的线路的时候,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喉癌音。
戈登猛一回头,便看见蝙蝠侠站在昏暗的夜色中,几乎与哥谭的夜幕融为一体。他露出冷硬的下巴轮廓,嘴角紧紧抿着,明亮的眼睛在漆黑的面具之后闪烁着如星子般的微光。
戈登微微怔了一下。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看到这个画面了。
虽然这并不值得怀念,但此时此刻的他却突然觉得——
嗯,对味了。
“小丑又越狱了。”戈登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们尚未发现他的踪迹,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
他掏出了那封信。
蝙蝠侠接过他手中的信件,看了一眼信封上用红色的蜡笔涂抹的扭曲怪异的字体。
他仿佛能透过那些鲜红如血的字体看见写信人夸张咧起的嘴角,以及那张脸上疯癫而充满恶意的怪笑。
“写了什么?”戈登有些紧张。
“……一个网址。”蝙蝠侠眯了眯眼睛,他掏出了一个能够连接上网络的显示屏,输入了网址,并将画面投影出来。
“哦!有没有想念我啊,小蝙蝠?”一个熟悉的声音立刻迫不及待地从话筒里跳了出来,小丑那张可怖的脸浮现在空中,正嬉皮笑脸地对着镜头打着招呼,“自从上次见面之后,我可是每时每刻都在思念你呢,哦,我怀抱着对你的思念度过了这漫长的一个月,已经快要积忧成疾了。”
他的语调里充满了矫揉造作的深情,令一旁的戈登忍不住皱紧了眉。
“你肯定在想,哦这个可恶的小丑又在计划着什么——”录像中的小丑继续说道,“实际上,我这次可没打算干任何会让你不高兴的事情,恰恰相反——我这次可是来帮你的,小蝙蝠。”
蝙蝠侠也皱起了眉。
戈登焦躁地说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知道你最近在为什么而忧心,是不是觉得事情开始超出你的控制了?是不是觉得,这座城市已经开始变得面目全非?”小丑凑近了摄像头,屏幕上几乎只剩下了他的那张脸,“哦,我的哥谭……我的哥谭不再是我的哥谭了,我再也认不出它的模样,这座城市再也不需要蝙蝠侠了……哈哈,哈哈哈哈,他们从来不曾感谢过我,虽然我把那么多罪犯扔进了黑门,那么多疯子扔进了阿卡姆,哦,尽管我不杀他们,但我为这座城市作出了那么多贡献,可它却就这样遗忘了我呢……是不是啊,小蝙蝠?”
戈登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一眼蝙蝠侠,注意到后者依然是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那些愚蠢的哥谭人,一群跪伏在所谓神灵面前的猪猡……”小丑继续说道,“朝生暮死,他们可从来不会去想,秩序和混乱不过是神灵随手丢下的面包屑而已,他们从来不会去思考,他们只会跪伏在地舔舐那些所谓的恩赐……那么,告诉我,小蝙蝠,告诉我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再次凑近了摄像头,画面中只剩下了他那只满是恶意与血丝的眼睛:“你真的觉得,哥谭需要一位神灵吗?”
话音刚落,他便开始大笑了起来,就像是刚讲了一个好笑的笑话一样。
他刺耳的笑声在警局的屋顶上弥漫着,而戈登和蝙蝠侠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笑完之后,小丑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段录像结束之后,我会给你一个约会的地址,你明白吗?约——会——只有你和我。我想你应该会愿意和我好好谈一谈的,看,我背井离乡、离开我的快乐老家阿卡姆之后,为了让你高兴,一直都忍着没有去破坏这座被伪神所洗脑的、可笑的城市……纯粹的秩序,多么恶心,我简直想吐了!你一定能懂我的,对吧小蝙蝠,只有你能懂我了。”
他笑嘻嘻地将手搭在摄像头上,最后说道:“我会等着你来的。”
“咔。”
屏幕一片漆黑。
随后,一张哥谭的地图出现在了屏幕上,郊区不远处有一个位置被标记上了红色的印记。
仔细看,那印记似乎是一张正在咧开大笑的嘴。
戈登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蝙蝠侠:“你要去吗?”
“嗯。”蝙蝠侠一边将地址录入自己的信息库,一边点了点头,“安排一些警局的人手过去吧,但不要靠的太近。”
戈登犹豫了一下,问道:“需要通知教会吗?”
蝙蝠侠沉默了一下。
他的手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被他放在腰带内的那颗种子。
那颗教宗给予他的金色的种子。
“……不必了。”蝙蝠侠说道,他抬起头看向哥谭空中挂着的那一轮满月,声音低沉。
……
坐在蝙蝠洞里愉快地吃着爆米花的尤莱亚突然手一抖,手里的爆米花掉落在了地上。
“厚礼蟹……”迪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掉落下来的爆米花,心惊胆战地说道:“小心点!被布鲁斯发现我可就完蛋了!我至少得拖一个月的地板!”
尤莱亚皱着眉没说话。
“怎么了?”迪克问道。
“……今天,是满月吧?”尤莱亚问道。
迪克想了想,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我记得阿卡姆那次出事刚好是在一个月之前,那天不是满月吗?怎么了?”
“……”尤莱亚皱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刚刚突然有点心悸。”
“没睡好?”迪克挑眉问道。
“……”尤莱亚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股莫名其妙的不安感到底是从哪来的,干脆就开摆了,又抓了一把爆米花扔进嘴里说道:“不管了,继续看电影!”
……
秘星主教堂。
教宗静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厅内,似有所感,微微抬起了头。
他灰色的眼眸里有笑意掠过。
“混沌与无序的信仰者……”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念着一首诗,“你告诉我,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邪恶……”
灰色的眼眸里,金色的光斑如同碎屑的海洋般疯癫地搅动着。
“那么正义又有何意义呢?”
……
蝙蝠侠从蝙蝠车上跳了下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里似乎是个偏远地区废弃的教堂。
自从秘星教会的势力愈发膨胀,很多以前存留下来的教堂都被改建成了非官方的秘星教堂。
或许是因为这边实在是太偏远了,渺无人烟,因此这栋小教堂就像是被哥谭这座城市遗忘了一样,孤单地伫立在城市边缘的一隅。
冰冷的、皎洁的月光静谧地落在教堂的尖顶上,就像是为这栋建筑镀上了一层霜。
他披着一身夜色,打开了教堂的门。
脆弱的木门在他漆黑的手套之下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已经破败不堪的教堂内部。
内墙的饰面已经开始脱落,地面上尽是灰烬,烛台倒在一角,上面还带着被老鼠咬过的齿痕。
几排长椅凌乱地摆放着,有的已经损坏,它们缺少的胳膊和腿被随意地堆放在角落里。
而此时,一个穿着神父装的人正双手合十跪坐在最前方,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
蝙蝠侠站在不远处,听清了他念叨的那些话语:
“哦,伟大的神灵,曾经在此地被供奉的神灵,您的信仰已经被外来的神给抢走啦。您在此地接受供奉,一定是因为您也曾显露神迹,帮助您的信徒们躲过灾难与浩劫,可他们现在却背弃了您,投向其他神灵的怀抱啦!”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开始戴上了疯癫的笑意,仿佛他并非是在祷告,而是在说着什么笑话,“这是多么可耻的背叛!您为什么不愤怒,为什么不降下您的神罚?!”
“……小丑。”蝙蝠侠说道。
穿着神父装的人站起身,扭过头对着蝙蝠侠笑了起来。
他随意地扯下了自己身上套着的并不合身的长袍,扔在了一边,笑嘻嘻地说道:“哦,你来的比我想象的要早,或许你比我更加期待这次的约会?”
“我来把你带回阿卡姆。”蝙蝠侠冷声说道。
“不,不不不。”小丑歪了歪脑袋,涂满了油彩的脸上的笑容依旧,“我这么有诚意地来见你,你竟然只想着把我送回老家……这可真是让人伤心,我以为,你会对削弱教会对哥谭影响力这件事感兴趣呢。”
削弱教会对哥谭影响力?
蝙蝠侠眯起了眼睛:“……你想说什么?”“哦, 拜托,小蝙蝠,你我可都清楚,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小丑笑着说道, 他摊开双手在这间破败的教堂内踱起了步, “看看那些被彻底洗脑了的信徒们, 真让人怀疑他们会不会有一天丧失自我思考的能力,变成一群只知道喊妈妈的肉块。哦!这么一看,那位外神还真是有本事呀,不费吹灰之力就即将杀死无数人呢!”
