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点半。 方家客厅里，奇怪的人员组合围桌而坐进行着年夜饭。 基本填饱了肚子后，阿羞把笔记本电脑搬到了餐桌上。 “妈妈，这个QQ号是我刚帮你申请的？” 阿羞指着显示器上一个网名叫做‘芳兰竟体’的QQ号道。 唯恐严玉芳记不住，阿羞还写一个纸条，上面有这个新QQ的数字号，以及密码。 密码是严玉芳的生日....... 甚至好友栏里都提前加上了方严、小鹿以及阿羞自己。 这一切都让严女士觉得熨帖无比。 她满意的不止是阿羞的细心，还有这个比喻某人举止优雅、品格高洁的QQ网名....... 眼瞅未来婆婆脸上都笑出花了，小鹿岂能让阿羞专美于前。 于是，她也凑过来了。 “芳姨，我教你怎么视频呐。” 阿羞站在严玉芳左侧，本来严女士右边没人，但小鹿偏不....... 她直接加塞到了阿羞和严玉芳中间，同时屁股往左一扭，把阿羞挤到了一边....... 阿羞笑笑，不以为意，重新坐回了座位。 “芳姨，这个小方就是阿严，你想和他视频了就这样....... 先点开聊天框........ 再点这个，发送视频请求.......” 严玉芳听的认真，就连方卫东也勾头盯着电脑屏幕。 ‘都都都~’ “喏，就像这样，我们等着他接通就行了.......” 但直到视频请求结束，对面也没接。 “是网络不好么？”严玉芳不由有点小失望。 “不是的，可能他现在没有上QQ吧。” 小鹿看了一眼失落的严玉芳，直接拿出了手机，短暂等待后，电话接通：“喂，阿严，你快登录一下QQ呐，我们要和你视频.......” 这边电话刚挂，方严的视频请求率先发了过来。 “爸、妈，新年好.......” 视频接通，就是小鹿和严玉芳凑在镜头前的画面，以及旁边探着身子努力想看一眼儿子，却又竭力装作风轻云澹的方卫东。 “儿子.......” 尽管下午刚刚打过电话，但几个月没见，严女士一眼看出儿子黑了、也瘦了，于是鼻不听话的酸了。 方卫东赶忙抚了抚妻子的后背。 “妈，我好着呢，不信你看.......” 方严看出了老妈的情绪波动，急忙把摄像头转向工地板房内的酒席。 “哟呵，还挺热闹啊。” 为了让妻子情绪好转，方卫东连忙道。 板房虽然简陋，但酒席还不错，能看到有鱼有肉，人也挺多。 的确，困在川北的不止善巧的人，包括小鹿的二伯林智彬和堂哥林维柏这些承建商都留在了川北过年。 不管在哪儿，年总是要过的。 “哟，卫东、玉芳.......” 喝得面红耳赤的林智彬看到视频画面中的方卫东夫妇，急忙凑了过来：“你俩也新年好啊，别担心，有我在这儿，保准照顾好我们家的新姑爷，哈哈哈.......” 林智彬的嗓门不小，通过网络传递后，清晰的传入了客厅内每一个人的耳朵。 一直在悄悄观察阿羞的章芸，看到前者没有特别反应，这才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等林智彬和方卫东寒暄完，方严这才有机会和小鹿说了句话。 “鹿啊，谢谢你了。” 虽然‘鹿啊’的称呼听着挺搞笑，不过方严的‘谢谢’倒是肺腑之言。 他虽然没回家，但猜也能猜到今年过年家里的气氛不会太热烈。 没想到小鹿竟然没吭声，自己去家里替他陪方卫东夫妇了。 “嘿嘿。”小鹿明白方严想表达什么，咧嘴傻笑。 “对了，你来我家了，芸姨怎么办？” 以方严的视角，还没看到章芸和阿羞，所以他才有这么一问。 “呃.......” 小鹿这才想起还没向方严说都谁在，便举起了摄像头朝着章芸道：“我妈妈也在这儿，今年我们两家一起过年呐！” “芸姨新年好。”方严连忙问候道。 “阿严你也新年好，在外边照顾好自己啊。” 章芸以长辈的姿态关心道。 “嗯，我.......” 方严这边还没和章芸讲完，小鹿已经把摄像头转了方向：“还有阿羞也在.......” “.......” 短暂错愕后，方严依然先道：“阿羞，新年好啊。” “你也新年好.......” 这次，或许是因为章芸在，阿羞既没有亲昵的喊‘阿严’，但也没有依照和严玉芳的关系喊‘哥哥’。 “米叔，还好吧.......” 方严不知道家里的具体情况，但看到小鹿带着妈妈去了，所以他不由联想到阿羞带着爸爸的可能。 章芸要是见了米善学，还能瞒得住？ 大年三十的，在家里来场‘父辈修罗场’可不好....... “我爸爸在马兰坡呢，一会我就要回去了。” 阿羞似乎猜到了方严的想法，平静道。 ....... 晚上9点半，阿羞起身辞行。 “这么晚了，别走了，晚上住在家里。” “我爸爸还在家里呢，来前我们说好了我今晚要回去的。” 尽管严玉芳再三挽留，但阿羞的理由真的无法拒绝。 总不能让人家的女儿为了陪自己，把亲爹丢在家里吧。 “那好吧，但这么晚还有车么？”严玉芳又担心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 “我来的时候留了一个出租车师傅的电话，他说他今晚不休息的。” 阿羞又道。 “出租车？安全不安全啊？”严玉芳习惯性的问了一句，然后看向了丈夫。 “芳姨，我没事，我可以开车送阿羞回家！” 不等方卫东有所表示，小鹿先站了出来。 