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群人族和妖族眼里, 这一刀依然劈天裂地,雪光和刀光闪耀不休。
整个世界仿佛被撕裂。
山上的雪开始崩塌,轰隆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从山顶滚下来的雪浪奔袭而来,又在即将吞没他们时,被扭曲的空间吞噬, 消弥无踪。
那些在燕国灵境里曾经看过叶落如何一刀劈得灵境几欲崩溃的人族尚能淡定, 埋伏在雪山四周的妖族只觉得自己如同那从山顶崩塌而来的雪,明明是最强大的大自然之威, 但在这一刀面前,毫无反抗之力,悉数被扭曲的空间吞噬尽殆。
滋啦的声音响起,一道空间裂缝在前方撕开。
透过那悬在半空中的空间裂缝, 能看到里面荒芜的黄土、枯萎的树干,还有远处到处奔跑的妖物……
妖物机敏地看过来,与空间外的那群人族对视。
这时,叶落继续劈下第二刀。
这一刀比第一刀的威力稍弱, 将那道空间裂缝劈得更开, 形成一条三丈高、十丈宽的通道。
现场一片死寂,唯有从远处雪山刮来的风, 呼啸响起。
如此的苍凉, 又如此的让人胆寒。
这是凡人能做到的程度吗?
埋伏的妖族甚至已经忘记呼吸, 他们只觉得自己的身体, 就如同雪山中的雪一样冰冷, 莫说要出其不意地伏杀对方, 此时连动弹都困难。
叶落放下妖刀, 神色冷淡地看着通道后的秘境。
秘境里的妖物被这边的动静吓得迅速地逃窜而去, 很快就没了踪影。
叶落耐心地等待约莫半刻钟,就见数道身影飞快地从秘境中飞掠而来,当他们看到那条空间通道,以及守在通道外的一群人族,都是一脸懵逼。
发生什么事?秘境开启了?不是还有几个月吗?
妖主们茫然地和秘境外的人族大部队对视,很快就察觉到不对。
秘境并没有提前开启,而是被人为地劈开一条通道,而且这通道极为不稳,在维持半刻钟时,通道周围的空间开始闪烁起来,渐渐地缩小。
叶落再次劈出一刀,将缩小的空间撕开。
看到这一幕,这些妖主神色惊骇莫名,一颗心却瞬间沉到底,他们警惕地没有走出去,而是站在秘境里,隔着被劈开的通道,与秘境外的人族对视。
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秘境里的那些妖主都被这边的动静惊住,纷纷赶过来。
终于,叶落的视线和其中一名妖主对上。
她缓缓地开口:“北荒府主!”
北荒府主越过其他妖主走过来。
他是一个容貌极其出色、气质矜贵的男子,而且他身上看不到属于妖族的特征,若非一身内敛的妖力,会让人误以为是一名人族。
当年北荒府主就是因为身上没有妖族的特征,加上妖力不知为何消失,被误以为是人族,才会被九公主顺手救了,放在身边当侍卫。
北荒府主沉默地看着叶落,眼里先是滑过复杂的神色,尔后震惊地瞪大眼睛。
在北荒府主前往暮云之境时,兴国九公主还被关在地牢里,成为姬临清的实验品,遭受着非人的刑狱折磨。
他原本打算,等他从暮云之境回来,便对外宣布兴国九公主是北荒府的夫人的身份。
这段时间的与世隔绝,是以他完全不知道,这世道已经变了。
原本的阶下囚,不仅摧毁北荒府的妖塔,还捉走姬临清,甚至与人族的顶级势力玄元天阁、九宫仙山叫板。
而现在,她甚至直接来到暮云之境,与他面对面。
北荒府主开口:“你为何在这里?”
叶落说:“来杀你啊。”
北荒府主的下颌微微一抽,显然有些不适。
在他的印象里,兴国九公主素来是柔弱的,也是坚韧的,却从来不会像现在的叶落这般冷漠又强大的,强大得仿佛变了个人。
他已经习惯曾经柔弱得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身不由己地被人安排命运的兴国九公主。
叶落用妖刀指着他,“好了,不必废话,你自己走出来,否则我不介意将你们都杀了。”
这话依然平静得没有丝毫杀气。
如果是熟悉她的人,定会赶紧遵照她的意思来办,例如她身后那群人族“正义之师”,已经见识过她说一不二,从来不敢挑战她的威严。
但这群妖主不知道啊。
他们只觉得好笑。
甚至有一名额际长着黑色妖纹、气息狂戾的妖主嗤笑一声,说道:“北荒府主,这女人是谁啊?不会是你招惹的人族红颜知己吧?”
叶落的目光转向他,她的神色依然是平静而冷漠的,一刀朝他劈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那名妖主连吭都未曾吭一声,便被如龙般的刀气贯穿身体,呯的一声爆炸开,化成漫天的血雨,溅了他周围的妖主一身。
现场再次一片静默,仿佛连呼吸都消失。
人族默默地想,原来兴国九公主对妖刀的控制已经如此精妙,她可一刀毁天灭地,也可以一刀精准杀一人,只要她想,她的妖刀从未失手。
正如此刻。
妖主们僵硬地站在那里,他们仿佛已经忘记反应,又仿佛被吓坏了。
一刀杀一名妖主是什么概念?