“……”蝙蝠侠眯起了眼睛,沉声说道:“祂并非有求必应。”
“对,啊,是的。”小丑说道,“这么看来祂还挺讲究方式方法的不是吗,给我们创造了这样一个美好的环境,让我们在一个乌托邦内成长……你知道上一个被这样做的地方是哪里吗?”
蝙蝠侠并没有去接小丑的话茬, 他沉默了。
“猪圈。”小丑说道,“哥谭被圈养了,蝙蝠侠,你们的外神主子随时可以杀死你们取走你们的骨和肉, 而你们呢?你们有办法反抗吗?”
蝙蝠侠抬起眼看向小丑。
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不得不承认,小丑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了他的痛点上。
而小丑提出的那些问题,也确实是他无法逃避的问题。
很多时候, 他都会安慰自己,外神降临是因为旧日支配者即将苏醒, 祂只是来对付那只或许和祂有仇的旧日支配者的。
但更多时候, 他依然会焦虑。
为什么祂会顾忌人类?
对于外神来说, 神爱世人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罢了。
而“圈养”,确实是其中一种可能,而且或许是最具有可能性的。
猪圈可以为人类提供食物。
而被圈养的城市,可以为外神提供信仰。
如果某一天祂不想要了,会怎么对待这座已经没有了意义的城市?
“这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小丑。”蝙蝠侠冷声说道,“如果这就是你想要说的话,那后面也不必再提了。我会送你回阿卡姆。”
“是啊,是啊……”小丑用夸张的遗憾强调说道,“秘星之眼太强了,强到我们都没有办法理解,哦多么可笑啊,我们不过是一群匍匐在地的蚂蚁……就更别谈去反抗他,我们之间的对话好像也确实没有什么意义……”
顿了一下之后,他将那张脸贴近了蝙蝠侠,充满恶意地说道:“那,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有办法对付祂呢?”
蝙蝠侠:“……”
他有些惊愕地看着小丑。
他是真的疯了,还是真被他找到了什么办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小丑?”他说道。
“哦,小蝙蝠,我很爱这座城市……我爱死这座城市了。”小丑张开双臂,作出了要拥抱天空的姿态,虽然他的上方只是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的破烂天花板,“我可不希望她被什么奇怪的神灵给夺走注意力,她的注意力应该在我们身上啊,不是吗?我们才应该是这座城市的焦点!所以我可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他突然开始大笑了起来。
蝙蝠侠在他疯狂的笑声中说道:“你所说的办法,不会是杀光所有哥谭的人吧?这样就不会再也信徒诞生了。”
小丑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向蝙蝠侠,不满地说道:“我怎么会做出这么残暴的事情,小蝙蝠,你把我想的太坏了。”
“我不介意把你想得更坏一点。”蝙蝠侠冷漠地说道。
“看来我得好好证明一下自己了。”小丑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失望表情,他找了张满是灰尘的长椅,捡起地上的神父袍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然后翘着二郎腿坐在了上面,摊手说道:“我知道你肯定已经查阅过很多关于外神的资料了,但相信我,这可远远不如与祂们融为一体好使……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上次的见面?如果你不记得了,我会很伤心的。”
蝙蝠侠低头看着他。
他当然记得。
那一次是月之怖的危机爆发,阿卡姆险些沦为了一片人间炼狱。
小丑被月之怖选中,和无数倒霉的病人一起被融进了那个可怕的大怪物之中。
“与他们连接为一体的时候,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你们永远都不可能面见的真实!”小丑咧开嘴,疯狂地笑着,“那可是世界的另一侧,那是我来的地方,你们要去往的地方,万物的终局都将会在那里……猜猜怎么着,它碎片的一角依然残留在我的体内,而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去思考,去理解,去领悟碎片内存在着的……真理。”
“你是什么意思?”蝙蝠侠眯起眼,他的心里陡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看——就在这里。”小丑伸出手,缓缓地舒张开手指,他的脸上露出了癫狂的笑容,而他手心的上方,一个小小的、血色的圆月显露了出来,“有一种说法是,弯月代表着祂的碎片,而圆月代表着祂的真实。不过在我看来都是废话,只要它足够好用,那就没有问题。”
在目光接触到那个血月的瞬间,蝙蝠侠的瞳孔猛地一缩。
——月之怖!
怎么可能!
月之怖明明已经被旅者给杀死了!
他猛然后退了半步,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刹那间危机感如同电流般流窜过他的全身!
“你为什么——”他低声吼道。
“哦,不要这么紧张嘛。”小丑依然咧嘴笑着,“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应该认为这玩意儿已经死了对吧?实际上,好像没有死完全呢……”
蝙蝠侠的脑海里骤然闪过曾经旅者和他说过的话。
那个面容昳丽、身材挺拔的青年说:
“我不太确定旧日是否回应了它,我的力量不完全。”
而这句话就意味着,月之怖确实存在着被旧日支配者救下的可能性。
为了确认这一点,他还按照旅者所说,特意去了一趟秘星主教堂,面见了那位教宗。
而教宗是怎么说的?
——他根本就没有给出月之怖是否还存活的答复!
教宗只是给了他一颗种子,让他安心下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却从来没有正面回应月之怖的威胁是否已经被彻底清除!
这就意味着,或许教宗是知情的。这一切都还在秘星教会的控制范围之内。
蝙蝠侠死死皱着眉。
这样的一个消息应该是能够让他安下心的,但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到底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
“刚开始,我试图和这东西交流。”小丑用手指戳着那个血月的虚影,但那毕竟是个影子,并没有任何实体,“但它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唉,多么无趣啊,只是个死东西的投影而已。不过这里面的力量倒是实打实的呢,就像是海洋一样,小蝙蝠,太不可思议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小丑,那东西会毁掉整个哥谭!!”蝙蝠侠的手指落在了那颗金色的种子上,用低沉沙哑的嗓音低吼道。
“除非你掌握它,不是吗?”小丑冲着蝙蝠侠俏皮地眨了眨眼,“哦,我们可总算是切入正题了——你觉得我的这个提议如何?”
蝙蝠侠微微一怔,随后他拧起了眉:“你是想把那个东西……给我?”
“啊!我就知道你是懂我的,小蝙蝠!”小丑兴奋地说道,他走到蝙蝠侠面前高高举起了手心的血月,“我把它送给你,好吗?我把这块碎片送给你,啊,就像是一件礼物,一件能让你重新走上哥谭空中阁楼顶端的礼物,没错,重新登上那座虚假的神坛。”
他凑近了蝙蝠侠,笑嘻嘻地说道:“没有什么是比能拥有媲美神灵的力量、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更具有诱惑力的了不是吗?尤其是现在哥谭被一个外来的莫名其妙的外神给控制着的时候……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的命运可得掌握在你自己手里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开始疯狂地大笑了起来,小小的血月漂浮在他的面前,像是灌注着不祥与邪恶的印记。
“你疯了。”蝙蝠侠冷静地说道,“那种力量并非是人类可以承受的,它会带来污染和异变。”
“这有什么关系吗?”小丑丝毫不以为意,“你不会是在害怕自己变成怪物吧?哦,那可真让我太失望了,未免让人低看一等呢,这可就不太好玩了。”
“你为何不自己吸纳它的力量?”蝙蝠侠冷声问道。
“因为……不好玩啊。”小丑笑嘻嘻地说道,“拥有过强的力量能有什么意思,我被污染、变成了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去和一个强大到能把人当场吓出心脏病的怪物打架?哦,得了吧,我更喜欢看你和他们打架,多具有观赏性啊。”
“立刻远离那个东西!”蝙蝠侠吼道,“不要再靠近了!”
小丑被他吼得吓了一跳,露出了夸张的害怕表情:“你干嘛吼我啊!我又没干什么坏事,我把这么好的东西放在你面前,就像是给你递上了我的一颗心,你竟然还吼我?”
