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在星光之中,星光如泪。 欧阳游的神志因为使命而崩溃,现在又因使命中的人而恢复。坚持到神魂里的死灰,终还是被点燃。 罗封抱着欧阳游、项大同痛哭流涕。 想当初三百余兄弟相依为命,到最后只剩下了这么几个人。 骆冠英坐在高坡上,与沈伟、万青林等人说着话,看着远处的罗封、项大同等人,感叹良多。 “周少山与张关山的经历告诉我们,很可能有些军士确确实实与北美洲的土著生活在了一起。” 骆冠英轻声道。 沈伟一只手搭在膝盖处,看向星空:“确实有这种可能,我们回去的时候会去一趟东平城,将这件事告知燕王,并让其在扩张过程中留意。” 骆冠英叹息:“从武义船队的遭遇来看,我们无法再次走一遭他们的老路。何况蛮荒之中变化颇多,罗封等人也未必能记得准确路线。冒然闯进去只能徒增伤亡,为今之计,只能依托燕国来完成日后的搜寻。” 万青林躺了下来,轻声道:“兴许多年之后,燕国会发现有那么几个被大明军士改造过的土著部落。不管怎么说,水师需要保持与燕国的联系。倘若还有兄弟在,我们一定要接他们回家。” 骆冠英等人重重点头。 郑和与朱能商议再三,决定返航。 自建文十二年九月出航至建文十四年六月东西两路水师重逢,已接近两年光景,而这两年时间里,军士很是疲惫。 因为找寻主要是沿海岸线进行,很多军士始终留在船上,并没有办法上岸休整。如此长的时间里待在船舱幽暗的环境里并不好,有些军士的体能也出现了下降。加上罗封、项大同等人提供的情报,郑和、朱能认为这一次搜寻任务已是结束,可以返回大明复命。 东西两路水师统帅决定,在巴拿马休整两日,然后各奔西东,更换船只,返回大明。 军士炸开了山石,并在这无名的山谷之地立下了石碑。 郑和亲自拟写碑文: 建文十四年六月,大明水师东路、西路重逢于此。 刻石于兹,以昭万世。 骆冠英认为这里是无主之地,连个野人也没遇到,便命人在石碑后面埋了一棵树干,将日月旗高高挂起,以彰显大明对这片土地的所有权。 分离虽是依依不舍,可终究需要分开。 考虑到朱能、骆冠英的船队势必先返回大明,郑和、沈伟等人决定让罗封、姚顺、郭文星跟着朱能的船队返回,这样一来,罗封与项大同、张关山、欧阳游等人也好有个陪伴。 挥别在山谷的清晨,两支队伍终是分开。 交接船只,需要将最重要的航海日志交给,这也是保障其航行顺利的重要材料。 六月十六日,交接完成。 东西两岸的船还是那个船,但军士已完成了轮换。 为了便于日后航行到此,郑和在东面、朱能在西面,命令军士将沿岸的树木、附近对海裸露的山石漆成红色。 六月十八日,郑和水师率先北上,计划前往东平城,然后顺赤道暖流进入非洲,绕过非洲南端北上红海与宁王朱权会面,然后前往南洋旧港,继而返回大明。 六月二十日,朱能、骆冠英等人在研读航海日志之后,决定北上一段路程,然后顺赤道暖流直抵南洋,自南洋返回大明。 郭文星坐在甲板上,目光看着夜幕群星,对罗封、张关山等人说:“东西船队的重逢,已经证实了地星是圆的。” 张回明踉踉跄跄走过来,抓着郭文星,想要抢走他手中的泥巴球。 张关山暼了一眼,问道:“证实了又能如何?” 郭文星呵呵一笑,叹道:“如何?证实了这个结果,大明许多学问都需要改写。” 罗封有些怀疑:“有这么严重?” 郭文星从张回明手里拿起泥巴球,正色道:“你们看,假如这就是我们生活的地星,那地星便是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没有任何支撑,没有任何东西挂着地星。如果我们大明在地星的这一面,那美洲就在地星的北面,问题来了,我们如今在地星的北面,为何这大海没有掉到虚空里去,为何我们没有掉到虚空里去?” 罗封、张关山等人愣住了。 貌似他说得很有道理,地星是圆的,可不就是有上有下、有左有右,总归有几面是朝着下面的,可大家环球航行,无论哪一面似乎都走过了,哪怕是南美洲的南端,北美洲的北端,可为何大海没掉出去,船没掉出去? 郭文星脸色凝重:“所以,其中必然还有更多的学问,似乎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让虚空之中的地星能安稳地存在,似乎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地星上的一切留在表面,不会朝着天空坠落。为何太阳东升日落,为何有四季,为何有洋流,这些秘密都会因为地星是圆的而得到解决。” 