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仙人吗？
当看到从空间裂缝里从容走出来的白衣男人时, 在场所有人——除了叶落外，心里不约而同浮现这样的想法。
撕裂空间，空间穿梭, 这是只有仙人才能拥有的手段。
纵使是九宫仙山那位被称为当世最强者的老祖, 据闻对方的修为已是大成境巅峰, 臻至圆满，也无法做到撕裂空间的地步。
他们唯一能做的, 就是利用某种媒介，在上面绘制阵法, 做出空间卷轴这种能将人短距离转移的空间道具。
所以当他们看到这男人撕开空间，将刚才用空间卷轴趁机逃走的甄少溢和玄元天阁的阁主捉回来，再看他从容地从其中走出来，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仙人手段。
这白衣如雪的男人是仙人。
不仅是他撕裂空间的手段，还因为他的容貌清隽如仙, 气质明净透彻, 无瑕而美好。
那一瞬间，世人脑子里关于仙人的幻想，终于有了具体形象。
正当他们用敬畏、膜拜的眼神看着出现的仙人时, 就见仙人朝兴国人所在之地笑了笑。
“落落。”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懵逼地听到仙人说：“落落，怎么处置他们？”
不说那些对叶落不熟悉的人，就是那些兴国人都满脸茫然地想，原来他们公主殿下竟然认识“仙人”吗？怪不得公主强得不是人。
若说他们昨天还受到甄少溢那席话的影响, 以为叶落拥有现在这实力, 是她用了什么旁门左道变成怪物, 那么在今日看到昀旸这位“仙人”时, 所有人的想法都变了。
兴国九公主会变得如此强，肯定和仙人有关啊。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她可能已经变成仙人。
因为有仙人临世，连叶落一刀果决了九宫仙山和玄元天阁数十名大成境强者之事，竟然也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对在场的修行者来说，仙人才是大事。
叶落没注意到世人的目光，或者说注意到了，但她素来不在意这些的。
她慢吞吞地走过去。
来到那两人面前时，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被昀旸从空间裂缝里推出来的两人此时十分狼狈，没有先前用空间卷轴逃离时的光鲜亮丽，甚至玄元天阁的阁主脸上的半翼蝶面具已经碎裂，露出真面目。
他的五官深邃，也是一个极为英俊的男子。
虐文里的男主，就没有哪个长得不好看的，可惜再好看，也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恶鬼，就算人道毁灭都觉得恶心肮脏的存在。
从他们浮乱的气息中，可以看出两人受了不轻的伤。
昀旸无辜地说：“空间瞬移很容易遇到空间风暴和乱流，就算空间卷轴，也不是安全的。”
这话得到莫山长的认同，不禁点头。
作为一个同样可以绘制空间卷轴的大能者——虽然数量有限，莫山长很清楚空间卷轴虽然好用，其实隐患颇多。
当然，这个前提是，没有人在撕裂空间卷轴时干预使用者。
想到先前两人撕开空间卷轴逃走的那一幕，众人一时间也不清楚是不是叶落劈下的那一刀带来的影响。
不过就算是叶落那一刀影响的结果，也不及仙人将他们从空间裂缝里捉回来让他们震惊。
甄少溢两人委顿在地，狼狈不已。
自从他们拥有一定的实力和地位后，已经很少会有这般狼狈的模样。
郜阁主是个很识时务的人，马上说：“九公主殿下，如果你今日肯放过我，我愿意将玄元天阁大半的财产奉上。”
听到这话，各国的修行者皆倒抽口气，特别是赵国，吃惊之余又有些焦虑。
国师元衍双目紧紧地盯着他们，察觉到事情已经脱离他的掌控。
他不禁闭上眼睛，心里深深地叹息一声。
只怕他们的陛下无缘统一中原，统一中原的那位伟大的帝王，不会是赵国的国君。
玄元天阁一半的财产是什么概念？
只要知道玄元天阁的产业遍布三洲五域，就知道玄元天阁不仅仅是富可敌国，那是富可敌世。
如果兴国九公主得到玄元天阁一半的财产，兴国将一跃成为这世间最富裕的国家，甚至想要统一中原都没问题。
叶落平静地道：“杀了你，我就能拿到整个玄元天阁，不是更好吗？”
不等对方反应，她的妖刀已经出鞘。
刀光闪过，一颗头颅高高飞起，砸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这片焦黑的土地先前还站着玄元天阁和九宫仙山的弟子，他们在劈天裂地的刀光中化作齑粉，不留一丝痕迹。
或许能留下一具全尸的玄元天阁的阁主，看起来还算幸运一些。
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少，只是当他们看到郜阁主脸上那还残留着茫然及不敢置信的神色，又不知道哪个比较幸运。
就算是大成境的强者，只要头颅与身体分家，同样也会死亡。
特别是被妖刀所伤，妖刀附加的伤害，让他连意识都未能多保留片刻，就已经死亡。
不管郜阁主临死前有多茫然，多不敢置信，兴国九公主竟然真的杀了他，他也都死了。
所有人近乎屏息地看着这一幕。
连他们都没想到，兴国九公主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杀死对方，这位可是玄元天阁的阁主，她就不怕玄元天阁报复？
对了，她确实不怕，要是怕的话，就不会直接灭掉万陵山庄，和玄元天阁叫板。
何况以她现在的实力，她也不需要怕。
莫山长同样在心里轻轻地叹息一声，虽然在进入灵境之前已经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只是难免仍是为此喟叹。
他已经可以预见玄元天阁和九宫仙山的下场，人族的格局很快就会改变。
只希望届时人族不要出现不必要的牺牲，让妖族有机可趁。
【主人，你、你怎么杀了他？】连小废物系统都惊住。
主人杀玄元天阁阁主的速度太快，太干脆利落，让它莫名地浑身发冷，觉得哪天自己就会被她捏爆。
叶落道：【不杀他，留着作什么？】
【可是他是虐文男主……】系统嗫嚅地说。
这算是叶落第一个杀的男主，就连姬临清都还在关小黑屋，好好地活着。所以它一直以为，女主是不会杀男主的，以免剧情崩溃不知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叶落平静地问：【不能杀？】
【也不是……】
系统哪里敢说不能杀，不然下一个被杀的就是自己。
它也不敢说杀了男主剧情会崩什么的，剧情早就在叶落杀回北荒府时崩得不成样，崩到连十公主都得以重生，还召唤异界之人到来，甚至招来另一个器灵。
大概是经历太多，它已经不想去管剧情会崩到什么地步。
剧情崩了有它活着重要吗？
不过这些它不敢和凶残的宿主说，随便找了个借口，【我以为你会留着他，就像虐姬临清一样虐他。】
想想姬临清自从被宿主捉住，一路拖回兴国的下场，它就觉得惨不忍睹。
估计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吧。
叶落道：【你不是说，在剧情里，他除了觊觎我的自愈之体外，没有做过什么恶心事吗？】
既然郜阁主没有做恶心事，那就不必浪费时间去虐，直接杀了给个痛快，再将他的玄元天阁抢过来就算是报复。
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系统无言以对。
和系统短暂的对话后，叶落看向甄少溢。
甄少溢没了先前的光鲜亮丽，也没了昨日的狂妄和嚣张，但他脸上也没有害怕和畏惧，甚至是狂热的。
他急促地说：“你并非走旁门左道，而是遇到仙人，是不是？他是仙人吗？”
叶落没有回答他，她朝周围的人道：“你们该走了。”
被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黑漆漆的眼眸扫过，众人仿佛如梦初醒，赶紧朝她作礼，转身离开。
这些都是识趣的修行者，不敢招惹她。
就连赵国，也在国师元衍的带领下离开。
麒麟书院的莫长山遥遥地说了一句：“九公主，我等先行一步。”
现场很快就变得清净，只剩下兴国人。
叶落也对这些兴国人说：“你们都自行离去，不必等我。”
“公主……”
叶落继续说：“余大人、周统领，还有姨母，你们负责带他们。”
裴知纤姐弟俩自然是不愿意离开的，他们坚持要留下来。
虽然先前见识到外甥女一刀定乾坤的威能，但在这两人心里，外甥女是他们心中最重要的亲人，并未有太多的畏惧。
不管外甥女要做什么，他们都要陪着她。
叶落见他们坚持，没有再拒绝，将兴国的人交给周统领和余谨言，这两人也是天冥境中最能打的，能让人信服。
“公主，我等先离开，如若有什么事，您可以发信号。”周统领迟疑地说。
进入灵境后，他们都会带一种灵符，需要时可以撕掉灵符联系他人，只是灵符的联系距离有限，很容易就失联。
最后，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叶落、昀旸和裴家姐弟俩。
姐弟俩仇恨地瞪着地上的甄少溢，然而对方丝毫不在意两人，甚至可以说连生死都不在意的。
比起自己的生死，他对昀旸这位仙人的来历更感兴趣，更让他兴奋，他想知道兴国九公主拥有这种脱胎换骨般的实力，是不是仙人赐予她的。
这片大陆其实曾经有过仙人的记载。
只是仙人是上古时期的事情，据说仙人飞升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也没有降下什么仙谕。人族虽然能修行，但大成境便是巅峰，他们打不破巅峰境界，无法踏破虚空，等到寿元耗尽便会死亡。
没有人不向往成仙，与天同寿。
可这只是一种妄想。
见到甄少溢的反应，姐弟俩气得攻击他。
叶落并未阻止，就这么看着被姐弟俩联手攻击的甄少溢，他无法反抗，只能就这么承受着，但那双溢满血丝的眼睛依然亢奋地盯着他。
对他而言，肉-体的疼痛不算什么，就算身体死亡，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主人，这个甄少溢就是天生的变态和恶人，摧残他的肉、体是没用的，必须要从精神上彻底地摧毁他。】系统再次冒头出主意，而且这主意有多恶毒就有多恶毒，【主人，你可以这样做……】
叶落安静地听着。
【主人，你觉得怎么样？】系统兴奋地询问。
叶落道：【挺可以的，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想出这么多恶毒的主意。】
系统羞涩道：【这不算什么，经历多了，看得多了，就懂了。】
叶落没去问它经历什么、看多了什么，等裴家姐弟俩发泄完恨意，她对甄少溢道：“昀旸不是仙人。”
甄少溢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染湿，看着就像个血葫芦似的。
就连那张脸，也布满横七竖八的血痕。
裴家姐弟俩可没有留手，甚至出手就是一片风刃，风刃如同小刀，一刀一刀地割下他的皮肉，若不是大成境强者的实力支撑着，只怕光是流血就能让他流死。
甄少溢吐出口血，咧嘴笑起来，“除了仙人，没有人能撕开空间。”
他很笃定这点。
裴家姐弟好奇地打量昀旸，他们也像世人想的那样，将昀旸当成仙人。
面对他们的视线，昀旸朝他们弯唇微笑，笑得两人都有些赧然，又有些兴奋，这位可是仙人呢，仙人原来长这样子的，脾气可真好……
叶落说：“昀旸不是仙人，他是灵境之主。”
灵境之主？什么灵境之主？
在场的三个人类俱是一愣，迷茫地看着她。
叶落说：“他是灵境之主，只要在灵境之内，他就是灵境的神，可以随便移动。”
三人的神色渐渐地变了，裴家姐弟俩目光惊异，甄少溢却完全不能接受。
比起昀旸是灵境之主，他更希望他是仙人，是九宫仙山一直寻找的仙人。
九宫仙山建立已久，甚至历史不可考，外界只知九宫仙山神秘莫测，实力强大，却不知九宫仙山建立的初衷，只是为了寻找仙人的踪迹。
作为九宫仙山的少主，甄少溢更希望能找到仙人，这已经是他的执念。
他要成为这世间的至强者，他要脱离世界的桎梏，唯有找到仙人，才能从仙人那里得到办法。
先前看到昀旸出现，他真的以为他是仙人，甚至嫉妒叶落得到仙人的青睐。
“为什么不相信？”叶落残忍地打破他的妄想，“三洲九域那么多灵境，诞生灵境之主并不奇怪，若是灵境没有主人，岂非要被人族随便肆虐？”
听她这么一说，他们也想起各个灵境的情况。
除了大成境强者外，其他人都无法在灵境久待，盖因灵境里的环境十分危险，孕育不少灵兽和妖兽。
灵兽还好，它们亲近人族，愿意与人族契约。
妖兽则完全相反，暴躁易怒，对人族和妖族都充满攻击性。
曾有人说，妖兽其实是妖族堕落所化，妖族修炼出妖形后，一旦他们失去神智，以妖形在世间活动，和灵境里的妖兽有什么区别？
幸好妖兽被困在灵境里，无法离开灵境，三洲九域方不用面对恐怖的妖兽潮。
因为光是那些妖物，便已经让人族和妖族都十分头疼。
至于妖兽为什么不能离开灵境，至今没一个人知道原因，他们也从未探究过。
但若是有灵境之主镇着，不让妖兽离开，那就说得通了。
昀旸朝他们笑道：“妖兽凶戾，一旦让它们逃离灵境，这世间将会陷入浩劫。”
“真、真的？”裴知恒谨慎地问。
昀旸微微颔首，“上古时期，三洲九域曾经因为妖兽潮差点崩溃，后来仙人联手，将妖兽赶至灵境，并让灵境之主以身镇压，方有人间太平。”
“您说仙人？真有仙人？”裴家姐弟俩又惊又喜地问，算是大开眼界。
昀旸继续点头，“有的，我曾经见过。”