似乎是被弄得不太高兴了,他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恶劣起来。
他笑着说道:“既然你不愿意要我的这一颗心,那我就只能把它扔在哥谭的街道上,让那些过往的行人们随意践踏了……唉,可怜啊……”
“你想要做什么?!”蝙蝠侠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你说,是创造一个能与外神过两招的哥谭守护神比较好,还是让哥谭市的所有人都变成血月照射之下的怪物比较好?反正,这两种方法应该都能让那个秘星之眼大跌眼镜呢。”小丑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好像后者更加有趣一点呢?不如我现在就把血月升空吧,今天刚好是满月不是吗?完美!”
说完,他便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伸手想去抓漂浮在前方的血月。
蝙蝠侠在这一刻动了。
他的小腿发力,一瞬间就冲到了血月的前方,抢在小丑之前伸出手抓住了那个虚影。
血月的虚影立刻漂浮在了他的掌心,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骤然响起了几乎令他头痛欲裂的声音——
“苍白、淤血、耳聋,祭品,祭品,终极,祭品……潮湿,翅膀,你的声音,你的□□……”
破碎的词汇像是尖锐的刀片一样在他的大脑内搅动,他猛地后退了两步,几乎站立不稳,一把扶住了一旁的长椅。
“哦……”小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就是你做出的选择?真可惜,怪我之前没有想到把血月直接升到哥谭的天上这种玩法,这下好了,故事开始走向一个平庸的结局喽!”
蝙蝠侠强忍着剧烈的疼痛感,抬起手看了一眼。
血月已经彻底融进了他的身体。
他触碰到血月的的掌心已然溃烂,白色与红色的腐烂物附着在白骨之上,而另一种可怕的、冰冷的、黏稠的、令人作呕的东西正在飞速取代着他的身体,将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肌肉纤维转化成蜂巢般充满孔洞的陌生的、恶心的物质。
这一刻,蝙蝠侠清晰地意识到——
他在异变。
直接接触了月之怖残留的最本源的力量后,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异变了。
他很快就会变成一个怪物。
一个丧失理智的、强大的、能够推平整个哥谭的怪物。
而这就是小丑想要给他的“礼物”。
小丑的笑声越来越远,蝙蝠侠抬起头,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生长着,蠢蠢欲动地想要突破晶状体的限制。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视力似乎被加强了,他甚至可以看见人类眼睛不可能捕捉到的奇异的、超越了光谱的颜色,整个世界在他面前展开,像是被打翻了的颜料盘,混杂着极致的污浊与纯净,光怪陆离、如同诡谲的梦境。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地消逝着。
“不……”他模糊不清地说道。
不能再这样下去。
危险。
他会变成怪物。
他会被月之怖的力量彻底污染!
他的脑海内骤然闪过那天在阿卡姆所看见的怪物的模样,以及那个怪物所带给他的极为强烈的、几乎窒息的压迫感。
法尔科内异变之后都会变成那样强大的、难以想象的的恐怖存在,轮到他自己的时候会是怎样?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颗金色的种子,随后,那颗种子落到了地面上,在一瞬间破开了坚硬的地面,金色的根系深深扎入了混凝土铸就的地板,在一瞬间绽放出无数金色的如藤蔓般的触手。
那些触手迅速攀升着,缠绕上了蝙蝠侠的四肢,透过他密不透风的盔甲,伸进了他的体内。
刹那间,世界安静了。
那些令人作呕的声音消失了,异变的预兆也平息了下来,痛苦的余韵依然停留在他的体内,让他的眼睛有些生理性地模糊。
他感觉自己有些脱力,但那些触手支撑住了他的身体,将他牢牢牵住,几乎让他有些无法动弹。
“来自月之怖的污染……这可真是令人恶心的异变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他的耳畔响起。
“……教宗。”蝙蝠侠侧过脸,毫不意外地落入了一双金色的眼眸中。蝙蝠侠回过头, 看见教宗此刻正如同幽灵般漂浮在他的身后。
他的身体连接着那颗自混凝土中生长出来的、如同荆棘般的黄金藤蔓,肢体的末端已然与藤蔓的触手同化,顺着他的躯干与长袍蜿蜒而上, 化作金纹印刻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他伸出手, 从蝙蝠侠的背后触摸到了他的后颈, 触感冰冷、柔软而滑腻,像是一条蛇一般缠绕上了他的脖颈, 并慢慢地爬到了他的下巴。
“很严重的污染。”他附在蝙蝠侠的耳边轻声说道,“你不该直接接触它的。”
【布鲁斯·韦恩:理智值918/999, 污染度:%(异变遏制中)】
“来不及。”蝙蝠侠说道,他发现自己的嗓音更加沙哑了。
“哦……让我猜猜。”小丑此刻已经坐在了教堂尽头的那张讲道的长桌上,笑得格外猖狂,“我们的小蝙蝠还是害怕了,向你的新爸爸求助了?”
“闭嘴!”蝙蝠侠低吼道。
他的眼睛里开始有着不详的红光在闪动,一如那轮曾经挂在阿卡姆上空的血月。
“哦, 我好害怕, 伟大的秘星之眼啊,这座城市曾经的守护者蝙蝠侠彻底疯了,他要开始大肆杀戮啦, 救命呀!!”小丑双手合十,假情假意地祈祷着,充满恶意地说道。
蝙蝠侠咬了咬牙,胸腔里的愤怒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知道小丑说的没错。
虽然那些诡异的金色藤蔓暂时让他感觉好点了,但他的异变情况却没有丝毫的好转。
恐惧、杀意与绝望在他脑海里如同浓浆一样被搅拌着, 混杂在一起, 漆黑而令人作呕。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装满了黑色粘液的玻璃瓶, 在破碎的边缘挣扎着, 一旦突破了那个临界点,一切污秽的东西都会漫出来,淹没周遭的一切。
“我只能暂时压制住你的污染。”教宗轻声说道,“你目前的异变程度非常轻微,可以忽略不计,但这只是暂时的……一旦我压不住污染,异变就会发生,而且永久不可逆。”
“异变了会怎么样?”蝙蝠侠低声问道。
教宗笑了起来——蝙蝠侠错愕地看着他那张微笑着的昳丽的脸,难以想象到了这种境地这个疯子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失去理智。”教宗轻声说道,“然后凭借着你的本能以及月之怖所赋予你的本能行事……人类的本能本就不可信,暴食、劫掠、征服……更别说月之怖所赋予的原初恐惧了。”
“纯粹的混乱,这就是人的本性啊,小蝙蝠,拥抱自己最真实的一面难道不好吗?”小丑张开双臂,用咏叹调说道,“快干掉你身后的教会疯子,哥谭不需要这些虚伪的、装模做样的外来者!”
教宗微笑着瞥了一眼小丑,似乎是完全不在意他言语上的冒犯。
【小丑:理智0/0,污染度:%】
但小丑只是被看了这么一眼,便浑身脱力地从桌上滚落到了地面上,像是在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骼,软趴趴地躺在地上。
“哦……哦,这可不太妙啊。”小丑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没有半点力气。
“安静一会儿吧。”教宗微笑着说道。
随后他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走到了蝙蝠侠的面前,低下头看被金色藤蔓缠绕住的蝙蝠侠。
他的语气似乎有些遗憾:“抱歉,我没有办法救你。污染已经发生,我能做的只有把月之怖的污染本源从你体内取出,但它在失去载体之后很快就会扩散到整个哥谭——我不会允许这件事情发生的。”
但他的脸上却依然带着那种温和而平静的神情,眼眸里是近乎空无一物的傲慢。
“但你也不用太担心。”教宗看着瞳孔微缩的蝙蝠侠,轻声说道:“我知道有人可以救你。”
“……谁?”蝙蝠侠的嗓音愈发沙哑。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被暂时压制的混沌的潮流开始逐渐苏醒,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如同被切割般剧痛。
这就是异变的感觉吗?
当初信使异变的时候,也是承受了这样剧烈的痛苦吗?
那个孩子……是如何忍受下来的?
“旅者。”教宗温声说道,“他拥有着最接近吾主的权能,他能将你体内的一切异端本源彻底祓除。”
“他不是……只能……”蝙蝠侠有些艰难地说道。
“是啊,他只能在信仰之潮涌现的时刻出现。”教宗低下头看着蝙蝠侠,“但你要知道你是特殊的。”
“你什么意思?”
