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漆黑一片,星星点点的火光在这片荒漠中闪烁着。 以往燕军的营地那可是气势磅礴,火光连绵数十里不绝。 再看看现在,只有可怜的两三万士卒,甚至连火把都不敢多点,生怕被凉军的游弩手一直跟到这里。 一天不回到草原,他们就一天睡不安稳。 慕云幻和徒单岩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沉重的双腿回到了自己的军营里,一坐下来就再也不想站起来。 “咕噜咕噜~” 慕云幻抄起桌上的一个水囊大口的灌着,这一天可把他忙的够呛。 慕云苍澜吐血晕厥,一直到现在都不省人事,好在慕云幻收容的溃兵里有几个医官,及时赶来救治。 但从那些个医官无助的眼神中慕云幻知道,只怕父亲的伤势十分严重,想要痊愈极为困难。 而且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要吃没吃,要喝没喝,找不到补品让慕云苍澜补补身子。 “唉~” 慕云幻重重的叹了口气: “父亲病重,这可怎么办啊~” 直到现在慕云幻才发现,以前自己的能力强是因为上面有父亲在给予全力支持,背后有一整个大燕国的国力支撑。 现在慕云苍澜一倒他就彻底失去了主意,六神无主。 徒单岩则一声不吭,看着脚底下的毡布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云幻好奇的问道: “舅舅,您在想什么呢?” “舅舅!” 接连喊了好几声,徒单岩才缓缓抬头,一脸沉重的说道: “殿下,当务之急肯定是给陛下治伤。 但是我们也应该想一想,万一陛下重伤不治…… 该怎么办?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慕云幻的瞳孔骤然一缩,没有答话。 他从未想过父亲会死,慕云苍澜虽然五十多了,但身子骨十分健壮,看不出英年早逝的迹象。 所以慕云幻也从来没考虑过万一陛下死了,该怎么办。 徒单岩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光芒: “别忘了,你只是三皇子,在你的头上还有一位太子。 若是陛下重伤不治、半路仙逝,太子继位那就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一旦慕云端康继位,殿下,你该何去何从?我徒单一族又该何去何从?” 徒单岩毕竟是大浪淘沙、见过风浪的人。 在今天慕云苍澜吐血晕厥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考虑到了继承人的问题。 这不是小事,而是近在眼前的大事! 这两派你来我往的斗争了这么多年,慕云苍澜一死,那就会决出最后的胜负。 慕云幻喃喃的念叨着: “太子,太子~
他要是继位,我们怎么可能会有好日子过,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绝对不能让他登基即位!” 这一年来两位皇子的斗争平息了很多,原因就是慕云苍澜此前动了怒,暗暗告诫过两人要齐心协力击败凉军,不要在私底下耍花招。 这兄弟两也听话,没再做出什么过分之举。 但慕云幻至今都记得,上一次慕云端康设计陷害自己,差点将自己当场斩杀。 要不是徒单岩及时率军赶到救了自己,现在的慕云幻早就是一具皑皑白骨了。 弯刀抵在脖子上的滋味,慕云幻尝过一次,不想再尝第二次了。 这种仇恨怎么会化解? 就算慕云幻真的不在意往昔的恩怨,愿意在慕云端康手下当个臣子,慕云端康会信吗? 就算慕云幻只想当个富家翁,不再染指朝堂势力,慕云端康会信吗? 不杀了慕云幻,只怕慕云端康寝食难安。 只有死人,才没有威胁。 慕云幻单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 “可现在落云城一线的东进兵团一直没有军报传来,我那位大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啊。” 戎阴山打败了,落云城那边不管赢没赢都不可能再继续进攻,后撤回草原是慕云端康唯一的选择。 慕云幻巴不得他战死在落云城下,这样自己就高枕无忧了。 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慕云端康已经带兵后撤了,而且刚刚知道战败的消息。 现在慕云端康正在寻找慕云苍澜等人的行踪。 偌大一个草原,找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咱们的机会就在慕云端康没回来之前!” 徒单岩轻轻的一握拳头: “只要他不在,做一份改立太子的遗诏,应该不难~” “假立遗诏?” 慕云幻一脸震惊的看向自己的舅舅,他没想到徒单岩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现在被别人听到那就是大逆不道! 慕云幻甚至下意识的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偷听才放下心来。 徒单岩似乎明白慕云幻的诧异,很是平静的说道: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为了家族兴亡和殿下你的皇位,只能这么做。 陛下皇子虽多,但有战功、有能力、有声望的唯有殿下和他。 难不成要将皇位白白让给他?” 慕云幻犹豫不决,喃喃道: “光是改立一份遗诏,只怕很难让人信服。 别说父皇现在没有立遗嘱,就算是真的改立我为太子,慕云端康也定会不服。 东进兵团有数万精锐,黑底银狮旗加黄底银象旗兵多将广。 纳兰敬被凉军活捉,必死无疑,纳兰亭烨一定会站在慕云端康一边,那个周巍然一直是太子的人,绝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还有申屠辰风,他和慕云端康、百里慎两人多多少少有点私交。 董鄂、克烈两族一直是墙头草,摇摆不定。 舅舅,要是他真的闹起来,我们很难收场啊~” 慕云幻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慕云端康的支持者确实比自己要多。 抛开遗嘱不谈,现在两边真走到刀兵相见的那一步,慕云幻绝无胜算。 尤其是现在徒单一族也损失惨重,拿不出多少兵马支持慕云幻。 徒单岩也知道双方的差距,但依旧有条不紊的分析道: “纳兰一族可不是尚武家族,纳兰敬这个家伙又把全族的兵力都派到了前线,损失惨重,纳兰亭烨的支持并不能为慕云端康提供太多实质性的帮助。 克烈图图和董鄂阙这两个老家伙都是见利眼开的狐狸,只要我们开出合适的加码,让他们站在我们一边不难。 至于申屠辰风,还真是个未知数,殿下得去试试他。 但我们还有一个得力臂助,就是神鹰军! 神鹰军的职责就是护卫陛下、保护皇室,只要有遗嘱,神鹰军就会坚定不移的站在殿下这一边。 如今营地中的军伍神鹰军占了将近半数,只要拉拢到几个领军之将,他们就会任由咱们调遣。 我们三族加上一个神鹰军,完全可以和慕云端康抗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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