只有甄少溢失魂落魄，嘴里喃喃地说着不相信，不过叶落已经没空再搭理他，朝着昀旸道：“昀旸，你去赶一些妖兽过来，要那种长得丑的。”
昀旸愣了下，“做什么？”
叶落默默地瞅了一眼宛若谪仙般的男朋友，觉得这不是小仙男该知道的，说道：“乖，你去找了再说。”
昀旸素来不会拒绝她，只好先去找妖兽，等会儿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裴家姐弟也想知道她要做什么。
叶落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让他尝尝母妃临死之前经历过的事。”
什么？
裴家姐弟俩先是一愣，尔后想到当年的事，恨意让他们的表情都扭曲起来，恨不得将面前的人千刀万刮。
就在他们心绪起浮得厉害时，只见叶落抽出妖刀，朝地上的甄少溢比划了下，然后又将之收回起，撸起袖子走向甄少溢。
“……落落，你要做什么？”
“阄了他啊。”叶落理所当然地说，“反正等会儿他也不需要那东西，割掉不是比较好吗？妖刀的杀伤力太大，要是将他连腰砍成两截，那太便宜他，还是直接捏爆吧……”
这点她很擅长，捏系统多了。
裴家姐弟被她彪悍的宣言震得目瞪口呆，差点忘了反应。
直到见她就要动手捏爆，裴知恒赶紧阻止她，满头大汗地说：“落落，这种恶心的事……交给小舅舅吧，小舅舅是男人，不怕恶心。”
只是让男人去捏爆男人的……还是让他多少有些心理阴影。
可是也没办法，总归不能让他姐和外甥女上吧？
裴知纤拉着外甥女默默地转过身，甚至还伸手捂住她的耳朵，生怕纯洁的外甥女被接下来的一幕污染。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甄少溢也终于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他瞪大眼睛，眼眶瞪得像要裂开。
“……住手——啊啊啊！！！”
惨烈的叫声让撕开空间过来的昀旸脚步一顿，等看到面前发生的事，他顿时有些无言。
“小舅舅，你在做什么？”
裴知恒茫然地看着他，这位灵境之主是在叫自己吗？
昀旸走过来，很确定地告诉他，自己叫的就是他，“小舅舅，这是做什么？”
裴知恒下意识地回答，“落落说，要捏爆他的——呃……其实是我的主意！真的，我很久以前就想这么干了！”
为了外甥女的名誉着想，小舅舅含泪地认下自己是个喜欢捏爆男人丁丁的变态。
昀旸并不是那么好唬弄的，哪里没听到前面那句，他看向叶落，聪明地联系到她让自己找丑陋妖兽过来的目的。
“落落？”
叶落默默地转过身，一脸无辜地看他，说道：“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现场一时间安静下来, 只有甄少溢痛苦的惨叫声，无法置信。
不管多变态、多强大的男人，经历这种人间惨事, 所受到的伤害都是无法想象的, 甄少溢便是如此。
比起身体上的伤, 精神上的伤害更能摧毁掉一个人。
裴知恒正恶心自己刚才竟然亲手捏爆了男人的那玩意儿，听到他惨叫, 一脚踹过去。
一颗泥块正好堵在甄少溢的嘴里，惨叫声截然而止, 世界总算变得清净。
只是，是不是清净过头？
裴家姐弟俩转头看向昀旸，他们尚未从昀旸是“灵境之主”的身份反应过来，对他还是有些莫名的敬畏，至于那句“小舅舅”，他们暂时当作没有听到吧。
昀旸有些无语。
他的第一反应是, 谁教坏他的小姑娘？
他可不相信, 以落落的性格，会想出这种恶毒的主意，她最多也就将人渣揍一顿, 再多的就不会做。可是现在，一边捏爆男人的……一边还找丑陋的妖兽过来，很容易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落落，这是谁的主意？”
叶落瞅着他，为了维持自己在小仙男心中的纯洁美好的形象, 她果断地出卖系统。
“是一个小废物, 它出的主意。”
裴家姐弟俩满脸茫然, 什么小废物？他们怎么不知道外甥女身边还有一个小废物？
小废物系统忍不住嘤嘤嘤, 它在主人心里果然只是个小废物……算了，小废物好比没有用的废渣要好，至少小废物还有资格活着。
昀旸神色微敛，没有当着裴家姐弟俩的面问小废物是谁，或许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些猜测。
他琢磨了下，说道：“以后别做这种事了，如果有需要，让我来。”
叶落很利落地应一声，说道：“一般时候我不会做的，但如果遇到变态的话，还是可以试一试。”顿了下，又说道，“以后让别人动手。”
肯定不能让小仙男接触这么邪恶的事，万一教坏小仙男怎么办？
小废物系统马上附和，【主人说得对！主人您不知道，这么多男主，伤害女主最深的是北荒府主、姬临清和甄少溢，北荒府主欺骗女主的感情，姬临清用女主身体做试验，甄少溢是虐身又虐心的究极变态，不仅花样极多，而且还恶心，虐了人家母亲，还要虐女儿，能将女主虐得出现情感障碍……】
甄少溢的存在，就是突破人类所有下限的变态究极体。
怎么虐他都不为过。
其实小废物系统出的恶毒主意，有一半是从甄少溢所做的事情中得来的灵感。
听到系统的话，叶落转述给他们听，“小废物其实是从甄少溢那儿学来的，他就喜欢这么干。”
所以这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裴家姐弟俩再无心理负担，甚至小舅舅恨不得甄少溢多生几个丁丁，他能多捏爆几回。
昀旸没再说什么，他摸了摸叶落的头发，赶来一群丑陋无比的妖兽。
这群妖兽被他赶到一个山谷里，每一只都是丑陋无比的，不是长得丑，就是身上沁出某种令人恶心的黏液，甚至有泥巴怪一样的妖兽。
种类之多，让人大开眼界。
也多亏他是灵境之主，能找得出来。
裴家姐弟看了看那群妖兽，又看看昀旸，很清楚地感觉到，这位灵境之主对他们外甥女好得过了头。
为什么？
叶落问道：“都是公的吗？不要母的。”
昀旸：“……不清楚。”
辩认公母的事情，自然不能交给小仙男，小仙男就应该干干净净的。于是叶落撸起袖子就要进去分辩公母，将母的妖兽赶走，反正留着也没用。
“落落。”裴知恒满头大汗地将外甥女叫住，一脸悲壮地说，“这种事交给小舅舅就好，小舅舅是男人，不怕这些。”
他心里悲苦之极，面上还有一副“我是男人我有担当”的模样。
裴知纤默默地给弟弟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拉着外甥女走开。
一会儿后，不少妖兽被从山谷里赶出来。
昀旸手一挥，撕开空间，将这些妖兽转移到它们原来的地方，不让它们到处乱跑。
裴家姐弟俩看到这一幕，依然止不住的稀奇。
如果昀旸没有承认自己是灵境之主，他们真的以为他是仙人，他的神秘莫测，还有撕裂空间的手段，都符合世人对仙人的幻想。
接着裴知恒去将甄少溢拖过来。
甄少溢就像个垃圾似的，被人一路拖到这里。
在他们心里，其实他比垃圾都不如，至少垃圾在成为垃圾之前，也是干干净净的，而甄少溢天生恶人，根本不配为垃圾。
甄少溢是大成境修为，虽然受到不少伤害，其实对他的身体损害并不大。
最大的重创，是被昀旸从空间拦截时的重击，不过昀旸知道叶落对甄少溢的态度，所以没有取他性命。
至于裴知纤姐弟俩先前攻击他，其实对大成境的伤害真的不大，就算是丁丁被捏爆，不过是伤男性自尊，要说是伤得有多严重，那是没有的。
甄少溢被拖到山谷，看到那些在山谷里活动的妖兽，生出不祥的预感。
他听到叶落说：“你不是很喜欢这种事吗？我让它们伺候你，怎么样？”
甄少溢困难地将目光从那群丑陋妖兽转到叶落脸上，她长得和裴贵妃实在太像，如果是在裴贵妃暴毙后，他遇到叶落，估计会将她当成裴贵妃的替身，在她身上施展还未完全发泄的暴虐之欲。
按照所谓的剧情，他也这么做了。
他将女主当成裴贵妃的替身，毫无顾忌地施虐，欣喜地发现她有自愈之体，怎么虐都不会死的那种，比裴贵妃好多了，非常耐造，这让他欣喜若狂，从此有了发泄和施虐的对象。
至于后来在施虐中爱上女主什么的，就不用说了，这是恶心谁呢。
施虐者爱上受虐者，这不是什么爱情，只会让人恶心之极。
“住手！”甄少溢赤红着双眼，急促地说，“我是九宫仙山的少主，你不能这么做！”
“我当然可以！”叶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可以的！”
她没再理会他，让裴知恒将他拖进山谷。
同时，叶落也拿到小废物系统提供的好东西，一包无声无味的粉末，捏开甄少溢的嘴巴，粗暴地倒了小半进他嘴里。
她没倒太多，怕药性太烈，让他暴体而亡反倒是便宜他。
“落、落落，你喂他吃什么呀？”裴家姐弟莫名地有些害怕。
叶落先是看了一眼小仙男，然后小声地粉末的作用告诉他们，听得姐弟俩双眼发直。
什么叫“男人服用一点，如果不经过……就会痛苦到自暴，而且过程还无比的清醒……”
虽然他们恨不得将甄少溢千刀万剐，恨不得让他也承受裴贵妃当年的痛苦，但是……这种事不应该由外甥女来做吧？
裴知纤深沉地说：“可是落落，他现在已经不是男人了，能行吗？”
裴知恒：“……”
叶落：“没了前面，不是还有后面吗？都是一样的。”
姐弟俩：“……”外甥女到底经历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清楚。
昀旸不禁叫了一声：“落落！”
叶落马上道：“不是我说的，是小废物说的，它懂的很多。”
小废物系统再次嘤嘤嘤，它算是看出来，凶残的主人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灵境之主好一百倍，有什么不对就往自己身上推，反正灵境之主是无瑕美好的小仙男，它就是恶毒的狗腿子。
甄少溢也听到他们的对话，同时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他大叫出声，甚至伸手抠自己的喉咙，要将刚才吞下去的东西抠出来。
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有集美习惯的男人，他可以当一个攻，绝对不会当受，这是对他的污辱，也绝对不允许。
这比让他死了还难受。
裴家姐弟俩看到他的反应，听着他的大吼大叫，哪里还有先前那股变态兴奋的劲儿。
他们都是一副解气的表情。
死对甄少溢来说太便宜他，因为这变态连死都不惧，能从容地迎接死亡，只有摧毁他最在意的东西，摧毁他的尊严，才能让他崩溃，受到惩罚。
虽然这法子挺恶心的，但有用啊。
特别是得知这是从甄少溢以前也没少做这种事，姐弟俩更是没负担。
接着，叶落将剩下的粉末吹向山谷。
粉末洒落在那群妖兽身上，洒落在地上的草叶、水源之中，正好有几只妖兽正在喝水，很快就暴-动起来。
甄少溢已经感觉到身体的痛苦，他绝望不已。
他很清醒地知道这一场，看到那朝他冲过来的妖兽，双手撑着地，想要爬出山谷，即将爬出来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叶落在山谷前布下灵阵。
不仅是防着山谷里的妖兽跑出来，也是防止路过的修行者不慎进去中招。
灵阵启动后，山谷里的一幕从眼前消失。
裴家姐弟俩最后所看到的，是甄少溢被一只长得像泥巴怪的妖兽压倒在地，甄少溢恐惧地叫喊着，无法接受这屈辱的事情。
姐弟俩觉得解气之余，又有些悲伤。
就算报了仇，他们的姐姐也回不来了。
叶落道：“我们走吧，两个月后再过来看看。”
裴知恒下意识地问：“看什么？”
“看他死了没有，没死就补一刀。”叶落面无表情地说，“便宜他了。”
裴知恒恶毒地道：“能不能让他不死，就让他这样？”
系统忍不住说：【主人，你的小舅舅可真恶毒啊！】
叶落道：“可是那些妖兽也很无辜啊。”
裴知恒瞅了一眼昀旸，决定还是给这位灵境之主一个面子。
四人慢吞吞地走在灵境里。
明明大仇得报，理应是高兴的，但不管是叶落还是裴知纤姐弟俩，一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
因为裴知芳永远不会活过来，他们的姐姐在人生最美好的年龄逝去。
昀旸体贴地陪着他们。
他的这份体贴，让裴知纤姐弟俩十分感激，感激之余，心里那种莫名的感觉又浮上来。
终于，裴知纤忍不住开口：“落落，你和这位大人……”
叶落道：“姨母，小舅舅，你们以前也见过他的。”
“我们见过？”姐弟俩都是一脸愕然。
“是呀。”叶落淡定地说，“昀旸就是那只黑猫啊，我不是说过，只要他能化形，就和他成亲吗？现在昀旸就是我的驸马。”
姐弟俩目瞪口呆地看着昀旸。
他就是那只黑猫？他们外甥女说，只要他能化形，就和他成亲的黑猫？
对了，好像进入灵境后，确实没见到喜欢赖在外甥女怀里的黑猫，还以为外甥女将黑猫留在外面没进灵境，哪知道人家是跑去化形了。
因为黑猫是灵境之主，还是外甥女婿的冲击，裴家姐弟俩的精神好了许多。
接下来的路上，他们默默地关注昀旸，越看越纠结，这谪仙一般的灵境之主，要是叶落没有说明，真的会以为他是仙人。
相比之下，叶落就从容自在多了。
她问昀旸灵境里什么地方有能蕴养身体的天材地宝，昀旸毫不犹豫地带他们过去，而且还是撕开空间过去。
裴家姐弟俩终于享受一把空间移动，可惜因为实力不足，反应很大。
从空间裂缝里出来后，他们就跑到树下疯狂地吐起来。
昀旸见状，从原地离开，等他过来时，手里拿了一捧淡蓝色的果子，让姐弟俩一人吃一颗，很快翻搅的胃就平静下来，连受到空间挤压的精神都振作许多。
“这是什么？”裴知纤好奇地问。
“高级灵果，能止吐的，孕妇吃了挺好的。”
姐弟俩：“……”谢谢，其实你不必加上最后一句的。
叶落也吃了一个，说道：“挺甜的。”
见她喜欢，昀旸捧着果子喂她，一边喂一边说：“等离开时，咱们多摘一些，灵境里有很多。”
