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峰城头,麻登云咒骂着,趴在倒塌的城楼残骸之中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这一个月的攻城战,残酷无比。 赤峰城墙此时已经和狗啃的一样,到处都是倒塌的缺口。上面钉着粗大的木桩子,横着钉着木杆儿,然后填充大量装满土石的草袋子。不管怎么摇摇欲坠,可这赤峰城就是没有陷落。 城下密密麻麻的都是死尸,既有清军的,也有明军的。这些尸体都冻得硬邦邦的,一点也没有腐烂,倒是省了很多预防瘟疫的措施。 这个季节塞外都在零下二十多度。尸体能存到明年开春。 皇太极等人也焦躁不安,八旗尽管大量的杀伤了守军,但是伤亡也很大。十几次冲上城墙,又被打了下来。 麻登云也是拼了,他把火药装进坛子里,荫蔽的放置在城墙垛口的下面。如果八旗大量冲上城墙,他就下令点燃这个区域的火药坛子。 这些八旗从垛口钻进来,第一反应是看周围的明军,准备格斗。 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背后的装满火药的坛子。 随后一阵剧烈的爆炸,破碎的瓷片,漫天飞舞,和弹片一样锋利无比。陶瓷的硬度极高,边缘又锋利,杀伤力非常大。 这几天阿敏快要气疯了,他的镶蓝旗损失最大。全是被火药炸死的。 ”军门,不好了,城里的水井都没有水了。”一個参将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带着哭腔喊道。 水井可是大问题,这城里可全靠井水维持。 人七天不吃饭,不一定饿死。可是三天不喝水,就可能渴死。城内除了派出去的两万骑兵,还有七万多人留下守城。这一个月来,损失了两万多。还剩下五万多人。 这要是井水没有了,可麻烦大了。城里的冰雪可没多少。 麻登云顾不得城墙了。正好这个时候,又打退了一波进攻。城墙上都在修补破损和救护伤员。他赶紧跟着参将下城去查看。 麻登云来到一口水井,看下面果然露出淤泥,并且开始结冰碴了。水居然没有了。 他顿时急了起来。奔赴下一条街口的水井。 这一条水井也没有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麻登云抓住参将的衣襟大吼道。 “军门,今早才发现没水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昨晚还有水呢。”参将看大帅这幅模样,也有些害怕。 “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把全城的水井都看了,全都一夜之间没水了。” 麻登云咒骂了一声,翻身就跳进了水井。吓得周围的亲兵急忙去拉他。可是他跳的太突然,那里还来得及。 麻登云没搭理这群蠢货。他双脚蹬住井壁,一点点的滑了下去。这口井只有一米粗。双腿还够得着。连续几次下滑后,噗通一声他落在了井底。 此时,井底的淤泥已经开始结冰了。还飘着热气一般的,好多白色气体上腾。麻登云对着井口大吼道:“还发什么呆,赶紧弄个火把扔下来。蠢货。” 亲兵头子立刻屁股中箭了一样,扭头就跑,找火把去了。 火把的照耀下,井壁和井底的情况一清二楚。麻登云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异常。根据现在的情况判断,只能是水位下降了。 可大冬天的,无缘无故的,地下水位怎么会下降呢。 麻登云脑仁儿疼。这真是雪上加霜,本来粮食就开始不够了。现在水又没了。 他娘的,这仗还怎么打。 他感觉头脑一阵眩晕,眼前一黑,向前扑倒。 他赶紧用一只手撑住井底。 淤泥带着冰碴,十分的冰寒入骨,激的他一激灵。脑袋也顿时清醒了不少。 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怎么睡过好觉,吃的也少。现在城里已经开始减少粮食配给了。他自然不能多吃。 长期的疲劳和营养不良,加上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差点昏倒。 说实在话,他能撑到现在,是自己当初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他感到一阵阵的精疲力竭,心力交瘁。 这时候,他似乎感觉到了手掌感触到了轻微的震动。 他顿时一愣。地震了吗。他绝望的几乎想哭出来。这破城墙,要不是浇水结冰,把填补缺口的木桩子草袋子冻结在一起,早都散花了。 这可经不起地震了。要是大地震,城墙肯定全部垮塌。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异样,这种震动是一下一下的。 那里有这种地震的。 地震的震动都是连续的,从小到大,到剧烈,然后变小,在变大,周期性的起伏变化。 到了明朝地震经历的多了,明人多少都有些经验的。 不对,这种震动不对。忽然他脑袋里灵光一闪。 地道!建奴在挖地道。这是镐头刨土的震动。 这地道不知道有多少条。挖了多久。从城内的地下水下降可以看出,应该是挖地道时排水,排出去了。 麻登云顿时急出了一头的冷汗,这地道已经到了城墙下了。也许今晚,或者明晚,八旗就破土而出了。 而他根本不知道地道的位置,现在想找也来不及了。 麻登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总觉得他忽略了什么。 排水,为什么要排水。挖到城墙下,他们要做什么。 爆破! 麻登云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井里没有水了。 “拉我上来,快点。”麻登云气急败坏的怒吼。 他狼狈的从井里爬上来。扭头就回了将军府。 “把诸将都给我叫来开会,要悄悄地。不要声张。”他低声吩咐亲兵头子麻福道。 马兰看他突然回家,有些错愕。老爷已经在城墙上十天没下来了。马兰走上前,拉着麻登云说道:“你看你,到哪里去了,弄得一身的泥水。赶紧脱下来,换一身干衣服。这么冷的天,别着凉。” 说着她扭头对贴身丫鬟说:“去给老爷煮一碗姜汤,放点糖霜。” 麻登云烦躁的挥挥手,让丫鬟下去。对夫人说道:“别弄这些没用的了。你赶紧的,让下人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去北门等着。” 马兰瞪着麻登云,这是什么意思,老爷这是想弃城逃跑吗。 麻登云赶紧把情况和她说了一遍。 “这城守不住了,建奴天黑后十有八九就会爆破城墙。先把官兵从城墙上调下来。正好北城的蒙古人去攻打援兵去了。现在正和黑云龙大战呢。如果城墙被炸塌了,这赤峰是铁定的守不住了。”m.biqubao.com 麻登云焦急的看着夫人说道:“我们不能死在这里。必须撤退,去山地的关隘继续坚守,节节抵抗建奴,至少要给陛下和内阁争取应对的时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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