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大地上,一支打着燕军旗号的骑兵队列正在缓缓前行,许多士卒都摇摇晃晃、精疲力竭,甚至有的战马走到半路就会跌到,再也直不起马蹄。 这就是从落云城外撤回来,急速返回戎阴山前线的东进兵团,慕云端康的那面皇旗还高高飘扬在空中。 但他们已经没有刚出发时的豪情壮志了,全军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沮丧、失落之情。 从落云城离开的时候,这支骑兵是由神鹰军、黑底银狮旗、黄底银象旗组成,总兵力多达五万。 慕云端康和百里慎的算盘打得很好,奔袭数百里返回戎阴山,然后在两军决战之时出现在战场上,一举决定胜负。 可半路上他们遭遇了北丹完颜弼的拼死截击,一战下来燕军折损过半,连带着黄底银象旗的主将斯木达儿哈都战死了。 数万军卒走的走、散的散,战马损失很多,还有一部分伤兵得不到救治,死在了半路上。 所以这支燕军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出头,而且全无斗志。 再后来,何木答兀发现完颜弼战死、己方两万精骑全军覆没之后悲痛难当,愣是组织起五千骑兵尾随追击,偷袭了慕云端康好几次。 连接几次突袭搞得这支燕军疲惫不堪,哪还能全速进兵回援戎阴山。 道路一旁,慕云端康和百里慎、慕云逸两人驻马而立,他们在等斥候巡查的消息。 此地距离戎阴山只剩下三十里,他们三不敢再往前走了。 假如戎阴山的仗已经输了,靠手里这两万疲惫不堪的骑军简直是给凉军送人头。 慕云端康眉头紧皱,心情极差: “周巍然那边已经输了,戎阴山要是再输,后果不堪设想~” 从何木答兀出现的那一刻起慕云端康就知道攻打落云城的步卒必败无疑,要不然北丹的兵马绝不会追过来。 落云城的战事彻底失败,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戎阴山还没开打,或者打赢了。 “哒哒哒~” 在几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一队游骑从远处飞奔而来。 “怎么样,戎阴山什么情况?” 不等斥候停稳,慕云端康就焦急的问出了声。 一脸憔悴的斥候有些畏惧的看了慕云端康一眼,竟然没有答话。 百里慎眉头一皱,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沉声喝道: “太子殿下问话,有什么就说什么! 哑巴了!” 斥候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在慕云端康越发阴沉的眼神下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败,败了。 我军,我军输了。” “什么!” 慕云逸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的喝道: “消息准确吗!敢谎报军情,本将军现在就杀了你!” “属下哪敢谎报军情。” 报信的斥候哭丧着脸说道: “戎阴山一线连绵十几里的军营一片狼藉,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看不到一个活人。 地上躺着的都是我大燕士卒的尸体,申屠精骑的、神鹰军的残破甲胄随处可见。” 斥候满脸悲戚之色,他看到血腥惨烈的战场遗址时直接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三人目瞪口呆,脑子瞬间一空。 慕云端康下一刻就一把揪住了斥候的衣领,嘶吼道: “陛下呢!陛下怎么样! 申屠元帅他们呢!” “不,不知道,陛下不知所踪,但是皇帐了位置已经插上了凉军军旗。” 慕云端康的身形猛然一颤,面无血色。 连皇帐都被凉军插上了军旗,那这场仗一定输了,输得很彻底! “对了!” 斥候一拍脑门,忙不迭的说道: “属下在半路上撞见了几名逃兵。” “人呢?赶紧叫过来!” “快,那个谁,过来!” 一名军卒哆哆嗦嗦的被推到了几人面前,神情慌乱。 慕云逸冷声问道: “你是哪一军的!” “神,神鹰军。官任都尉。” 来人老老实实的回答着。 百里慎的眉头紧皱,这一战想必十分惨烈。 神鹰军里的都是悍卒,这家伙还是都尉,军阶不算低,可现在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慕云端康脸色铁青的问道: “戎阴山战场到底是怎么回事!几十万精锐,如何会败于凉军之手!” “事情,事情是这样的……” 逃兵哆哆嗦嗦的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描述了一遍,本来就是个都尉,知道的军情也不多。 大概就是凉军主力出战,最后关头又有定北军、镇辽军两支精锐杀入战场,导致全线崩溃。 几人目光一震,果然,镇辽军已经从天宁道来到了北凉关外。 百里慎的推测没有错,但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慕云端康快要被气死了,要不是半路遭遇完颜弼的截击,他们是能按时赶回来参战的。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陛下呢!”慕云逸又问了一遍: “身为神鹰军士卒,保卫陛下是你们的职责! 为何你现在出现在这里!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都尉被吓的浑身一哆嗦:
“战场,战场太过混乱,大军都被冲散了,谁也找不到谁。 但是陛下好像在申屠精骑的护卫下撤离了战场。” “呼~” 三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好歹还算有个好消息,不幸中的万幸了。 慕云端康喃喃道: “有申屠元帅守在陛下身边,咱们也能安心几分。” 百里慎和慕云逸同时点了点头。 “不,不是申屠元帅,是申屠少族长带兵护卫陛下撤离的。” 都尉颤颤巍巍的回答道: “听说,听说申屠元帅,战,战死了。” “什么!” 慕云端康愕然: “怎么,怎么可能!” “属下不敢确定,但有人,有人亲眼看到申屠元帅的尸,尸体。” 慕云端康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申屠龙伏,那可是整个大燕的柱石啊! “现在,现在怎么办?”慕云端康已经有些没了主意,将目光看向了百里慎。 “呼~” 百里慎长出了一口气: “戎阴山肯定是不能去了,派些兵力在戎阴山周围收容溃兵,主力应当尽快撤回草原。 殿下,若是陛下不幸…… 还得殿下主持大局。” 百里慎的眼神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慕云端康陡然醒悟,大手一挥: “出发!立刻动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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