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沉眠[星际]_89、小星(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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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斯兰星城的那场骚动过后, 明面上的罪责被推到了杜克参谋的身上以安抚人心。新任的监察官大刀阔斧地进行了内部肃清,杜克一党的余孽得到了相应的处分,被冤枉的郑越校官复原职。 件事悄然传遍街头, 成为了民众茶余饭后最常见的话题。 只有姜见明自己心里清楚, 被他揪出来的杜克的手下只是小炮灰, 什么信息也问不出来。 至于那日杜克逃亡的路线前方, 派人搜索的结,是找到了一间隐秘的地下室与小型星舰停泊场……显然,杜克是准备想办法躲进里之后乘着星舰逃亡, 没想到行至半途就一命呜呼。 但些细节, 对大形势来说无济于事。 为了找出那批不知去向的真晶矿, 金日轮已经在整个亚斯兰星城进行了地毯式搜查,然而至今一无所获。 就连布兰登家的大少也飞速向金日轮递交了辞呈,一溜烟躲回家了。 所以现在…… 姜见明手握着宴会邀请函,站在劳伦首相的宅院前轻轻舒了口气。 不入虎穴焉虎子,他还是来了。 两天总是下雪, 但淡蓝色的应屏膜在头顶升起之后,雪就落不到身上了。 傍晚时分,姜见明一身纯黑礼服,用另一只手收起了长伞, 跟随熙攘的人流走向面前的宽阔豪宅。 出乎意料,周围的行人不仅有贵族, 更有不平民。家人之间手挽着手, 朋友之间勾肩搭背, 脸上带着淳朴而真的欢笑,神情中似乎期盼着什么,氛与兰斯家的宴会截然不同。 很快, 姜见明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走过去,按住面前那名年的肩膀:“凯文?” 在凯奥斯军校结识的那个平民年蒋.凯文此刻挤在人群中,正在边走边紧张地去抚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 他讶然转过头,立刻露出惊喜之色:“姜?也来这里了。” 姜见明淡淡道:“说过多次,叫学长。” 他挂了伞,凯文并肩走进去。 只见面前的豪宅挂满了明亮的彩灯,维持秩序的警卫员穿着红色织金制服,检查来往者的身份。 宽阔的前院中则支起白色的餐台,身穿黑色制服的侍者正满面笑容地向一位位来客免费分发美味的食物与礼品,热闹极了。 “恩首相阁下。” “谢谢,谢谢。” “敬帝国荣光千古。” “谢谢,恩阁下……” 一些人抱着食物道谢后就转身回家,但更多人则是站在一旁,边吃食物边谈笑聊天。 更远处是贵族们的餐桌,依稀可以看到身穿礼服的男女们穿行敬酒,来往间酝酿出年节前的喜庆氛围。 “姜,边!” 凯文轻车熟路地拉着姜见明的手臂往里走,自豪地挑眉笑起来:“劳伦阁下举办的大宴会,就算是平民也可以到年节的礼物,很棒吧?” “嗯……每年都是这样吗?”姜见明打量着四周,一边琢磨劳伦首相的事情,一边心不在焉地跟着凯文乱走。 好几天没见面,他发现这别扭小孩其实挺想自己,嘴里的话也滔滔不绝……虽然大部分都是在赞美首相。 “当然了!在凯奥斯军校上学,以前都没来过吗?” “劳伦阁下那些嫌贫爱富的臭贵族才不一样,阁下对什么人都一视同仁。” “我们甚至可以走到餐桌那边去呢。但是我懒过去,虚伪的空气叫我想吐……贵族也不可能靠近我们这边,相看两相厌就是这么回事吧。” 年说着轻哼了一声,一脸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凯文幽幽仰起头:“看吧,就好像一堵无形的高墙……” “——姜?在这里。” 一声呼唤打断了年的叹,姜见明闻声回头。 四面响起微微的吸气声,英俊的银发青年缓步走来,身周萦绕着注定万众瞩目的高贵气质,甚至引不平民纷纷自惭形秽地侧开了身。 