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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知道这件事牵扯到的不止卡文迪许家族。”
里昂拿着雪茄，望着窗外的繁星。
“可他们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
“这是你教我的。”
他背对着迈克尔，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语气却异常的坚定。
迈克尔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了里昂。
是的，
做错事，就得付出代价。
这个道理还是十几年前，里昂第一次犯错的时候，他教的。
但现在他却告诉自己的儿子，正义感是可笑的。
“不，里昂。”
家族长叹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老上了几分。
“敌人的数量远超乎你的想象，你将面对的或许比深渊还可怕。”
“别太激进，激进并不一件好事。”
他仰靠在椅子上，神情莫名的疲惫。
“作为下一代的家族长，你得学会控制你的脾气。”
“最好的威胁是不采取行动，一旦采取行动却没收到效果，人们就不再怕威胁了。”
“当没把握将敌人彻底打死前，那就别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去惹怒对方。”
里昂转过了身子，看向了现在远没有之前那般威严的父亲。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现在的迈克尔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位快要死去的老人。
他明明可以直接采取强硬的命令告诫里昂，卡文迪许这件事是不容许被曝光出去。
希恩斯在他手里，样板报也在他手里，甚至报社都有他安插的人手。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只要这位家族长说不行，那么里昂对这件事也毫无办法。
可他没有。
他只是冷静地给自己讲着道理，想让让自己明白这样做的后果。
这和里昂印象里的父亲完全不一样。
从前的迈克尔一向是说一不二，整个家族从上至下都没人敢反驳这位黑夜屠夫的命令。
他也不会是那种在还未老去之前，就当面承认里昂是下代家族长的人。
哪怕里昂被预言为下一个唐纳德也是一样的。
这个男人从不会承认自己不行。
他是那种一意孤行，哪怕是走错路也不会回头的男人。
怎么会像现在这样。
像个快要死去的老父亲对着还未成长的儿子，絮絮叨叨的想要将自己一生所感悟到的道理都讲给对方听。
见鬼！
这个男人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里昂莫名的感觉自己的左眼皮跳动的有点快，就像是在预警着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你……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迈克尔问出这个问题。
猎魔人的语气有些冷硬，不过确实是一句关心人的话语。
“看来自己的儿子过于聪明，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迈克尔看着欲言又止的里昂，轻笑了一声。
“我快死了。”
他神情自若，仿佛说的事情和自己毫无关系。
没有遮遮掩掩，这个男人面色平静地将自己的身体状况告诉了里昂。
“或许是一年，或许是一个月。”
“但我没有太多时间了。”
他将雪茄搁放到烟灰缸，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衣服。
掀开黑色大衣，把内衬衫的扣子一个个的解开。
不多时，
一具强健的身躯展示在里昂的眼前。
可最吸引猎魔人目光的不是对方身上那数不清的刀疤和抓痕。
而是迈克尔腹部那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医用绷带。
暗黑色的血液从白色绷带的中间扩散开来，几乎快要将整张绷带都侵染成黑色。
迈克尔伸出右手，动作粗暴地将缠绕在腰间的绷带撕下。
一个有拳头般的窟窿出现在他的腹部正中央。
伤口处腐烂的黑肉，不断流淌出的鲜血逐渐变黑，恶臭般的腥味瞬间充斥在整间房间里。
里昂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无法想象，面前的这个男人是怎么在受了这样重的伤下，还能如正常人一般行动吃饭。
“这是一头九阶大恶魔给我留下的礼物。”
迈克尔一边对着里昂说着，一边打开了办公桌的抽屉。
他伸手从打开的抽屉里掏出一瓶墨绿色炼金药剂。
用牙齿咬掉木塞子，将玻璃瓶的药剂缓缓地倒在腹部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滋滋滋”
像是熔岩倾倒在冰块上，硫酸腐蚀生铁的声音。
墨绿色的药剂，在触及到伤口的那一瞬间，就将窟窿处烂肉全部烧掉。
粉红色的肌肉第一次出现在伤口处，但很快又被流淌出来的黑血给染黑。
可男人只是冷静的处理着自己的伤口，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它用右手洞穿了我的腹部，不过我也用虎魄砍下了它的右手。”
迈克尔像是完全没有痛觉一般，甚至还对着里昂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过可惜的是没能斩下它的头颅，不然我的房间会多出一件值得炫耀的战利品。”
他将药剂瓶塞回抽屉，从里面再拿出一条新的绷带。
“九阶大恶魔？”
里昂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父亲将新的绷带缠绕回腰间。
“你去了地狱？它不应该出现在现世当中。”
迈克尔闻言摇了摇头，将腰间的绷带彻底绑好。
“有人将它召唤了出来，为了杀我。”
“杀你？”
里昂微微眯了眯眼睛，眼神中的冷意不断闪烁。
“是的。”
迈克尔确定绷带绑好后，没有急着穿起衣服，而是重新地拿起了桌上的雪茄。
对于这个男人来说，烟酒或许更好的止痛剂。
“就像他们想杀掉你一样，他们一直也想杀死我。”
他深深地长吸了一口雪茄，粗长的茄身肉眼可见的燃烧了一截。
“呼”
白色的烟雾从男人的口中吐出，将他的脸庞全部遮掩住。
“为了什么？”
里昂问道。
“恐惧，害怕，不安。”
迈克尔驱散了眼前的烟雾，露出了自己脸部那冷硬的线条。
“他们畏惧我，畏惧我不知什么时候会发起的复仇。”
“所以我快死了。”
“而现在他们也看到你，看到了下一个我。”
“所以你要耐住性子，收起爪牙，做好伪装。”
“别暴露，别出声。”
“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暴起杀人。”
男人轻声地提醒着自己的儿子，告诉他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你要学会忍受痛苦，孤独，失败，还有……仇恨。”
迈克尔正起身子，一脸严肃地看着里昂。
“我的儿子。”
“我很抱歉这么早就要把这么重的负担压在你的肩膀上。”
“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我想你快一点成长，可又想你再慢一点。”
“但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里昂望着眼前絮絮叨叨的迈克尔。
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自己这么早就得到了虎魄。
面前的这个男人快撑不住了。
他得在死前，为自己的儿子把路铺好。
得在死前，把该教的道理教自己。
得在死前，催促成自己成长到足以面对一切的地步。
因为就像他说的那样，
他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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