叶落嗯一声。
裴家姐弟俩看到这一幕，有种被狗粮噎得慌的错觉。
裴知恒有些不服气，“为什么我们会吐得这么厉害，落落什么事都没有？”
“当然是因为你弱。”裴知纤受不了弟弟的蠢，“你看看每次那些使用空间卷轴的人，哪个不是大成境，只有大成境才能承受得住空间挤压。”
大成境之下的修行者，很少会使用空间卷轴，不仅是因为空间卷轴稀少而珍贵，也因为实力不足，承受不住空间挤压。
裴知恒嘀咕道：“我知道啊，我只是想问，落落现在是什么实力……”
叶落转头看他，“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能捅破天吧。”
是真捅破天，不是形容词。
明白她的意思，裴家姐弟俩神色有些怪异，忍不住问：“落落啊，真的不是仙人赐予你的力量吗？”
“不是。”
叶落神色平静地说，暗忖如果这个大陆有仙人的话，不知道仙人能不能也捅破天。
“仙人还做不到捅破天。”昀旸含笑说，“落落比我厉害呢。”
他很高兴，她越是厉害，这世间越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她。
外甥女竟然比灵境之主还厉害？
裴家姐弟俩再次呆住，突然想起先前她一刀劈向玄元天阁的九宫仙山的人时，那可怕的威能，毁天灭地，连灵境里的空间差点崩塌。
姐弟俩同样也很高兴外甥女强至如斯，不用再担心她会被欺负。
这次她在灵境全歼玄元天阁和九宫仙山的人，是彻底地和他们站在对立面，彼此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
既然都要打的，当然是外甥女能再全歼他们最好了。作为灵境之主, 灵境里有什么好东西，没有人比昀旸更清楚。
跟着昀旸，就像有了一个可以在灵境随意搜刮的作弊器。
这原本是一件很爽的事, 不用像其他修行者那样需要在灵境到处寻找天材地宝, 不过被拉着空间移动几次，裴家姐弟就有些受不了。
修为不足的人，是无法承受穿梭空间时遇到的空间挤压, 被空间挤压的后遗症一次比一次严重，数次多了, 连昀旸找来的灵果都缓解不了空间挤压产生的后果。
裴家姐弟俩觉得再来几次空间穿梭，他们随时都可以升天。
怪不得除了大成境修行者, 其他境界的修行者从来不会轻易使用空间卷轴。
裴家姐弟俩以前没有接触过空间卷轴——这东西太珍贵, 除非必要，不会轻易使用，是以他们从来不知道，原来空间穿梭这么痛苦。
等他们遇到兴国的修行者, 两人果断放弃和昀旸、叶落同行。
“落落，昀旸公子, 我们接下来就不和你们一起行动。”裴知纤委婉地说，“我觉得我们和兴国修行者一起行动更有利于历练。”
裴知恒忙不迭地附和：“是啊，我们和兴国的修行者一起行动就好。”
身边有两位强者，一路震慑而来, 连只妖兽都不敢攻击他们。
每次他们从空间裂缝出来, 就算出现的地方是高阶妖兽窝，不管那些妖兽在做什么, 都是赶紧夹着尾巴迅速逃走, 逃不了的就匍匐在地, 呜咽地叫着。
虽然挺爽的，但不利于修行者历练。
修行者进入灵境，虽是为了灵境里的天材地宝，也是为了能在灵境里得到更好的锻炼。
各国都有很多小灵境，这些小灵境里的妖兽数量不多、等级也不高，那些大成境一般都是驻守在这样的灵境里，并在灵境里开僻一个安全的空间，允许一些亲近的晚辈跟在他们身边修行。
燕国灵境是中原最大的灵境，就算是大成境强者，也不一定敢驻守在这种地方。
不过虽然危险，但也是一种挑战。
叶落看向那群兴国修行者，说道：“等我忙完再去找你们，你们如果遇到危险，记得叫昀旸的名字。”
“叫昀旸公子的名字？”姐弟俩有些不解。
“昀旸是灵境之主，只要在灵境内叫他的名字，他都能感应到，并及时赶到。”
这岂不是比那些有距离限制的灵符要好使？
裴家姐弟俩暗忖，很高兴地应下，转眼又想，经历先前外甥女一刀灭掉几十个大成境强者的事，只怕现在估计没有什么人敢对兴国的修行者不利。
那是一种绝对的震慑。
叶落朝那边的兴国修行者微微颔首，和昀旸一起撕开空间离开。
兴国人目送两人消失在原地，终于崩不住脸上的表情。
等裴家姐弟俩过来，他们兴奋地说：“裴统领，公主和仙人这是要去何处？”
裴家姐弟俩神色有些微妙，看着这些人兴奋又激动的模样，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关于昀旸是灵境之主的事，知情的人只有他们几个，没有征得昀旸的同意之前，裴家姐弟俩是不会轻易暴露他的身份。
毕竟这位不仅是灵境之主，还是他们的外甥女婿。
看外甥女稀罕他的样子，他们自然不会做出危害到他的事情。
于是两人没有纠正他们对昀旸身份的误会，说道：“落落和昀旸公子去灵境寻找一些能蕴养身体的天材地宝。”
闻言，反应快的人已经明白，他们要找的蕴养身体的天材地宝，应该是为了十公主。
十公主是九公主相依为命的妹妹，九公主为了这个妹妹，也是操碎了心。
不过众人并不关心这个，他们更关心的是，九公主和仙人是怎么认识的。
裴知纤姐弟俩又沉默了下，说道：“我们也不清楚，公主没说，不过昀旸公子将来应该会是公主的驸马。”
什么？！驸马？！
一群人都愣在原地，双眼放空地看着他们。
裴家姐弟俩看到他们的反应，倒也不奇怪，仙人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太崇高，他们从来没想过要将仙人拉入凡尘，更不用说仙人与凡人结合。
只要昀旸顶着仙人身份的一天，世人的想法都是差不多。
半晌，终于有人道：“九公主……可真是厉害啊。”
这话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可不是厉害吗？一刀能劈天裂日，灭掉玄元天阁和九宫仙山所有人，还将高不可攀的仙人拉入凡尘，据为己有。
仙人看起来还挺乐意的。
九公主这算不算是折仙啊？
听到这句嘀咕，裴家姐弟俩木着脸，不知怎么反驳，最后决定什么都不说，带着他们去寻找天材地宝。
**
昀旸愉快地拉着叶落满灵境跑。
他带叶落去的都是秘境里危险诡谲之地，寻常修行者无法深入的地方，除非是莫山长与赵国国师元衍这般存在，才能涉及一二。
这些地方的天材地宝确实很稀有又珍贵，每一样拿出去，都能成为镇国之宝的存在。
叶落没有多取，每样少少地收集一些，足够用来蕴养叶蕊的身体就行。
“落落，你不喜欢吗？”昀旸不解地问。
他就像个亟欲讨好心上人的纯挚又朴素的少年，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心上人面前，想将灵境里的好东西都给她。
正好女朋友也需要。
叶落无所谓喜不喜欢，说道：“足够用就行，不要浪费。”她瞅着昀旸，“你是灵境之主，灵境自成一域，天材地宝越多，灵境自我进化越完整，对你越有利。”
她经历的世界多，见识也广，自然明白昀旸和灵境之间的关系。
昀旸低低地笑起来，很喜欢她的维护。
或许她没有正常人类的七情六欲，但她却已经学会如何爱一个人，回应对方的感情，对他而言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不过是一些灵植灵物罢，不足以影响到灵境，何况你不取，也会有人去取。”
说着，昀旸当即薅了一把的万年灵乳石给她，“这东西用来蕴养身体很好，可以治疗十公主。”
叶落收下了，然后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这是奖励。”她面无表情地说。
昀旸的唇角翘了翘，很快又压下来。
只是接下来，为了这样的奖励，他恨不得将灵境都搬空给她，还是她阻止他。
“蕊蕊用不了这么多，而且我也用不着，太浪费了。”
“不浪费啊。”昀旸不以为意，“可以给裴家，也可以赏赐忠诚于你的臣子……你将来可是要统一中原的女帝，总不能一路打过去，没有点奖励吧？”
叶落：“……”她就是这么想的。
谁敢不服，直接打一顿，打到服为止。
都打服了，中原也统一了！
昀旸不由抚额，见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过来，既觉得可爱又觉得好笑，还有些不意外。
他叹道：“为了让你的臣子更忠心，我还是帮你多收集一些宝物吧。”
“还有玄元天阁呢。”叶落说，“等离开灵境，我就去抄了玄元天阁，玄元天阁里的宝物多着呢，这些已经够消耗。”
所以她不薅男朋友身体里的东西。
是的，男朋友是灵境之主，灵境就是他的身体，没毛病。
就像上个世界，昀旸是试炼城一样。
昀旸最终决定，还是按自己的意思行事。
反正他带着女朋友去取的天材地宝，都是在危险又诡谲之地，一般修行者无法抵达，也不算是影响他们的历练。
至于莫山长他们，肯定不敢过来和他们抢的。
两人也并不是一直都在寻找天材地宝，大多数时候，还是挺悠闲的。
每当遇到奇幻秀丽的景色时，他们会坐下来欣赏，然后吃一顿丰盛的膳食，不拘是早饭还是晚饭。
昀旸的厨艺依然很好。
“我看过那些修行者在灵境里做饭，挺简单的。”
他指的是在那些小灵境里修行的人族，因为危险系数不大，修行者们没有那么紧绷，偶尔也会愿意暂时停止修炼，弄顿好吃的犒劳自己。
昀旸做了竹筒饭，煮了菌菇汤，还有一只叫花鸡，光是这三样，就已经非常美味。
叶落很捧场地吃完它们。
吃完饭后，天色暗下来，附近的河边亮起萤火虫般的光芒，夜风吹来，整个世界安静又宁谧。
叶落在这片宁静的气氛中，靠着昀旸渐渐地睡着。
也许是他们去的地方实在危险，一直没有遇到修行者。
直到一个多月后，昀旸撕开空间，拉着叶落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便见到这里多了两个人，还是两个狼狈不堪的人。
“莫山长？”叶落唤了一声，又看向另一个人，“元衍国师？”
莫山长身上的衣服被烧焦不少，颌下飘逸的美髯也被烧光，看起来倒是年轻许多。赵国的国师元衍同样不比他好多少，烧焦的衣服下，还能看到深可见骨的伤痕。
见到他们，莫山长不禁笑了下，“九公主，还有这位……大人。”
元衍维持不住以往的高傲，默默地低下头。
在仙人面前，凡人是如此的渺小，再高贵的身份都不足挂齿。
叶落道：“你们叫他昀旸就好。”
莫山长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昀旸公子”，看向自从这两人出现后，就变成一条宛若毫无危险性的、软趴趴的爬虫的火龙蟒，再次感慨。
果然是仙人，才有如此震慑力。
如果叶落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反驳：火龙蟒害怕的其实是灵境之主，毕间作为灵境的主人，镇压这些妖兽是轻而易举之事。
叶落询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莫山长：“我们来找火莲，没想到火莲旁边守着这条火龙蟒。”
两个成名已久的大成境强者一起对上火龙蟒，与之斗得旗鼓相当，难分输赢。如果两人不来，他们估计会继续斗下去，直到两败俱伤。
这也是妖兽的可怕之处。
燕国灵境里的妖兽等级很高，特别是这些守在高级天材地宝旁的妖兽，连大成境强者都不一定能打得过。
由此可见，当年仙人将妖兽驱赶到灵境的作法是正确的。
叶落看了看，看到前方的火焰池里盛开的一株火莲，这也是昀旸带她过来的目的。
她走过去，直接将唯一一朵已经结子的火莲摘下。
不说莫山长他们，就连地上那条火龙蟒，都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她。
莲蓬上的莲子共有九颗，叶落问他们：“你们都需要火莲子吗？”
碍于昀旸这位灵境之主在，火龙蟒不敢吭声。
元衍也保持沉默。
只有莫山长笑呵呵地说：“老夫确实需要一颗火莲子，用来入药，救一名学生。”
叶落听后，直接抠了一颗火莲子给他。
莫山长哎呀一声，赶紧取出一个绯红色的匣子，将火莲子装进去，说道：“公主小心啊，会浪费它的药性的。”
叶落哦一声，又看向兴国国师。
元衍没想到她如此好说话，迟疑片刻，也道：“我也需要一颗火莲子，用于修行。”
叶落也抠了一颗给他。
元衍朝她道了一声谢谢，神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最终不知道说什么。
剩下还有七颗莲子，叶落给火龙蟒三颗，剩下的自己收着。
得到莲子的火龙蟒很高兴，不再理会那两个欲和它抢莲子的人族，飞快地滑进火焰池之下，很快就消失不见。
看这凶残的大家伙就这么离开，先前和它打得要死要活的莫山长两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眼看叶落拿了火莲子要离开，莫山长赶紧叫住她，“九公主，不知玄元天阁的阁主和九宫仙山的少主如何？”
见叶落看过来，他赶紧道：“老夫并非是关心他们，而是……”他叹息一声，“如若人族要开战，不知会有多少牺牲，届时会让妖族有机可趁。”
他并不愿意看到人族生灵涂炭。
叶落道：“都死了。”
这下子，连元衍都猛地抬头看向她，国师那张风仙道骨的脸难得露出惊愕之色，似乎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刚。当然，只要想到她以前做的事，又觉得并不意外，她从来就没有惧过任何人，杀了就杀了。
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位仙人保驾护航。