奥德莉——当然,如今明面上的身份是奥德利——步伐优雅地来到姜见明面前。 她伸出带着白丝绸手套的手掌给他理了一下领口,微笑道:“身衣服很适合,怎么样,我就说应该留下它的。” “的眼光当然好。” 姜见明温温和地打了个招呼,顺手拍了拍身旁僵住的年:“是凯文,蒋.凯文,我的学弟……” “对了,凯文,刚刚说什么高墙?” 凯文双眼呆滞,结结巴巴:“兰……兰……” 奥德利露出一个微笑,也向年伸手:“不用拘谨,姜是我的朋友,如与他交好,那么我们也是朋友了。” 凯文:“……” 被学长打脸摩擦不知道第多次的年羞恼地红了脸,陷入自闭。 不远处,一群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来参加宴会的女孩子们正悄悄打量着姜见明。 她们一边往嘴里塞着小饼干,一边红着脸八卦: “是他,那位金日轮的临时监察官。” “兰斯阁下的挚友。” “咦,不是说他是个残人类吗?” 有个女孩反驳:“怎么可能!那天我可是亲眼见过监察官开着机甲跟恶徒开火的。” 另一个喝着饮料,眨巴着刚卷起的睫毛:“可我怎么听说,他是贝曼儿小姐在银北斗的战友……?” “噗嗤,什么呀,又是银北斗又是残人类,说这话自己不觉前后矛盾嘛。” “但是当年不是传,唐家的小少爷在军校里天天跟在他舍友身后跑……不就是这位姜阁下吗?” 最后,几位小姑娘们面面相觑—— “姐妹,咱们说的真是一个人吗?” 说话间奏乐声响起。劳伦阁下开始举着酒杯,脸上挂着笑容四下挥手致意。 警卫员们跟在他身边,不时向小孩子们递一些名贵糖,孩子们的欢呼让氛围更加火热起来。 凯文激动地挤过去看首相阁下了,姜见明则被奥德利递了个眼色,跟着她走到了一个人僻静的角落。 远处阑珊的灯光落在青年的银发上,她的神色忽然变得哀沉,绷紧了唇角:“……姜,一个不幸的消息。” 姜见明怔了一下:“怎么了?说。” 奥德利斟酌了颇久才开口,她欲言又止两次,最终还是夹杂着叹息说了出来。 “无晶人种保护协会提出的‘去残议案’,以及增加‘机甲驾驶’兵种并接纳残人类参军的议案……都被否决了。” 姜见明愕然侧头看她。远处,一阵欢笑声突然高涨,枯枝在风中摩擦摆动的杂响交织,一齐灌入耳中。 几秒之后他才能发出声音:“否决?么……突然吗。” 奥德利咬了咬嘴唇,扭过脸把自己的表情埋在阴影里,声音有点哑:“消息还没有传到公众那里,但是事情应该是已成定局了。” 姜见明:“为什么?” 奥德利:“我不知道,是被军方高层一票否决的,听说议案甚至没能递到皇帝面前。” 姜见明沉默了许久,也别过头去叹了口气。五指插进黑发,他扶额咬着牙轻轻苦笑:“我以为就算要否决,也会用柔一点的手段……” 他眉间掠过一闪而逝的痛色,转过身掩唇咳起来。 奥德利吃了一惊,连忙给他抚背:“天,别气坏了身子。” “不至于更坏了。”姜见明推开她的手,深呼吸克制住情绪,“没什么的,本来就知道不是容易的事。但是……只是……只是确突然了些。” 他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惘然地看向远方的暮色云层,“条路,不知道还能陪你走多久。” “姜……!”奥德利猛地变了神色,她四下一望,确认了没有人就急切地小声道,“但是你已经见到莱安殿下了不是吗!殿下还活着,就算像你说的那样失去了旧日的记忆,但是他当年一样在乎……” 姜见明无奈地笑了笑,涩然道:“我们当年都太年轻了,奥德利。” 他捏了一下自己右手的无名指,自言自语,“其实如是现在,我都不一定……答应。” 奥德利愣在那里。 “姜?在说什……”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当然听得懂姜见明指的是什么,但正因为听得懂才更加不敢相信。 姜见明摇头,敛眉低声说:“我不是惧怕那些艰难险阻,奥德利。没什么的,那些都不算什么,只是……残人类毕竟……太容易短命了。” “我可以看着他走,但他不行,他会受不了的。” 我可以看着他走。 姜见明的喉咙哽了一下,句从自己口中不经意间滑出的话语,居然后知后觉地给了他的心腔以绵长的痛。 