“向吾主祈求吧……蝙蝠侠。”教宗说道,或许是考虑到小丑在场,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喊出蝙蝠侠的真实姓名,“信仰祂吧。你是理智与抗污染力已经登峰造极的个体存在,你的自我奉献与虔诚信仰能够形成小范围的涨潮……而这足够旅者帮你一把了。”
成为祭品吧。
成为神灵麾下的又一柄利剑吧。
星巢缺少的那块拼图,就由你来填补吧。
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蝙蝠侠沉默了。
几乎是一瞬间,他感觉有一道光从脑海中穿透而过,将一直以来心底的疑问照射得透彻而敞亮。
“所以……”他因为痛苦而低喘着,断断续续地说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教宗沉默了,他的嘴角慢慢掀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知道旧日支配者保留了月之怖一部分力量本源,也知道这份力量被小丑得到了。”蝙蝠侠说道,“但你故意没有管,因为你知道这份力量和小丑能帮你达到一个目的——”
一片寂静之后,蝙蝠侠在剧烈的疼痛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就是让我臣服于外神。”
如果哥谭变得越来越好,那么布鲁斯·韦恩将永远都不会信仰外神。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袖手旁观,就能坐拥一个和平的、充满秩序的城市。
他会猜忌你、他会怀疑你、他会防备你,他会拿出大量的精力调查你、试图找出你的弱点。
而他唯一不会做的,就是信任你。
如果这个城市里没有混乱,那么秩序又有何意义?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邪恶的异教徒,那么教会又有何意义?
“不要把人都想的那么坏,我的孩子。”教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依然平静。
“你永远不会承认,也永远不会否认,对吗?”蝙蝠侠说道,“正如上次我与你交谈月之怖残余的力量,你所给予我的回复一样。”
“哦,你可终于明白了这一点,小蝙蝠。”躺在地上的小丑总算是找回了一点力气,艰难地爬了起来,跪坐在地上。他充满恶意地说道:“这个世界终归是需要平衡的,秩序与混乱,就像你和我,硬币的两面。信仰要如何传播?信徒要如何诞生?如果每个人都生活在幸福中,那神灵又有什么意义呢?”
教宗微微侧过脸,看向笑得开心而兴奋的小丑:“……你很聪明。”
“哦,得了吧。”小丑嘲讽地说道,“被一个恶心的异教徒夸赞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教宗眯起了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后露出了一个有些令人后背发凉的微笑,轻声说道:“你该庆幸我不爱好杀生的……杰克。”
“哈哈哈哈哈……”小丑猖狂地笑了起来,“你杀了我又如何,教会的怪物,小蝙蝠知道的可不比我少呢,他可总算是反应过来了,整个哥谭都不过是你手下的一张棋盘,一个听话的小玩偶,躲在你那主教堂里偷窥一切好玩吗?”
“月之怖给了你不少知识。”教宗温声说道。
“听好了,小蝙蝠。”小丑望向了被金色藤蔓控制住的蝙蝠侠,充满恶意地说道,“你可不要向这帮秘星之眼的走狗低头,他们的主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感受一下你体内汹涌着的力量,是不是感觉能随时毁掉这碍眼的一切?接受它吧,小蝙蝠,可不能让这些教会怪物们奸计得逞啊……”
“那你认为他会让你的奸计得逞吗,小丑?”教宗说道。
“他不会的。”一直沉默着的蝙蝠侠突然说道。
“……”教宗眯起眼看向蝙蝠侠。
“他的奸计不会得逞,但这并非是我说了算的,对吗,教宗?”蝙蝠侠抬起眼看向教宗,他的眼眸里尽是血丝,“教会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被月之怖彻底污染的怪物为祸哥谭的,如果我否决你的提议后彻底异变,你们必然会杀死我。而才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快捷的途径,不是吗?”
“……”教宗金色的眼眸明显微微震了一下,随后他沉默了。
“所以这就是我的答案了,教宗。”蝙蝠侠说道,“我不会臣服于你那位神灵的。”
反正他异变之后也会有人帮他善后。
他宁可失去生命,也不想变成受神灵摆布的傀儡。
“所以,动手吧。”蝙蝠侠说道,“或者等我彻底异变之后再动手,反正没有区别。”
教宗沉默了,他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而他的体内,霍索恩长长地叹了口气:“非要这样鱼死网破吗?人类的不屈意志还真是……勇敢到有些令人讨厌。”
【先生,他……】
“没关系。”霍索恩说道,“没关系……”
其实他们说的没错。
教宗确实是故意的。或者说,霍索恩是故意的。
他确实知道月之怖的本源力量有一部分残留,也知道小丑得到了他。他知道凭借着小丑对蝙蝠侠近乎病态的执念,必然会用这部分力量去玷污他,以此破坏哥谭好不容易达成的和平局面。
而这对于霍索恩来说,本该是个好机会的。
他需要一个更强的代行者,而这是他所能想到的、代价最低的、拯救这颗星球的办法。
所以他并没有干涉。
他默许教宗这么做了,并且也期待蝙蝠侠能够给他一个正面的反馈。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位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类。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真的要杀死他吗?】
霍索恩沉默了片刻,笑了起来。
“你太小看我了,小系统。”他轻声说道,“月之怖的碎片并非客观意义上的活体,无法被单独杀死,只能连带着容器一起被毁灭。既然它当前的容器蝙蝠侠不能杀,那么……换一个容器再杀不就好了吗?”
【让那个小丑来替死?】
“是个好主意,但不太行。”霍索恩有些无奈地说道,“一个理智零还能活蹦乱跳的生物也太神奇了,他如果真的把月之怖的力量吸收,肯定不会乖乖束手就擒,没准还会出现什么奇怪的化学反应,变成新的邪神。这样的话,恐怕武士就没办法秒杀他了,秒不掉的话就有污染扩散的风险……所以,我必须得找个听话的人来承受污染。”
至少在被污染之后,那个容器得乖乖呆在原地让武士一刀秒了他。
【……等等,您不会是想要?】
“多好的谢幕仪式啊。”霍索恩感叹道,“这下可真的是……物尽其用了呢。”
……
教宗在一瞬间的失态之后,立刻收回了失控的神色,重新露出了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惯有微笑。
“很好,你很勇敢,蝙蝠侠。”他说道,“不得不说,你给了我一个惊喜。”
蝙蝠侠不再说话,他只是有些吃力地喘息着,他能感觉到腹腔之内气血翻涌着,口中也逐渐弥漫起鲜血的腥气。
“既然你对我的信任已经跌落谷底——”教宗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他的指尖所指之处,一个秘星的印记浮现出来。
他语气轻柔:“那么就让他来与你沟通吧。”
蝙蝠侠微微一怔,随后瞳孔微缩,猛然抬起头看向教宗。
与此同时,蝙蝠洞内,尤莱亚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此时此刻的尤莱亚正在和迪克一起看电影。
“噫……”迪克侧过脸不去看突然贴脸的女鬼, 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这女鬼的黑眼圈画得比布鲁斯还重。”
尤莱亚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女鬼,越看越觉得神似, 没忍住笑出了声, 险些把爆米花给喷出来。
“哎呦我的好大哥,你别真喷出来了!”迪克一阵惊慌,“说好的咱们可不能露馅啊!”
“那你就不要逗我笑好吗?”尤莱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咽下了那□□米花。
“叮叮咚咚——”
手机铃声响起。
迪克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口袋,却发现并不是他的手机在响。
尤莱亚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响了, 连忙从口袋里摸了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来电显示空无一物。
“……靠。”尤莱亚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又来?”
“谁给你打电话?”迪克一边嚼着爆米花一边说道。
“教宗。”尤莱亚无奈地接通了电话, “真是个加班狂魔……”
迪克也没有在意,他伸手去摸不知道在打闹的时候被扔到哪里去了的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
“等会儿咱们还是换个片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抓爆米花,“这个电影也不怎么恐怖, 反而怪搞笑的……”
他没有听见答复。
迪克有些纳闷地回过头去看他:“尤莱亚……”
眼前出乎意料的一幕让他呆了一瞬,随后心里陡然升起不妙的预感——
他看见了满脸错愕、甚至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尤莱亚。
那只死死攥着手里的苍白削瘦的手骤然捏紧了, 青筋毕现,就像是当事人听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噩耗。
“尤莱亚?!怎么了?”