见莫山长忧心忡忡的，叶落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给妖族可趁之机的！听说年底暮云之境会开启，到时候我将那些秘境里的妖主都杀了。”
莫山长两人眉头跳得厉害。
她以为那些妖主是菜瓜不成，说杀就杀？
呃……或许在她眼里，那群妖主还真是菜瓜，都不够她一刀灭的。
莫山长呵呵地笑一声，“公主若能斩杀他们，也算是对妖族的震慑，妖族千年内不敢再进犯人族。”
叶落点头，“既然山长支持，那等离开灵境，我就去暮云之境吧。”
莫山长：？？？？等等，我几时说过支持你？
她还邀请他们，“莫山长和元衍国师若是无事，可以随同我一起前往暮云之境……原本我是打算等暮云之境开启再过去的，然而我和北荒府主有仇，等不及太久，还是直接杀过去罢。”
两人：“……”
“公主。”莫山长的语气艰涩，“暮云之境要年底才开启，你去了也无法进去……”
“没事的，我可以劈一条通道。”
两人：“……”
他们想起她一刀劈死玄元天阁和九宫仙山几十名大成境强者的那一幕，又觉得这种事她还真能做到，就不知那群妖主能不能撑住。
直到叶落和昀旸撕裂空间离开，两人久久都没有作声。
半晌，元衍语气艰涩地说：“莫山长，兴国九公主刚才应该不是简单地邀请咱们去观战吧？”
莫山长：“元衍道友的意思是……”
“兴国九公主有统一中原之心。”元衍沉声说，“或许不仅是中原，还有三洲五域。”
莫山长吃了一惊，“你是说……”
元衍默默点头，他像是有些力竭般，承受不住地坐到地上。
从袖袋里取出一颗灵丹吞下，元衍慢慢地说：“按照我们原来的卜算，赵国国君才是统一中原的帝王，这个卦象从赵帝登基以来，一直未变。直到去年，卦象突然陷入迷云之中，许久未能拨开迷雾现真相。”
“现在呢？”莫山长赶紧问。
他知道元衍的来历，他来自神秘的星算一族，能推古算今，演变未来。
星算一族极少出世，一旦出世，所遇到的都是关系到整个大陆的大事。
元衍是唯一在人间行走的星算一族。
据说五十年前，星算一族推算出人族即将出现一位统一中原的帝王，元衍便来到人间，找到那位将来会统一中原的帝王，即是当今赵国的皇帝。元衍道：“现在, 卦象依然是迷雾重重。”
他的神色凝重，这样的卦象，是星算一族最不愿意看到的卦象。
因为它的变数太大, 随时可能会往一个好的方向变化, 也随时可能会变得更差，让人无法看清楚未来是什么模样的。
莫山长叹一声，了然地说：“是因为兴国九公主？”
元衍微微点头。
自从兴国九公主被送去北荒联姻, 并从并荒府一路杀回来，卦象就开陷入迷云之中, 一直无法看清楚它的走势。
饶是有心理准备，莫山长仍是有些怔忡。
他怔怔地望着前方的火焰池发呆, 又问道：“以元衍道友所见,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下不知。”元衍如实地说，“只有看兴国九公主的选择。”
她的选择关系到人族的命运，也关系到三洲五域的命运，三洲五域将来会如何, 还要看兴国九公主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老夫倒觉得，九公主未必会允许人族陷入浩劫, 不是吗？”莫山长语带轻松，“她明显是站在人族这边的，不过只要妖族不招惹她，她也不会屠尽妖族。”
元衍如何听不出他的意思。
比起九宫仙山寻找仙人的野望、玄元天阁控制三洲五域经济的野心, 麒麟书院更像超脱尘世的方外之人, 作为麒麟书院的山长，莫山长更睿智, 可以称之为当世的智者, 也是星算一族入世后, 唯一知晓卦象的人。
虽是人族，但他从未觉得妖族就应该被灭绝，而是努力地维持人族与妖族之间的平衡。
然而作为人族，也让他倾向于人族，防备妖族对人族的窥伺。
这时，火焰池突然泛起波澜。
两人同时看过去，只见从火焰池中冒出一颗火红色脑袋的火龙蟒，一双猩红的双瞳阴冷地看着他们。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刚才还没分出胜负就被人打断。
莫山长和元衍果断地选择撤离此地。
幸好火龙蟒也没有追过来，显然它露面是想让这两个人族远离它的地盘。
两人走了会儿，莫山长突然问：“元衍道友，你日后有何打算？”
他知道星算一族的责任，虽然心里更多的是不以为意。
元衍：“……跟着九公主，看看她要做什么。”
“赵国呢？你可是赵国的国师。”莫山长提醒他，他这行为只怕会让赵国产生动荡，赵国的那位国君也会不满。
虽然兴国有九公主，但赵国是人族七国最强盛的国家，一旦赵国要动手，元衍和兴国都会应接不暇。
元衍也知这事是他不地道。
因为卦象，他作出选择太早，他来到赵国，成为赵国的国师。
如果他告诉赵国国君卦象突然变得混沌不清，恐生变数，只怕赵国不会甘休，又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
莫山长安慰道：“先前九公主不是说，她要去暮云之境一趟吗？这正好也是个机会，我们可以跟她走一趟，看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是不是真的能一刀劈开暮云之境。
元衍微微颔首，暂时只能如此了。
两人离开危险之地，来到一处灵秀的山峰，莫山长想起什么，问道：“那位昀旸公子……真的是仙人临世？”
仙人是传说中的存在，自从上古仙人离开后，这世间就再也没有见过仙人。
对昀旸的身份，莫山长还是有些怀疑的。
元衍道：“进入灵境后，我曾为那位昀旸公子算过一卦，卦象同样混沌不清。”
无法算出来的卦象，一般都是极为特殊的存在，受到天规蒙蔽，纵使是星算一族亦无法勘破对方的身份。
星算一族虽然能算未知，可限制也极多，都明白一个道理，一旦出现这样的存在，那就不能再算下去。
莫山长不是星算一族，不过对卦象也有几分了解。
他怔怔地说：“难不成，那位昀旸公子真是仙人？”
“虽不是，但也和仙人有关。”元衍含畜地说。
他直觉昀旸的身份有异，不像是上古时期就退离凡间界的仙人，可他的身份又受天规蒙蔽，估计和仙人有关。
**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逝。
察觉到怀里的令牌开始发热，隔着衣服炙烫着皮肤时，灵境里的修行者便知道两个月之期已到，如果不及时捏碎令牌离开灵境，待令牌失效，便会被困在灵境里，直到五年后灵境再开。
燕国灵境里的妖兽不仅数量多，等级也高，就算是大成境的修行者也不敢说能轻松活过五年，更何况是大成境之下的修行者。
是以感觉到令牌发热时，不管在做什么的修行者，都毫不犹豫地捏碎令牌离开灵境。
离开灵境之前，昀旸偏头感应了下，突然说：“落落，他死了。”
山谷里的甄少溢死了，他的死状和曾经被他凌虐而死的那些女修一样。
叶落淡淡地哦一声，神色平静得仿佛听到今天的天气真不错这种寻常的话。
两人手拉着手离开灵境。
灵境之外，各国各势力的修行者依次出现。
等候在外面接应的燕国人默默地看着，直到一刻钟后，不再见有修行者出现，他们浑身一震。
两个月之期到来，修行者都会在一刻钟内离开灵境，如果超过这个时间，就无法再出来。
可是一刻钟都过了，好像玄元天阁和九宫仙山的人还未见踪影呢。
怎么回事？以九宫仙山和玄元天阁的强横，不至于都折损在灵境里吧？再看其他势力，连一个三流势力的门派，还有不少灵虚境的弟子，都能好好地活着出来，强大如九宫仙山和玄元天阁的弟子不至于出事吧？
正当燕国人神思不属地打量这群从灵境出来的修行者时，便见兴国的九公主带着一个白衣如雪、衣袂飘然，仿若谪仙般的男子走过来。
这位公子是谁？
燕国人都有些茫然，两个月前各国修行者进入灵境时，他们并没有见到这位公子。
叶落朝为首的岚王说：“九宫仙山和玄元天阁的灵兽车及妖马都在罢？”
“在、在的……”岚王下意识地回答。
“那好，它们由兴国接收了。”
叶落礼貌性地知会东道主一声，带着兴国的修行者去接收两个势力留下来的财产，反正它们现在都算是无主的。
燕国人懵逼得不行，最后还是他们国家那些进入灵境的修行者过来，小声地将灵境里发生的事告知这些人。
听完后，岚王只有一个想法：兴国九公主到底是何方神圣，连仙人都被她拉下凡尘？
怪不得她敢和九宫仙山、玄元天阁叫板呢，有仙人撑腰，要是他们燕国也敢。
“王爷，属下觉得，就算没有仙人撑腰，她也敢的。”下属含蓄地说，“她可是一刀劈了几十个大成境，当时灵境里的空间差点就崩塌。”
强至如斯境地，就算没有仙人，也没有人敢和兴国九公主叫板。
在他们看来，仙人不过是锦上添花。
岚王呆怔会儿，猛地反应过来，“玄元天阁和九宫仙山竟然真的被她全灭了？一个都不剩？连郜阁主和甄少溢也没了？”
下属默默地点头。
真的，一个都没了。
岚王倒抽口气，兴国这是要和玄元天阁、九宫仙山不死不休啊。
全灭这批人不算，还去接手人家留下来的财产，恁地嚣张，九宫仙山和玄元天阁那边听到这消息，只怕要气得吐血吧。
兴国九公主还真是嚣张得明明白白。
“气得吐血又如何？”下属是亲眼看到叶落在灵境动手的人，而且经过两个月，心态已经发生巨大的转变。
“王爷，以兴国九公主如今的实力，就算九宫仙山和玄元天阁倾巢出动，只怕也悍动不了九公主分毫！您不用担心，危及不到燕国。最多就是人族诸国的格局发生变化，九宫仙山和玄元天阁很快就退出历史……”
岚王发了好一会儿呆，终于接受下属说的事。
但凡见识到当日那一幕的人，都会这么想的，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要担心的是九宫仙山和玄元天阁才对。
他轻轻地吁了口气，庆幸地说：“幸好燕国与兴国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宿世仇怨。”
否则他们燕国也会是下一个九宫仙山和玄元天阁。
岚王的这种庆幸，在得知兴国接下来的行动时，再次变成渣渣。
“什么？兴国九公主这次不回兴国，要前往暮云之境？”
“是的。”带消息过来的下属急促地说，“据说是兴国九公主和麒麟书院的莫山长、赵国的国师元衍约定好的，离开灵境后，他们就前往暮云之境，剿灭那群妖主……兴国九公主说，她和北荒府主有仇，不想等到年底，现在就去劈了他……”
岚王猛地跳起身，使出生平最快的速度，来到行宫前。
他看到行宫前，一群整装待发的修行者，各国各势力都有，他们坠在后面，一看那架势，就是想跟着兴国九公主一起前往暮云之境。
兴国九公主要去剿灭暮云之境里的妖主，这对于人族而言是一桩盛事，没有人愿意错过它。
是以得到消息的人，都第一时间选择整装出发，要跟紧兴国。
他们要亲眼见证这一幕。
至于兴国人，他们心里是懵逼的，不知道九公主为什么行动如此迅速，但作为为忠心耿耿的下属，他们愿意跟随着九公主四处征战。
是的，不知不觉中，这群兴国的修行者，已经成为叶落的忠诚下属，对她忠心耿耿。
燕国人见到这一幕，自然也不想落于人后。
各国的修行者都决定前往，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他们燕国怎可被抛下？
于是岚王毫不犹豫地召集燕国的修行者，赶紧整装，跟上大部队。
叶落坐在高大神骏的妖马背上，拉着缰绳。
她看向前方，开口道：“出发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燕国的邺澜山，朝着暮云之境而去。
*
在大部队出发后不久，中原诸国及各个势力都从各方消息渠道得知了这件事。
据闻兴国九公主带领一群正义之师，将前往暮云之境，讨伐妖族的妖主们。
“他们刚从灵境出来，不是应该回国吗？为何要去暮云之境讨伐妖主？这是怎么回事？人族要和妖族开战了吗？”
这是人族的反应。
“什么？人族竟然狂妄如斯，要去暮云之境讨伐妖主们？暮云之境里的妖主可是有几十位，是我妖族最强大的战斗力，可不是他们能讨伐的，人族疯了不成？”
这是妖族的反应。
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都觉得这消息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都在纳闷，那群人到底在搞什么？
虽然纳闷，不过两族的战士纷纷准备起来，整个大陆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紧绷。
被迫成为“正义之师”的各国修行者们都是一脸懵逼。
我是谁？我在哪里？发生什么事？
他们只是跟过来作见证者的，并不是跟着兴国九公主一起去剿灭妖族的妖主啊！
*
兴国皇宫。
当康帝正满心期盼着进入灵境的兴国修行者带着大批天材地宝回来，就听到这桩消息，然后睁着眼睛晕厥过去。
“陛下！”辅国将军第一时间接住他。
康帝被人移到龙椅上顺气，看他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都有些同情。
他们的公主太能干，也很让人苦恼的，特别是九公主软硬不吃、我行我素，想做就做，从来不会和谁商量要做什么，他们每每都只能在事后得知她又搞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心脏都负荷不住。
辅国将军安抚道：“陛下，反正事已至此，您就看开一些罢。”
康帝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军，你说朕还能当太上皇吗？”
辅国将军：“……”
“朕总觉得，很快朕的项上人头不保，连太上皇都当不成……呜呜呜，朕的命怎就这么苦啊……”
康帝终于忍不住当着臣子们的面伤心地哭出声来。
虽说以前他这皇帝当得窝窝囊囊的，可好歹没有生命威胁，活到寿终正寝都没问题。