姜见明闭上眼,低头暗想:是的,我可以。 为他天性冷静内敛,心态包容,所以任心中的悲伤再如何滔天,也能被自己在一个又一个孤独的静夜里化解开来。 但是莱安,或者说加西亚……他的小殿下是那样骄矜、桀骜,又纯粹像个孤勇的孩童,永远野性难驯,永远爱得一腔赤诚。 让这样一个人,让这样一个好像天生就该如神子般无往不胜的人。 像自己那样,在无形的命运巨手面前惨败,被狼狈地按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爱人的性命被剥夺殆尽。 姜见明根本不敢想象那样的情景。 “后悔了。” 忽然,姜见明的手臂被握住。他睁眼就对上了奥德利微红的眼眶,她一字一句:“当初说过不会后悔的。” “我们承诺过不会互相阻拦,但是姜,”奥德利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臂,恳求似的睁大眼眸,“姜,想回头,还来得及。” “……别瞎说。”姜见明眼眸深邃,他拍了拍奥德利的手背,低声说,“我不后悔的。” “……” 几秒钟的沉寂过去,奥德利慢吞吞地松开了手。 两个人之间没有再多说话。 半晌后,姜见明去要了一杯果汁饮品喝,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被众人簇拥的劳伦。 他一面估摸劳伦约他参宴的目的,一面琢磨着是否应该将自己怀疑位首相阁下的事情给奥德利透露些许。 但等他拿着玻璃杯回头找奥德利的时候,远处的人们又骚动起来。 似乎是门口有一位贵族妇人从一架高级的私家飞行器下来,款款步入豪宅里。 “那是……”姜见明眯了一下眼,隐约觉那道曼妙的女士身影有点熟悉。 他觉自己应当见过,但是既然记不清……就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奥德利恰当地在旁边道:“好像是赛克特夫人。噢,小爱蜜莉雅也来了。” 姜见明露出恍然之色。 那道曼妙的身影走近了些,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了: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冷艳贵妇,黑发烫成华丽的竖卷,瓜子脸上涂着精致的妆容。 她戴着蕾丝手套,食指上戴着戒指,一只手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唐娜.冯.赛克特夫人,以及爱蜜莉雅.冯.赛克特…… 是银北斗最年轻有为的将军,第一要塞最高指挥官——谢予夺谢将的妻女。 四名赛克特家族的护卫守在夫人与年幼的小姐两侧,直到夫人挥手示意其退下。 劳伦已经举着红酒,文雅地笑着迎了上来:“唐娜夫人来访,真是蓬荜增辉。请夫人宽恕我的迎接不周,里面请。” 唐娜含蓄地冲劳伦微微一笑,提裙行礼。她牵着的女孩子已经欢欣地抱住了劳伦的大腿,显然颇为亲近。 劳伦先是亲吻了唐娜的手指,随后将酒杯放在一旁,开怀地笑着将女孩子抱了起来。 “……”旁边一隅,姜见明微妙地皱了皱眉,总觉种相处有些过分暧昧。 反正身边的奥德利不是外人,他忍不住低声说:“是我的错觉吗?怎么觉……” 不料,奥德利居然一本正经地道:“对,不是错觉,就是你看到的样。” 姜见明更茫然,奥德利奇怪地反问:“不知道谢少将他的妻子情不睦吗?” 姜见明懵了半天,一时千言万语涌到嘴边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苦笑着憋出一句:“……可我也只知道情不睦而已。” 但他不知道,对夫妻已经“不睦”到了…… 谢夫人居然能公开在宴会上给将织绿色帽子的程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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