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戎阴山到六盘口、从大燕皇帐到尘岳的帅帐,这连绵二三十里的决战战场全都是双方军卒混战厮杀的场景。
密密麻麻的帐篷早就被大战摧毁,无数失去主人的马匹在平原上胡乱的奔跑着。 从镇辽军、定北军成功突袭燕军营寨之后,胜利的天平就开始一点点向凉军倾斜。 慕云苍澜、申屠龙伏,这些个亲临战场那的人很清楚,今天只怕真的要败在凉军的手上了。 当然,最先溃败的不是神鹰军、也不是申屠精骑,而是突袭凉军大营的五万精锐步卒。 “嗤嗤嗤~” “啊啊啊~” “撤,快撤!” “突围,想办法突围啊,快!” “堵住燕军,杀!” 在凉军的重重围困之下,燕戎五族的数万精锐完全丧失了抵抗的念头,因为他们接连七八次突围都被凉军挡了回来,除了留下几百上千具尸体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用处。 燕军身后是漫天的大火,前方是步步紧逼的凉军精锐。 他们似乎除了等死,什么也做不了。 燕军彻底溃败。 外无援兵、内无战心,焉能不败? 某处不起眼的军营内,徒单岩正拽着慕云幻急匆匆的赶路,护在两人周围的不过百十号徒单家的死士。 这处军营离主战场还是有些距离的,所以暂时还未有凉军前来截杀他们。 徒单岩满身血迹,目光焦虑,手中握着的竟然是一把北凉刀。 因为原先他所携带的一把燕刀已经因为不停的厮杀而砍出了缺口,徒单岩迫不得已只能在战场上随便捡了一把凉刀。 慕云幻一瘸一拐的,需要两名士卒搀扶才能行走。 因为在刚刚的混战之中,一支羽箭冷不丁的射中了慕云幻的小腿,让慕云幻浑身剧痛无比。 得亏伤势不重,不然这位三皇子今天就得把命交代在这里了。 “族长,族长!” 一名护卫从前方鬼鬼祟祟的跑了过来,压低着声音道: “这处军营有个缺口,外围似乎只有几十名凉军守卫,运气好的话咱们可以一鼓作气杀出去!” “呼~” 徒单岩大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几十号人,不难对付。” 徒单岩这么凶悍,他怕死吗? 换做二十年前,换做那个初出茅庐的徒单岩肯定是不怕死的。 现在嘛~ 怕,当然怕! 所以他才带着慕云幻找到了这座偏僻的军营,想要找条生路逃出去。 徒单岩掂了掂手里的凉刀,看向周围的一众死士冷声喝道: “都准备一下,待会儿咱们就从这杀出去。” 哪怕这些人是家族死士,卖命是他们的天职,徒单岩也毫不吝惜的用重金激励他们,为了活着逃走,这位徒单族长已经用上了一切方法。 “诺!” 上百名汉子恶狠狠的点了点头。 慕云幻则有些呆呆的问道: “舅,舅舅,我们就这么走了?” 慕云幻的意思不言而喻,凉军大营中还困着几万步卒,都是燕戎五族的精锐。 他们两个可是主将,一走了之的话这五万精锐可就真的全军覆没,再无翻盘的机会了。 徒单岩的眉头一皱,咬了咬牙,朝着四周一挥手,跟在身侧的那些卫兵们很是识相,迅速退到了一旁,给两人留下了一片隐蔽的空间。 “幻儿,舅舅知道你想说什么。” 徒单岩冷声道:“临阵脱逃,回了皇帐估计就会被陛下治罪,而且还是天大的罪。” 慕云幻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主将临阵脱逃在哪里都是弥天大罪。 “可是被陛下治罪,总比丢了命要好~” 徒单岩话糙理不糙。 慕云幻艰难的挪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腿,犹犹豫豫的说道: “咱们聚拢起几万溃兵,占据险要地势坚守,一时半会儿凉军绝对没法吃掉我们。 只要陛下发现这里战事失利,一定会派精锐骑军前来支援,只要援军一到,咱们就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慕云幻虽然年轻,但还算是有点见识,他看得出凉军的兵力也不多,只要有援军抵达战场,凉军必败无疑。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做这样梦?” 徒单岩恨恨的的说道: “咱们这里开战多久了?数个时辰了,军报早就该传到陛下手里,但现在援兵的音信全无,说明什么?” “什么?” 慕云幻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说明陛下被凉军给拖住了,没有任何援兵来支援我们!说的再难听点,说不定其他人都战死了,只有我们两还活着。” 徒单岩默默的说道: “幻儿,想要死,想要千古流芳,你就留下。 想要活,想要继承未来的大燕皇位,那就必须先活下来才行!” 徒单岩的眼光要比慕云幻毒辣的多,从凉军给他们设伏到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今天这场决战,凉军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家底,为的就是博一场胜利。 “可是,可是……” 慕云幻还是有些犹豫不决,因为被围在凉军大营内的都是步卒精锐,这样的骁勇之卒中还有他们徒单家的死士。 这些精锐,没了就没了啊,燕戎五族定然会元气大伤。 “别可是了!” 徒单岩猛地抓住了慕云幻的衣领,低喝道: “活着才是最要紧的,你不想要成为皇帝了吗? 你难道甘心一辈子都被慕云端康踩在脚下?” “不,不行!” 一听到慕云端康这四个字,慕云幻浑身一哆嗦,总算是恢复了些许神智。 他舅舅说的没错,不管是想当大燕的下一任皇帝还是当个富家翁,首先必须得活着。 “好!” 慕云幻咬牙切齿的说道: “走吧,突围!” …… 战场高处,褚玉成的一袭白衣还在风中一点点的拂动。 一天一夜,这位北凉白衣一直在统筹全局战事,丝毫没敢懈怠,一封封军报送到这里,随即又会有新的军令从褚玉成手里发出,送到各军之中。 “报!将军。 夜将军派人回报,被围住的燕军主力军心彻底溃散,我军正在趁势进攻,斩敌数千!” “燕军彻底败了? 哈哈,好好好!” 褚玉成长出了一口气,全军将士的努力确实没有白费。 一处赢,那就是处处赢。 “传令!” 褚玉成冷声喝道: “让夜潇潇、厉拔天抽调部分精锐步卒驰援戎阴山,与前方大军合击燕军。 这次一定要彻底踏平燕军皇帐!” “属下遵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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