“……迪克。”尤莱亚缓缓放下了手机,声音有些沙哑。
“你别吓我!”迪克吓得手上的爆米花都掉了,连忙冲过来扶住了尤莱亚的肩膀, 瞳孔地震地说道:“到底怎么了?”
尤莱亚藏在反光镜后面的眼睛, 望向迪克,一字一句地说道:“布鲁斯……出事了。”
……
当尤莱亚和已经换上制服的罗宾赶到教堂内的时候, 支撑着蝙蝠侠的金色藤蔓已经开始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红色的污浊的斑纹密密麻麻地在藤蔓上显现出来, 侵蚀着教宗的力量。他为了遏制住蝙蝠侠异变而分出的力量正在逐渐消失。
那些金色藤蔓像是力竭了一般, 显露出脆弱而枯萎的姿态,但却依然尽力支撑着。它朝着四面八方努力地舒张开来,密密麻麻的枝干插入墙壁与地面,似乎在拼命寻找着更多的支撑点。
“来得太慢了。”教宗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站在门外的信使和罗宾。
尤莱亚喘着粗气,目光落在了蝙蝠侠身上。
“……你做了什么?”他声音有些发抖地朝着教宗问道。
“B!”罗宾已经忍不住想要冲上去,却被尤莱亚一把拉住了手臂:“等等,危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宾感觉自己的理智在溃散。
为什么会这样?
这短短两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坐在教堂末端台阶上笑得格外开心的小丑,顿时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自上而下地冻结了他的灵魂。
“……教宗,你为什么……小丑怎么会在这里?”不知道是想到了哪种可能性,他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小丑看着罗宾,就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令人兴奋的宝藏,他咧开嘴疯狂的大笑了起来。
尤莱亚与小丑并没有交集,他并没有把注意力分散到小丑那里,而是脸色苍白地看着蝙蝠侠。
“你……为什么?你怎么会允许……”他声音有些发抖地对教宗说道。
你为什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你明明一直在观测着这个世界的一隅不是吗?
蝙蝠侠被污染的程度之深哪怕是他都能一眼就看出来——这样的污染程度发生在一个理智与意志都超越人类极限的存在身上,只能说明他直接接触了那些古老而邪恶的核心。
他没有异变只能多亏了教宗的触手在不断中和那些污染,而显然触手也已经要到极限了。
教宗侧过脸,没有去看尤莱亚。
金色藤蔓发出的神圣的光芒照射在他长长的、淡金色的睫毛上,投下一层昏暗的阴影,遮盖住了他那双弥散着金斑的灰色眼眸,使他的眼神更加晦暗不清。
“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教宗的声音依然平静,“月之怖残余的力量污染了他,我来晚了一步。”
“不——”罗宾试图挣脱尤莱亚的手冲向蝙蝠侠,却被后者死死拽住。
尤莱亚拉着他的手青筋毕现,也不知他是从哪来的力量控制住了一个体力与力量都远超他的义警。
“为什么小丑会在这里?!”罗宾只觉得自己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他和这件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哦,可爱的小鸟儿~”小丑大笑着说道,“小蝙蝠可是即将要飞升了,别这么垂头丧气,来笑一个如何?”
罗宾的神色在这一刻几乎扭曲了。
“是你……是你害了他!”他嗓音沙哑地吼道,尤莱亚几乎快要拉不住他。
“罗宾。”蝙蝠侠的声音响起。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成功让已经快要失去理智的罗宾回过了神。
罗宾喘着气,颓唐地后退了一步。
他从未遇见过如此绝望的境况。
他知道被污染的后果有多严重,能让教宗都无能为力的污染更是令人束手无策。
“对于这种情况,我已经有过预案。”蝙蝠侠的嗓音有些虚弱,但依然冷静,“你知道在哪里找到它。”
“不,你别说这话!”罗宾当然知道所谓的预案是什么,他此刻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只能无助地望向教宗:“真的……真的没办法了吗?”
教宗的眼神更加晦暗了。
他望向了尤莱亚:“信使。”
罗宾下意识地望向尤莱亚。
后者此时正呆呆地看着蝙蝠侠,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将目光移向了教宗,颤声说道:“这就是你的计划?”
教宗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你明明该知道他不会像我一样……他和我不一样,不是每个人类都和我一样懦弱、贪婪而又可悲,甘愿在角落里苟且偷生,亚伯拉厄尔——你这个虚荣的、傲慢的、没有人性的怪物!”
教宗眼底的金色一瞬间如燎原的火焰,教堂内的金色藤蔓也在这一刻狂乱地扭动了起来。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近乎被冒犯了的薄怒来:“信使,早在你加入我们的那一天起你就该知道,我们走在一条极其危险的道路上,而为了达成吾主赋予我们的神圣的目标,我们早就该做好舍弃一切的准备——你也应该知道,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能在这条道路上前进哪怕半步!”
尤莱亚咬着牙说道:“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教宗已然冷静了下来,仿佛他刚才的怒气只是错觉,“我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了,信使,我见过无数人为了守护他们的家园而与他们根本不理解的存在殊死搏斗,以为自己能赢——愚蠢、傲慢、无知、可笑。我已经厌倦了,只是想以最小的牺牲换取胜利,哪怕只是短暂的胜利。”
他向前走了一步,低下头看着情绪有些崩溃的信使,轻声说道:“而你知道如果他加入我们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信使。我不想害任何人,哪怕到了现在我依然在试图救他——你以为这些触手吸走的污染都去了哪里?那些触手是我的躯干啊,孩子。”
尤莱亚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后,他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道,“我接受。”
罗宾怔住了。
他并非完全没有理解两个人的谈话,但尤莱亚的这句“我接受”却让他十分疑惑。
接受什么?
不祥的预感在他的心里升腾起来,他一把抓住尤莱亚,问道:“你在说什么?”
“……”教宗看了一眼罗宾,对尤莱亚说道:“尽快说完吧,我的躯干已经承受不了太久了。我去把武士带过来。”
说完他便悄然消失在了原地。
尤莱亚颓然后退了两步,坐在了废弃教堂内的长椅上,按住了自己的额头,说道:“没什么,就是……”
他看向已经快要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蝙蝠侠,有些艰涩地说道:“用另一种方法救他。”
“什么意思?B还有救吗?”罗宾微微一怔,眼中显露出惊喜的光来。
尤莱亚点了点头:“嗯,放心,他不会有事。教宗真是个可恶的家伙……每一步都让他给算到了,真恶心。”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容中有些苦涩。
罗宾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坐在了尤莱亚身边,那张苍白的脸上也总算是多出了一些轻松的神色:“那就好,刚才真的吓死我了……我不理解,既然没什么事,你们刚才在吵什么?”
尤莱亚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低声说道:“他……他的身体被月之怖的本源碎片入侵了,那个力量在不断污染他,教宗暂时将污染遏制住了,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只有两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第一个办法是让旅者先生出手,但目前旅者先生无法现身,所以这个办法行不通。
“第二个办法就是把本源碎片给取出来,但是必须在同一时间将碎片放进另一个人体内,换个人进行污染,不然碎片的力量扩散出去,会危及整个哥谭。”
罗宾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后,恍然大悟:“那就用第二个办法好了,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人吗?”
他指了指小丑。
尤莱亚:“……他不行。”
迪克不解:“为什么?”
“他很特殊,太特殊了,原本月之怖的力量就在他体内,但却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污染。”尤莱亚说道,这些信息他本该是不知道的,但此刻霍索恩已经无所谓他的污染度高低了,直接给他灌输了信息,“或许是因为他曾经与月之怖融合过,他竟然能在一定程度上操纵这股力量……一旦把碎片重新放回去,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危险。”
罗宾皱起了眉。
他开始思考这其中的逻辑,片刻后,他刚刚好转的脸色再一次刷白。
“……我不明白。”他说道,“那替代他的人,是谁?”
他想到刚才教宗说的那句“我去把武士带来”,下意识问道:“武士吗?”
“什……?不,当然不是。”尤莱亚笑了笑,“武士如果被月之怖的本源污染到彻底异变,那也不用等旧日突破封印了,他一个人就能把地球人全杀光。”
罗宾:“……”
能不能不要拿这么恐怖的事情开玩笑啊!