妖主的实力和人族的大成境强者相当,甚至因为妖族需要经历化形、蜕变,才能成就妖主之身,导致这些妖主无不是彪悍能打的类型。
如果他们不管不顾地和大成境打起来,那些人族的大成境还不一定能接得住。
可是这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人族少女,只是一刀,就杀死一名妖主,甚至那一刀还是轻轻松松的,对方连气息都未变,由此可见她仍是游刃有余。
北荒府主同样僵硬地看着叶落。
他终于注意到,她手里的那把妖刀,是北荒府妖族精锐的佩刀,不知何故,已堕落为妖刀,成为她手中的利器。
认出这妖刀前身的妖主们目光闪烁地看向北荒府主,明白这次的麻烦是他带来的。
他们非常识趣地从秘境里走出来。
在他们走出秘境后,秘境被撕开的通道再次闪烁起来,渐渐地愈合、消失。
这次叶落没有再劈下一刀,任由秘境的通道消失。
这种连秘境都可以劈开的威能,已经吓到潜伏在附近的妖族,连那群人族都很安静,没有一个人敢招惹凶残的九公主。
北荒府主神色复杂地看着叶落,说道:“你不是兴国九公主。”
“我是。”
“你不是。”北荒府主深吸口气,“兴国九公主没有你这样的实力,她……”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弱到任何人都可以随便欺凌。
不管是在兴国皇宫,还是在北荒府的妖主殿。
叶落平静地说:“因为拜你所赐啊!阿稚。”
这声“阿稚”让北荒府主神色有些恍惚。
自从他恢复记忆,选择离开兴国皇宫,甚至决定谋划兴国九公主身上的自愈之体,他就知道自己与她站在对立面,他们这辈子永远只能为敌人,她也不会原谅自己所做的一切。
叶落面无表情地说:“阿稚为何能如此狠心对我呢?为了我的自愈之体,将我骗去北荒……被姬临清剜出心脏时,我真的疼得恨不得死,可你们说,如果我死了,你们就让兴国将我的妹妹十公主送过来,代替我联姻……我能怎么办呢?我只好努力地挣扎着活下去……”
她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幽幽地飘荡,比那山巅的雪还要冰冷。
这是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很多人都露出震惊之色,呆呆地看着她,终于明白,为何兴国九公主会如此恨北荒府,恨得要毁灭他们的妖塔,要将姬临清以那样残忍的法子挟持回兴国。
当时的兴国九公主原本只是一个锻体境的柔弱公主吧。
“拜你们所赐,我还是被你们杀死了。”叶落幽幽地说,“我只好从地狱爬回来复仇,为我所受过的苦难……”
“落落!”
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随即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叶落神色未变,拍拍腰间的手,看向北荒府主。
对方瞪大眼睛,看向拥着她的男人,眼里突然掠过痛楚之色,还有隐隐的不甘和愤怒……
【主人,主人!快看他!】系统兴奋地说,【渣男果然是爱您的,只是他更爱他的权势和地位,所以他要研究你的自愈之体,为此去拯救妖族……现在发现您身边出现更好的男人,他就后悔了,还嫉妒了,不甘了……】
按照正常的套路,接下来就是妥妥的追妻火葬场。
不过这里没有追妻火葬场,渣男只会被扬灰。
叶落当作没听到小废物系统的话,她道:“原本我想等暮云之境开启再过来找你的,但事后想想,还是很恶心,实在忍不住,所以我就提前来了。”
说着,她再次提起妖刀。
在她即将出手时,一道大喝声响起:“住手!”
天边亮起无数灵光,还有妖力拖曳而来的彩光。
一群人族和妖族从天而降,出现在暮云之境前。
只见妖族那边为首是几名实力高深莫测的妖族,只需要一眼,那些妖族便认出这几位是妖皇。
“妖皇陛下!”
潜伏在附近的妖族精锐惊喜地跳出来。
人族那边也有几名看不清修为的大能者,莫山长和元衍一眼就认出他们是九宫仙山和玄元天阁不出世的老祖。
为首的那名老祖正是当世人族最强者——甄平诏。
甄平诏是甄少溢的曾祖父,他此次也是为甄少溢之死而来。
看到叶落,他怒喝一声,“妖女!可是你杀了我的孙儿?”