直到九公主从北荒府归来，他发现自己这皇帝随时皇位不保，他也看得很开，不能当皇帝，当个颐养天年的太上皇也不错。
可现在看来，可能连太上皇也当不成。
臣子们看皇帝伤心成这样，虽然也挺同情的，却都没有给他什么面子。
“皇上此言差矣，兴国有九公主，是兴国之幸，公主所做所为，亦是为了兴国……”
康帝一边哭一边暗忖，什么为了兴国，她就是随心所欲，谁让她不高兴她就让对方下地狱。
“况且，也不代表公主会输啊。”辅国将军对九公主很有信心，“听闻公主在灵境全灭九宫仙山和玄元天阁的人……”
康帝哭声一顿，颤着声说：“对，她还招惹九宫仙山和玄元天阁……朕还能活着吗？”
人族三大顶级势力，她就招惹两个，而且还是报复心最强的两个，他仿佛已经看到九宫仙山和玄元天阁联合起来踏平兴国的一幕。
“放心吧，有公主在，他们不敢的。”辅国将军冷笑一声，“比起踏平兴国，臣想他们现在更愿意追踪九公主而去。”
兴国随时可以灭，但若是不杀九公主，灭了兴国也没用。
正是这种想法，不管是妖族还是九宫仙山、玄元天阁，都没有在九公主进入灵境后对兴国出手。
霸道如九宫仙山，并未将积贫积弱的兴国放在眼里，他们的目标只有九公主。
正因为如此，九公主才能放心地进入灵境。这片大陆被分为三个洲。
中洲、西洲及平洲。
中洲即是人族栖息的中原, 平洲是妖族的地盘，西洲是妖物的天堂。
暮云之境并不在中原，而是在西洲境内, 同时也是三洲之中面积最小、最危险的洲。
在这里，随时可能会遇到凶残的妖物，还有妖物潮, 一般修行者和妖族都不敢轻易进入西洲。
不过这次, 前往西洲的人族并不担心西洲的妖物。
他们这一群“正义之师”，齐集各个势力的强者, 有兴国九公主这么凶残的妖刀之主开路，还有那位仙人随行，有什么可怕的？
等他们进入西洲时，发现事实也是如此。
数万人族修行者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进入西洲, 不仅声势浩荡，气势悍然，就算是那些凶戾的妖物，也被他们的气势震慑, 远远地就避开。
妖物虽然没有智慧又凶残, 但也能感知到危险，不会蠢得跑过去送死。
西洲不仅妖物多, 而且环境十分恶劣。
进入西洲后不久,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让疾行的队伍只能停下来, 原地休整。
兴国人搭了一个帐蓬, 在帐蓬里铺上暖融融的毡毯, 让他们的公主和驸马进去休息。
是的, 如今他们都知道, 仙人是兴国九公主的驸马。
这个消息传出去时, 所有人都是不敢置信的。
兴国人激动得差点就厥过去，脸上都是“竟然还有这等好事”的表情，而其他人则是“兴国九公主竟已凶残如斯，迫使仙人委身于她，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表情。
叶落没理会外界什么反应，甚至也没有去反驳昀旸不是仙人的事。
在她眼里，昀旸就是个小仙男，说他是仙人也挺合适的。
而且，作为灵境之主，昀旸的实力并不比上古时期撤离大陆的仙人弱，就算不是仙人，也胜似仙人。
不过，作为灵境之主，依然不能过分插手人族和妖族之间的事情。
是以叶落也没想过让他做什么，他只需要安静当个小仙男，将来给她当皇夫就好，其他的都有自己呢。
修行者们在附近休整，讲究些的会搭起帐蓬阻挡风雪，不讲究的直接往雪地里一坐，便开始打座，美其名曰锻炼意志。
不管这些人做什么，他们的视线都是若有似无地往兴国休息地这边飘。
当他们看到昀旸亲自给叶落做饭时，所有人表情都有些空白。
仙人的身份让世人看昀旸时带有天然的滤镜，同时也用他们对仙人的幻想往他身上套，不食人间烟火都是轻的，甚至觉得他就应该时时在天上飘，不应该用两条腿在地上走。
像洗手作羹汤这种极具人间烟火味的事，明显不是应该仙人做的啊？
等他们闻到食物浓郁的香味，发现味道还不比那些大厨差时，他们的脸都要裂开了。
兴国九公主到底做了什么，为何能让仙人不仅心甘情愿给她当驸马，还像个“贤妻良母”似地照顾她，为她洗衣做饭？
她这是对仙人施了妖法吧？
外面天寒地冻，帐蓬里十分温暖。
叶落喝了热乎乎的肉汤，又和裴家姐弟俩说了会儿话，便靠在那里休息。
昀旸洗了一些高级灵果过来喂她。
气氛正温馨，小废物系统偷偷冒头，【主人，约莫五天，就能抵达暮云之境，到时候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叶落的心情不错，边吃灵果边问。
【就是在暮云之境里的北荒府主嘛。】系统说，【要杀了吗？】
【当然。】叶落平静地说，【不杀留着干什么？】她没有将渣男留下来恶心自己的兴趣。
小废物系统不意外她的答案，它说：【直接杀死他是不是太便宜他？要不是他暗中谋划，主人您去年也不会被送去北荒府联姻，还经历那些事……】
可以说，女主的一切苦难，都是北荒府主开启的。
要不是他恩将仇报，不仅没有感谢九公主的救命之恩，反倒将人家弄去北荒府联姻，关入地牢用刑虐待又将她的自愈之体传出去，女主也不会活得这么惨……
叶落慢吞吞地说：【你有什么主意？】
小废物系统精神一振，似乎就等着她这句话，马上给她出主意如何虐男主，怎么恶毒怎么来，不知情的，还以为它和那些男主有仇呢。
也算是坐实它是恶毒狗腿子的身份。
昀旸突然问：“落落，你怎么了？”
叶落抬眸看他，如实说：“没什么，刚才和小废物说话。”
小废物？昀旸了然，“是你意识海里的那东西吗？为什么叫它小废物？”
“因为它就是个废物。”
系统再次嘤嘤嘤起来，虽然它真是废物，但主人能不能总提醒自己这事？就算是器灵，也会伤心的啊。
昀旸对小废物系统挺感兴趣的，问他们聊了什么。
叶落便将小废物系统给自己出主意如何虐北荒府主的事情告诉他，“小废物说，要做到虐身虐心，还需要借助一些工具……”
北荒府主最大的恶，就是觊觎兴国九公主的自愈之体，将她送给姬临清做实验。
九公主从未想过要他报恩，毕竟人族和妖族之间确实很难做到和平共处，她当曾经的阿稚在消失时就死了。但他对她的伤害是无庸质疑的，在地牢里的那半个月是她一生中最黑暗痛苦的时候。
那种身心皆被摧残的痛苦，不是一个弱女子能承受的。
更何况，如果她没有来，原主将会经历所谓的剧情，直到死亡才得以解脱，甚至死后，她心爱的妹妹还被那些人捉去当复活她的容器。
如果原主真的被他们复活在自己妹妹的身体里，她该有多痛苦绝望？
为了妹妹，她甚至愿意和系统契约，愿意承受非人的痛苦，可见她对妹妹的感情，可他们却借复活她的名义去伤害她的妹妹。
叶落虽然没有说剧情的事，不过昀旸仍是能从系统的存在，以及她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些许真相。
她和那些人，已是不死不休。
昀旸将她揽到怀里拍了拍，温声道：“不管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帮你。”
小废物系统：(▼皿▼#)可恶，哪里来的野男人敢抢它的台词！
然后又听到这野男人问，那个小废物这次又出什么恶毒的主意？如果又像在燕国灵境里对甄少溢做的事……
还是交给别人去做吧。
叶落瞅着他，轻咳一声，“没有，这次挺正常的。”
系统这次难得没有表现得太废物，它给叶落支了个招，让北荒府主也尝尝虐文女主的痛苦，让他化身为虐文女主，被一众男人虐身虐心，最后还要被逼着去原谅那些虐文男主，毕竟他们会虐他，是因为爱他啊……看恶心不死他。
昀旸赞同道：“这主意挺好的，你们要怎么做？”
叶落说：“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将他的魂魄抽出来，投入一个类似轮回的法器里，让他在里面经历各种轮回；另一个是用黄粱一梦让他在睡梦之中经历，黄梁一梦是一种能让人身临其境的迷魂香……这两样东西，系统那儿都有。”
就像用在甄少溢身上的某种不可言说的粉末，都是系统压箱底的东西。
昀旸问：“它怎么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对于纯洁的灵境之主而言，确实是挺奇奇怪怪的。
【什么叫奇奇怪怪！】系统抗议，【明明就是很有用的东西，不能光看它们的伤害作用，而是要看使用在什么方面，关键之时也是很有用的。主人，是不是这个道理？】
叶落点头，“你难得说了句正常的话。”
得到大魔王认可，系统非常高兴，终于露出它的目的：【主人，既然你也觉得好，那你能不能多给我一些能量，让我能将它们拿出来？】
要拿出这些东西，也需要能量的，否则就算是自己存在灵器空间里的，也因为打不开空间而只能干瞪眼。
叶落问它需要多少能量，上次捏爆001系统时，她只吞噬了一些，还有一些被她储存起来，并没有完全消耗掉。
系统马上说了个数字。
叶落很大方地给它，顺便问：“你还需要多少能量才能完全打开你的空间？”
按系统的说法，那些可以彻底治疗十公主身体的灵丹，需要完全打开空间才能拿出来。
为此，叶落都宽容地让它多吞噬另一个嚣灵的本源力量。
系统忐忑地说了个数目，生怕叶落觉得自己没用又要将它抽出来捏爆，赶紧道：【主人，我的空间里的好东西可不少，而且比这个世界高级，连姬临清都治不好的疑难杂症，只需要我空间里的一颗灵丹就能解决……】
叶落听完后，说道：“行吧，我看看怎么帮你搞到能量。”
【谢谢主人！】系统快乐地转圈圈。
“还有，蕊蕊的魂魄，你也要赶紧找出来。”
系统：【……好的，主人。】
它滚到角落里，抱住胖胖的自己，不敢再吭声。
叶落后面的话都没有在脑海里和系统沟通，昀旸也听了个正着。
他问道：“十公主的魂魄怎么了？”
叶落便将十公主其实是重生的、在重生后用禁术召唤异世界的人的事告诉他，这种事她觉得没必要瞒他。
昀旸恍然，“怪不得十公主的魂魄和身体不融合，我还以为是因为她体弱之故……”
“你能看到？”叶落有些惊讶。
“可以啊。”昀旸很肯定地说，朝她微微一笑，“如果你想找十公主的魂魄，我觉得我可以帮忙。”
这下子，连系统都惊住。
这个灵境之主，不过是一个小世界里的原住民，他为什么能做到这种事？
叶落知道昀旸其实是和她一起穿越到这些世界的，只是每到一个世界，他都是以守护者的身份出现。比起自己这个死而复生后只能以活尸的身份活下来的怪物，昀旸却是得到这些世界的规则认可，与世界完美融合。
或许正是这种完美的融合，所以才导致他没有记忆。
毕竟要得到规则承认，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这也有好处，昀旸会受到世界规则保护，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害到他，叶落冥冥中有一种预感，连自己都不能伤害他。
她可以打败他，但不能伤害他，否则会被世界规则排斥出去。
同理，作为怪物复活的她，不被规则承认，甚至随时可能会被规则排斥。
她可以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如果她想要毁灭世界，规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抹杀她，就算不能抹杀，也会给予她重创，将她踹出去。
可以说，昀旸的存在，其实也是对她的一种变相的保护。
连守护者都认可她，死死地拉住她，不让她去毁灭世界，规则自然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最后寻找十公主魂魄的事，还是交给昀旸。
“系统，你果然是个小废物。”叶落如此说。
系统忍不住嘤嘤嘤起来，充满危机感，一个小世界的原住民都这么厉害，它要是再不努力点，可能真的要被主人当成垃圾捏爆。
**
自从得知兴国九公主带领一支“正义之师”前往暮云之境讨伐妖主们，三洲五域的目光都集取到西洲。
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纷纷派人前往西洲。
人族的目的很简单，他们要亲眼看看如今拥有仙人的兴国九公主能做到什么程度。
除此之外，还有九宫仙山和玄元天阁也派出一支队伍一起前往。
这两个势力是来寻仇的。
兴国九公主杀了他们的少主和阁主，此仇不共戴天，他们不杀兴国九公主，难消心头之恨。
妖族则是想要破坏人族的计划，他们当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族围剿妖主们，为此妖族派遣不少精锐部队前往西洲。
务必要在人族的“正义之师”抵达暮云之境时，破坏他们的计划。
这事甚至惊动了妖皇。
妖皇在妖族，就是不出世的老怪物。
相比那些雄据一方的妖主，妖皇极少会露面，每次出现，都是妖族生死存亡之时。
这次也不例外。
人族和妖族派来的部队日夜兼程地朝西洲而来。
**
休息一晚，大部队继续出发。
西洲的恶劣环境，让他们的速度慢了不少。
因为速度放慢，叶落他们抵达暮云之境的时间，竟然和那些人族及妖族精锐抵达的时间差不多。
“公主，前面就是暮云之境。”余谨言开口道，他身上披着一件玄色斗篷，呵出的气形成一团团白雾。
余谨言年少时来过西洲猎妖物，对西洲也算是比较熟悉。
他知道西洲有一个暮云之境，是妖族才能进入的秘境，秘境里据说有很多凶残的妖物，妖主们进入秘境，除了修行外，也是来契约妖物的，将之驯成妖宠。
暮云之境位于一座高大的雪山上。
山巅高耸如云，白雪皑皑，放眼望去，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纯白，偶尔能听到周围雪崩时的轰隆巨响。