“那……”罗宾有些担忧地问道,“去找个死刑犯来?”
尤莱亚摇了摇头:“他们可不像蝙蝠侠这样能在月之怖的污染下保持这么久的理智,这太危险了。”
罗宾有点发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
“这件事情必须是我们来做。”尤莱亚说道,“我们与秘星的意志相连接,祂是我们陷入混沌的最后一道防线,而我是最适合做这件事情的人,所以……”
他微笑着抬起头看向蝙蝠侠。
后者此刻因为脱力和虚弱,只能安静地听他们谈话,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而在此刻,他那双亮如星子的眼睛里却陡然露出错愕和震惊的神色来。
“所以,我会代替他被污染。”尤莱亚平静地说道,“而教宗把武士带来,是为了杀死污染后的我。”废弃教堂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昏暗的空间中, 小丑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充满恶意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我本来还想着今夜可能会以无聊的结局收场了,谁能想到剧情的发展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笑哈哈哈哈!!多有意思啊,小鸟儿, 爸爸和哥哥,他们得选一个人去死咯~!”
他刺耳而又疯狂的笑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着。
但此刻已经没有人有心情去管他了。
罗宾呆立在原地,表情呆滞, 脑子里面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看了看试图挣扎着移动身体却无济于事的蝙蝠侠, 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尤莱亚。
半晌后他说道:“……你说什么?”
仿佛是做了一场梦般,梦里的人各自说着各自的台词,像是一场混乱的舞台剧,没有人在意观众的看法。
而他是那个观众。
他只能远远看着,却永远也无法参与到这场闹剧中去,更改变不了结局。
“抱歉。”尤莱亚说道,他的声音很轻, 语气中充满了诚挚的歉意, 甚至是内疚, 仿佛让罗宾亲眼见到这一幕让他感到无比的歉疚,“我本来以为这一天会晚一点来的,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抱歉。”
“我不明白。”罗宾苍白着脸说道。
尤莱亚笑了笑,安慰他道:“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早已经超脱了生死,不过是早点回到吾主的怀抱中去而已, 只可惜没能跟你们好好道别。”
他们本该有更多时间的, 可生命总是如此,充满了意外与苦难。
“尤莱亚……不……”
蝙蝠侠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撕裂般的疼痛, 他强行发出了声音, 而后果就是喉咙一阵剧痛, 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口中漫了出来。
尤莱亚望向蝙蝠侠。
他一步步走到了那些逐渐凋零的黄金藤蔓边。
藤蔓此时已经被侵蚀地面目全非,仿佛是长满了鲜红苔藓的枯败植物,大片大片地枯萎着,腐烂着,消散着。尽管如此,地面上依然有新的金色藤蔓生长出来,顽强地朝着蝙蝠侠的身体伸了过去。
前赴后继,视死如归。
“有件事情,我一直都没和你说……实际上,我也不是很确定你是否还记得,所以一直没好意思说。”尤莱亚抬起头看向蝙蝠侠。
他的眼睛依然被反光镜遮蔽住了,但蝙蝠侠却仿佛能透过那两片玻璃,看见他亮晶晶的眼神。
“你记不记得,大概是十年前,就是冬天格外冷的那一年……你曾经帮过一个在雪地里摔倒的男孩?”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瘦瘦的,抱着一袋面包,被地面上的冰滑了一下,摔得洒了一地?”
蝙蝠侠微微一怔。
他的大脑被各种怪异的知识和诡谲的光影所充斥,以至于他的思维混乱到了极点,根本没办法从那些久远的、重要程度也并不高的记忆中确切地找出信使所描绘的那一幕。
尤莱亚见蝙蝠侠没有说话,倒也没有失望,只是笑着说道:“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行。当时我太冷、太害怕了,没能反应过来你就走了。如果那天没有你的话,恐怕天我和我的妹妹会很难熬过那个冬天……”
他看着蝙蝠侠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轻声说道:“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以后还能找到这个人的话,就算不能报答他的恩情,也至少要对他说一声……谢谢。”
他微笑着说道:“谢谢你,先生。”
谢谢你在绝望中向我伸出的手。
谢谢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会有善意存在。
谢谢你在我心中埋下了一个火种,让我能坚持到将此火举起、焚身以照亮黑夜的那一天。
蝙蝠侠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曾经以为我想要的是复仇。”尤莱亚继续说道,“后来我才发现,这个目标是多么的短视啊,当我把法尔科内踩在脚下的那一刻,是我最空虚的时候。”
他笑了笑,说道:“还好你当时阻拦了我。”
就在此时,他的身后,一道空间的罅隙裂开,教宗从罅隙中走了出来,怀里抱着武士小小的身影。
他将武士放在地上,苍白纤细的手按住了武士一瞬间就摸向了刀柄的手。
“再等等,孩子。”他轻声说道,“蝙蝠侠并不是目标。”
武士隐藏在斗篷下黑暗中的眼睛死死盯着被污染了的蝙蝠侠,杀意几乎化成了实质,在整个废弃的教堂中弥漫着。
肃清污染物是他的职责之一,而眼前的将要被污染的人类危险程度之高,已经让他险些抑制不住杀戮的冲动。
尤莱亚回过头看向教宗,轻声说道:“再给我一分钟。”
教宗眯起眼,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那些被侵蚀的藤蔓已经反噬到了他自己。但他却并没有反对,只是轻声说道:“尽快。”
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嗯。”尤莱亚应了一声。
他看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只能从口中不断溢出鲜血的蝙蝠侠,叹了口气:“不过,今晚我到底还是要做一件会让你失望的事情。”
他伸出手摘下了反光镜,露出了那双异变的恐怖的眼睛,随后,他将手伸进了眼部的那一团黑色的空洞之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蝙蝠侠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那天夜里尤莱亚准备用来杀法尔科内的匕首。
“这把匕首是我从法尔科内那里弄来的。”尤莱亚轻声说道,“虽然只是很普通的匕首,但我一直都留着……就像是缴获了敌人的武器,当做某种战利品,以此作为复仇成功的荣誉标志。不过现在看来,它似乎还有些别的用处。”
他伸出左手,轻轻按在了蝙蝠侠的胸口。
此时此刻,蝙蝠侠分明看见,信使眼部的那对黑洞内显露出了秘星之眼的印记。
如同亿万光年之外的那位至高存在再一次将目光投射而来,以祂超越星辰的力量帮助信使迎接他的终局。
在这一瞬间,蝙蝠侠感觉自己四肢百骸内所有给他带来剧烈痛苦的污浊都在迅速朝着尤莱亚触碰的地方褪去,而教宗的触手也在这一刻遽然崩毁,化作了密密麻麻的星点。
“不——尤莱亚,等一下——!”呆愣住的罗宾反应过来,想要冲过去阻拦他,却被一只从地面上伸出来的金色触手缠住了脚踝,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尤莱亚收回了手。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的手掌,那里已经开始腐烂,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血月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在他体内扩散开来,甚至超脱了他的身体,剧烈地朝外释放着能量,几乎将破旧的教堂冲垮。
碎石开始不断地坠落,屋顶坍塌了一角,昏暗燃烧着的蜡烛掉落在窗帘上,燃烧起熊熊的火焰。
地面开始猛烈地震颤起来。
“好快啊。”他看着自己腐烂的手掌,低声说道。
【信使:理智值:0/50,污染度:%】
【警告:污染度持续上升,信使即将发生彻底异变!】
……
摔倒在地的蝙蝠侠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面色平和的信使。
那应该是很疼的,可这个孩子却一如既往的面带微笑,就像是丝毫感受不到污染所带来的痛苦。
“尤莱亚……你……”他艰难地说道。
这种入骨的无力感让他恨透了自己。
恨透了自己只是个肉体凡胎,在这样的超凡力量面前,脆弱的他根本无能为力,他甚至无法阻止尤莱亚从他体内吸走污染。
“再见了。”尤莱亚微笑着说道,“再次感谢您,先生……就让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情吧。”
说完,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走向了坐在教堂前方台阶上的小丑。
小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笑嘻嘻地说道:“哦,可怜的小鬼,你知道你脸上的皮肤在脱落吗,我的天,那些流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巧克力吗?”