叶落看都没看他一眼,她一刀朝前劈过去。
这一刀对着北荒府主。
北荒府主身边的妖主们感觉到那毁天灭地的威能,吓得飞身避开,不过仍是有不少受到波及,不是和北荒府主一样被劈成漫天血雨,就是半边身体都没了。
小废物系统在叶落意识海里说:【主人,我捉住北荒府主的魂魄了,我马上将他送进轮回盘里。】
叶落淡淡地嗯一声。
杀了要杀的人后,她并未收刀,问道:【这里还有没有男主?】
小废物系统:【有……】
【是谁?】
小废物赶紧报出几个名字,有人族也有妖主,都是位高权重的。
它心里暗忖,看来宿主还真是要将这些男主一网打尽……虽然这辈子他们还没做什么,但在十公主经历的上辈子,他们都做了。
小废物系统发现,宿主思考的方向,似乎是从十公主上辈子所经历角度出发。
甭管你这辈子是不是来不及做,反正你们在上辈子已经做过,害死了原主和她妹妹,那就一起虐。
见叶落当着自己的面,杀了这么多妖主,那些妖皇勃然大怒。
“竖子!你竟然敢!”
叶落不仅敢,她还敢继续,提刀劈过去。
正要对她动手的妖皇同样化作漫天血雨,和那些妖主一起作伴。
其他的妖皇神色大变,他们吓得后退几步,心里升起莫大的恐慌。自从他们晋为妖皇后,已经很少会产生恐慌感,也不认为这世间有谁能对他们产生威胁。
直到兴国九公主当着他们的面,一刀就劈死一名妖皇。
原来她比传闻更强,更可怕。
叶落说:“我最讨厌有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这会让我忍不住想让他消失,你们明白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可正是这种平静,显得无比的怪异。
不像一个正常人类,更像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人偶。
妖皇们没有再作声,连那群死里逃生的妖主都一副被人掐住脖子的模样,又惊又惧地看着她,哪里还有高高在上的强者风范。
叶落见他们都很听话,于是转移了视线。
她的目光落到九宫仙山的老祖们身上。
老祖们:“……”
“刚才谁骂我妖女的?”她语气冷淡地问。
但是再冷淡,也不能掩饰她秋后算账的意思,谁敢骂她一句,她就敢一刀劈过去,劈不死算她输。
地上的白雪染上一层殷红,是这方天地中唯一的色泽。
不知何时,天空又下起雪。
大雪纷纷扬扬,气温一降再降。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可怕的冰冷,这种冷并非是恶劣的环境带来的,还有眼前这个劈妖族像劈瓜菜一样的可怕人族带来的。
不说那群妖族被震慑得不敢吭声,就是原本气势汹汹地追过来复仇的九宫仙山老祖和玄阳天阁的老祖,也不敢再吭声。
但大魔王依然没有放过他们。
叶落朝他们抬起刀。
“九公主殿下,一切都是误会!”一名老者赶紧开口,“我等今日前来,是为了和你商议赔偿之事的。”
开口的是玄元天阁的一名老祖。
他是大成境巅峰的修为,也是人族中的大能者,不出世的老怪物。
这次要不是阁主都被杀了,也不会惊动到他,加上九宫仙山送来的消息,便联合过来讨公道。
哪知道公道没讨到,反倒是随时可能自身不保。
他也是个果断的,马上就改变策略,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他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找兴国九公主讨论赔偿的。
老者一脸诚恳地说:“是这样的,玄元天阁管教无方,让
叶落放下妖刀,问道:“你们要怎么赔偿?”
老者有些迟疑,最后咬咬牙,“玄元天阁愿意将中洲的所有产业送予公主,望公主宽恕我等一回。”
叶落摇头,“不够。”
还不够?玄元天阁最赚钱的就是中洲的产业,已经是六成的财产。
这时,他们听到叶落说:“我要整个玄元天阁。”她要整个玄元天阁?
所有人都怔住, 似乎没想到她的胃口会这么大,但看到那群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的妖皇,又觉得兴国九公主这胃口也挺正常的。
她有与野心相匹配的武力,想要将玄元天阁都收拢于手中, 好像也没什么。
只有玄元天阁的老祖脸色有些挂不住。
堂堂的大成境巅峰强者, 不出世的老怪物, 此时几乎憋红脸。
他很想怒吼一声:你知道整个玄元天阁的财富有多少吗?你有那能力吞掉它吗?也不怕将胃撑坏!
然而他不敢!
没有人知道玄元天阁的财富有多少。
世人只知玄元天阁的产业横跨三洲五域, 涉及人族和妖族地盘, 也是两族中最有钱的一个势力,可以称之为富可敌世。
这样的玄元天阁, 素来教人忌惮,不说人族诸国,就是九宫仙山和妖族,对上玄元天阁, 都要礼遇三分。
老者作为玄元天阁的老祖,已经很久没有面临这种难堪又屈辱的境地。
以往也不是没有人觊觎玄元天阁, 像人族七国中的赵国, 几乎每一任的赵帝, 明里暗里都想打压玄元天阁, 玄元天阁就是赵国统一中原的阻碍。
可纵使如此, 赵国也只能私底下搞些小动作, 暗中谋划, 让他们明着得罪玄元天阁是不敢的。
老者脸皮都僵硬了,忍不住道:“九公主,能否……”
“不能。”叶落明确地告诉他, “像玄元天阁这种非官方组织, 敛财无数, 你们坐大坐强了,对大陆对百姓可没什么好处。”
众人:???什么意思?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只有昀旸忍不住笑了一声。
修行者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哪里没听到这笑声,他们的目光微微一飘,飞快地往他脸上看了一眼,不明白这位仙人笑什么。
玄元天阁的老祖似乎也想起,这里不仅有兴国九公主这么个凶残的人物,还有仙人在呢。
而且仙人还站在她这边。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然而不管他怎么焦急,竟然没有更好的办法能保住玄元天阁,甚至悲伤地发现,将玄元天阁送给她竟然是最好保存它的办法。
叶落不喜欢磨磨叽叽,冷声问:“怎么?你舍不得?”