章芸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然后批评起女儿来：“你开车又不熟练，外边天黑路滑的，撞了车怎么办？ 修车是小事，万一让阿羞受伤了，你担得起责任么？” 阿羞笑了笑，起身去穿外套。 小鹿正待反驳，方卫东开口了：“我去送吧。” “叔叔，真的不用了，路滑不好走，来回要两三个小时呢。” 严玉芳帮阿羞戴上了围巾，说道：“别倔，听话，让叔叔送你回去，不然我不放心。” “对啊，两三个小时就两三个小时吧，我也没事。”方卫东又道。 本来完全没打算让叔叔送的阿羞，余光瞄了章芸一眼，不知怎么地就起了一股好胜心，便临时改变了主意：“那.......麻烦叔叔了。” “我也去！回来的路上还能陪方叔叔说说话！” 小鹿又跳了出来。 不过这次她找的理由，章芸不好明着反对了。 既不用小鹿开车，又是为了陪叔叔说话作伴....... 方卫东带着两名女孩离开，章芸为了等女儿也只能继续留在方家。 客厅里，她和严玉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有些心不在焉。 “玉芳，去年你说买房子的事，现在看的怎么样了？”章芸忽然道。 “我有两三个小区的房子都相中了，就等你拿主意了。” 这大半年来，严玉芳的确没少看楼盘，心里也定下了几个目标。 “那好，等过了年，咱们俩一起再去看看，合适的话就买吧。” “行！” “对了，你们两口子没把房子之类的不动产下到过阿严名下吧？” “没有啊，怎么了？” “要是阿严名下有不动产，再买房子就属于第二套了，首付比例不一样，今年新出的规定。” 为了给女儿撑场面，早在一年前章芸和严玉芳说好了，以后俩孩子的房子，由章芸出首付，方家还放贷。 房本上写小鹿和方严两个人的名字。 “害，你啊，就爱多想。我们家出全款也能下他们两个的名字.......” 严玉芳摇头无奈道。 章芸笑了笑，没吱声。 人家给的，和自己掏了真金白银的怎么能一样？ 虽然可能性不高，但章芸依然要极力避免未来某天小两口吵架，方严一句：‘我家买的房子，你走.......’之类的情况。 她做妈妈的，能给女儿的就这么多了。 至于林经纬给女儿多少，在那是他的事。 章芸如是想到。 晚十点多，吴都通往马兰坡的路上。 起初，方卫东载着两个儿媳妇上路时，还是有一丝尴尬的。 不想，人家小鹿和阿羞根本没工夫搭理他....... 两个女生坐在后排交头接耳聊了一路，时而兴奋的哈哈大笑，时而两人附耳说着些不足为人道的悄悄话。 他这个老公爹，反倒成了外人....... 十点半左右，方卫东的奔驰S停在米家的院门外。 “阿羞，你回家吧，我带着小鹿就回去了。” “那怎么行呀！叔叔好歹喝口热水再走呀，你就这么走了，我爸爸知道了该骂我不懂礼数了。” 阿羞不允，抓着方卫东的袖子不松手。 听到院门处的动静，米善学走了出来。 当他看清来人是方卫东的时候，远远的就伸出了双手。 “方老哥！这大冷的天，你怎么来了！” 米善学一边用力摇晃着方卫东的手，一边转头训斥阿羞道：“不懂事！你方叔叔那么忙，好不容易在家过个年，你还让你叔叔亲自送你回来？” “.......”阿羞。 “不碍事不碍事，阿羞自己回来我们不放心啊！” 方卫东连忙帮阿羞解围道。 “哎，你们太惯孩子了。” 米善学装模作样的摇头道。 其实老米看到方卫东时，是非常开心的。 除夕夜，人家还来回奔波只为了送自己女儿回来，说明了方爸方妈对阿羞的重视和疼爱。 但习惯了‘一身正气’的老米，还是要装装样子。 看起来，阿羞偶尔‘装懂事’的根源，就是受了米善学的影响。 “叔叔，新年好.......” 就在老米要拉着方卫东回屋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且被忽视了的小鹿，上前就是一个90度的大鞠躬........ “好好，新年好.......” 米善学被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小姑娘搞迷湖了，下意识看向了方卫东。 他想着，方卫东带来的人，总该由老方来介绍一下吧。 不过老方却抬头打量起了院子....... 方卫东也不知道该怎么向米善学介绍。 说这是‘方严的同学’？还是说这是‘我朋友的女儿’？ 这两种解释，肯定会让小鹿不高兴，说不定还会引起老米的怀疑。 所以老方干脆装作没看到老米询问的眼神。 “这是小鹿，我的好朋友，也是善巧的同事。” 刚才老方帮阿羞解了围，这次，知恩图报的阿羞帮老方解了围。 只有小鹿鞠完躬以后，还眼巴巴的望着老米，似乎在等待老米进行下一步程序........ 可米善学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因为老米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堂屋里呼啦啦走出一群人。 有阿羞的三叔、有米家老叔公、还有米奇林等人的家长....... 今晚，听说米善学有可能要一个人过年后，村里那些能和老米攀上交情的，纷纷出动。 前几年，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出现。 