尤莱亚在小丑面前停了下来。
他拔出了那把战利品匕首,站在小丑面前。
蝙蝠侠抬起头看向这一幕。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幕,真正与他当年所做的那个梦境重合了。
并不是在酒吧,并不是面对着法尔科内,而是在这里,在这座废弃的教堂内,烈火燃烧着,血月高悬着,信使握着那把匕首——
他要杀的不是法尔科内。
他要杀的是小丑!!
那个梦境……那个梦境是真实的!
未来从来都没有被改变过。秘星之眼给出的启示从来都没有错,一切都在按照命运既定的方向前进着,不疾不徐,却无可阻挡。
错的只有他。他对梦境的解读完全南辕北辙了,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为了阻止那个梦境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这样的认知让蝙蝠侠感觉自己的心脏疼痛到仿佛被撕裂开来——
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吗?
他当初阻止信使杀死法尔科内,也是这命运进程中的一环吗?
明明已经尽全力去拯救他了,可为什么还是迎来了这样一个结局?
为什么?
他还不到二十岁。
他还是个孩子!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局,他又为何要如此倔强地选择拒绝教宗?!
为何他们就如此干脆地让信使来送死,甚至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还是说,教会根本就是在拿信使的命当赌注,赢了便获得他的信仰,而输了便拿信使的命去还赌债?
那种心痛、惋惜、愤怒和悲伤的感觉再次清晰地出现,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抬起头看向尤莱亚的背影。
他站在血月之下,举起了手里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割开了小丑的咽喉。
疯狂的笑声在这一刻陡然停止。
周围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随后,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小丑瞪大眼睛,双手本能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他像是漏气的皮球,发出了血液与气流混合在一起的咕噜声,随后便倒在地上。他喉咙的血液喷溅了尤莱亚半个身体,后者白皙的脸上沾上了密密麻麻的血点,几乎无法分辨那是他已然开始因为污染而腐烂的血肉,还是小丑的血。
与此同时,尤莱亚的身体歪斜着跪倒在地,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像是突然发疯了一般发出了一阵凄厉至极的惨叫声——
他染血的手指陷入了漆黑的眼眶,像是要打开一扇门一样撕开了自己的脸,皮肤与肌肉被扯下,露出了已经彻底不成人形的森白骨骼。
那些骨骼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凝固成了一个白色的、微笑着的面具,固定在了那个曾经被称之为“脸”的部位上。
他的四肢开始毫无节制地伸长,就如同是昆虫的肢体,多个关节开始扭动着发出咯吱作响的声音。
他匍匐在地,背后再次长出了一对肢体,轰鸣着按在了龟裂开的地面上。
那些被他自己撕扯下来的皮肤与肌肉在他的手中扭曲重塑,他抽出骨骼插入那团扭曲的组织,化作一把数米长的旗枪,被他死死插入了地面中。
“啊——!!!”他用力地仰起头,发出犹如实质的可怕尖啸声。
【信使(异变体):理智值:0/50,污染度:???】
此时的信使已经看不出半点人形。
它凄厉地惨叫着,就像是在承受着什么难以想象的痛苦,而这尖啸声让摔倒在地的罗宾眼前一黑,思维陷入混沌,猛地吐出了一口血来,甚至耳朵都开始冒出了鲜血。
蝙蝠侠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感觉自己的体力早已耗尽,但依然试图榨干最后的体力,拼命站起身想要朝着那个怪物走过去。但金色的藤蔓很快便从他的脚底蜿蜒而上,牢牢抓住了他,不让他前进分毫。
“武士。”教宗轻声说道。
那个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小小的身影似乎是犹豫了一下。
随后他走上前去,缓缓地拔出了刀。
异变体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依然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拼命压制着体内杀戮、吞噬与扩张的欲望,就像是它曾经为人的那一部分依然在燃烧着最后的余烬。
它的惨叫声依然在疯狂地响起,连此刻陷入虚弱状态的蝙蝠侠都开始承受不住了,无力地跪倒在地,嘴角不断地渗出鲜红的血液。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怪物与武士的背影。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他的眼前只有压倒下来的黑暗,意识正在逐渐离他远去。
他看见武士站在异变体的面前,举起了手里的刀。
——而这是他在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迪克睁开了眼睛。
他从柔软的床上坐了起来, 在恢复意识的瞬间感觉到了剧烈的头痛,忍不住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感觉记忆一片混乱。
他的耳畔回响着刺耳的蜂鸣声,眼睛也无法聚焦,无数怪异的光影在他眼前闪烁而过, 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星际穿行。
这里是……蝙蝠洞?
他记得他好像在和尤莱亚一起在这里看电影, 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睡着了, 做了一个噩梦?
那些蜂鸣声开始逐渐消散, 而他也听见了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正在用平稳的语气说着什么, 听起来像是在播报着什么新闻——
“……警方调查之后已经确认,这是因昨夜的地震而导致的老旧建筑坍塌, 在现场警方发现了一人的尸体,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伤亡情况……”
迪克的视野中,那些恼人的怪异光斑终于消散了,而他也看见了自己目前身处的地方。
不远处, 布鲁斯摘下了蝙蝠头套,此刻正安静地坐在蝙蝠电脑前, 看着投射出来的巨大光屏。
光屏上正播报着哥谭的新闻节目, 拿着话筒的记者站在镜头前, 她的身后是那个废弃的教堂, 而她此刻正神色紧张地对着观众说着些什么:“目前, 我们已经得到了警方的确切回答, 确认坍塌的教堂内的尸体为近期从阿卡姆越狱的小丑。这个臭名昭著的精神病罪犯已经被确认死亡, 并且是被谋杀身亡,目前尚还不清楚为何小丑会出现在这里,凶手信息也一无所知……”
迪克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他猛然看向光屏上所显示出来的画面, 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起来。
他的意识开始逐渐清醒, 灵魂逐渐回归,记忆也开始如同潮水般涌现。
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地在他眼前如幻影般开始重现。
可是那些画面太模糊了。
模糊到迪克甚至不能确定那是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或者说,他不确定那到底是他的臆想,还是他的大脑因为自我保护的本能而给那些骇人画面进行了模糊处理的结果。
他开口喊道:“布鲁斯……”
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布鲁斯转过头看向他。
“你醒了。”他说道。他的声音沙哑极了。
他的眼睛
“我……”迪克扶着栏杆走下了病床,他感觉自己的双腿还是有些发软,“我不太确定,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布鲁斯看着他,迪克错愕地发现他在布鲁斯的眼睛里看见了难以形容的疲惫、愤怒和……悲伤。
迪克有些蹒跚地走到他的身边,看着那双清澈的蓝色的眼眸,声音有些止不住地发颤。
“我梦见尤莱亚他杀了小丑……我梦见他、梦见他……教宗,武士,他们……”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
他听见布鲁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把眼前的少年抱进了怀里。
“是我的错。”他轻声说道,“是我的错。”
迪克瞪大了眼睛。
他感觉某种酸涩的、尖锐的情绪止不住地从心底穿透出来,刺穿了他心灵的每一道防线,直直刺入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他说道,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里的那片澄澈的大海盈满了困惑、迷茫和悲恸,情绪几乎溢了出来,“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一切都才刚刚好起来……明明本该好起来!”
为什么就只是一夜之间,尤莱亚就没了?
人怎么能就这样突然消失?
他们甚至都没能好好告别!
就在昨天上午,尤莱亚还在咖啡店里笑着和他说,或许未来某一天会离开这里。
而他当时虽然有些不知所措和焦急,但心底却也是相信着,他们还有时间,或许奇迹会发生,或许他们真的能找到一个让尤莱亚摆脱外神带来的诅咒的办法。
他甚至相信着,哪怕是要走,至少他们也会有一个盛大的告别。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就这么消失了。
他走的时候,甚至不是以人的模样离开。
如此悄无声息、猝不及防。
……
布鲁斯按住了迪克的肩膀,直视他那双盈满了湿意的眼睛。
他的声音像是饱含着压抑与痛苦:“抱歉。”
这都是他的错。
从一开始,他就理解错了秘星之眼给他的启示与预兆。
或许,那时的秘星之眼是在警告他,插手信使的事务会导致梦中场景的出现。
又或者,秘星之眼是在刻意用梦中的那一幕误导他,诱使他做出了后来的一切行为,最终引导向了这个祂想要的结局。
无论是哪一种,一切的开始都只能归结于他的错误判断。
这一整夜,他想了很久很久。
他终于回想起来尤莱亚所说的那件事情。
那时候的他正准备踏上漫长的旅途,去世界各地学习他所需要的能力。在去往机场的路上,他看见了一个摔倒的、瘦弱的孩子。
他抱着脏兮兮的面包坐在满是积雪的地上,眼睛红红的。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不哭不闹,就只是发着呆。
布鲁斯走下开着暖气的温暖的车,帮助了那个孩子。
或许是年代太过于久远,又或许这对布鲁斯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记忆,以至于他看到尤莱亚的时候,并没有能把他与那个孩子联系起来。
可那个孩子却一直都记得。
在这整宿的漫长的思考中,布鲁斯也会想,对于教会来说,一个已经加入星巢的信使的价值,难道不会比他这个拒绝信仰秘星之眼的普通人要大得多吗?