眼看她手中的妖刀就要劈过来,玄元天阁的老祖神色一凛,很干脆地说:“老夫愿意将玄元天阁送给公主!”
叶落手中的妖刀一顿。
“但是……”见妖刀泛着森冷诡异的寒芒,对方飞快地说,“只希望公主接手玄元天阁后,莫要让玄元天阁解散。还有玄元天阁的所有人,希望公主能善待他们,莫要……”
叶落拎着妖刀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如果公主能答应老夫的条件,我等愿意从今以后,效忠公主!”老者一脸决然。
在他的话落时,现场一片沉寂。
这种沉寂比之先前叶落斩杀妖皇时的死寂亦是不逞多让。
只要脑子不坏的人,都知道玄元天阁代表什么,拥有玄元天阁,不说得到三洲五域,至少能得到大半个。
有了玄元天阁的财富支持,人族诸国算什么?雄据各地的妖族又算什么?
就连知道外甥女迟早要统一中原称帝的裴家姐弟,此时亦觉得,有了玄元天阁,甚至比统一中原称帝,也不差什么了吧?
叶落开口:“只要玄元天阁里没有犯事的人,本公主自会善待他们,日后玄元天阁亦不会解散,但会改个名字,改变它的体制。”
“什么名字?什么体制?”老者有些忐忑。
“它以后就是国营产业,当然要改个符合的名字。”叶落理直所当然地说。
众人又是一脸茫然,什么叫“国营产业”?明明九公主说的话,一个个字拆开来他们都懂,为什么结合起来,他们却听不懂?
人群中的莫山长和元衍忍不住深深地注视着她。
他们倒是有些明白。
虽然他们不太懂“非官方组织”、“国营产业”这些字眼的具体意思,不过他们知道兴国九公主有统一中原的野心,从这些字眼,能看出她已经在为未来统一中原、乃至大陆作准备。
隐隐约约之间,他们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一种“天下为公”的气度。
玄元天阁的老祖懵逼过后,没有再说什么。
他道:“如此,玄元天阁日后听从公主吩咐!”
他深深地鞠躬,献上自己的忠诚。
在场的玄元天阁的修行者们见状,与他们的老祖一起,朝着叶落所在的方向,深深地躬身施礼,以示臣服。
看到她当众收服玄元天阁,九宫仙山的老祖和那群妖皇们脸色木然,心里浮现焦灼。
这种焦灼在兴国九公主转头看过来时,达到了顶峰。
对于修行者而言,当明知道无法战胜敌人时,他们会选择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想方设法逃走,逃走也很容易,有空间卷轴就行。
但是……
在那双阗暗到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的注视下,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做。
叶落再次朝他们举起妖刀,刀尖对准九宫仙山。
在这样的大冷天里,大成境巅峰实力的甄平诏竟然生生逼出一头冷汗。
他赶紧道:“九公主,都是误会!我等今日前来,非是来寻仇的,而是来寻求你原谅的。”
众人:“……”你自己说这种谎,不觉得羞耻吗?
甄平诏可不管世人怎么想,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表态,也要步上先前那位妖皇的后尘,被一刀劈成漫天血雨。
他诚恳地说:“在下已经知晓甄少溢那畜生所行之事,是在下教孙无方,让他竟然做出等伤天害理之事……”他在心里骂起玄元天阁的老祖奸滑狡诈,竟然先一步投诚,不仅免了玄元天阁被连累,还得到如此强大的主人的庇护。
众人听到他一口一个“畜生”地骂九宫仙山的少主,神色都很微妙,他们可没忘记,刚才这位还骂兴国九公主是妖女,胆敢杀了他的孙儿的?
哪知道转眼他口里的爱孙就变成畜生,是这世道变得太快,还是对方太不要脸?
甄平诏如果知道他们的想法,会说要脸能让他活下来吗?
不能!所以他决定不要脸!
他满脸沉痛地说:“若知晓甄少溢竟然变成如此畜生,老夫一定不会容忍他,定会在他第一次犯错时就按宫规处置……”
叶落平静地听完他的忏悔,总结道:“所以,这是你们九宫仙山失职。”
甄平诏:“……”
“让这等伤天害理的畜生成为贵宫的少主,无视他犯下的恶行,可见九宫仙山也不过如此!”