这里随时可能发生雪崩。
叶落看向这座雪山，从妖马背上跃下。
其他人赶紧从座骑跳下来。
麒麟书院的人从半空中的灵舟跃下，莫山长和元衍不着痕迹地打量周围，察觉到那些躲在暗处的妖族，不禁皱了下眉头。
果然妖族已经埋伏在四周。
他们看向叶落，以及她身边的仙人，觉得他们应该也察觉到雪山附近的情况才对。
妖族不会眼睁睁看着叶落对暮云之境里的妖主们出手，他们绝对会趁机劫杀她。
叶落仿佛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样。
她抽出妖刀，朝前一斩。在那群人族和妖族眼里, 这一刀依然劈天裂地，雪光和刀光闪耀不休。
整个世界仿佛被撕裂。
山上的雪开始崩塌，轰隆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从山顶滚下来的雪浪奔袭而来，又在即将吞没他们时，被扭曲的空间吞噬, 消弥无踪。
那些在燕国灵境里曾经看过叶落如何一刀劈得灵境几欲崩溃的人族尚能淡定, 埋伏在雪山四周的妖族只觉得自己如同那从山顶崩塌而来的雪，明明是最强大的大自然之威, 但在这一刀面前，毫无反抗之力，悉数被扭曲的空间吞噬尽殆。
滋啦的声音响起，一道空间裂缝在前方撕开。
透过那悬在半空中的空间裂缝, 能看到里面荒芜的黄土、枯萎的树干，还有远处到处奔跑的妖物……
妖物机敏地看过来，与空间外的那群人族对视。
这时，叶落继续劈下第二刀。
这一刀比第一刀的威力稍弱, 将那道空间裂缝劈得更开, 形成一条三丈高、十丈宽的通道。
现场一片死寂，唯有从远处雪山刮来的风, 呼啸响起。
如此的苍凉, 又如此的让人胆寒。
这是凡人能做到的程度吗？
埋伏的妖族甚至已经忘记呼吸, 他们只觉得自己的身体, 就如同雪山中的雪一样冰冷, 莫说要出其不意地伏杀对方, 此时连动弹都困难。
叶落放下妖刀, 神色冷淡地看着通道后的秘境。
秘境里的妖物被这边的动静吓得迅速地逃窜而去, 很快就没了踪影。
叶落耐心地等待约莫半刻钟，就见数道身影飞快地从秘境中飞掠而来，当他们看到那条空间通道，以及守在通道外的一群人族，都是一脸懵逼。
发生什么事？秘境开启了？不是还有几个月吗？
妖主们茫然地和秘境外的人族大部队对视，很快就察觉到不对。
秘境并没有提前开启，而是被人为地劈开一条通道，而且这通道极为不稳，在维持半刻钟时，通道周围的空间开始闪烁起来，渐渐地缩小。
叶落再次劈出一刀，将缩小的空间撕开。
看到这一幕，这些妖主神色惊骇莫名，一颗心却瞬间沉到底，他们警惕地没有走出去，而是站在秘境里，隔着被劈开的通道，与秘境外的人族对视。
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秘境里的那些妖主都被这边的动静惊住，纷纷赶过来。
终于，叶落的视线和其中一名妖主对上。
她缓缓地开口：“北荒府主！”
北荒府主越过其他妖主走过来。
他是一个容貌极其出色、气质矜贵的男子，而且他身上看不到属于妖族的特征，若非一身内敛的妖力，会让人误以为是一名人族。
当年北荒府主就是因为身上没有妖族的特征，加上妖力不知为何消失，被误以为是人族，才会被九公主顺手救了，放在身边当侍卫。
北荒府主沉默地看着叶落，眼里先是滑过复杂的神色，尔后震惊地瞪大眼睛。
在北荒府主前往暮云之境时，兴国九公主还被关在地牢里，成为姬临清的实验品，遭受着非人的刑狱折磨。
他原本打算，等他从暮云之境回来，便对外宣布兴国九公主是北荒府的夫人的身份。
这段时间的与世隔绝，是以他完全不知道，这世道已经变了。
原本的阶下囚，不仅摧毁北荒府的妖塔，还捉走姬临清，甚至与人族的顶级势力玄元天阁、九宫仙山叫板。
而现在，她甚至直接来到暮云之境，与他面对面。
北荒府主开口：“你为何在这里？”
叶落说：“来杀你啊。”
北荒府主的下颌微微一抽，显然有些不适。
在他的印象里，兴国九公主素来是柔弱的，也是坚韧的，却从来不会像现在的叶落这般冷漠又强大的，强大得仿佛变了个人。
他已经习惯曾经柔弱得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身不由己地被人安排命运的兴国九公主。
叶落用妖刀指着他，“好了，不必废话，你自己走出来，否则我不介意将你们都杀了。”
这话依然平静得没有丝毫杀气。
如果是熟悉她的人，定会赶紧遵照她的意思来办，例如她身后那群人族“正义之师”，已经见识过她说一不二，从来不敢挑战她的威严。
但这群妖主不知道啊。
他们只觉得好笑。
甚至有一名额际长着黑色妖纹、气息狂戾的妖主嗤笑一声，说道：“北荒府主，这女人是谁啊？不会是你招惹的人族红颜知己吧？”
叶落的目光转向他，她的神色依然是平静而冷漠的，一刀朝他劈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那名妖主连吭都未曾吭一声，便被如龙般的刀气贯穿身体，呯的一声爆炸开，化成漫天的血雨，溅了他周围的妖主一身。
现场再次一片静默，仿佛连呼吸都消失。
人族默默地想，原来兴国九公主对妖刀的控制已经如此精妙，她可一刀毁天灭地，也可以一刀精准杀一人，只要她想，她的妖刀从未失手。
正如此刻。
妖主们僵硬地站在那里，他们仿佛已经忘记反应，又仿佛被吓坏了。
一刀杀一名妖主是什么概念？
妖主的实力和人族的大成境强者相当，甚至因为妖族需要经历化形、蜕变，才能成就妖主之身，导致这些妖主无不是彪悍能打的类型。
如果他们不管不顾地和大成境打起来，那些人族的大成境还不一定能接得住。
可是这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人族少女，只是一刀，就杀死一名妖主，甚至那一刀还是轻轻松松的，对方连气息都未变，由此可见她仍是游刃有余。
北荒府主同样僵硬地看着叶落。
他终于注意到，她手里的那把妖刀，是北荒府妖族精锐的佩刀，不知何故，已堕落为妖刀，成为她手中的利器。
认出这妖刀前身的妖主们目光闪烁地看向北荒府主，明白这次的麻烦是他带来的。
他们非常识趣地从秘境里走出来。
在他们走出秘境后，秘境被撕开的通道再次闪烁起来，渐渐地愈合、消失。
这次叶落没有再劈下一刀，任由秘境的通道消失。
这种连秘境都可以劈开的威能，已经吓到潜伏在附近的妖族，连那群人族都很安静，没有一个人敢招惹凶残的九公主。
北荒府主神色复杂地看着叶落，说道：“你不是兴国九公主。”
“我是。”
“你不是。”北荒府主深吸口气，“兴国九公主没有你这样的实力，她……”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弱到任何人都可以随便欺凌。
不管是在兴国皇宫，还是在北荒府的妖主殿。
叶落平静地说：“因为拜你所赐啊！阿稚。”
这声“阿稚”让北荒府主神色有些恍惚。
自从他恢复记忆，选择离开兴国皇宫，甚至决定谋划兴国九公主身上的自愈之体，他就知道自己与她站在对立面，他们这辈子永远只能为敌人，她也不会原谅自己所做的一切。
叶落面无表情地说：“阿稚为何能如此狠心对我呢？为了我的自愈之体，将我骗去北荒……被姬临清剜出心脏时，我真的疼得恨不得死，可你们说，如果我死了，你们就让兴国将我的妹妹十公主送过来，代替我联姻……我能怎么办呢？我只好努力地挣扎着活下去……”
她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幽幽地飘荡，比那山巅的雪还要冰冷。
这是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很多人都露出震惊之色，呆呆地看着她，终于明白，为何兴国九公主会如此恨北荒府，恨得要毁灭他们的妖塔，要将姬临清以那样残忍的法子挟持回兴国。
当时的兴国九公主原本只是一个锻体境的柔弱公主吧。
“拜你们所赐，我还是被你们杀死了。”叶落幽幽地说，“我只好从地狱爬回来复仇，为我所受过的苦难……”
“落落！”
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随即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叶落神色未变，拍拍腰间的手，看向北荒府主。
对方瞪大眼睛，看向拥着她的男人，眼里突然掠过痛楚之色，还有隐隐的不甘和愤怒……
【主人，主人！快看他！】系统兴奋地说，【渣男果然是爱您的，只是他更爱他的权势和地位，所以他要研究你的自愈之体，为此去拯救妖族……现在发现您身边出现更好的男人，他就后悔了，还嫉妒了，不甘了……】
按照正常的套路，接下来就是妥妥的追妻火葬场。
不过这里没有追妻火葬场，渣男只会被扬灰。
叶落当作没听到小废物系统的话，她道：“原本我想等暮云之境开启再过来找你的，但事后想想，还是很恶心，实在忍不住，所以我就提前来了。”
说着，她再次提起妖刀。
在她即将出手时，一道大喝声响起：“住手！”
天边亮起无数灵光，还有妖力拖曳而来的彩光。
一群人族和妖族从天而降，出现在暮云之境前。
只见妖族那边为首是几名实力高深莫测的妖族，只需要一眼，那些妖族便认出这几位是妖皇。
“妖皇陛下！”
潜伏在附近的妖族精锐惊喜地跳出来。
人族那边也有几名看不清修为的大能者，莫山长和元衍一眼就认出他们是九宫仙山和玄元天阁不出世的老祖。
为首的那名老祖正是当世人族最强者——甄平诏。
甄平诏是甄少溢的曾祖父，他此次也是为甄少溢之死而来。
看到叶落，他怒喝一声，“妖女！可是你杀了我的孙儿？”
叶落看都没看他一眼，她一刀朝前劈过去。
这一刀对着北荒府主。
北荒府主身边的妖主们感觉到那毁天灭地的威能，吓得飞身避开，不过仍是有不少受到波及，不是和北荒府主一样被劈成漫天血雨，就是半边身体都没了。
小废物系统在叶落意识海里说：【主人，我捉住北荒府主的魂魄了，我马上将他送进轮回盘里。】
叶落淡淡地嗯一声。
杀了要杀的人后，她并未收刀，问道：【这里还有没有男主？】
小废物系统：【有……】
【是谁？】
小废物赶紧报出几个名字，有人族也有妖主，都是位高权重的。
它心里暗忖，看来宿主还真是要将这些男主一网打尽……虽然这辈子他们还没做什么，但在十公主经历的上辈子，他们都做了。
小废物系统发现，宿主思考的方向，似乎是从十公主上辈子所经历角度出发。
甭管你这辈子是不是来不及做，反正你们在上辈子已经做过，害死了原主和她妹妹，那就一起虐。
见叶落当着自己的面，杀了这么多妖主，那些妖皇勃然大怒。
“竖子！你竟然敢！”
叶落不仅敢，她还敢继续，提刀劈过去。
正要对她动手的妖皇同样化作漫天血雨，和那些妖主一起作伴。
其他的妖皇神色大变，他们吓得后退几步，心里升起莫大的恐慌。自从他们晋为妖皇后，已经很少会产生恐慌感，也不认为这世间有谁能对他们产生威胁。
直到兴国九公主当着他们的面，一刀就劈死一名妖皇。
原来她比传闻更强，更可怕。
叶落说：“我最讨厌有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这会让我忍不住想让他消失，你们明白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可正是这种平静，显得无比的怪异。
不像一个正常人类，更像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人偶。
妖皇们没有再作声，连那群死里逃生的妖主都一副被人掐住脖子的模样，又惊又惧地看着她，哪里还有高高在上的强者风范。
叶落见他们都很听话，于是转移了视线。
她的目光落到九宫仙山的老祖们身上。
老祖们：“……”
“刚才谁骂我妖女的？”她语气冷淡地问。
但是再冷淡，也不能掩饰她秋后算账的意思，谁敢骂她一句，她就敢一刀劈过去，劈不死算她输。
地上的白雪染上一层殷红，是这方天地中唯一的色泽。
不知何时，天空又下起雪。
大雪纷纷扬扬，气温一降再降。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可怕的冰冷，这种冷并非是恶劣的环境带来的，还有眼前这个劈妖族像劈瓜菜一样的可怕人族带来的。
不说那群妖族被震慑得不敢吭声，就是原本气势汹汹地追过来复仇的九宫仙山老祖和玄阳天阁的老祖，也不敢再吭声。
但大魔王依然没有放过他们。
叶落朝他们抬起刀。
“九公主殿下，一切都是误会！”一名老者赶紧开口，“我等今日前来，是为了和你商议赔偿之事的。”
开口的是玄元天阁的一名老祖。
他是大成境巅峰的修为，也是人族中的大能者，不出世的老怪物。
这次要不是阁主都被杀了，也不会惊动到他，加上九宫仙山送来的消息，便联合过来讨公道。
哪知道公道没讨到，反倒是随时可能自身不保。
他也是个果断的，马上就改变策略，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他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找兴国九公主讨论赔偿的。
老者一脸诚恳地说：“是这样的，玄元天阁管教无方，让
叶落放下妖刀，问道：“你们要怎么赔偿？”
老者有些迟疑，最后咬咬牙，“玄元天阁愿意将中洲的所有产业送予公主，望公主宽恕我等一回。”
叶落摇头，“不够。”
还不够？玄元天阁最赚钱的就是中洲的产业，已经是六成的财产。
这时，他们听到叶落说：“我要整个玄元天阁。”她要整个玄元天阁？
所有人都怔住, 似乎没想到她的胃口会这么大，但看到那群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的妖皇，又觉得兴国九公主这胃口也挺正常的。