骆冠英走了过来,击掌道:“这次环球航行被皇上寄予厚望,国子监航海院更是全数参与航行,他们也在讨论这些事,甚至还在考虑做一个圆的地星作为模型。郭文星,你或许可以加入其中。我们都渴望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 郭文星苦涩地笑道:“我离开国子监太久了,对那里的学问已然跟不上,航海院的人都是精英,我还是莫要去献丑了。” “谁敢说你不是精英?” 航海院的院长喻兴海带人走了过来,郑重邀请道:“你本就是国子监的监生,现在,我以航海院院长的身份,邀请你加入航海院,共同探索地星的奥秘。” “可是我想……” “没什么可是,来,航海院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喻兴海打断了郭文星。 骆冠英哈哈笑道:“这个学问需要你!” 郭文星看向众人,一个个微笑点头。 拿起拐杖,郭文星站了起来,看着喻兴海,咧嘴笑道:“既然院长邀请,那我就加入航海院了。没有我郭文星,海航院岂不是缺了一员大将?” 大明,北京造价司。 岳维水翻开厚厚的账册,又添了几笔,抬起手看着已掉去一半毛的笔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将账册合拢起来,闭上眼靠在椅子里休息着。 “岳主事。” 庄仰瞻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份建文报,递了过去:“好消息。” 岳维水睁开眼,接过建文报看去,只见头版之上赫然是工部尚书黄福的一篇文章,名为《一横一竖的铁路规划》。 庄仰瞻看着认真阅读建文报的岳维水,兴奋地说:“今年二月份北京至通州的铁路通车,创造了最低成本、最快速度,如今火车俨然成为了进出货物的重要方式,节省了大量民力。我们造价司已经闲了几个月了,若工部尚书的这提议获批,后面有得我们忙碌了。” 岳维水仔细看完,黄尚书的规划很清晰,铁路需要南下至金陵,东北延展至沈阳,东面连接天津港,西面延伸至大同。 这个规划的横短竖长,背后有着深层次的考虑。 东北去沈阳,这是因为东北黑土地近几年垦荒成绩斐然,农作物年年增收,那里的粮食多到难以外运的地步,哪怕是朝廷在东北打了几次战争,几次征粮,当地百姓手里的粮食依旧可以坚持半年。 东北已开始显现出了粮仓地位,那里的粮食依靠民力运输很不方便,铁路便成为了一种可能。何况东北不断发现各类矿藏,物资十分丰富,朝廷也需要开发东北,需要连通东北,修筑铁路已势在必行。 西去大同主要还是出于军事考虑,大同作为边关前线,也是稳定草原的大后方。哪怕当下草原没有了威胁,还是需要着眼长远。 东接天津港更是需要,那里是东海水师驻所,同样也是远航船队在北方停靠的重要港口,天津港与北京对接,能让各类远航货物方便进出。 岳维水面色凝重,看向南面。 向南至金陵,是连接“两京”的至关重要举措。 目前朝廷需要仰仗东南等地的粮食供应北方,在重漕运的同时,发展一条铁路更能保障物资通畅。毕竟京杭大运河有时候也会出问题,比如堵塞、黄河泛滥等,过闸口速度也慢,漕运一趟最快也需要十五日。 可若修筑好铁路,时间将大幅缩短,三四日南下北上将成为现实。一旦北方发生蝗灾、旱涝等天灾,粮食出现大面积减产时,火车可以在短时间内从南方运来大批物资实现救济,避免出现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但修到南京,需要跨过黄河、淮河与长江! 岳维水看向庄仰瞻,问道:“国子监可以解决跨河修筑铁路的问题?” 庄仰瞻摇了摇头:“目前只听闻匠学院正在研究沉桩技术,具体能不能解决还不清楚。” 岳维水将建文报放在桌案上,起身道:“匠学院找到了方法,那一定可以解决问题。我们需要去找工部官员商议这一横一竖的大铁路造价了,这恐怕是朝廷未来五年最庞大的工程……” 庄仰瞻肃然点头,跟在岳维水身后,说道:“黄福的文章能写在建文报上,背后定是皇上授意。岳主事听说没有,太子上书不再监国……” 「越接近过年事情越多,后面每日能更多少我尽力,尽量不断更请假,感谢大家理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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