甄平诏说不出辩解的话。
他虽然早已不管事,但也知道九宫仙山的行事。
九宫仙山作为人族最神秘的势力,从上古时期就延续至今,其强大的实力自不必说,但也因为它过于崇高的地位,以至于九宫仙山的弟子行事嚣张,不将外界放在眼里。
九宫仙山一直都是如此行事,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都退避三舍,不敢招惹。
以九宫仙山的地位,也不需要惧怕什么。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会杀出兴国九公主这么一个煞星,甚至甄少溢会招惹到她身上。
对上叶落那双平静的双眸,甄平诏突然有一种预感。
她不会放过九宫仙山的。
能放过玄元天阁,不代表她就会放过九宫仙山。
在叶落再次挥刀,九宫仙山所有弟子化作漫天的血雾时,在场的人族和妖族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似乎不太明白,她能放过玄元天阁,为何不能放过九宫仙山?
叶落平静地说,“一个藏污纳垢之地,留它作甚?”
因甄少溢的原因,她对九宫仙山没有什么好感,或许九宫仙山也有无辜之人,可依然不能否认,九宫仙山是肮脏的,从上到下,没有多少干净之处。
她转头对玄元天阁的老祖说:“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前往九宫仙山,将那些罪孽深重者按罪行斩杀。”
只杀罪孽深重者,若是没有做的,可以逃过一劫。
玄元天阁的老祖神色一凛,认真地应下,同时心里总算暗暗松口气。
他明白这位新主人的意思,只要没有做过孽的,她不会计较,但若是像甄少溢这种罪孽深重之人,她杀起来丝毫不手软。
玄元天阁虽然行事也算霸道,但因为做生意的原因,讲究和气生财,作孽的反倒不多。
一口气解决两个人族顶级势力,当叶落的目光看向那群妖族时,妖皇们的头皮瞬间紧绷。
“九公主!”一名妖皇忐忑地说,“今日之事,是我等误会了。”
又听到“误会”这两个字,在场的人族和妖族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个两个的,气势汹汹而来,原本是为寻仇的,哪知道现在一个个都说是“误会”。
在这名妖皇开口后,其他妖皇赶紧道:“确实是误会,九公主,我等无意与人族为敌……”
那群妖主们默默地缩在角落里,由着妖皇交涉,表明他们的态度。
打不过,能怎么办?
“一切都是北荒府主所为,与妖族无关,还望九公主殿下高抬贵手。”为首的妖皇客客气气地说,“我等愿意将北荒、东海玉鳞山送予公主……”
什么?
在场所有的人族都吃惊地瞪圆眼睛。
妖族竟然要将北荒和东海玉鳞山送给兴国九公主?有了这两个地盘,兴国的国土将会扩大到多少啊……
他们在心里数了数,倒抽了口气。
如若收下北荒和东海玉鳞山,兴国便一跃成为人族七国中最强盛的国家,已经超越赵国。
叶落将妖刀放下,“可以。”
妖皇们松了口气,只要她肯收下就好。
人族出了这么一个煞星,她一个人就抵得过人族的千军万马,妖族根本无法与之为敌,他们不能让整个妖族陪葬,能保住多少就保住多少。
至于未来兴国九公主会不会朝妖族出手,他们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目前所能做的,就是先保住妖族。
叶落说:“我还要几个人。”
“什么?”
妖皇的心再次提起来。
叶落的目光朝他们看过去,每一个被她目光扫过的人族或妖族都不由僵硬在原地,心脏如雷鸣般鼓动着,生怕一个没注意,就要被她盯上。
叶落点出好几个人,有人族还有妖族。
被点中的人族和妖族脸色大变,差点想要扭头就逃,但众目睽睽,他们如何能逃。
没有被点中的,暗暗松口气。
【主人,就是他们,这些都是虐文男主,要杀了吗?】小废物系统摩拳擦掌,【主人放心,我一定会将他们的魂魄都投入轮回盘里,让他们经历一遍遍虐文女主的剧情。】
叶落道:【先前死掉的甄少溢,能将他的魂魄投入吗?】
【这个……他是死在燕国灵境,得去那边找到他的魂魄才行。】
叶落哦一声,决定将这事交给昀旸,省得再跑一趟。
除此之外,她也让系统将先前杀死的那些人族和妖族的魂魄都一起投放到轮回盘。
系统很听话地干活,问道:【主人,您为何要将他们的魂魄都投入轮回盘?】
投入轮回盘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便是,魂魄得以保留下来,以另一种形式在轮回盘里活下去,虽然轮回到最后也会消失,但至少也是活下来。坏处是,经历不断的轮回,等他们的魂魄消耗完所有的魂力,魂魄将不复存在,也就是彻底地魂飞魄散。