他那颗因为信使的离去而剧痛不已的心无法平静,但他只能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哪怕悲伤和愤怒已经快要吞没他了,他依然逼迫自己思考着这些等同于撕开伤口的问题。
——为什么信使会舍命去救他?
——为什么教会默许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前者的回答,是因为信使对他的感激。
在昨夜之前,信使从未将这份感激说出口过,布鲁斯甚至根本想不起来他曾经对这个孩子做过的事情,也不知道他曾经给过的那点温暖对这个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直到昨夜。
那个孩子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就拿自己的未来换取了他的生还。甚至在最后的关头,他都孤注一掷地杀死了哥谭最深的诅咒,让笼罩在哥谭上空的最后一片乌云也消散了。
可为什么教会会默许他舍弃生命?教宗甚至主动将这件事情告知了信使,这几乎等同于直接通知信使过来送死。
为什么在教会看来,他,一个不可能信仰外神的普通人类,竟然比星巢的成员还要有价值,值得付出这样的牺牲来换?
星巢的成员,目前为止已知的只有三个人啊。哪怕他们的人手再多一些,都不至于会出现现在这样的局面。
最终,布鲁斯只能得出一个残忍到让他愤怒的结论。
——信使对星巢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
他毫无疑问是星巢中最脆弱也最天真的存在,或许只是作为星巢降临在地球上的过渡,让星巢能更好的融入到人类社会之中——毕竟无论是教宗还是武士,都明显并非人类。
在教会发展起来之前,必须得有一个信使,向这座生活在混乱与恐惧中的城市传递出天明的信号。
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而在天明之后,信使便失去了意义。
不仅失去了意义,他身上存在的外神污染甚至还是对周遭人的威胁。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最先被舍弃的那个。
如果再往前推理,一切就更加清晰了。
秘星之眼诱导他阻止了信使杀死法尔科内,从而导致月之怖进入阿卡姆,污染了小丑。
教宗也刻意没有在小丑被污染的早期去解决掉他的问题,而是放任小丑从阿卡姆越狱,进行了一场针对蝙蝠侠的阴谋。
而这场算计的最终结果不外乎只有两个。
要么蝙蝠侠成为秘星之眼的信徒,加入星巢,成为一个被渴望已久的代行者。
要么信使死去。
而每一个结局,对星巢来说都是有利的。
他们利用了一切可以被利用的,只为了达成这样一个可怕的局。哪怕是信使彻底死亡,对他们来说都称得上是一句物尽其用。
……
可布鲁斯却又无法站在制高点上批判他们的行为。
因为他们的出发点终归是希望能拯救这个岌岌可危的世界,只是他们选择了一条不会被蝙蝠侠认可、也不会被大多数人认可的道路。
一条机械的、冷酷的、精密的、毫无人性的道路。
而尤莱亚,这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这个尝遍了人间冷暖辛酸、充满了绝望的少年,就这样成为了这条道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他不是第一个。
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迪克此时已经稍微冷静下来一些了。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毕竟是经历过不少风浪的,短暂的情绪崩溃之后便很快恢复了理智,只是声音依然有点控制不住地发着抖:“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当时没能承受住污染……我晕过去了对吗?”
“……”布鲁斯无声地点了点头,“后来,武士和教宗离开了那里,他们把小丑的尸体丢在那没有管。教堂快要坍塌了,我清醒后只能带着你先离开。”
他全程都没有提到关于尤莱亚的一切。
迪克也没有问。
因为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信使几乎是瞬间就被武士杀死了。
武士拔刀时没有半点犹豫,他的刀刃像是星河坠落,一瞬间便结束了怪物痛苦而短暂的生命。
随后信使便化作了无数的星光,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那一刻,蝙蝠侠看见他背后所显露出来的秘星之眼的虚影。
祂的视线平静地扫过这人间的一切,随后便如同错觉般消失了。
那样的浩瀚、冰冷、孤独,那样的遥不可及。
“你还好吗?”布鲁斯有些担忧地看着脸色苍白的迪克。
他经过一晚的冷静与消化,已经基本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了。可迪克才刚刚醒来,才刚刚得知这个噩耗,而他与尤莱亚又那么好。
“我不好。”迪克说道,他的眼睛红红的。
布鲁斯欲言又止。
迪克抬起头看着他,轻声说道:“其实,昨天尤莱亚和我聊过他的未来——对于他的离去,我并非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布鲁斯微微一怔。
“他说,他很快就会回归到神灵的怀抱。”迪克哑着嗓子说道,“我想,他应该也是早就做好准备了吧……所以才能那样坚决。”
坚决到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我只是恨我自己,你知道吗布鲁斯,在那个教堂里,我就像是一个看客!”迪克说道,他的眼睛更红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太弱小了,弱小到可笑……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得越来越远……”
“迪克……”布鲁斯有些担忧地皱起眉。
迪克打断了他:“或许,或许我需要冷静一会儿,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布鲁斯。”
“……好。”布鲁斯说道。
他目送着迪克脚步不稳地离开了蝙蝠洞,当迪克的身影完全消失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跌坐回了椅子内。
他的目光瞥向了被放置在不远处的匕首。
那是他在已经最后一刻,从小丑尸体面前捡起来的匕首。
尤莱亚最后的遗物。
他的战利品,他的仇恨,他的决然,他的解脱。
光屏上依然播报着哥谭市的新闻。
“关于此次小丑越狱事件,我们有幸得到了埃尔默市长的回应——”
新闻发布会的现场,埃尔默此刻正面对着镜头,语气平和地说道:“刚刚市政厅已经得到了秘星教会的回应,秘星教会宣布对昨夜的教堂坍塌和小范围地震负责,并会在一个月之内重建教堂,并赔偿任何受到影响的哥谭居民,但教会对小丑的死亡并不知情。目前哥谭警局正在尽全力追查案情相关线索……”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埃尔默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放在桌子上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
他眸光冰冷,声音低哑地轻声念道:
“秘星教会……”
……
群星之外。
宇宙暗侧的最深处。
霍索恩伸出自己无数躯干中的两小截,拎着被武士劈成两半的信使异变体的肢体,内心充满了无奈。
他将肢体揉在一块,随手放在一旁。
那堆已经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的肢体开始自发地蠕动起来,似乎是在缓慢地重生。
【先生,您这是……】
“没舍得丢。”霍索恩说道,“先留着吧。”
【可是这具躯体已经污染到无法使用的地步了。】
霍索恩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放在这吧,或许受到我的神性启示,信使已经溃散的灵体能重获新生,这样我就能引导他去寻找他的妹妹了。”
【……您的仁慈令星空都为之惊叹。】
“别损我。”霍索恩好笑地说道,“咱们有麻烦了你知道吗?”
【您说的是,您的本体绕过您给了蝙蝠侠启示这件事情?】
“嗯。”霍索恩说道,“而且这次杀死信使的行为总让我感觉不太舒服,杀死一部分自己的感觉总归很糟糕。或许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去弄清楚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那地球……】
霍索恩笑了起来。
“暂时没事了。”他说道,“我稍微观测了一下模糊的近未来,下一个会出问题的地点应该在地球上一个名叫纽约的城市,时间是人类历三年之后。”
【这也太短了,那您也就只能打个盹了。】
“总得给人类一些喘气的时间啊。”霍索恩说道,“希望下一次降临,在有信仰基础的情况下,我的行动能稍微轻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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