但现在，马兰坡谁不知道米善学养了一个有本事的闺女？不但她们家现在越过越好，还不遗余力的提携村里的后辈青年。 所以，最近这几天，米善学这里简直成了村里头面人物的聚集地。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啊，这是卫东哥，阿严的爸爸。” 米善学介绍完，大家就纷纷热情的上前和方卫东握起了手。 方卫东身材高大，事业有所小成，自有一股儒雅沉稳气度。 和老米比起来，老方还真有点成功人士的派头....... 非常符合众人心目中方严父亲的形象。 村里不少人都知道方严的存在，毕竟老米家翻盖堂屋的时候，方严已经以‘男朋友’的身份盛大亮相了。 同时，也有不少人知道，阿羞现在取得的成就固然和自身努力脱不开干系，但同样和方严息息相关。 自然，大家对老方客气有加。 这下，老方说什么也走不了了。 被众人簇拥着重新回到堂屋落座。 “今天说什么你也得喝点。过年么！”老米热情的劝道。 “今天实在不行，我还开着车，坐一会就得赶回去。” 方卫东开车这个事实，让人无法再劝 一旁的小鹿差点脱口而出：我可以帮叔叔开....... 还好反应了过来，生生憋了回去。 “小......小鹿是吧，你要不要喝点酒暖暖身子？” 来者是客，老米礼节性的问了小鹿一句。 “我不喝.......” 小鹿摇摇头，又巴巴望着米善学道：“叔叔，新年好啊！” “.......” 几分钟前在门口刚刚问候过，这就又来了一回，老米只能再次回应：“新年好、新年好。” 方卫东算是贵客，但他和米家亲友都是第一次见面，能聊的话题十分有限。 主要集中在阿羞和方严身上....... 马兰坡毕竟是阿羞的主场，亲友们除了象征性的夸方严几句，赞美更多的给予了阿羞。 “阿羞小时候苦.......” “从小懂事，学习又好！” “我们马兰坡第一个名牌大学生.......” “马兰坡一枝花.......” 大概就是这些内容。 话里隐藏的意思，无非是在说阿羞完全配的上方严，两人很般配。 不怪亲友们一再强调，毕竟在他们眼里，方卫东是一个省会城市的‘成功商人’。 而阿羞亲友中又不乏一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面对老方时缺乏自信，也就好理解了。 阿羞不喜欢大家这样的吹捧，但她也没打断。 因为一个多小时前，章芸很多话也是在明里暗里表示小鹿和方严如何感情好，再三强调了小鹿的‘嫂子’身份....... 虽然没办法当场说什么，但阿羞依然有点小不爽。 阿羞由当时自己的感受，联想到了小鹿....... ‘现在她听到别人这么说我和阿严，也会不开心吧？’ 因为这个想法，阿羞准备终止这个话题了，抬眼却看到小鹿根本没注意大家在聊什么，而是直勾勾的盯着米善学....... 连老米自己都察觉了，越来越不自在。 在家里坐了二十分钟左右，方卫东再次起身告辞。 老米心知人家也要赶回去陪家人，终于不再相劝。 一群人把方卫东和小鹿送到了门口。 方卫东和米善学等人一一握手，而后打开了车门。 但小鹿却站在车旁，并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叔叔，新年好呐.......” 这是第三次问候了，并且明明是祝福的话，小鹿说的很委屈....... 老米彻底被搞的不会了，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怠慢了人家。 于是他看向了阿羞。 阿羞也是直到此时才明白过来，赶忙苦笑着对爸爸小声道：“爸，红包！压岁钱！” “啊？我没准备啊！” 老米的确没想到这一茬。 “我这儿有，你先给她.......” 阿羞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塞到了老米手里。 “小鹿，新年好.......” 老米递红包的过程中，用手捏了捏红包的厚度。 然后有点心疼....... 女儿这个红包里，至少有千把块。 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给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贪财丫头！ 肉疼啊！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女儿借给他的这个红包，本来就是人小鹿家的钱....... 果然，小鹿接了红包后，马上开心的笑了起来。 阿羞长出一口气，觉得化解了眼前的尴尬。 但下一秒，她又疑惑的看着傻乐的小鹿。 ‘我不会被她套路了吧？’ 小鹿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林妈妈给了阿羞红包，那么小鹿问米爸爸要个红包天经地义吧？ 人家小鹿要的，唯有‘公平’二字！ 只是这个红包，在几人手里转了一圈，却只有小鹿落了实惠。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