【让他们在轮回盘里洗清他们的罪孽。】
叶落淡淡地说,只要是人渣,都应该虐一虐。
**
这一日,三洲五域的格局终于打破。
后世将这一日称为女帝统一大陆的第一步,将之称为西洲之战。
因女帝煌煌之威,导致西洲之战留下的记载极少(人族和妖族都丢不起那个脸,被一刀劈得臣服什么的),后世之人并不知晓西洲之战的详细过程,只能从某些民间编撰的野史中窥探一二。
后世考古时,每每窥探到人族和妖族留下的一些只言片语,都不由深深地向往。
不过现在,中原还没有统一,女帝也没有登基为皇。
人族和妖族终于撤出西洲。
西洲的大雪絮絮而落,大雪很快就将地上的血迹掩埋,天地间一片苍茫。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都没有勇气再踏入西洲一步,盖因每次只要进入西洲,他们便想起暮云之境前的那一片血雨,深深地恐惧。
兴国,皇城。
听闻九公主凯旋,皇城里的百姓蜂拥到城外,迎接九公主和那群修行者归来。
当远远的看到修行者骑着高大的妖马归来,百姓们先是被妖马凶戾的气息震得心口发窒,很快就欢呼起来。
凶戾的妖马固然让他们害怕,但只要想到它们是由九公主驱使,成为人族的座骑,突然间又觉得没什么可怕的。
更不用说,兴国从此多出北荒和东海玉鳞山两个附属之地,足以让兴国人载歌载舞。
康帝特地带着朝臣们出城迎接。
此时他满脸喜气洋洋,手舞足蹈,哪里有得知九公主杀向暮云之境时的绝望悲恸,不知情的,还以为九公主此次出去,是特地为他打江山呢。
对于康帝的失态,臣子们都很宽容。
因为他们的心情也差不多。
兴国自从太、祖建国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再扩大国土,让四方臣服,每一任皇帝能守住兴国已经让他们宽容几分,更多的就不能强求。
直到九公主横空出世。
她是兴国的镇国公主,亦是兴国的不败战神!回到皇宫, 叶落带着昀旸去了广阳殿休息。
康帝得知这消息,忍不住和辅国将军小声嘀咕,“将军,您说将仙人安置在何处比较好?虽然九儿说仙人是她的驸马, 可是……”
他们男未婚、女未嫁的, 同住一个屋檐下是不是不太好?
就算是仙人, 也不能无视人间的规矩吧?
辅国将军倒是很淡定, “陛下可以让人给仙人准备一处居住的宫殿, 届时住不住看仙人的意思。”
以仙人的本事,若是他不想, 没人能逼迫得了他。
同理,他们这些凡人,是做不了仙人的主,也不能用人间的那一套伦理道德去要求仙人, 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招仙人的厌。
康帝决定听辅国将军的, 一边让宫人去准备, 一边开心地在乾阳殿内转圈圈。
他高兴地说:“九儿可真是太争气了, 不仅找了个仙人驸马, 一趟西洲之行, 还为兴国打下北荒府和玉鳞山两个附属地……”
要知道, 去年他们还只能巴结地将九公主送去北荒联姻, 九公主从北荒府回来时,甚至担心北荒和兴国发生战争。
结果这些都没有发生,反倒强盛的北荒府被划分给兴国当附属地。
怎么不让他高兴?他觉得自己作为皇帝最大的功绩, 就是和裴贵妃一起生了九公主吧。
**
广阳殿里, 叶蕊裹着厚厚的冬衣, 守在门口张望。
叶落他们出发前往燕国灵境时是春天,回来时已经是深秋,对于叶蕊而言,秋天其实和冬天没什么区别,反正她都要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当看到那边骑着妖马而来的两人,叶蕊高兴地朝他们挥手。
妖马渐近,那凶戾的气息让她有些不适,很快又放松下来,“姐姐,昀旸公子。”
陪在一旁的绿樱奇怪地看她一眼,不知她怎么知道仙人的名字。
妖马在广阳殿停下来,叶落和昀旸跃下马。
过了大半年,叶蕊的身体依然是那样,没有什么起色,也没有变得更坏。
叶落打量她一眼,将从燕国灵境里弄到的天材地宝取出来,给绿樱一颗乳白色的膏状物,白腻如羊脂,颤巍巍的,像果冻一样,让她去泡水兑给叶蕊喝。
叶蕊如牛嚼牡丹,呷了一大口,觉得这水甜滋滋的,还挺好喝的,“姐姐,这是什么?”
“万年灵乳。”
叶蕊赶紧小口地抿着,品尝这万年灵乳泡的水。
喝完后,她觉得一直冰冷的身体难得升起几分暖意,比盘在暖炕上还舒服。
叶蕊坐在一旁,一边喝万年灵乳泡的水,一边看她姐姐整理这次在灵境里获得的东西,看得眼花缭乱,满脸敬佩。
凶残姐姐不愧是凶残姐姐,就是厉害。
她的视线一转,落到坐在凶残姐姐身边的昀旸身上,听说这位是仙人……她两辈子第一次接触到仙人,昀旸的气质外貌都和她幻想中的仙人差不多,已经打从心里将他当成仙人。
至于那只黑猫?
仙人变成萌萌哒的猫也没什么不好啊,既能用又能撸,多快活啊!