她有与野心相匹配的武力，想要将玄元天阁都收拢于手中, 好像也没什么。
只有玄元天阁的老祖脸色有些挂不住。
堂堂的大成境巅峰强者, 不出世的老怪物, 此时几乎憋红脸。
他很想怒吼一声：你知道整个玄元天阁的财富有多少吗？你有那能力吞掉它吗？也不怕将胃撑坏！
然而他不敢！
没有人知道玄元天阁的财富有多少。
世人只知玄元天阁的产业横跨三洲五域, 涉及人族和妖族地盘, 也是两族中最有钱的一个势力，可以称之为富可敌世。
这样的玄元天阁, 素来教人忌惮，不说人族诸国，就是九宫仙山和妖族，对上玄元天阁, 都要礼遇三分。
老者作为玄元天阁的老祖，已经很久没有面临这种难堪又屈辱的境地。
以往也不是没有人觊觎玄元天阁, 像人族七国中的赵国, 几乎每一任的赵帝, 明里暗里都想打压玄元天阁, 玄元天阁就是赵国统一中原的阻碍。
可纵使如此, 赵国也只能私底下搞些小动作, 暗中谋划, 让他们明着得罪玄元天阁是不敢的。
老者脸皮都僵硬了，忍不住道：“九公主，能否……”
“不能。”叶落明确地告诉他, “像玄元天阁这种非官方组织, 敛财无数, 你们坐大坐强了，对大陆对百姓可没什么好处。”
众人：？？？什么意思？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只有昀旸忍不住笑了一声。
修行者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哪里没听到这笑声，他们的目光微微一飘，飞快地往他脸上看了一眼，不明白这位仙人笑什么。
玄元天阁的老祖似乎也想起，这里不仅有兴国九公主这么个凶残的人物，还有仙人在呢。
而且仙人还站在她这边。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然而不管他怎么焦急，竟然没有更好的办法能保住玄元天阁，甚至悲伤地发现，将玄元天阁送给她竟然是最好保存它的办法。
叶落不喜欢磨磨叽叽，冷声问：“怎么？你舍不得？”
眼看她手中的妖刀就要劈过来，玄元天阁的老祖神色一凛，很干脆地说：“老夫愿意将玄元天阁送给公主！”
叶落手中的妖刀一顿。
“但是……”见妖刀泛着森冷诡异的寒芒，对方飞快地说，“只希望公主接手玄元天阁后，莫要让玄元天阁解散。还有玄元天阁的所有人，希望公主能善待他们，莫要……”
叶落拎着妖刀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如果公主能答应老夫的条件，我等愿意从今以后，效忠公主！”老者一脸决然。
在他的话落时，现场一片沉寂。
这种沉寂比之先前叶落斩杀妖皇时的死寂亦是不逞多让。
只要脑子不坏的人，都知道玄元天阁代表什么，拥有玄元天阁，不说得到三洲五域，至少能得到大半个。
有了玄元天阁的财富支持，人族诸国算什么？雄据各地的妖族又算什么？
就连知道外甥女迟早要统一中原称帝的裴家姐弟，此时亦觉得，有了玄元天阁，甚至比统一中原称帝，也不差什么了吧？
叶落开口：“只要玄元天阁里没有犯事的人，本公主自会善待他们，日后玄元天阁亦不会解散，但会改个名字，改变它的体制。”
“什么名字？什么体制？”老者有些忐忑。
“它以后就是国营产业，当然要改个符合的名字。”叶落理直所当然地说。
众人又是一脸茫然，什么叫“国营产业”？明明九公主说的话，一个个字拆开来他们都懂，为什么结合起来，他们却听不懂？
人群中的莫山长和元衍忍不住深深地注视着她。
他们倒是有些明白。
虽然他们不太懂“非官方组织”、“国营产业”这些字眼的具体意思，不过他们知道兴国九公主有统一中原的野心，从这些字眼，能看出她已经在为未来统一中原、乃至大陆作准备。
隐隐约约之间，他们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一种“天下为公”的气度。
玄元天阁的老祖懵逼过后，没有再说什么。
他道：“如此，玄元天阁日后听从公主吩咐！”
他深深地鞠躬，献上自己的忠诚。
在场的玄元天阁的修行者们见状，与他们的老祖一起，朝着叶落所在的方向，深深地躬身施礼，以示臣服。
看到她当众收服玄元天阁，九宫仙山的老祖和那群妖皇们脸色木然，心里浮现焦灼。
这种焦灼在兴国九公主转头看过来时，达到了顶峰。
对于修行者而言，当明知道无法战胜敌人时，他们会选择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想方设法逃走，逃走也很容易，有空间卷轴就行。
但是……
在那双阗暗到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的注视下，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做。
叶落再次朝他们举起妖刀，刀尖对准九宫仙山。
在这样的大冷天里，大成境巅峰实力的甄平诏竟然生生逼出一头冷汗。
他赶紧道：“九公主，都是误会！我等今日前来，非是来寻仇的，而是来寻求你原谅的。”
众人：“……”你自己说这种谎，不觉得羞耻吗？
甄平诏可不管世人怎么想，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表态，也要步上先前那位妖皇的后尘，被一刀劈成漫天血雨。
他诚恳地说：“在下已经知晓甄少溢那畜生所行之事，是在下教孙无方，让他竟然做出等伤天害理之事……”他在心里骂起玄元天阁的老祖奸滑狡诈，竟然先一步投诚，不仅免了玄元天阁被连累，还得到如此强大的主人的庇护。
众人听到他一口一个“畜生”地骂九宫仙山的少主，神色都很微妙，他们可没忘记，刚才这位还骂兴国九公主是妖女，胆敢杀了他的孙儿的？
哪知道转眼他口里的爱孙就变成畜生，是这世道变得太快，还是对方太不要脸？
甄平诏如果知道他们的想法，会说要脸能让他活下来吗？
不能！所以他决定不要脸！
他满脸沉痛地说：“若知晓甄少溢竟然变成如此畜生，老夫一定不会容忍他，定会在他第一次犯错时就按宫规处置……”
叶落平静地听完他的忏悔，总结道：“所以，这是你们九宫仙山失职。”
甄平诏：“……”
“让这等伤天害理的畜生成为贵宫的少主，无视他犯下的恶行，可见九宫仙山也不过如此！”
甄平诏说不出辩解的话。
他虽然早已不管事，但也知道九宫仙山的行事。
九宫仙山作为人族最神秘的势力，从上古时期就延续至今，其强大的实力自不必说，但也因为它过于崇高的地位，以至于九宫仙山的弟子行事嚣张，不将外界放在眼里。
九宫仙山一直都是如此行事，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都退避三舍，不敢招惹。
以九宫仙山的地位，也不需要惧怕什么。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会杀出兴国九公主这么一个煞星，甚至甄少溢会招惹到她身上。
对上叶落那双平静的双眸，甄平诏突然有一种预感。
她不会放过九宫仙山的。
能放过玄元天阁，不代表她就会放过九宫仙山。
在叶落再次挥刀，九宫仙山所有弟子化作漫天的血雾时，在场的人族和妖族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似乎不太明白，她能放过玄元天阁，为何不能放过九宫仙山？
叶落平静地说，“一个藏污纳垢之地，留它作甚？”
因甄少溢的原因，她对九宫仙山没有什么好感，或许九宫仙山也有无辜之人，可依然不能否认，九宫仙山是肮脏的，从上到下，没有多少干净之处。
她转头对玄元天阁的老祖说：“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前往九宫仙山，将那些罪孽深重者按罪行斩杀。”
只杀罪孽深重者，若是没有做的，可以逃过一劫。
玄元天阁的老祖神色一凛，认真地应下，同时心里总算暗暗松口气。
他明白这位新主人的意思，只要没有做过孽的，她不会计较，但若是像甄少溢这种罪孽深重之人，她杀起来丝毫不手软。
玄元天阁虽然行事也算霸道，但因为做生意的原因，讲究和气生财，作孽的反倒不多。
一口气解决两个人族顶级势力，当叶落的目光看向那群妖族时，妖皇们的头皮瞬间紧绷。
“九公主！”一名妖皇忐忑地说，“今日之事，是我等误会了。”
又听到“误会”这两个字，在场的人族和妖族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个两个的，气势汹汹而来，原本是为寻仇的，哪知道现在一个个都说是“误会”。
在这名妖皇开口后，其他妖皇赶紧道：“确实是误会，九公主，我等无意与人族为敌……”
那群妖主们默默地缩在角落里，由着妖皇交涉，表明他们的态度。
打不过，能怎么办？
“一切都是北荒府主所为，与妖族无关，还望九公主殿下高抬贵手。”为首的妖皇客客气气地说，“我等愿意将北荒、东海玉鳞山送予公主……”
什么？
在场所有的人族都吃惊地瞪圆眼睛。
妖族竟然要将北荒和东海玉鳞山送给兴国九公主？有了这两个地盘，兴国的国土将会扩大到多少啊……
他们在心里数了数，倒抽了口气。
如若收下北荒和东海玉鳞山，兴国便一跃成为人族七国中最强盛的国家，已经超越赵国。
叶落将妖刀放下，“可以。”
妖皇们松了口气，只要她肯收下就好。
人族出了这么一个煞星，她一个人就抵得过人族的千军万马，妖族根本无法与之为敌，他们不能让整个妖族陪葬，能保住多少就保住多少。
至于未来兴国九公主会不会朝妖族出手，他们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目前所能做的，就是先保住妖族。
叶落说：“我还要几个人。”
“什么？”
妖皇的心再次提起来。
叶落的目光朝他们看过去，每一个被她目光扫过的人族或妖族都不由僵硬在原地，心脏如雷鸣般鼓动着，生怕一个没注意，就要被她盯上。
叶落点出好几个人，有人族还有妖族。
被点中的人族和妖族脸色大变，差点想要扭头就逃，但众目睽睽，他们如何能逃。
没有被点中的，暗暗松口气。
【主人，就是他们，这些都是虐文男主，要杀了吗？】小废物系统摩拳擦掌，【主人放心，我一定会将他们的魂魄都投入轮回盘里，让他们经历一遍遍虐文女主的剧情。】
叶落道：【先前死掉的甄少溢，能将他的魂魄投入吗？】
【这个……他是死在燕国灵境，得去那边找到他的魂魄才行。】
叶落哦一声，决定将这事交给昀旸，省得再跑一趟。
除此之外，她也让系统将先前杀死的那些人族和妖族的魂魄都一起投放到轮回盘。
系统很听话地干活，问道：【主人，您为何要将他们的魂魄都投入轮回盘？】
投入轮回盘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便是，魂魄得以保留下来，以另一种形式在轮回盘里活下去，虽然轮回到最后也会消失，但至少也是活下来。坏处是，经历不断的轮回，等他们的魂魄消耗完所有的魂力，魂魄将不复存在，也就是彻底地魂飞魄散。
【让他们在轮回盘里洗清他们的罪孽。】
叶落淡淡地说，只要是人渣，都应该虐一虐。
**
这一日，三洲五域的格局终于打破。
后世将这一日称为女帝统一大陆的第一步，将之称为西洲之战。
因女帝煌煌之威，导致西洲之战留下的记载极少（人族和妖族都丢不起那个脸，被一刀劈得臣服什么的），后世之人并不知晓西洲之战的详细过程，只能从某些民间编撰的野史中窥探一二。
后世考古时，每每窥探到人族和妖族留下的一些只言片语，都不由深深地向往。
不过现在，中原还没有统一，女帝也没有登基为皇。
人族和妖族终于撤出西洲。
西洲的大雪絮絮而落，大雪很快就将地上的血迹掩埋，天地间一片苍茫。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都没有勇气再踏入西洲一步，盖因每次只要进入西洲，他们便想起暮云之境前的那一片血雨，深深地恐惧。
兴国，皇城。
听闻九公主凯旋，皇城里的百姓蜂拥到城外，迎接九公主和那群修行者归来。
当远远的看到修行者骑着高大的妖马归来，百姓们先是被妖马凶戾的气息震得心口发窒，很快就欢呼起来。
凶戾的妖马固然让他们害怕，但只要想到它们是由九公主驱使，成为人族的座骑，突然间又觉得没什么可怕的。
更不用说，兴国从此多出北荒和东海玉鳞山两个附属之地，足以让兴国人载歌载舞。
康帝特地带着朝臣们出城迎接。
此时他满脸喜气洋洋，手舞足蹈，哪里有得知九公主杀向暮云之境时的绝望悲恸，不知情的，还以为九公主此次出去，是特地为他打江山呢。
对于康帝的失态，臣子们都很宽容。
因为他们的心情也差不多。
兴国自从太、祖建国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再扩大国土，让四方臣服，每一任皇帝能守住兴国已经让他们宽容几分，更多的就不能强求。
直到九公主横空出世。
她是兴国的镇国公主，亦是兴国的不败战神！回到皇宫, 叶落带着昀旸去了广阳殿休息。
康帝得知这消息，忍不住和辅国将军小声嘀咕，“将军，您说将仙人安置在何处比较好？虽然九儿说仙人是她的驸马, 可是……”
他们男未婚、女未嫁的, 同住一个屋檐下是不是不太好？
就算是仙人, 也不能无视人间的规矩吧？
辅国将军倒是很淡定, “陛下可以让人给仙人准备一处居住的宫殿, 届时住不住看仙人的意思。”
以仙人的本事，若是他不想, 没人能逼迫得了他。
同理，他们这些凡人，是做不了仙人的主，也不能用人间的那一套伦理道德去要求仙人, 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招仙人的厌。