整理好这些东西后,叶落让绿樱收好,告诉她怎么为叶蕊调理身体。
绿樱很用心地记下来。
虽然现在的叶蕊不是十公主,不过九公主说,十公主迟早会回来的,在她回来之前,他们要为她调理好身子。
所以绿樱伺候叶蕊依然很用心。
稍晚一些,康帝派人过来,请九公主和仙人去参加庆功宴。
每逢修行者从灵境归来,都会举办庆功宴,更不用说这次九公主立下的功劳太大,为兴国打下两个妖族的附属地,那必须要庆贺啊。
叶落对庆功宴没什么兴趣,不过她也没拒绝,和昀旸一起去露了个脸,喝杯酒便离开。
康帝不敢阻止,怕气氛太尴尬,赶紧让乐师奏乐、舞姬献舞,气氛很快又炒起来。
宫里的皇子和公主们也无比的安分,没有一个敢对九公主中途离席质疑。
离开宴会,叶落带着昀旸在皇宫里散步。
她和昀旸说了下轮回盘的事情,让他走一趟燕国灵境,将甄少溢的魂魄弄过来。
“可以,那我明天就出发吧。”昀旸转头朝她笑,“我顺便去找十公主的魂魄,等我找到就带回来。”
叶落伸手搂住他的腰,将脸靠在他怀里,嗅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昀旸,谢谢你。”
他低头在她头顶吻了吻,“谢什么?我要谢谢你才对……”
叶落抬头看他,似是有些不解。
昀旸道:“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你能克制自己不失控,让我很开心……”
她是天生凶戾的活尸,一旦放任自己的凶性,后果不堪设想,甚至会因此引来天罚。所以她一直克制自己,保持神智,保持自我,不被活尸的本性支配。
他无法想像,如果有一天她放任自己,她会变成什么样,自己还能不能找得到她。
昀旸说:“我希望落落一直都是落落,不要改变。”
也不要消失不见。
叶落好像有些明白他的担心,保证道:“你放心,我一直都是是我,不会变的。”
翌日,昀旸离开了兴国。
昀旸的离开并未惊动太多人,毕竟仙人的事,没有多少人敢随意窥探,也只有广阳宫和裴家姐弟俩知道昀旸离开的事。
叶蕊从叶落这里听说轮回盘的事,双眼发亮。
“姐姐,轮回盘可真是个好东西啊,让那些渣滓在轮回盘里重复一遍又一遍的虐身虐心,让他们也尝尝这种滋味……”
她是非常支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
看过十公主上辈子的记忆后,她对那些全员都是恶人的虐文男主们已经绝望,甚至悲观地想着,这么多位高权重、如同畜生般的恶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行之法,更不用说报仇。
如果不是凶残姐姐凶残到一定程度,将这些渣渣都捶死,结果肯定和上辈子一样。
反正都会一样悲惨。
叶蕊非常庆幸凶残姐姐觉醒了,还拥有足以震慑那些恶人的实力,可以将他们都捶一遍。
她可不觉得捶死他们就已经足够,有能力当然是要继续虐啊,虐身不算,还要虐心,这才是虐文的宗旨嘛。
晚上,叶落带着叶蕊来到广阳殿的一处偏殿。
这偏殿没有人居住,空荡荡的,就算是妖物混进来,也不会在这里多待。
那些妖主派过来营救姬临清的妖物有不少曾经在这偏殿里搜寻过,自然没有搜到什么东西,就连康帝派来的人也没找出来。
叶蕊紧紧地跟着凶残姐姐走进偏殿。
偏殿的灯光并不明亮,在夜风中闪烁,营造出一种诡异阴森的气氛。
叶落取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瞬间整个宫殿的光芒大亮。
夜明珠是东海玉鳞山那边送过来的赔礼。
东海盛产夜明珠,其中又以海皇所产的夜明珠最明亮生辉,连康帝看了都欣喜不已,不过他没敢占为己有,让人送到广阳殿。
叶蕊正盯着那颗夜明珠看呢,突然眼角余光瞥见原本空荡荡的偏殿里出现一个奇怪的囚笼。
那囚笼是黑色的符文所化,在殿内纵横交错。
符文闪烁着不祥的气息,就连叶蕊这普通人乍然接触,都有一种神魂被摄走的错觉,从心头泛起一股害怕、惊惧的情绪。
叶蕊一只手紧紧地揪住凶残姐姐的袖子,小心翼翼地探头过去,看到囚笼之中趴着一个人。
那人没有双腿,也失了一条胳膊。
他蓬头垢面,比外面的乞丐都脏,时不时有黑色符文落在他身上,然后空气中弥漫一股肉被烧焦的气息。
叶蕊倒抽口气。
她一直知道姬临清被凶残姐姐关小黑屋,但真没想到这小黑屋如此可怕,看到那黑色符文落在他身上时,那种灵肉被灼烧的痛楚,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忍住的。
不过想到姬临清曾经对九公主做的事,又有些解气。
他不是喜欢做人体-实验、剜人心脏吗?现在也轮到他尝尝被人肆意虐待的滋味。
“姬临清。”叶落的声音响起。
牢笼里的姬临清丝毫没有反应,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叶落慢悠悠地说:“北荒府主死了,还死了个妖皇,那些妖皇决定将北荒和玉鳞山划给兴国……”
随着她平静的述说,地上的姬临清动了动。
“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叶落淡然地说,“先前没空搭理你,现在倒是找到了个让你下地狱的好法子,所以我让你下地狱吧。”
下地狱?
姬临清唇角扯了扯,他从来不信人间有地狱,如果真有,自己即是地狱。
为了拯救化形的妖族,他可以牺牲任何人,也觉得没什么是不可牺牲的,他轻视生命,从未将他人的生命放在眼里,更不用说与妖族不和的人族。
没想到他聪明一世,竟然栽在一个人族手里。
这些日子,他日日夜夜承受黑色符文的鞭挞,神魂俱痛,依然没有失去求生意识。
他知道九公主恨自己,迟早会杀了自己,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有希望的,只要他再坚持……
直到他的心口被剜开,一只手抓出他的心脏捏碎,姬临清终于知道,原来就算他想坚持也坚持不下去。
她真的杀了自己。
她怎么能杀了自己呢?
他是北荒第一药师,亦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医者,甚至他可以治好十公主的病……
“蕊蕊不需要你去救她。”叶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渐渐变得黯淡的双眼,“我也不信你。”
医术高明之人想要对患者动手脚实在太容易,她从来没想过要让姬临清去救治十公主。
**
姬临清知道自己死了,被兴国九公主杀死的。
但他发现,自己好像又复活了。
只是复活后的情况有些不太对。
看着前方人来人往的街道,明明很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白晳秀颀,骨节分明,也是自己的手,好像他复活后,依然是自己的身体。
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没等姬临清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复活时,突然一群人朝他簇拥而来。
“哎哟,我的姬姑娘哟,你怎么会在这里?就要上花轿,你竟然还没有换嫁衣,赶紧的……”
魁梧的媒婆像拎小鸡崽似的将他拎起来,不容分说就扒掉他身上的衣服,将一件俗不可耐、布料粗糙的衣服套在他身上。
作为北荒府的第一药师,姬临清何时穿过这般粗糙的衣服?
更让他愤怒的是,对方竟然称他为“姬姑娘”,明明他是个男人。
正要发怒,姬临清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那媒婆的对手,高大魁梧的媒婆操着比男人还要粗犷的大嗓门,吆喝着女人出嫁后的三从四德。
姬临清不耐烦地抬头看过去,发现这媒婆压根儿就不是女人,而是个男人。
他生气地道:“放肆,我堂堂一个男人,怎么能嫁人?”
魁梧的男媒婆呵呵一笑,“哎哟,我的姬姑娘,你这是高兴傻了吗?你明明就是姑娘家啊,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呢,你即将要嫁给北荒府主,高不高兴?”
姬临清:“……”
经男媒婆提醒,姬临清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刚才觉得那些街道熟悉,因为正是北荒府的府都。
至于陌生,则是因为它又和府都有些区别,街上的人看起来太过虚幻。
姬临清终于被塞进花轿。
他当然不想被当成女人般逼着嫁人,就算嫁的是北荒府主也是一样,可不管是男媒婆还是扛轿的侍卫,每一个都是高大威猛,足以镇压他。
最后姬临清被押进新房。
然后,他连新婚丈夫是哪位都没见到,就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投入地牢,被处以重刑。
一个看不清楚面孔的人将他的身体解剖,一边用刀刮下他的肉、割开他的经脉,一边赞叹地说:“你的自愈能力真的很强,是最完美的实验品,我一定要找出你的自愈之体的原因,拯救更多化形的妖族……”
姬临清疼得浑身发颤,听到这话时,身体又是一震,瞪大了双眼。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他现在应该是兴国九公主的身份,而正在解剖他身体的,正是原来的自己。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因为舌头被割掉,无法出声,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痛苦而破碎。
原来变成一个普通人,被解剖身体是这么的疼……
原来人的意志,真的能在极度的痛苦中毁灭、消失。
原来……
在姬临清的心脏被“自己”取出来时,他最终还是死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站在北荒府的街头,周围人来人往,仿佛看不到他,虚幻地热闹着。
“哎哟,我的姬姑娘哟……”
听到这粗犷的男声,姬临清迟钝地看过去,见到熟悉的男媒婆。
男媒婆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他拎起,不容分说地扒掉他的衣服,为他套上那件粗糙又俗不可耐的嫁衣,将他塞进花轿……
姬临清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陷入一个死亡的怪圈。
他以九公主的身份经历出嫁、下狱、经历刑狱,最后被取出心脏而死。
每次死亡后,他都会复活。
但在复活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虚弱,似乎是灵魂的力量在每一次死亡过程中被削弱,如此下去,他的魂魄都将不复存在。
姬临清终于害怕。
如果连魂魄都死了,那还剩下什么?
然而不管他如此挣扎,如何反抗,结果似乎都一样,不是被男媒婆扭上花轿,就是被“自己”取出心脏……
如果世间有地狱,那么这里便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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