康帝决定听辅国将军的, 一边让宫人去准备, 一边开心地在乾阳殿内转圈圈。
他高兴地说：“九儿可真是太争气了, 不仅找了个仙人驸马, 一趟西洲之行, 还为兴国打下北荒府和玉鳞山两个附属地……”
要知道, 去年他们还只能巴结地将九公主送去北荒联姻, 九公主从北荒府回来时，甚至担心北荒和兴国发生战争。
结果这些都没有发生，反倒强盛的北荒府被划分给兴国当附属地。
怎么不让他高兴？他觉得自己作为皇帝最大的功绩, 就是和裴贵妃一起生了九公主吧。
**
广阳殿里, 叶蕊裹着厚厚的冬衣, 守在门口张望。
叶落他们出发前往燕国灵境时是春天，回来时已经是深秋，对于叶蕊而言，秋天其实和冬天没什么区别，反正她都要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当看到那边骑着妖马而来的两人，叶蕊高兴地朝他们挥手。
妖马渐近，那凶戾的气息让她有些不适，很快又放松下来，“姐姐，昀旸公子。”
陪在一旁的绿樱奇怪地看她一眼，不知她怎么知道仙人的名字。
妖马在广阳殿停下来，叶落和昀旸跃下马。
过了大半年，叶蕊的身体依然是那样，没有什么起色，也没有变得更坏。
叶落打量她一眼，将从燕国灵境里弄到的天材地宝取出来，给绿樱一颗乳白色的膏状物，白腻如羊脂，颤巍巍的，像果冻一样，让她去泡水兑给叶蕊喝。
叶蕊如牛嚼牡丹，呷了一大口，觉得这水甜滋滋的，还挺好喝的，“姐姐，这是什么？”
“万年灵乳。”
叶蕊赶紧小口地抿着，品尝这万年灵乳泡的水。
喝完后，她觉得一直冰冷的身体难得升起几分暖意，比盘在暖炕上还舒服。
叶蕊坐在一旁，一边喝万年灵乳泡的水，一边看她姐姐整理这次在灵境里获得的东西，看得眼花缭乱，满脸敬佩。
凶残姐姐不愧是凶残姐姐，就是厉害。
她的视线一转，落到坐在凶残姐姐身边的昀旸身上，听说这位是仙人……她两辈子第一次接触到仙人，昀旸的气质外貌都和她幻想中的仙人差不多，已经打从心里将他当成仙人。
至于那只黑猫？
仙人变成萌萌哒的猫也没什么不好啊，既能用又能撸，多快活啊！
整理好这些东西后，叶落让绿樱收好，告诉她怎么为叶蕊调理身体。
绿樱很用心地记下来。
虽然现在的叶蕊不是十公主，不过九公主说，十公主迟早会回来的，在她回来之前，他们要为她调理好身子。
所以绿樱伺候叶蕊依然很用心。
稍晚一些，康帝派人过来，请九公主和仙人去参加庆功宴。
每逢修行者从灵境归来，都会举办庆功宴，更不用说这次九公主立下的功劳太大，为兴国打下两个妖族的附属地，那必须要庆贺啊。
叶落对庆功宴没什么兴趣，不过她也没拒绝，和昀旸一起去露了个脸，喝杯酒便离开。
康帝不敢阻止，怕气氛太尴尬，赶紧让乐师奏乐、舞姬献舞，气氛很快又炒起来。
宫里的皇子和公主们也无比的安分，没有一个敢对九公主中途离席质疑。
离开宴会，叶落带着昀旸在皇宫里散步。
她和昀旸说了下轮回盘的事情，让他走一趟燕国灵境，将甄少溢的魂魄弄过来。
“可以，那我明天就出发吧。”昀旸转头朝她笑，“我顺便去找十公主的魂魄，等我找到就带回来。”
叶落伸手搂住他的腰，将脸靠在他怀里，嗅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昀旸，谢谢你。”
他低头在她头顶吻了吻，“谢什么？我要谢谢你才对……”
叶落抬头看他，似是有些不解。
昀旸道：“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你能克制自己不失控，让我很开心……”
她是天生凶戾的活尸，一旦放任自己的凶性，后果不堪设想，甚至会因此引来天罚。所以她一直克制自己，保持神智，保持自我，不被活尸的本性支配。
他无法想像，如果有一天她放任自己，她会变成什么样，自己还能不能找得到她。
昀旸说：“我希望落落一直都是落落，不要改变。”
也不要消失不见。
叶落好像有些明白他的担心，保证道：“你放心，我一直都是是我，不会变的。”
翌日，昀旸离开了兴国。
昀旸的离开并未惊动太多人，毕竟仙人的事，没有多少人敢随意窥探，也只有广阳宫和裴家姐弟俩知道昀旸离开的事。
叶蕊从叶落这里听说轮回盘的事，双眼发亮。
“姐姐，轮回盘可真是个好东西啊，让那些渣滓在轮回盘里重复一遍又一遍的虐身虐心，让他们也尝尝这种滋味……”
她是非常支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
看过十公主上辈子的记忆后，她对那些全员都是恶人的虐文男主们已经绝望，甚至悲观地想着，这么多位高权重、如同畜生般的恶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行之法，更不用说报仇。
如果不是凶残姐姐凶残到一定程度，将这些渣渣都捶死，结果肯定和上辈子一样。
反正都会一样悲惨。
叶蕊非常庆幸凶残姐姐觉醒了，还拥有足以震慑那些恶人的实力，可以将他们都捶一遍。
她可不觉得捶死他们就已经足够，有能力当然是要继续虐啊，虐身不算，还要虐心，这才是虐文的宗旨嘛。
晚上，叶落带着叶蕊来到广阳殿的一处偏殿。
这偏殿没有人居住，空荡荡的，就算是妖物混进来，也不会在这里多待。
那些妖主派过来营救姬临清的妖物有不少曾经在这偏殿里搜寻过，自然没有搜到什么东西，就连康帝派来的人也没找出来。
叶蕊紧紧地跟着凶残姐姐走进偏殿。
偏殿的灯光并不明亮，在夜风中闪烁，营造出一种诡异阴森的气氛。
叶落取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瞬间整个宫殿的光芒大亮。
夜明珠是东海玉鳞山那边送过来的赔礼。
东海盛产夜明珠，其中又以海皇所产的夜明珠最明亮生辉，连康帝看了都欣喜不已，不过他没敢占为己有，让人送到广阳殿。
叶蕊正盯着那颗夜明珠看呢，突然眼角余光瞥见原本空荡荡的偏殿里出现一个奇怪的囚笼。
那囚笼是黑色的符文所化，在殿内纵横交错。
符文闪烁着不祥的气息，就连叶蕊这普通人乍然接触，都有一种神魂被摄走的错觉，从心头泛起一股害怕、惊惧的情绪。
叶蕊一只手紧紧地揪住凶残姐姐的袖子，小心翼翼地探头过去，看到囚笼之中趴着一个人。
那人没有双腿，也失了一条胳膊。
他蓬头垢面，比外面的乞丐都脏，时不时有黑色符文落在他身上，然后空气中弥漫一股肉被烧焦的气息。
叶蕊倒抽口气。
她一直知道姬临清被凶残姐姐关小黑屋，但真没想到这小黑屋如此可怕，看到那黑色符文落在他身上时，那种灵肉被灼烧的痛楚，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忍住的。
不过想到姬临清曾经对九公主做的事，又有些解气。
他不是喜欢做人体-实验、剜人心脏吗？现在也轮到他尝尝被人肆意虐待的滋味。
“姬临清。”叶落的声音响起。
牢笼里的姬临清丝毫没有反应，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叶落慢悠悠地说：“北荒府主死了，还死了个妖皇，那些妖皇决定将北荒和玉鳞山划给兴国……”
随着她平静的述说，地上的姬临清动了动。
“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叶落淡然地说，“先前没空搭理你，现在倒是找到了个让你下地狱的好法子，所以我让你下地狱吧。”
下地狱？
姬临清唇角扯了扯，他从来不信人间有地狱，如果真有，自己即是地狱。
为了拯救化形的妖族，他可以牺牲任何人，也觉得没什么是不可牺牲的，他轻视生命，从未将他人的生命放在眼里，更不用说与妖族不和的人族。
没想到他聪明一世，竟然栽在一个人族手里。
这些日子，他日日夜夜承受黑色符文的鞭挞，神魂俱痛，依然没有失去求生意识。
他知道九公主恨自己，迟早会杀了自己，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有希望的，只要他再坚持……
直到他的心口被剜开，一只手抓出他的心脏捏碎，姬临清终于知道，原来就算他想坚持也坚持不下去。
她真的杀了自己。
她怎么能杀了自己呢？
他是北荒第一药师，亦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医者，甚至他可以治好十公主的病……
“蕊蕊不需要你去救她。”叶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渐渐变得黯淡的双眼，“我也不信你。”
医术高明之人想要对患者动手脚实在太容易，她从来没想过要让姬临清去救治十公主。
**
姬临清知道自己死了，被兴国九公主杀死的。
但他发现，自己好像又复活了。
只是复活后的情况有些不太对。
看着前方人来人往的街道，明明很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白晳秀颀，骨节分明，也是自己的手，好像他复活后，依然是自己的身体。
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没等姬临清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复活时，突然一群人朝他簇拥而来。
“哎哟，我的姬姑娘哟，你怎么会在这里？就要上花轿，你竟然还没有换嫁衣，赶紧的……”
魁梧的媒婆像拎小鸡崽似的将他拎起来，不容分说就扒掉他身上的衣服，将一件俗不可耐、布料粗糙的衣服套在他身上。
作为北荒府的第一药师，姬临清何时穿过这般粗糙的衣服？
更让他愤怒的是，对方竟然称他为“姬姑娘”，明明他是个男人。
正要发怒，姬临清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那媒婆的对手，高大魁梧的媒婆操着比男人还要粗犷的大嗓门，吆喝着女人出嫁后的三从四德。
姬临清不耐烦地抬头看过去，发现这媒婆压根儿就不是女人，而是个男人。
他生气地道：“放肆，我堂堂一个男人，怎么能嫁人？”
魁梧的男媒婆呵呵一笑，“哎哟，我的姬姑娘，你这是高兴傻了吗？你明明就是姑娘家啊，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呢，你即将要嫁给北荒府主，高不高兴？”
姬临清：“……”
经男媒婆提醒，姬临清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刚才觉得那些街道熟悉，因为正是北荒府的府都。
至于陌生，则是因为它又和府都有些区别，街上的人看起来太过虚幻。
姬临清终于被塞进花轿。
他当然不想被当成女人般逼着嫁人，就算嫁的是北荒府主也是一样，可不管是男媒婆还是扛轿的侍卫，每一个都是高大威猛，足以镇压他。
最后姬临清被押进新房。
然后，他连新婚丈夫是哪位都没见到，就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投入地牢，被处以重刑。
一个看不清楚面孔的人将他的身体解剖，一边用刀刮下他的肉、割开他的经脉，一边赞叹地说：“你的自愈能力真的很强，是最完美的实验品，我一定要找出你的自愈之体的原因，拯救更多化形的妖族……”
姬临清疼得浑身发颤，听到这话时，身体又是一震，瞪大了双眼。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他现在应该是兴国九公主的身份，而正在解剖他身体的，正是原来的自己。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因为舌头被割掉，无法出声，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痛苦而破碎。
原来变成一个普通人，被解剖身体是这么的疼……
原来人的意志，真的能在极度的痛苦中毁灭、消失。
原来……
在姬临清的心脏被“自己”取出来时，他最终还是死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站在北荒府的街头，周围人来人往，仿佛看不到他，虚幻地热闹着。
“哎哟，我的姬姑娘哟……”
听到这粗犷的男声，姬临清迟钝地看过去，见到熟悉的男媒婆。
男媒婆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他拎起，不容分说地扒掉他的衣服，为他套上那件粗糙又俗不可耐的嫁衣，将他塞进花轿……
姬临清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陷入一个死亡的怪圈。
他以九公主的身份经历出嫁、下狱、经历刑狱，最后被取出心脏而死。
每次死亡后，他都会复活。
但在复活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虚弱，似乎是灵魂的力量在每一次死亡过程中被削弱，如此下去，他的魂魄都将不复存在。
姬临清终于害怕。
如果连魂魄都死了，那还剩下什么？
然而不管他如此挣扎，如何反抗，结果似乎都一样，不是被男媒婆扭上花轿，就是被“自己”取出心脏……
如果世间有地狱，那么这里便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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